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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草鞋进京读书的科学家/落虹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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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09-12-07
《黄石人在外地》第一辑 北京风采(10) 穿草鞋进京读书的科学家 [*p;+&+/ZM  
    ——访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余金中博士 U&1O  
    2004年2月9日下午,我来到中国科学院宿舍楼,采访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余金中博士。余金中博士历任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北京海特光电技术公司总经理、美国Yale技术公司研究开发部主任、国家光电子器件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开发部部长等。余金中博士现任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学术咨询委员、中国电子学会光电子学组学术委员等职。兼任中国科学院中日科学技术交流协会副理事长;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浙江大学、山东大学、北京工业大学、华侨大学和河北大学兼职教授;《半导体光电子》、《飞通光电子技术》杂志名誉编委等职。美国国际光子工程协会(SPIE)、中国光学学会会员和中国电子学会高级会员。余金中博士长期从事半导体光电子学研究,目前主要从事Si基光波导器件和Si基光电子集成的研究工作,是科技部“973”重大项目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的课题负责人。先后获得国家、科学院、北京市等各种奖励八次,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在国内外先后发表学术论文100多篇,指导培养了多名博士和硕士。 l`zh Kj  
    余教授家的窄小和精致超出了我们对一个教授居所的想象,三室一厅的房子,不会超过80平方。与众不同的是,进门的客厅被改装成了书房和餐厅,四壁却是高高满满的书橱,书橱里陈列着大量科技书籍和夫妇俩在美国、芬兰、德国、日本等国留学、讲学和工作时,精心搜罗来的各种工艺品,颇有艺术情趣。令人忍不住想象在这样高雅的餐厅里进餐,即使是腌菜萝卜也会吃出些文化品位来的吧? hdx_Tduue  
    客厅兼作休闲室,植物葱茏青翠,盆栽的瓷器,沙发上的靠垫,茶具都十分讲究。见多了北京光秃秃的冬天,喝惯了没有手感的一次性卫生杯,捧着女主人斟上的香茶,真有点如坐春风的惬意和暖意。但很快这种美好的感觉就被余教授对家乡沉重的深情和尖锐的拷问,一笔勾销得干干净净且如芒在背。 (m:Q'4Ep  
    小标)两个老师和一条鲫鱼 m(U.BXo  
    余金中老家在鄂州泽林镇涂家嘴村,从前隶属大冶,1955年划归了鄂州。家乡人民很早就认定余金中不会是池中之物,因为从小他的功课就仿佛不费劲,总是名列前茅,还跳过两次级,所以高中毕业时才十六岁。余教授说,他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成长起来的科学工作者,是毛主席让他们读了书,是邓小平让他们出了国,是家乡人民让他们成为科学工作者。在走遍了南北西东、世界各地以后,故乡那块土地还是他非常眷念的地方。记者问故乡留在他记忆中最深的印象是什么,余教授说,是两个老师和一条鲫鱼。 JCn HEH  
    那是在大冶一中上中学时的一件事,从余金中家到大冶一中很远,80多里路。他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很穷,每月7元5角的伙食费都交不起。余教授说,一到周末他就提心吊胆,担心没有交伙食费而被停伙。看到欠费停餐的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就会绝望得不行,那意味着从早上起就不再有饭吃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谁扛得住呢。 0*b8?e  
    “那也是一个夏天被停伙,从早上起就没吃饭。学校让回去拿钱,我饿着肚子回家,走到铁山分水岭一个公路工地时已饿得头晕目眩,全身发软再也走不动了,瘫坐在路边像缺水的鱼一样淌着虚汗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铺路工见状将中餐省下的,准备晚上带回家全家吃的一条鲫鱼拿了出来,一定让我吃下去,我推脱了半天,还是挣扎不过饥肠辘辘的胃,狼吞虎咽地吞下去了。那是我16岁前吃得最好的一顿饭,终身难忘啊!那片土地上的人民是我的恩人。我不知道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但他的相貌现在我也忘不了。” 4 H0rS'5d  
    还有两个人我也是永生不忘的。“高中二年级时学校调来了一个新班主任——杨杉老师,他非常注重学生的综合素质,可以说是他把我送到了北京。当时我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华中工学院,杨老师将志愿改成了中国科技大学。”余教授一脸温情的微笑,看了他的夫人王杏华一眼说:“我就这样进了京,还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夫人。第二个我很感谢的就是教我们物理的张世敏老师,广西人,课讲得非常之好。乡下孩子不像现在的孩子有那么多了解世界的媒体,读书是我们唯一有趣的活动,老师是我们接触感知世界的基本途径,我能走上物理学的科学圣坛,是张老师为我开启的窗口。1960年,我成了当地第一个到北京来上大学的农民后代。” b4cTn 6  
    “我是穿着草鞋进北京的,所有的行李就是一床被子。睡觉的时候半边作褥子半边盖身上。后来是学校补助了一床草垫子和三斤棉花,才算置齐了基本的生活家当。大学5年,家里没有给过我一分钱,完全靠助学金和在学校打工挣生活费。现在说起来很苦,但当时并不觉得,我一个祖祖辈辈种地农民的儿子,能进京城,能吃饱饭,能在中国那么有名的学府里念书,能从事科学研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还有什么更高的奢望呢?何况和自己小时候的求学生活比起来,大学已经是天堂了。大冶养育了我,一中送我到北京,国家的助学金帮我完成了学业,我没有理由不好好做学问,没有理由不用自己毕生的精力去回报社会。” )/@KdEA:  
    余教授介绍,他们那一届1960年从大冶一中毕业的学生,目前在京的还有3人,戴文斌是台湾研究所的研究员,张绪团是解放军总后的高工,余胜芳是信访局党办主任,都很有成就。他们曾经有一个约定,退休以后联合一批科技界的同学同乡,为家乡的孩子求学、家乡的经济发展做些咨询工作,甚至准备自费回乡为大冶办几期专门针对基层的科技方面的讲习班。“我们这些人是很愿意为老家多培养几个人才出来的,做做学问,培养一批为家乡可持续发展出谋划策的精英,为大冶兴旺发达做点贡献,就足慰平生了。” v1~l=^4&  
    小标)想多招几个大冶出来的博士生 2=fM\G  
    余教授说,一直都很想为家乡做点事,曾经两次向家乡推荐几个大项目都没有做成,十分遗憾,余教授挠着脑袋发感慨:开发大冶,不但需要项目和资金,更需要人才。只有项目没有人才,项目无法开展,技术无人能干。家乡人都喜欢能立刻变成钱的项目,最好是你提供项目,提供钱,提供技术,提供人才,销售和市场也最好能承担,他们只管生产,但这样立竿见影的好事是简单但实在很难遇到。何况现在产品竞争这么厉害,产品和市场前景都是有限的,只有新技术和新产品才有可观的未来呀。 @2hhBW  
    二战后的德国和日本有些城市是被夷为平地了的,还有几百亿的战争赔款,可为什么那么快能恢复经济元气?就是因为重视科学。美国打败德国后,除了抢物资外就是派专门队伍抢科学家,因此在美国工作的原德国籍科学家很多,并且作出了很多贡献。科学家是活宝啊,那是一个国家百废待兴的原动力。江浙一带异军突起也和文化与科技不无关系。清朝七十多个状元中就有49个是江浙人,这表明那里的科技文化基础好。尽管解放后全国的经济发展起点大都一致,但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是奠定了江浙两地在发展过程中不断抢占先机的基础。这才是所谓人杰地灵的真正含义,首先要有“人”,能人,人才,有见识的读书人,才会为区域经济的发展提供发现机会、掌握机会、创造机会的保证。很多人津津乐道于升官发财,学而优则仕、优则商的多,但是学而优从事科技的少。的确,要是追求享乐比较容易,但有钱并不是真富裕,科技和知识才是长远的财富啊。 v)_c*+6u  
    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多招几个大冶一中或大冶出来的博士生,别的不说,我出来后我的孩子也出来了,出国留学,成家立业。我的兄弟姐妹的孩子也都纷纷考上大学,出人头地,我多带一个人出来,家乡的土地上就少一个人争食,少一个为一尺地基与邻居拔戎相见的人,竞争的对手少了,留下来的乡亲施展拳脚的空间也就大了,这也应该算是为家乡做贡献吧?带出来一个,解决了一家,没准还能带动一片,更重要的是如何都能一个带一个,我们大冶的整体素质就提高了,一个影响一个,整体城市的文化、经济品位与格调也会相应地提高! IC'+{3.m8  
    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端茶倒水的王教授插言道:“现在他带的博士生就有5、6个是湖北籍的,其中有一个是大冶籍的。研究所里的同事和学生中有人说湖北籍的学生报考他的博士生比较容易,搞得他都有点忌讳,不好做得太明显了。”大家哄堂而笑。 Zt! $"N.,  
    小标)家有贤妻是个宝  懵懂小儿不可娇 <Hr<QiAK  
    记者问他离开家乡44年最大的感触是什么,余教授说:观念变了,价值观、审美观、对人对事的看法和角度都不再像从前那么狭隘。我们夫妇俩走过20多个国家,他们的贫富差别没有像我们这么明显和悬殊。另一个最大的感触就是,国外尊重有专长和知识的人,国内尊重有权势有背景的人。 5X)QW5A  
    记者笑问两个中科院教授的“背景”给他们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余教授正色道,我坚信,高尚的人格是贫困的人生磨砺出来的,贫苦有时候就是一种发奋的原动力。我们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外完成学业,我和他们的母亲青年求学时的艰难,我都讲给他们听过,勤勉读书,朴实做人是我们的一贯要求。 Y GOkqI  
    余教授说,夫人王杏华教授在孩子小时就开始了对他们自律与苦难教育,孩子摔倒了从来不扶,任孩子大哭嚎啕,只在一边轻言细语的问:摔破了没有?没有?只是疼是吧?好,不疼了就自己起来吧。现在的父母可能是做不到这么“狠心”的。他在老家经常看到学校门口鸦鸦如云的接送孩子放学的家长队伍,不能想象这样保护出来的孩子如何闯世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从中学起就开始独自回老家,自助旅游,也没出什么意外,“家长的心态要好,孩子的出息也会大些的。” lwX9:[Z  
    余夫人曾经留学芬兰,回国的时候,把勤工俭学剩下的钱都留在那里给孩子们去读书时以备不时之需。大儿子考上芬兰土尔库大学时,母亲把账户告诉了他说:那些钱是供你读书用的,但毕业时是要如数奉还的。待到小儿子留学芬兰时也是如此这般,两个孩子都是一边求学一边做零工完成的学业。大儿子在美国马里兰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现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工作,小儿子在芬兰大学毕业后回国创业。两个儿子念完学位将父母提供的费用都在毕业时还了回来,不但完成了学业,还学会了做人。记者感佩教授的教子有方,余教授摇手说是夫人的功劳。 O U7OX]h  
    余夫人是极贤惠的人,余金中、王杏华两人从大学同学到同事风风雨雨相伴了大半生,王教授在学问上兢兢业业,小有所成,在家相夫教子持家有方,那年余教授在国外学习,母亲去世,接到老家的电话王教授带上家里所有的存款就连夜赶回了老家。余父见她空着手一个人回来,很是失望,当她夜里掏出带来的钱时,老人感动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来。更难得的是,大冶民间白喜的风俗十分繁琐和讲究,子女对来吊唁的来宾要一个个地跪谢,钻棺摔钵,披麻带孝,斋戒敬香,她都一一照办,乡邻们到现在都赞不绝口,夸余家有福,娶得如此懂事的京城里的教授媳妇。 Ebs]]a>PO  
    这些年老家但凡有困难求援,余家基本上都是倾囊相助,余教授说虽然我们也是靠薪水吃饭的,没有多少积蓄,但一个人的一生只有一个家乡啊,这份感情岂是身外之物能拘禁的? Yc]k<tQ  
    临别前余教授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一再问记者他讲的这些是不是不太中听,会不会伤了家乡领导的心?又强调自己是个科学工作者,讲话只会实在,但无论如何都只希望家乡人民过得好,尽快富裕起来,他再三强调他们不是只讲空话的人,三月他会到武汉去公干,他想到时候顺便回趟大冶,和一中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有机会给应届毕业生谈谈心,聊聊学习方法,外面的世界以及如何出国、性格与命运等等。怕记者不信,还说“你到时候去听我说的有没有理就知道了。几年前泽林中学给我写信询问提高升学率的方法,我自己花钱买了北京市面上能买到的高考试卷寄了回去,还专门写了好几封信,分别谈了学外语、数学、物理的诀窍,学校编印成册发给了学生,后来来信说对升学非常实用,现在他们每年都打来电话给我汇报升学情况呢。” Nm z5:Rq  
    记者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却又无从表达,只是信誓旦旦的说:我一定会去的! Yq00<kIDJ  
    家乡啊家乡,您明白一个游子的深情吗? 1?H; c5?d&  
    余金中简历 #~-Xt! I  
    1943年8月7日生于湖北省鄂州市泽林镇涂家嘴村。 pP":,8Q{  
    1954年鄂州市泽林小学毕业; =@M9S  
        1960年湖北省大冶一中毕业; X5/j8=G H`  
    1965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毕业; DSRc4 |L  
    1967年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生毕业; `RSiZ%Al  
    1982年——1983年、1987年、1990年——1991年留学日本理化学研究所并在日本大阪大学获工学博士学位; W vB]Rs  
    1965年9月——1968年6月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实习研究员; 6AJ`)8HX  
        1968年7月——1985年6月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1q!k#Cliu  
    1985年7月——1994年3月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副研究员; I\6C0x  
    1994年4月——现在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 ffL]_E  
    1996年6月——现在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博士生导师; 5}hQIO&^%  
    1987年以来十多次赴美国、加拿大、德国、意大利、荷兰、芬兰、俄罗斯、匈牙利、捷克、波兰、澳大利亚、日本等国考察和讲学; {l$)X  
    1992年1月——11月和2001年9月——12月分别到美国和德国工作和讲学。 ? bWc<]  
(本报记者  落虹采写,原载东楚晚报2004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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