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389阅读
  • 2回复

余步伟遇到马兰/ 叶兆言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102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0-02-04
N|yA]dg[  
  马兰认识了婚托余步伟,而且戳穿了他的骗人伎俩。可是余步伟的甜言蜜语有种特别的吸引力,马兰难以抵挡,竟嫁给了他。但骗子终究是骗子,结了婚,不能展示天才、发挥能力的余步伟该多寂寞呀!他会继续投入到他的行骗生涯中去吗? nX (bVT4i  
H1k)ya x4_  
  作者:叶兆言 j\>&]0-Iq  
hl:Ba2_E +  
X%YZQc9  
  1 jA1S|gV  
+ywz@0nx  
  余步伟在火葬场的表演,足以证明他是个还算不错的好演员。他差一点就要按捺不住丧妻的喜悦,余步伟现在心花怒放,余步伟现在情不自禁。喜悦像一对在巢穴里叽叽喳喳嬉闹的小鸟,扑打着欢快的翅膀,随时随地要飞出去。妻子的突然逝世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是人世间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余步伟的两个眼睛直直地盯着妻子的遗像,长时间一动不动。由于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人们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很严肃,非常悲伤。他的嘴唇一个劲嚅动,仿佛念台词一样默默私语,别人都以为他伤心过度,正在痛苦地诉说什么,其实他颠来倒去就一句话: \^(#b,k#  
7KlL%\  
  “很痛苦,我真的很痛苦。” ?ES{t4"  
uU)t_W&-J  
  余步伟的妻子祁瑞珠是在替老母亲擦玻璃窗的时候,失足掉下去摔死的。是跌巧了,有人从三楼四楼掉下去都没事,她不过是从二楼,后脑勺着地,当时还清醒,跟没事一样,送到医院好一会儿才昏迷,昏迷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余步伟知道喜悦这种情绪是不对的,知道这时候幸灾乐祸会遭到众人指责,为此不得不在心里反复念叨“我很痛苦”。他必须用这句话来掩饰自己的喜悦,结婚二十多年,余步伟一直试图喜欢祁瑞珠,可是所有的努力都徒劳。祁瑞珠似乎更不喜欢对方,他们同床异梦,形同马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余步伟感到幸运的,是妻子的死与他毫无关系。 ~T@E")uR  
DghyE`  
  火葬场很乱,人满为患。死人多得来不及烧,告别仪式一个接一个。终于轮到祁瑞珠,大家排队站好,由死者的弟弟站出来主持仪式。余步伟知道接下来要轮到他说话,他继续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妻子的遗像。因为瞪眼睛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他的眼部神经早就极度疲劳,眼泪已开始源源不断往外淌。终于轮到余步伟说话了,他走到众人面前,缓缓地摘下墨镜,看着他满脸的泪痕,人群中不由传出了叹息声。这一招还是他在刚进滑稽剧团时由老演员传授的,舞台上遇到要流眼泪的场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事先对着灯光看,要将眼睛瞪大,尽量瞪大,千万不能眨眼,这样很快就会热泪盈眶。 4BMu0["6|s  
P'Y(f!%  
  余步伟出色的表演让妻子的一家人感到满意。满脸的热泪,已让夫妻不和睦的传言不攻自破。现在感到深深内疚的是祁瑞珠的老母亲,她是个有些洁癖的女人。或许太勤劳的缘故,两个女儿和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能干,都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坏习惯。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做梦也想不到大女儿会在擦窗子的时候掉下去。祁瑞珠实在是太不能干了,老太太非常后悔,后悔不该让已五十岁的女儿去擦玻璃窗。女儿笨手笨脚往窗台上爬的时候,她就预感到要出事,嘴上喊着“当心,当心”,正说着,女儿已经不见了身影。现在,面对着女儿涂脂抹粉的遗体,她又一次流起了眼泪,流泪是因为看到女婿竟然也会那么伤心,不管怎么说,女婿的痛苦是由她一手造成。 0aY|:  
cIO/8D#zU  
  祁瑞珠的娘家人浩浩荡荡站了一大排,孤儿出身的余步伟因此显得很孤单。今天到场的,属于他的熟人就只有一个雷苏玲。胖胖的雷苏玲是鹊桥仙婚介公司的女老板,也五十多岁了,对余步伟的夸张表现感到很吃惊。余步伟伤心了好一会,开始念悼词,手上突然有了一张稿子,是小舅子递给他的,但是他并不打算照本宣科一字不差地念。悼词照例要说死者生前的种种优点,余步伟觉得这似乎不够,流着眼泪又添油又加醋,近乎奢侈地滥用好词汇,结果他说的人无所顾忌,听的人忍不住要笑出来: %Ik5|\ob?  
+O8[4zn&k  
  “祁瑞珠是一个伟大的人,她生得伟大,死得可惜。不过,我想她是怀着美好记忆离去的,她爱她的母亲,爱她的兄弟姐妹,爱她的那一对可爱和出色的双胞女儿,她是一个有着伟大爱心的女人,当她像只小鸟一样从窗台上摔下去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就此和亲人告别呢……” xQZOGq  
=#2%[kGq  
  在滑稽剧舞台上,余步伟从来不是一位好演员。他总是有太多的即兴发挥,动不动就把剧本忘到脑后。好在时间比较紧张,后面的告别仪式一个接着一个,这场戏想不结束也得结束。祁瑞珠的双胞女儿对父亲的夸张表演开始不满,她们因为学习成绩优秀,目前都在北京上大学,是三年级的学生,匆匆赶回来,急着要赶回去,已买好今天的火车票,准备从火葬场直接去车站。接下来的一切都很仓促,祁瑞珠的遗像刚拿下,别人的遗像已迫不及待挂了上去。前面的人还没有退场,后面的人已涌进来。接下来,祁家的人都坐一辆大面包车走了,只剩下祁瑞珠的弟弟留下来取骨灰。余步伟搭雷苏玲的小车送女儿径直去火车站,一路上大家都绷着脸不说话。到了火车站,仍然没有什么话。雷苏玲有些看不过去,与双胞姐妹随口敷衍,姐妹俩却懒得搭理,问一句,只肯答半句。 usc/DQ1  
9BakxmAc  
  双胞中的姐姐余青突然很冒昧地对余步伟说:“爸,你现在是彻底地自由了,你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Yz  
L"YQji!  
  余步伟吃了一惊,雷苏玲听了也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更厉害的一句还在后面。 UT@Qo}:  
ikZYc ${  
  “你这种男人要不找女人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不要太快噢。” c^_+<C-F  
$~8gh>`]  
  余步伟想申辩,妹妹余春看看手表,对姐姐说,进站的时间已经到了。 j/Kul}Ml\*  
QO$18MBcc  
  余青说:“急什么,检票不是还没开始?” Ge)G.>c  
2_Lu 0Yrg  
  检票说开始就开始了,人群一窝蜂向前拥。余青余春姐妹头也不回地向检票口挤过去,检完了票,姐姐余青仍然不回头,妹妹余春回过头来,看了父亲一眼,挥挥手,姐妹俩便消失了。余步伟怅然若失,本来不错的心情现在全被破坏了。回去的路上,雷苏玲感叹地说,你女儿可是真够厉害的,我后悔不应该跟过来,她总不至于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吧?余步伟无话可说,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墨镜,一本正经戴上。 y0 vo-Q  
MTwzL<@$  
  雷苏玲侧过身来看他,说:“余步伟,你知道不知道,今天的戏,你演过了。” _Q #[IH9  
i{}m 8K)  
  2 vm gd  
-n@,r%`UK  
  余步伟被熟悉的人誉为师奶杀手。滑稽演员出身的他舞台上没演过什么重要角色,现在剧团解散了,却在婚姻介绍所找到了位置。余步伟扮演着对女性有魅力的各式人物,马不停蹄地与前来征婚的人见面。这样的见面照例不会有结果,那些女士心甘情愿地缴了报名费,与看中的照片上这个男人见面,到茶馆里坐坐,一起看场电影,有时上馆子吃一顿,故事便就此结束。最常见面的对象,是人到中年的成功女性,成功当然是指经济上的成功,这包括那些有钱的寡妇,当上女干部的老姑娘,失意了又不想安分守己的二奶,对付这些女性他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p_xJ KQS  
c:=HN-*vQ  
  余步伟没想到会在一个叫马兰的女人身上遇到麻烦。在祁瑞珠葬礼过后的第三天,那个叫马兰的女人来到了“鹊桥仙”,指名要找一个叫潘天乐的男人。工作人员见她来者不善,说你如果是来征婚,请先填个表。马兰说她过去填过表,而且与那个潘天乐见过面。工作人员在电脑里搜索了一下,说对不起,没你要找的这个人。马兰说,我不管你现在有没有这个人,我只要他过去的资料。工作人员说,我们客户的资料是保密的,不能随便给你查,要查就得缴钱,得缴报名费。马兰说我又不是来征婚,凭什么要缴报名费。说了半天,工作人员只认死理,不缴钱,说什么都没用。马兰没办法,只好缴钱,一问价格,脱口说: XyB_8(/E  
VnN(lJ  
  “怎么涨价了?” E7$ aT^  
HE*^!2f  
  工作人员笑起来:“这年头要不涨价,你不觉得奇怪吗?” &x (D%+  
vmxS^_I  
  缴了钱,开了收据,接下来,还是在电脑里查。将潘天乐几个字输入进去,显示没有这个人。马兰不甘心,说我缴了钱,不能这么就算完事。工作人员说,谁说完事了,把你要找的男人条件说出来,一输入电脑,立刻有一堆合适的好男人跳出来。马兰说她今天只想找人,不是征婚,如果找不到这个潘天乐,就退钱。工作人员立刻翻脸,说我告诉你,收据都开了,想退钱没门。马兰气得想投诉这家婚姻介绍所,转念一想,这种场所根本不是吵架的地方,传出去一点面子都没有。自己反正是钱也缴了,总不能这么白白地来一趟,于是坐在电脑前,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一张接一张翻阅供选择的男人照片。这样的照片也并不多,突然,余步伟的肖像笑容可掬地出现在荧屏上,马兰心里咯噔一下,一看那名字,已不叫潘天乐,职业也改变了,原来是大学的教授,现在却是政府机关的公务员,是即将退休的副局级干部。 FpB3SJ6 B  
1^AQLOiRE1  
  马兰冷笑着说:“这个人条件倒不错。” "vYjL&4h  
c @lF*"4  
  工作人员说:“怎么样,好男人多得很呢,你何苦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i5'p(4  
Nl4uQ_"  
  马兰说:“那好,就是他吧!” Z2;~{$&M+  
&|IO+'_  
  显然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从技术上来说,余步伟完全有可能避开与马兰的再次见面。余步伟隔一段时候就换个假名字,工作人员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与同一个女人见上两次。但是,在一个相同的地点,几乎是同一张桌子,余步伟与马兰就这样又一次尴尬见面了。在一开始,衣冠楚楚的余步伟并没有任何察觉,他经历的女人太多,不可能都记住。他只是觉得脸熟,觉得马兰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马兰面带羞涩地向他如实介绍情况,告诉他自己是一所重点中学的副校长,已经40岁了,说她是一位耽误了婚姻的老姑娘,在40岁以前,对结婚没什么兴趣,现在思想认识已有了变化。余步伟表现得很优雅,非常专注地倾听马兰说话,不时地点点头。马兰希望她的叙述能唤醒他的部分记忆,但是说什么都是白说。 3Q&@l49q  
oVl:g:K40  
  到最后,马兰只好把话锋一转:“那么该你谈谈了!” An]Vx<PD  
=m|<~t  
  余步伟开始侃侃而谈,他很欣赏自己的即兴能力,自信他的天花乱坠,足以让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漂亮的女人晕头转向。在这种场合,余步伟永远信心十足,既然身份是副局长,他的言辞难免得带些官腔。偏偏马兰对他的吹嘘没有丝毫兴趣,面带讥笑地看着他,给他的情绪造成很大的干扰。隐隐的,余步伟觉得出了一些问题,意识到情况不太妙,说话也有那么点语无伦次。 W^W.* ?e`  
fda2dY;  
  余步伟试探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 5-4  
4{,!'NA  
  “你说呢?” Yi-,Pb?   
9QD+  
  “那就是见过?” ']!wc8m1"  
}w=|"a|,  
  马兰不动声色地说:“恐怕还不止一次。” 3W[||V[r]<  
-{oZK{a1  
  “你是……” a/CY@V-  
ZXj*Vu$_4  
  “怎么,全忘了,我们不就是在这,不过应该是那张桌子,就那边那张,那时候,你是大学的教授。” C,O9?t  
0W 1bZPM  
  余步伟显得很狼狈。 ]:#W$9,WL  
D3tcwjXoW_  
  马兰乘胜追击:“还有前几天,在火葬场。” c r18`xU  
'K23oQwDB  
  余步伟大惊失色,差一点要从座位上弹起来:“火火葬场……” Z@ec}`UO|u  
cNKGEm ;z  
  余步伟怎么会想到出这样的差错?他怎么能想到,会与同一个叫马兰的女人约会两次,结果让她像小丑一样地戏弄一番?他怎么能想到,自己的老婆死了,马兰的姑姑也死了,而且两个人的遗体告别仪式,恰恰紧挨在一起?正是因为这种巧合,余步伟在火葬场的表演,全落在了马兰眼里。余步伟一下子找不到北,余步伟狼狈不堪。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自信。余步伟仰起头来,很认真地听马兰说话,他现在必须以守为攻,让马兰把所有的炮弹都发射完毕。 X~*/ ~f  
HKC&grp  
  马兰冷笑着,说:“你戴一副墨镜,墨镜一摘下来,全是眼泪。当时那样子真的很帅,表演得也不错,真像个好演员,对了,顺便问一下,那个死去的女人,总不至于不真是你的老婆?” cI6Td*vM  
-lfbn =3  
  3 Lm^vS u  
y2B'0l  
  余步伟早在二年前,已开始脱离雷苏玲偷偷地单干。雷苏玲是启蒙老师,余步伟的表演天才,正是在她的培养下发扬光大。刚到“鹊桥仙”做事的时候,余步伟多少有些提心吊胆,他并不在乎自己说假话,对于滑稽演员出身的他来说,说假话要比说真话容易得多。他担心的是自己兴奋过度,会把话说过头,这是舞台上养成的坏习惯,余步伟不知不觉地就把戏演过了。刚出道的时候,雷苏玲规定余步伟每次与客户见面,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因为时间长了就容易出洋相。他必须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的信心完全击溃,然后迅速鸣金收兵。由于余步伟扮演的是那种最炙手可热的成功男人,他既是女人们倾心向往的对象,同时也很容易让女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余步伟自忖在打发女人方面已是久经沙场,他可以很快地从黏乎乎的调情中,迅速翻脸,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让对方防不胜防措手不及。 ZlMS=<hgFx  
#|V)>")  
  通过在“鹊桥仙”的几年磨练,余步伟羽翼丰满,再也不能满足那种由别人安排的五分钟见面。守株待兔妨碍了他才能的发挥,余步伟开始研究报刊上的征婚广告,开始偷偷地物色狩猎对象。主动出击要比被动防守有趣得多,没完没了的匆匆约会早就让他感到厌烦,他希望把戏演得更深入一些。妻子祁瑞珠已不幸身亡,余步伟成了真正的王老五。他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单身汉,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风流快活几年。在经过马兰的一番羞辱之后,余步伟以最快的速度从失利阴影中走出来,这毕竟是个小小的插曲,今天除了与马兰见面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1Fsa}UK  
F)aF.'$-/  
  余步伟今天要带蔡丽芬去福利院。与马兰分手的时候,他发现已经严重超时。通常只是五分钟的约会匆匆见一面,现在超过的时间大大出乎意外。马兰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得理不肯饶人,像教训自己的学生一样,把他的道德品质好一顿数落。她希望余步伟像明白道理的学生一样认错,能够知错就改,改邪归正。余步伟的表情终于从极其真诚,发展到不耐烦和不想听,他知道蔡丽芬最讨厌别人迟到了,奇怪她为什么还不打电话过来。由于他一直心神不宁地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言犹未尽的马兰有些生气,悻悻地问他是不是急着去和别的女人见面。余步伟反问她是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马兰说你如果肯说真话,她当然要听。 ?wIw$p>wT  
/*6[Itm_h  
  余步伟叹气说:“那你是猜着了,还真有这么个约会。” =FAIbM>u  
NwKj@Jos  
  马兰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而且是一种天真的无耻,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无耻。面对这样的无耻之徒,马兰已经没什么话可说。这时候,余步伟的手机响了,他如获救星,十分兴奋地接听手机,连声说“喂,我就来,就来”。蔡丽芬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响,余步伟故意在歉意中表现出一种亲热劲,表现出他现在正被一些并不情愿的事情耽误了脱不开身,马兰见此情景,只好草草结束这次谈话。一辆出租车远远地开过来,余步伟伸手拦下,问马兰是不是要先走。马兰摇摇手,他于是伸出手来,想与她握手告别,马兰没有反应。余步伟也不介意,临上车前,绅士气十足地致告别辞: ey:%Zy [~  
;b|=osyT\  
  “过去的事情,我感到很内疚。” Nah\4-75&  
qP9`p4c8i  
  马兰说:“我看不出有任何内疚。” /BS yanro  
j3R}]F'C*  
  “如果有把刀,我会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余步伟指着自己的心脏,有些做作地说,“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 $}H,g}@0  
Rx@0EPV  
  几分钟以后,余步伟已和蔡丽芬在一起了。蔡丽芬是个白白胖胖有钱的女人,年纪已不小,离婚许多年,一直想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和余步伟见过几次面,印象不错,但是总有些放心不下,她这样的有钱女人,最担心别人算计她的财产。余步伟与她交往,最有效的方法,是尽量不把钱当回事。这一次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位会两国外语的大学教授,而且是位农艺专家,因为蔡丽芬只是初中文化,余步伟玩弄她易如反掌。从出租车上,远远地看见蔡丽芬抱着哈巴狗小白站在小区的路口,他下了车,说今天带着狗出门,怕是不合适。他们这是去福利院,去看望饥寒交迫的少年儿童,牵着一条又白又胖的哈巴狗,很容易给人带来不好的联想。 7a4Z~r27/  
[.;I}  
  蔡丽芬立刻想到自己也是又白又胖:“喂,你是说小白呢,还是说我?” T#}"?A|  
Vc8w[oS  
  “当然是说小白。” "`KT7  
Q ~eh_>"  
  “好吧,你看我们小白生气了,不带我们去,我们就不去了。噢,小白真的生气了。”  bIuOB|  
S""F58 H n  
  蔡丽芬像哄小孩一样地哄那条狗,哄了一阵,以商量的口吻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能带它去。余步伟耸了耸肩膀,表示这种事毫无办法。蔡丽芬于是拿出手机,让小保姆下来将小白接走。不一会,小保姆来了,那哈巴狗小白依依不舍地挣扎着,蔡丽芬又是哄又是骂,终于把狗交给了小保姆。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福利院,进了福利院,一大群孩子瞪着眼睛看他们,蔡丽芬大大咧咧地说: ;|,*zD  
0Y!~xyg/  
  “喂,你认养的那三个孩子在哪?” US<l4  
, 9buI='  
  余步伟眼花缭乱,这些孩子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表情也有些差不多。幸好院长走了过来,她显然是认识余步伟的,而且对他印象深刻,笑容可掬地向来宾问好,然后点了三个孩子的名,让他们赶快站出来,走到前面来。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应声而出,看上去都有点脏兮兮,带着些胆怯地看着蔡丽芬。蔡丽芬和蔼地问他们几岁了,三个孩子依次回答,两个女孩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男孩也是十一岁。回答完了,蔡丽芬笑着问那个小男孩: C)cuy7<  
cf\GC2+"^$  
  “你怎么会比人家矮那么多呢?” $b )k  
K;R!>p}t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 S;u 2B_/  
DU@SXb  
  余步伟解围说:“急什么,人家以后就高了。” aC3Qmo6?m  
Rf!$n7& \  
  接下来,仍然是提问题,三个孩子中,那个小一岁的女孩比较活跃,所有的问题都抢着回答。蔡丽芬很开心,她自己从来就没有过小孩,对应该怎么样向少年儿童提问毫无经验,但是她很喜欢提问。她的一些问题显然是不合适的,刚提出来,在一旁的余步伟和院长便忍不住笑起来。问答游戏结束以后,院长将余步伟和蔡丽芬带到办公室,叫人为他们沏了两杯茶,然后开始介绍这段时候的“爱心认养计划”进展。这个计划是本市媒体发起的一个活动,就是让社会上有爱心的人,到福利院去认养孩子,每人每月一百块钱。由于余步伟一下子认养了三个孩子,他自然成为福利院的明星了,大家都认识他。院长说到后来,很感激地说: Tog'3k9Uw  
qjN*oM,  
  “如果大家都能像张先生张太太这样,能够关心和爱护这些不幸的孩子,其实根本不要拿出多少钱,情况就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福利院的各种困难,都能克服了。因此,对于张先生和张太太的这种爱心,我们真的很感激!” Ki[&DvW:  
c`UizZ  
  从福利院出来,蔡丽芬似乎也被余步伟的爱心所感动,她模仿院长的口气喊他张先生,笑自己已经成为张太太了。余步伟当然不会白带她到福利院去,他要向她证实自己确实认养了这三个孩子,要向她证实自己确实是个有爱心的男人。他要她相信,自己只不过是一时间遇到了些小困难。余步伟告诉蔡丽芬,作为一名农学院的教授,他在江心洲投资了一大片葡萄园。现在,葡萄园丰收在望,由于当地政府换了领导,决策发生了变化,原来签订的合同形同废纸,他将不得不陷入到该死的官司中。余步伟说,自己在葡萄种植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第一流的专家,可是在人际关系上,就显得经验不足和容易被别人算计。余步伟让蔡丽芬放心,虽然遇到了麻烦,他对打赢官司充满信心。 LoO"d'{  
^aqBL  
  余步伟说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经济一旦真出现问题,当然是短时期的,这三个认养的孩子会拿不到应得的每月一百块钱。事实上,经济问题已经出现了,因为打官司要花钱,他的积蓄差不多都投入到了葡萄园上。蔡丽芬好奇地问余步伟,是不是法律规定每月的认养费必须要拿出来,如果不拿,又会怎么样?余步伟立刻生气了,说我难道像一个赖账的人吗?蔡丽芬看他脸色难看,连忙解释不是这意思。余步伟依然作出生气的样子,仿佛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伤害。蔡丽芬犹豫一下,表示这区区三百块钱,她可以出的。余步伟不领情地说,他并不在乎她出这钱,她钱多是她的事情。 W#L/|K!S  
AZ. j>+0xx  
  “好吧,那就别说钱了,”蔡丽芬的心情很不错,笑着说,“一提钱就俗气,我们还是考虑怎么花钱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5QG?*Z~?7  
e'3y^Vg  
  他们去了本市一家最豪华的馆子,然后又去做美容。余步伟说他这样年纪,再做美容,小姐恐怕要笑话的。蔡丽芬说谁敢笑话?这年头只要出钱,干什么不行。于是两个人先洗澡,然后一起做海藻面膜,两张床紧挨着,做到一半,蔡丽芬起来上厕所,看见余步伟脸上的面膜狂笑起来,说他涂着那黑乎乎的海藻,活像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员。余步伟说,你不用笑我,自己还不是一样。蔡丽芬便照镜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一次狂笑。做完了脸又做按摩,还是在原来那个房间,还是原来的那两位小姐。蔡丽芬问余步伟是不是经常到这种地方来?他瓮声瓮气地说,自己要经常出现在这种场所,也当不了教授。蔡丽芬说,别跟我一本正经,教授嫖娼玩小保姆,这种事情报纸上又不是没有。 R E9 `T  
xE6hE'rh.O  
  折腾完了,两个人肚子又有些饿了,到街上随便吃一些点心,就去蔡丽芬家。吃点心的时候,蔡丽芬的心情特别好,问他打赢手头的那场官司,大约还要花多少钱。余步伟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蔡丽芬说,我随便问问还不行?余步伟作出不要她管的样子,随口报了个数目,说至多一两万吧。蔡丽芬觉得没多少钱,暗示如果有困难,她或许可以帮助。余步伟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蔡丽芬因此更认定他是不在乎钱的。断断续续的,她也和不少男人有过接触,因为自己没什么文化,她很少找知识分子,来往的人中,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是做生意的大款。从余步伟身上,她终于发现文化人的品格就是不太一样,心里不由地添了好几分喜欢。 rDLgQ{Sea  
5~RR _G  
  到了蔡丽芬家,她很矫情地说:“和你张先生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变年轻了。” cE*d(g  
3oPyh $*  
  余步伟说:“什么叫变年轻了,本来就年轻。” U ?6.UtNf  
C|S~>4`  
  “不许用好话哄我,我都五十岁了。” Sj<]~*y"  
I$ ?.9&.&  
  “对于已经快六十的男人来说,你永远还是年轻的小妹妹。” D0X!j,Kc  
6&"GTK  
  蔡丽芬让余步伟哄得春心荡漾,脸上一阵阵发烧。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肥胖,顿时有些不自信,说男人才不会喜欢我这么胖的女人呢。余步伟告诉她,说唐玄宗为什么喜欢杨贵妃,就是因为她有一身白肉。蔡丽芬被这么一说,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细声细语地说,你太坏了,不可这样挑逗人家的。余步伟立刻得寸进尺,说我就是唐玄宗,你就是杨贵妃。杨贵妃和唐玄宗在一起,谁挑逗谁,真还说不清楚。蔡丽芬笑成一团,将小保姆打发出去买东西,将宠物狗小白关进客房,然后与余步伟携手走进卧房,稍稍扭捏作态了一番,便彻底缴械投降。她脱光了所有的衣服,白晃晃地将自己横放在了床上,任凭余步伟放肆,随他怎么处置。结局却有些狼狈不堪,到了真枪真刀的时候,余步伟完全控制不住局势,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什么样的努力都无济于事,即使蔡丽芬要过来帮忙也没用。余步伟不得不自我解嘲,用调侃来掩饰尴尬。他说这爱情的力量也太伟大了,它能将一个已失去青春的老人,重新变成生气勃勃的年轻人,又在转眼功夫,把年轻人随手变成了天真孩子。 7J|nqr`>t  
$g }aH(vf  
  “我现在只是一个孩子,对不起,亲爱的杨贵妃同志,看来你是不能指望一个孩子做成什么事了。” d M;v39  
4mm>6w8NT  
  4 tPFj[Y~Iy  
p<\7" SB=  
  马兰和王俊生的关系,断断续续已经十多年了。或许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这样,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男人,马兰一直到四十岁都没嫁人。王俊生最初是马兰的同事,那时她刚大学毕业,分配在他所在的教研室。故事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在风风雨雨中发展,年轻美丽有很多男人追求的马兰,偏偏爱上了有妇之夫的王俊生。这种事自然会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棒打鸳鸯,王俊生不得不调离这所学校。经过十几年的奋斗,王俊生事业有成,成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据说他最初对法律的兴趣,只是为了研究如何离婚,多少年来婚没有离成,法律条文倒让他弄精通了。王俊生经办过几个有名的案子,在同行中很有些声誉。 +EH"A  
}(9ZME<(  
  马兰把自己征婚受骗的事情说给王俊生听,他听了,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这些年来,毕竟是他对不住马兰,心中有愧,因此必须处处让着她。马兰说,这事是不是很可笑?王俊生很严肃地说,事情并不算可笑,根据他的保守估计,什么婚姻介绍所,什么电视上的爱情速配,十有八九都是蒙人的。换句话说,遇到骗子,是正常的,遇不到,反而有些不正常,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马兰说真让你说对了,我是自取其辱,谁让我要去征婚呢,谁让我要不安分呢,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去出那个洋相,去丢那个人。王俊生知道她这话已是冲着自己来了,怪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摆手。每次见面都会闹些小别扭,这已经是老一套,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吭声。马兰从来不是那种喋喋不休的女人,王俊生知道只要他不接茬,危机很快就会过去。 ,3Aiz|v-  
Pk`3sfz  
  幽会的地点是在离王俊生事务所不远的一家宾馆里。有这样的好条件还是近几年的事,在过去的十几年,他们在无数个地方相会,将就着一切机会,在朋友房间的沙发上,在电影院的黑暗中,在王俊生的办公桌上,在野外,在树林里,在江边,他们享受着偷情的欢悦,也忍受着种种不方便。马兰为她的爱付出了惨重代价,她一次次为他堕胎,有一次还被纠察人员捉住,带到派出所去仔细盘问,害得她当时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这么多年,马兰对王俊生痴心不改,明知道他是不会离婚的,明知道他心目中有另一个女人,明知道他的儿子已经考大学了,她还是傻傻地爱着他。倒是王俊生觉得对不住她,内疚地让她赶快找个人,说你这年龄,再不找人就真的太晚了。马兰为了他这句话,狠狠地伤心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他们之间的爱情经过种种磨难,已经像好酒一样醇厚,马兰相信他是因为真爱她才这样说的。 Bm +Ca:p%  
Fzy5k?R  
  幽会的最终结果,不外乎要做那件事。王俊生事业上越来越成功,做那事的能力越来越差。他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接手的案子太紧张,夜里没睡好,感冒了,甚至坦白说昨天晚上刚跟老婆做过。他的头顶开始发亮,完全靠周围的头发来掩护中间的秃顶。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特别,马兰突然约王俊生见面,本来只是谈谈征婚时受到的欺骗,她说起与余步伟第二次约会的经过,说到了余步伟的狼狈,也说到了他在火葬场的表演。总之一句话,马兰虽然被欺骗了,并不是很愤怒,或许她觉得自己已经出过气了。 X?'pcYSL  
jaQH1^~l/-  
  马兰最后说:“这家伙一把年纪,看上去还是蛮帅的。” 5Rae?* XH  
sL#MYW5E  
  “难怪像你这样的女人会上当。” 2u(G:cR  
vywpX^KPv  
  “喂,把话说清楚了好不好,我并没有上当。光明正大地在婚姻介绍所登记征婚,我想见一面应该算是很正常,不就是见一面,你吃什么醋?” #@P0i^pFTB  
)h0b}HMW)  
  “谁说我吃醋了?” a: F\4x=  
^`bMFsP  
  “你当然不会吃醋。” <sls1,  
6K^O.VoV^J  
  王俊生上前搂住马兰,用身体语言表示他的确是吃醋了。他说我吃醋又怎么了,喜欢你才吃醋呢,告诉你,我真的很吃醋,醋坛子已经打翻了。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直奔要害,马兰半推半就,有些勉强,因为她的情绪一下子还调节不过来。今天既然已经见面了,她知道自己不会真正拒绝他,因此悠悠地说,她是怕他吃醋,所以才会和一个年龄更大的男人约会,没想到年龄大的男人更坏,看来男人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z: mi  
Dv~jVIXu  
  王俊生肉麻地说:“我坏吗?” JgBC:t^\pV  
,OFNV|S$  
  “你当然坏。” l\ Vr D2j8  
?H eUU  
  “我怎么坏?” P7$/yBI U  
==EB\>g|  
  “就是坏。” sGc.;":  
]D,\(|  
  王俊生今天表现得十分出色,远远超出马兰的意外。她想这或许就是妒忌的原因,嫉妒是最好的春药,王俊生一边干活,脑子里很可能一边在想与她有关的男人。这个男人当然就是余步伟了,马兰心猿意马,想到余步伟大言不惭说谎的样子,忍不住要笑起来。王俊生说你笑什么,马兰于是就真的笑起来,她笑是因为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应该笑的,更不应该想到那个余步伟。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表扬了王俊生一句,夸奖他的神勇。王俊生顿时更加得意,说你现在知道我是怎么坏了吧,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坏的。马兰受到她的感染,也逐渐来了情绪,两个人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合拍,颠来倒去。突然王俊生的手机响起来,马兰随手拿起来,打开,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正想问是谁,对方的声音已经先响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叫声,她赶紧把手机递给王俊生。 ^ U~QQ  
6!wk5#  
  天下就是有这样巧的事,是王俊生老婆打来的。王俊生躺在那听电话,马兰趴在他身上不敢动弹。王俊生老婆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又说谁谁谁要找他。马兰弄明白是谁,吓得直伸舌头。王俊生神定自若地回答着,盼望他老婆能赶快挂电话,在对方喋喋不休的时候,对马兰做了一个很不耐烦又没办法的表情。马兰心里酸酸的,想不听这场对话却不得不听,很快就不耐烦了,一赌气,龙在下凤在上自顾自地游戏起来。王俊生继续听电话,不时地插一句嘴,他越是要挂电话,老婆就越要聊下去。他心里要惦记配合马兰,又要听老婆唠叨,有些应付不过来。马兰奇怪自己饱满的情绪并没有受影响,于是又笑起来,当然不敢笑出声。王俊生忍不住也笑了,他老婆在电话那头觉得奇怪,说: -! ^D8^s  
-s]@8VJA"  
  “你干吗要笑?”  |^"0bu"  
`yO'-(@"gY  
  5 ?@;#|^k9  
%a!gN  
  马兰正在给高三的学生上化学课。是暑假里,楼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毕业班在补课。余步伟出现在楼道上,挨个教室往里看,突然看到了马兰。马兰正在黑板上写算式,回过头来,无意中发现余步伟。余步伟很严肃地对她点点头,她不由一怔,镇定自若继续上课。正上着课的学生也发现了教室外的余步伟,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余步伟一本正经,一头一脸的深不可测,给人的感觉好像他是上级部门派来检查教学的领导。马兰让同学们注意听讲,要注意力集中,她自己却难免有些分心,在黑板上连连写错。 ]`M2Kwp  
#\\|:`YV  
  终于响起了下课铃,学生们涌出教室。有两个女生跑到马兰面前提问,马兰耐心地解答。余步伟仍然是一本正经等在外面,同学们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回头看他。马兰终于从教室时走出来,余步伟笑容可掬地迎上去: z, n[}Q#u  
w1 eFm:'  
  “想不到马校长还亲自上课。” ;*0?C'h=  
} |  
  马兰审视着他,不说话。 gyuBmY  
d0;?GQYn:  
  “你肯定觉得意外,我自己也觉得意外,”余步伟带着明显的讨好说,“你肯定在想,这个谎话连篇的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gq_x  
b7B|$T,  
  马兰不想让他们的对话被学生听见,便把余步伟带到办公室。副校长办公室装修得很豪华,余步伟东张西望不说话,马兰也不说话,等待他的下文。好一会大家都不说话,两个人似乎在比耐心,马兰将自己桌子上的东西,略略收拾了一下,作出要离去的样子。余步伟张开双手想阻拦,马兰很不客气地让他有话快说。 uaZHM@D  
w"C,oo3  
  余步伟说:“好吧,你马校长叫我说,我就说了。” F6aC'<#/  
8[D"  
  余步伟说他有个熟人的孩子,想进马兰所在的这所学校,可惜分数差了一分,听说要缴四万块钱才能入学,来找马兰的目的,是希望她这个副校长能高抬贵手,帮个忙,少缴些钱。马兰听了,想这人的脸皮真够厚的,冒冒失失说来就来了,也不仔细想想,别人究竟会不会帮忙,不想想别人凭什么要帮他的忙。余步伟最大的优点是自信,自信就是不管别人会怎么想。他像找到救星一样地对马兰大念苦经,把那位熟人描述成一位极需同情的对象。他说那是一位很不幸的下岗女工,丈夫生病死了,女儿平时读书如何用功,考试前夕因为母亲被汽车撞伤,为了照顾母亲,结果考试成绩受了影响。余步伟一旦开讲,立刻口若悬河,立刻滔滔不绝。说多了,破绽也就不断地露出来,前言有些不搭后语。 o7@C$R_#  
_<=h#lH  
  马兰说:“能不能问一问,她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I5 qrHBJ >  
h`iOs>  
  “就算是个亲戚吧。” [v\m)5  
n~.$iN  
  “什么叫就算?” $m A2 AI  
AREjS $  
  “应该说就是。” <y?=;54a  
]sJC%/  
  马兰笑起来,停顿了一会,说:“不会是你约会见面的对象吧?” dT[JVl+3=  
?'_6M4UKa  
  余步伟不好意思地笑了,显然,马兰的提问一针见血。 W#=,FZT  
5{ bc&?"  
  马兰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句。 qG ? :Q  
SZ}=~yoD(  
  余步伟摇摇头,认输了:“见鬼,真让你马校长说到了。你看,骗谁都行,就是骗不了马校长。我告诉你,就是这么回事,还真是这么回事。不错,是我的一个客户,老实说,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不就是一面之交吗,平平常常地见了一面,我这也是良心发现,是同情她,是做好人好事。” w 5?D]u  
<'N:K@Cs  
  马兰笑而不语,一脸不屑。 n 4y]h  
I Zw  
  余步伟委屈地说:“难道我说得不对?” {Ay dt8  
1GK>&;  
  “说的比唱的还好!” e[s}tjx  
/(.:l +[w[  
  余步伟并不介意马兰这样说他。 iaLZ|\`3a  
G? XS-oSv  
  马兰想不明白地说:“那种缺德的把戏,你们竟然还在继续做,难道就不怕媒体曝光,不怕人家上法庭告你们?” hidQOh  
,[)l>!0\H  
  余步伟理直气壮地反问:“告,谁告,你会去告吗?” H2+b3y-1a]  
*0to,$ n  
  “那也说不定。” g5lb3`a3  
}}i'8  
  “没人会去告的,这种事不值得上法庭。” %S'+x[ 4W  
/;Hr{f jl{  
  “可是这种事太下流。” *mbzK*  
bwH[rT!n  
  “我跟你说,跟你说老实话,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骗人的把戏,有时候也确实让我不安。我都这把年纪了,该明白的事也都明白。有些女人,你是真不应该欺骗她们,比如你,比如今天跟你说的那个下岗女工。怎么说呢,有时候,我这人也会内疚,也会良心不安。你想,人家下岗了,为什么要征婚呢?肯定是日子过不下去,过日子难啊,没办法了,这也是让生活逼的。你想都到这一步了,所以说我来找你,那是为人民服务,是为下岗的姐妹服务,真是做那好人好事。碰钉子就碰钉子,挨几句骂又怎么样。我并不后悔骗人,骗人算什么?对我来说只是业务,做业务有做业务的规矩,老实说,我和客户见一次面,也就提成十元钱,就十块钱,所以你们要恨,不要恨我,恨我也没用,要恨就恨婚姻介绍所。你看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坏,把那点秘密毫无保留地都告诉你了。” zRou~Kxi  
&*%x]fQ@  
  马兰说:“你是不是觉得骗人很好玩?” Tjhy@3  
Q;g7<w17  
  余步伟兴高采烈,仿佛被马兰说到了痒处,大言不惭地说: O9ps?{g  
JO+tY[q  
  “不瞒你说,还真是很好玩。” -0x Q'1I  
DA.k8M  
  学校新生录取分数线比最初公布的降了两分,余步伟要马兰帮忙的那位女生,实际上不打招呼就可以录取。开家长会的时候,马兰多了一个心眼,想看看那位不幸的下岗女工究竟什么模样。结果却是一个很时髦的女人,年龄与自己不相上下,长得不漂亮,在家长会上能说会道。马兰不知道余步伟是怎么向人家描述自己的,因此也不敢冒昧与她搭腔。后来终于有机会了,找那个女学生谈心,假装无意中问起她家中的情况,才发现余步伟所说的大部分情况都是假的。什么下岗,什么丈夫病故,全是信口胡编。 28`s+sH  
YWvD+  
}\Rmwm-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102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0-02-04
  马兰当时就准备打电话把余步伟骂一通,转念一想,和一个骗子计较毫无必要。开学以后,繁忙的教学工作按部就班,马兰根本没心思再去想余步伟。转眼到了十月黄金周,本来说好与王俊生要见一面,到时候,他说要出差,其实是港澳六日游,律师事务所的人都去,算是对大家平时辛苦工作的犒劳。马兰心里空落落的,看见别人回家的回家,出去旅游的 Z K+F<}  
旅游,便主动要求值班。她一连值了三天班,最后一天实在无聊,无意中在抽屉里看见余步伟留下的一个电话号码,便拨过去。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是一个不搭界的公用电话号码。余步伟显然又玩了一个滑头,马兰又好气又好笑,想天底下真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7[]d7  
3HpqMz  
  百无聊赖的马兰又拨王俊生的手机,竟然也接通了,他此时正好在澳门,可以收到珠海的手机讯号。马兰说,你玩得开心吗?王俊生支支吾吾,马兰突然想到他很可能与老婆孩子在一起,顿时不是滋味。想让他多说几句话,那边已经借口讯号不好,将手机挂了。“十一”长假结束,又到了见面的时候,王俊生送给马兰一根意大利金的项链,说是在香港买的,说现在香港人就流行这个。马兰早听人说过,所谓意大利金就是18K的项链,并不值钱,不过是用来蒙内地人,好在马兰并不在乎,觉得男人买东西上当也属正常,能想到自己已经不错,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他是不是把老婆也带去了。王俊生一怔,说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是能带人,我肯定带你去。马兰想这种对话再说下去就没劲了,两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说什么都别当真,还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为好。不过心里多少有些悲哀,她发现其实是希望他欺骗自己的。 kpIn_Ea  
Sb/?<$>  
  在三十五岁之前,马兰一直住单身宿舍,当了副校长以后,分给她一个小套。因为她是个老姑娘,很少有人来拜访。这一天,马兰与王俊生分手以后,在自己家门口,突然看到有个男人正等在那。她没有想到会是余步伟,显然已等了一会,而且和邻居聊了半天,马兰一出现,邻居先招呼起来。余步伟显得很稳重大方,马兰的脸顿时红起来,心里咚咚直跳,邻居都是学校的同事,不知道这家伙跟人家已经胡扯了些什么。 0Eb4wupo  
b>OB}Is  
  马兰不准备让他进自己的房间,邻居已知趣地走开了,她于是板着脸问他有什么事。余步伟笑着说,难道没事就不能到马校长这来玩吗?如果不开口,他是帅气的成熟男人,可是一旦开口,轻薄相便露了出来。马兰气鼓鼓地说,你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男人,满嘴谎话,满嘴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而且也根本不认识你,你是谁呀,我连你的真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m0TVi]v  
! 6%?VJB|b  
  余步伟有些不好意思,解嘲说:“我确实有过好多名字。” ?J2A1iuq3  
Q_0+N3  
  “你真不要脸!” XNWtX-[ ^@  
6r<a  
  余步伟向四周看看,着脸说:“你这样教训我,人家要误会的,想想人家会怎么想呢?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子,就像打情骂俏。真想骂我解解气,也换个地方好不好,你要怎么撒气都行,别就这么站门口说,让人家胡思乱想多不好。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准确地说什么还没有发生,我们不能让人家产生误会,你说是不是?” 5 ix*wu`,  
#dUKG8-HJ  
  马兰愤怒地掏出钥匙,开门,然后重重地将门碰上,把他关在了防盗门外面。余步伟死皮赖脸按门铃,按了半天,马兰将门隙开一道缝,警告说: .EL3}6"A  
BX0lk  
  “你要是再不走,我立刻报警打110!” vS>'LX  
;rT'~?q  
  余步伟一脸无辜:“打110,你现在就打,我犯什么罪啦,我是强盗?我是流氓?” E(4c&  
+9b{Y^^~T  
  马兰索性将门打开:“你不觉得扮的角色太年轻了一些,不觉得自己的表演肉麻吗?” _w4G|j$C  
9f( X7kt  
  “年轻?不,我早就不年轻了。我想,年龄既不是我的优势,也不是我的缺点。”余步伟抓紧时间,为自己今天的目的作解释,“你知道,我是专门来认错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真是不好意思,俗话说事不过三,既然已经三次了,我就想,应该给人家赔礼道歉,应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i *.Y  
m7'<k1#"Y  
  “现在不要你赔礼道歉,我只要你立刻滚蛋!” <J&S[`U!  
?l/6DT>e  
  “赔礼道歉完了,我立刻滚蛋。” "kyCY9) %  
O D}RnKL  
  “你的脸皮也太厚了!” Y7}Tuy dC  
hT X[W%K  
  “我这人就是脸皮厚。” .P)lQk\  
`|ie#L(:7/  
  马兰又一次将房门碰上,余步伟继续死皮赖脸按门铃。又是按了半天,马兰住在一楼,不时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余步伟。他若无其事地按着,没有一点反应。终于铃声停止了,房间里的马兰惊魂未定,脑子里还混乱着,过了不一会,门铃又响起来。她吃不准会不会又是余步伟,从猫眼里往外看,果然还是他,所不同的是,这时候他手上抱着一大捧鲜花,显然是在小区门口的花店里刚买的。马兰还是不开门,余步伟按了一会门铃,绕到后窗口,对着房间里的马兰大声喊着: kWXLncE  
9E2iZt]  
  “马校长,马校长。” Q%JI-&K  
1l$Ei,9  
  马兰真的生气了,她早就想发作,一直忍着,气得浑身打颤,可是对付这么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2e1KF=N+  
T?pS2I~  
  6 W\~^*ny P6  
q,,  
  余步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对马兰感兴趣,过去的一段时期里,他春风得意,艳遇没完没了。把他引上这条道的雷苏玲不止一次发出警告,希望他不要玩火玩得太过,害得整个公司的业务都受影响。凡事要有游戏规则,在鹊桥仙婚介公司做事,绝对不允许与客户走得太近。雷苏玲对他的一些过火行为早有所耳闻,她自己并不喜欢那些吃软饭的男人,但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必须留住余步伟这样的人才。在婚姻市场上,上岁数的余步伟出奇地受女人欢迎。男人大一些和女人年龄大完全不一样,男人的岁数有时候也是资本,越老越值钱,越老越让女人放心。余步伟如鱼得水,把女人们一个个玩得晕头转向。他现在成了真正的花花公子,在差不多一打与之周旋的猎物中,什么样经历的女人都有。 (SBhU:^h  
 LgNIb  
  这是余步伟最幸福的一段生活。他周游在异性的世界里,天天都在演戏,做梦也不会想到单身女人竟然都那么好骗,都那么缺心眼,而且骗了也就骗了,很少会产生真正的麻烦。毫无疑问,余步伟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婚姻骗子,他骗财,也顺便骗点色。然而,他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功,并不是财色兼收,而是喜欢的演艺事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一个演员梦寐以求的美好目标也不过如此了,早年舞台上不能扮演主角的遗憾,如今正从现实生活中得到了巨大的弥补,他成功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维妙维肖地体验着各种人物的心态。余步伟有一大堆的假名字假身份,这些名字身份实在太多,以至于自己也会弄错,不止一次被对方看出了破绽。好在每一次都能从困境中走出来,余步伟从来不在同一个女人身上骗太多的钱,他知道要适可而止,要让那些女人自认倒霉,吃了苍蝇自己恶心,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余步伟擅长速战速决,一旦差不多了,立刻找借口逃之夭夭。为了摆脱那些痴迷的女人,他已经假装出了无数次国,死过好几回。 MNd\)nX  
{|?^@  
  对于这个城市的女人来说,余步伟太像是一个外地的男人,差不多就是语言大师了,他会说广东话,会闽南话,会山西话,会山东话,会四川话,会一口非常地道的绍兴话,这些都是年轻时学徒打下的基本功,滑稽演员在舞台上会的方言越多,越能让观众开心。在现实生活中,余步伟总是情不自禁地模仿别人说话,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说话特点,只要听过几遍,立刻可以维妙维肖地表演给别人看。对于那些认识不久的女人来说,这种表演可以带来很大的快乐。余步伟属于那种能在最短时间内为女人带来欢乐的男人。他看中的猎物都是些内心深处十分寂寞的女人,余步伟想征服她们,就像当年共产党打败国民党一样容易。 2IJK0w@  
5g7@Dj,.  
  有一段时间,马兰不断地接到不同口音的骚扰电话。余步伟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男生一样,没完没了地玩这种恶作剧。他并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千方百计想和她说话,抓住一切机会调情。由于他的口音不时在变,马兰真有些哭笑不得,她并不喜欢他,但是也谈不上非常恨他。余步伟向她发起了疯狂进攻,或许是别的女人太容易上手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啃不下马兰这块硬骨头。十个女人九个肯,女人身上总有薄弱的环节,只要男人愿意下功夫,只要能找到突破口。余步伟是那种愿意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他不止一次拿着一支红色的康乃馨在学校门口等候,西装笔挺地站在那,绅士风度十足。马兰的拒绝看上去似乎很坚决,然而他显然吃准了她不会真正撕破脸,在学生面前,要注意师道尊严的马校长不可能太失态。她至多只是假装不认识他,故意在办公室里磨蹭,然后在下班的时候,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跑。马兰不想玩那种电影上常见的游戏,可是多少也有些禁不住这种死缠烂打。从办公室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校门口的情景,有一天,余步伟又久久地等候在那儿,快下班之际突然下起雨来,马兰不由地动了恻隐之心,想他要是还傻傻地站在雨里,今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见一次面,和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一遍。 +lx& $mr?  
.HS6DOQ  
  雨很快下大了,从办公室望下去,已见不到余步伟的影子。马兰忽然有一些失落,雨下得那么大,他离开本来也在情理之中。下班时经过传达室,余步伟笑眯眯地突然蹿了出来,这很出乎马兰的意外,心跳不由地加快。因为她打着伞,雨又下得大,他非常自然地就钻到了她的伞下。余步伟个子高,马兰个子矮,个子矮的撑着伞,自然有一种别扭,于是余步伟将康乃馨递给马兰,另一只手想把伞拿过来。马兰接过康乃馨,随手就扔到了雨地里,余步伟连忙冒雨追出去,将那支康乃馨重新捡回来。 kXSX<b<%  
B}iEhWO6  
  余步伟说:“花是美丽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它?” ]c/E7|0Q  
pmNy=ZXx  
  马兰说:“喂,我根本就不想理你,请走开好不好?” ' k,2*.A  
|3'  
  余步伟又钻回到了马兰的伞底,说这么大的雨,你还真忍心让我走开。马兰又好气又好笑,余步伟已将伞夺过去了,屁颠颠地打着伞,一副讨好的样子。接下来,余步伟约马兰一起吃晚饭,马兰说男人吊女人膀子,是不是除了请吃饭,就不会来点别的。余步伟于是很正经地说,那今天你请我吃算了。马兰不理他,自顾自往公共汽车站走去,余步伟打着伞追在后面。正好一辆公交车过来了,马兰拿出月票,刷卡上车,余步伟跟在后面,又要收伞,又要掏出钱包找零钱,忙作一团。他将那支康乃馨咬在嘴上,看上去显得十分滑稽,后面还有人要上车,已经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催他快一些。 U g"W6`  
U N9hZ>9  
  同乘车的还有马兰的同事,还有学校的学生。大家都当作没有看见,马兰往车厢中间挤,余步伟追了过去。或许她是老姑娘的缘故,谁都有些敏感,从别人暧昧的眼光中,马兰看到了一种不怀好意。有两个小女生竟然失态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捂嘴,马兰顿时愤怒了,等车子行驶稳了,若无其事地从余步伟嘴角边将康乃馨拿下来,故意做出与他很熟悉的样子。余步伟配合得天衣无缝,非常自然地替她掸了掸头发上的水珠,马兰有些吃惊,用手中的康乃馨打他的手。这动作别人当然更要误会,那两个小女生竟然做出不忍看的吃惊表情,在她们的心目中,马校长只是一个独身的老处女,是一个没有情感生活的老古板。 ~lw9sm*2v2  
[s( D==8  
  只要两站路就到了。马兰下车,余步伟还是跟在后面。马兰知道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大家都在看西洋景,心里不知怎么胡思乱想,怎么虚构她的故事。她头也不回地在前面,余步伟打着伞在后面追。雨已经小了,也不知为什么,马兰突然产生了一种恶作剧心理,她想为什么就不能让同事大跌眼镜呢,他们要误会,就让他们彻底地误会好了。马兰才不在乎他们要编什么样的故事。眼看着要到自家门口,马兰突然取消了坚决不让余步伟进自家大门的想法。她想,就让别人大吃一惊好了,有什么大不了,天塌不下来。 L.HeBeO  
8<6H2~5<  
  7 FJ;I1~??  
DzAZv/h76  
  接下来的故事没有出乎大家意外。马兰自信能控制住局面,她对余步伟并没有太大的好感,但是很想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女人有时候也愿意玩玩火的,马兰的生活太贫乏,真出些什么事也引发不了世界大战。余步伟的表现再正常也不过,他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小花瓶将那支康乃馨插好,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马兰,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要选今天这日子送花。马兰想了想,摇摇头。余步伟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看,生日忘了都不知道。马兰笑起来,说你胡扯什么,今天还不知是谁的生日,真是连讨好拍马屁都不会。余步伟说,今天是你的阴历生日,你看我连阴历都记住了,难道还会把阳历生日给忘了?他说自己在阳历生日那天,曾捧了一大捧鲜花在学校门口等候,可惜她乘出租车跑了。马兰于是找了张报纸出来,一查日期,果然日子是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笑着说你今天为什么不再捧一大捧鲜花呢,是不是舍不得了? *&NP?-E  
%!<Y  
  余步伟似乎很愿意满足马兰的好奇心,他知道她很想验明真身,突然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她,说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我们不能说谎,不能让谎话坏了我们的好事,看仔细了,你可能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女人。马兰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截了当,接过身份证,说是不是想让她也记住他的生日,又说身份证其实也有假的。嘴上这么说,却很认真的研究起来,看完了,故作轻松地说: u:l-qD9=(  
jc5[r;#  
  “原来你姓余,也不知是不是真姓余?” |?!i},Ki;  
tk"+ u_uw  
  余步伟叹气说:“人真不能说谎的,你看,连我姓什么你都不相信了。” G *CPj^O  
4ijtx)SA  
  “好吧,那你就姓余。” C-&ymJC|  
ax&?Z5%a  
  “什么叫‘就姓余’,是千真万确姓余。” OIcXelS:@k  
2d&F<J<sU  
  接下来,余步伟开始源源不断地为马兰说自己的故事。这一次是如实汇报,他已经习惯于谎话连篇,说起真话来,连自己都有些疑惑,好像是另一个他在说话。他说起了自己不得志的演艺生涯,说起了自己不称心的婚姻,以及在“鹊桥仙”扮媒子的种种可笑。马兰对他的叙述不全信,也不是全不信。他既然滔滔不绝要说,她就一言不发很有耐心地听。说到后来,大家肚子都饿了,马兰说我这只有面条,我们随便下点面条吧。说着便立刻动手,她一边忙乱,余步伟跟在她身后,继续说自己的事情。马兰是不太会做家务的,余步伟终于看不过去,说怎么可以这样,又说怎么可以那样,于是越俎代庖,亲自动手。等面条做好,马兰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她做得好吃。 r]3-}:vU  
:7v'[b  
  在吃面条的时候,余步伟继续介绍自己。马兰听着听着,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老是这么介绍自己,就跟来应聘似的。余步伟说他就是来应聘的,现在他已经说得差不多,该轮到她说几句了。马兰说她没什么好说,说自己去婚姻介绍所本来就是件很勉强的事情,经过与他这种骗子见过面,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余步伟连声说自己罪孽深重,真是害人害己,马兰刚动了一点点凡心,叫他活生生地给吓回去。马兰被他又一次逗笑起来,说他太油嘴滑舌,余步伟说自己是滑稽演员出身,油嘴滑舌也是童子功,不把人引笑,就说明功夫没有到家。 \ 2\{c1df  
VfoWPyWD#  
  马兰那天晚上笑了无数次,有几次笑得非常开心,时间渐渐晚了,她抬头看了看钟,刚流露出一些迟疑,余步伟便很识相地告辞。由于担心邻居的闲言碎语,住在一楼的马兰连窗帘都没有拉。她是故意不拉的,像她这种岁数的女人,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再拉上窗帘,别人不知道会如何想入非非。余步伟与她分手的时候,预约下一次见面,马兰脸上毫无表情地说,看来再见面已没什么必要,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FZHA19Kb  
KF. {r  
  余步伟很认真地说:“怎么能说结束,应该是刚开始。” Xh9QfT,  
2cMC ZuO  
  “当然是结束。” kBo:)Vej4  
NAR6q{c  
  “不能你说结束就结束。” Tuln#<:  
}%|ewy9|CW  
  “也不能你说开始就开始。” Gw*Tz"  
KdVKvs[  
  余步伟走了以后,马兰的心头有些乱。她很少有单独和男人在一起的机会,三十岁以前,还有人不断地张罗介绍对象,后来就再也没人管她了,大家认定她铁定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当了副校长以后,更是连开玩笑的人都没有,唯一的来往是与王俊生,马兰一直觉得这段爱情不容易,这么多年来,痴痴地与他偷情,忍受着道德的谴责,忍受着分离的折磨。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能维持那么多年,完全是因为爱情的缘故,要不是因为爱,大家早就分手了。然而在今天晚上,余步伟带着他的油嘴滑舌走了以后,马兰突然开始怀疑起这段感情来。事实上,她与王俊生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而偷情说白了,就是匆匆忙忙地做那件事。他们或许并不是为做那事才幽会,可是每次幽会又差不多都是老一套。爱情并不像想像的那么纯粹,她一直以为那爱像空气一样确实存在,现在,突然感到非常渺茫。 ,d#*i  
MEDh  
  这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马兰失眠了。她感到孤单,感到冷,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需要,甚至想到要不计后果地给王俊生打电话。感到孤独和寂寞其实是经常的事情,马兰感到震惊的,是今晚竟然会这么强烈,强烈到了几乎要失控的地步。她自信是个自制力非常强的女人,但是这天晚上却是一个大大的意外,如果余步伟硬要留下来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真的就很难说了。马兰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脆弱,自以为强大的防御能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想到她不过是接受了别人一支康乃馨罢了,听了几句变着法子的讨好话,就这么方寸大乱,真是太丢脸了。 'cD?0ou`o  
#Bd]M#J17a  
  在以后的几天里,马兰一直在等余步伟的电话。她想他会打电话过来,可是偏偏就是没有消息。余步伟像露水一样蒸发了,想到自己竟然是在痴痴地等电话,马兰脸上开始一阵阵发热。她后悔当初不应该取消他的预约见面,取消了,实际上是明确表示她已经拒绝他。既然拒绝了,余步伟当然不会再打电话过来。到第五天,余步伟的电话突然来了,马兰接电话的时候,语无伦次,心口咚咚直跳。他在电话里意味深长,说自己也许根本不应该打电话过来,可是世界上很多不应该的事情,人都厚着脸皮做了,因此他也就冒昧再试试运气。 kaBjA*  
H"A%mrb  
  余步伟发现自己的运气很不错。 n!jmxl$  
V1aP_G-:  
  8 G@8)3 @  
@oXGa>Ru  
  马兰与余步伟结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隆重的仪式。两人先出去旅游了一个星期,因为一本婚姻家庭的小册子上写着,旅行是对情侣的最好检验。第一天还有些扭扭捏捏,很快俨然像夫妻一样坦然,大家感觉都还不错,回来后立刻登记结婚。等到王俊生知道,木已成舟,也无话可说。马兰说,你不是希望我嫁个男人吗,现在我真嫁了,你可以了却一桩心事。王俊生酸溜溜地说,这人一把年纪也就算了,不过你别忘记,他可是个骗子出身,曾经骗过你的,当心别再让他骗了。马兰说,他要是不骗我,我们也就没这个缘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以为你就没有骗过我? `w@:h4f  
DR#" 3  
  很多人都认为马兰的结婚将是件很隆重的事情,她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结局却是出奇的潦草,潦草到了有过于马虎的嫌疑。化学教研室清一色的女教师,其中的宋老师是个文学爱好者,平时喜欢在报纸上写些小文章,因此特别关注社会新闻。她没事的时候,免不了要议论最新的话题,同时不忘记发表酷评。今天有篇文章报道说某个男大学生做家教,不到一星期就和大自己十多岁的女主人有了事,有事也就有事了,那大学生竟然还敲诈女主人。宋老师对这件事的评价,是女主人欲壑难填,三十是条狼,四十像老虎,女人和男人一样身上也会起化学反应,也会有那些健康或不健康的欲望,但是偷鸡摸狗的结果并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吃亏的永远是女人,女人永远是受害者,如果这事换成男主人和女大学生,吃亏和受害的自然就是女大学生了。 t<H"J__&  
*8}b&4O~  
  每当议论这些社会新闻的时候,马兰都会感到不自在。宋老师比马兰小一岁,儿子已经上初中,说话大大咧咧,动不动就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露骨的话,说着说着会突然停下来,好像要忌讳马兰的未婚身份,内容既然属于少儿不宜,未婚当然也不合适。马兰为此感到很窘。作为学校领导,赴宴的机会增多,男人们喝了些酒,黄段子会接二连三冒出来,赤裸裸地说了,大家听了都笑,笑着笑着,说的人突然又要请她原谅,因为照例不该让一个未婚女人耳朵里听到这些下流的东西。马兰非常在意那些突然停顿之后的潜台词,她知道别人根本不相信她真是老姑娘。 a|ufm^ F  
4V+bE$Wu  
  马兰和余步伟结婚以后,并没有停止与王俊生的幽会,相反频率明显增加了。过去幽会为了抓紧时间,差不多都是直奔主题,现在却显得从容和悠闲。王俊生醋意之外,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心,马兰因为没什么人可以谈,憋着一肚子话,正好与他倾诉。话题围绕着余步伟打转,甚至在云雨巫山之际,王俊生也要让马兰作出比较。马兰说你无聊不无聊,王俊生说我怎么无聊了,别忘了当年你也这么问过我的,怎么样,难堪了吧,你也知道这话问得不是时候。 `Q@7,z=f  
&.)=>2  
  马兰说:“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他不比你差。” &K^0PzWWof  
-  x  
  王俊生不太相信。 Sc<dxY@w7-  
feej'l }F  
  马兰成心要气气他:“人家说不定比你厉害。” ,B <\a  
].d2CJ'  
  “他怎么厉害?” \v2!5z8|  
E7Cobpm  
  “就是比你厉害。” >*-%:ub  
1 .3#PdMR,  
  “怎么厉害?” gQnr.  
n Bu!2c  
  马兰不说话了,只是笑。 vW+6_41ZM  
M xE]EJZ  
  王俊生便有些气鼓鼓的:“既然厉害,干吗还要找我。” UK=ELvt]  
RT[p!xL  
  马兰继续笑。 j\y;~ V  
=ZgueUz,  
  赌气中的王俊生别有一种可爱,他徒劳地努力着,白花了许多力气。马兰想自己其实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她为他付出了全部青春,为了他,甚至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这是医生在为她做最后一次流产时告诉她的。如果不是爱,马兰绝不会与他保持这么多年的偷偷摸摸。因为爱,她对他的缺点根本就视而不见。现在,她的生活中开始有了两个男人,马兰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比较的,但是有时候恰恰通过比较才有趣。马兰发现自己现在很幸福,既有情人,又有丈夫,这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 (v]%kXy/G  
[|]J8o@u^  
  余步伟最大的好处是能说会道,能把死人说活过来,他永远甜言蜜语嬉皮笑脸,和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会很开心。他能把一些非常尴尬的事情化解掉,不像王俊生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譬如面对床笫之间的私事,无论成功和失败,余步伟都把它与爱情紧密联系起来。成败都是因为爱,因为爱,他阳痿了,因为爱,春天来了,阳痿也治好了。事实证明,马兰是一个容易被欺骗的女人,余步伟说什么话,都能让她深信不疑。她不知道余步伟和任何一个女人,最初的几个回合都是做不好的,欺骗女人方面他是个第一流好手,但是一旦到真实地短兵相接,他不是阳痿就是早泄。 R"nB4R0Uh  
!>`Q]M`  
  马兰深信枯木逢春是爱情的缘故,深信是自己让余步伟起死回生。女人对这样的事情有时候会很得意。余步伟一开始的表现太狼狈,他把这种无能为力,归罪于长期没有正常的性生活。他告诉马兰,自己与妻子早就貌合神离,一块干涸的土地,如果长期没有雨露的滋润,多好的禾苗都会枯萎。再好的枪不用也会生锈,再好的马不骑也会忘了奔跑,而且他也到了应该安分守己的年龄,人就是这样,因为收心,最后难免就会死了心。余步伟表示如果马兰因为这个与他分手,他绝对无怨无悔,毕竟她还年轻,应该得到正常的人生乐趣。马兰为他的真诚打动,她告诉他,只要大家真心相爱,她倒并不真的在乎这个。 bC{4a_B  
]2AOW}=  
  余步伟的状态渐渐好起来,有时变得出奇的神勇。马兰最初告诉王俊生,说余步伟比他厉害,本来只是说着玩玩,是想气气他,没想到弄假成真,还真培养出来一个伟丈夫。马兰按捺不住有些满足,毕竟独身了很多年,她身上有不少老姑娘脾气,譬如不会做家务,不会收拾房间,从来不叠被子。她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睡觉,看看睡着了,醒过来接着看。什么时候吃饭也没有一定,吃什么也没有一定,等到肚子饿了,打开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刚结婚的时候,马兰还幻想着把自己变成一名称职的家庭主妇,可是很快不耐烦了。余步伟处处显得比她能干,她做的事情差不多都看不入眼,都觉得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能者多劳,余步伟既然能干,家务事便让他独自一人包揽下来,马兰坐享其成,充分享受有家有男人的快活日子。 h<.5:a  
s QDgNJbU  
  马兰决心与余步伟谈一下王俊生。她觉得一个待在明处,一个躲在暗处,这有些不公平。当然,她还不至于傻得把事实真相都说出来,只是告诉余步伟,自己曾喜欢过一个有妇之夫。既然是结婚以前的事情,马兰相信余步伟不会太吃醋,没想到他的反应十分强烈。余步伟说,他生气的并不是她已经不是处女,生气的是竟然还有王俊生这样的男人。马兰觉得余步伟说的处女两个字眼非常刺耳,这两个字总让她想到尴尬。有一次学校去医院体检,医生看体检表上写着未婚,竟然很无礼地问她是不是处女。那是马兰经历过最糟糕的一刻,不远处还有人在排队等待体检,医生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憋了一会,说算了,就不要查了吧。当时马兰恨不得要夺路而逃,她相信医生说的话已让别人听见了,而且当她离开以后,天知道还会怎么议论。 o_:v?Y>0  
Y{Z&W9U  
  马兰于是后悔对余步伟说这些,她板着脸说:“别忘了,你也是结过婚的。哼,男人的思想就是封建,是不是现在已经有些后悔。” M 8},RR@{  
8_Oeui(i  
  余步伟说:“我当然后悔,很后悔哇。”  !:( +#  
omG2p  
  马兰冷冷地看着他。 4]d^L>  
0seCQANd  
  余步伟说:“我后悔当初你喜欢的那个有妇之夫不是我。” j7I=2xnTWu  
u~uzKG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们当时又不认识。” {##G.n\~  
g"-j/ c   
  马兰事后对余步伟作出的反应十分欣赏。如果他不在乎,说明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太在乎了,又会影响以后的夫妻关系。余步伟的反应恰到好处,马兰也是投石问路,试试深浅,她并不想从此就和王俊生彻底断绝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能断,早就断了。有了这次谈话,她知道只能让王俊生藏在暗处了。王俊生还愤愤不平,马兰说你省些事吧,要吃醋也轮不上你。余步伟仍然蒙在鼓里,有一次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和老相好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马兰说,你想让我有,也不难,只要打个电话,人家说不定屁颠颠就来了。她又责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不放心。 DUOoTl p  
s:T%, xS  
  余步伟连声说:“我放心,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千万不要打电话。” $>rt0LOF  
85<k'>~L  
  马兰很喜欢男人有些吃醋的样子。 Jqoo&T")  
=z1Lim-  
  余步伟说:“我一把年纪了,怎么会是人家小白脸的对手。” !(d] f0  
DV5hTw0  
  马兰扑哧一声笑起来:“你心可不老,你是老白脸。” T KZtoQP%  
:jiEn y  
  “什么叫老白脸?” SmXoNiM"y  
iI GK "}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骗女人很有一套。” x ;DoQx  
J8'"vc}=  
  “我骗谁了?” [4Q;(67  
% km <+F=~  
  “骗谁我不知道,反正我也不知道是叫谁骗了。” axQ>~v WN/  
2?,Jn&i5  
  每次发生小口角,都会有个不错的喜剧结尾。余步伟赋闲在家,度完了蜜月,便说不能老这么赋闲下去。国家领导人年纪那么大了,还在发挥余热,他说什么也得再拼搏几年。去婚介公司当媒子已不可能,虽然这是份很不错的工作,法律不允许,马兰也不会答应。男子汉大丈夫,退休在家当男保姆,靠老婆在外面挣钱,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他提出要去一家房产公司做事,说有个朋友是老总,看中了他的能说会道,要他去做销售经理。马兰对这话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没理由不让他出去做事。余步伟于是摇身一变,成了房产公司的什么经理,皮包里全是要销售的房子图纸,每天西装笔挺地出去,很晚才回来,说话的腔调完全变了,三句话不离本行,到家就大谈某地房子新开盘,大谈什么房子最有升值潜力,大谈自己今天又做成了几笔生意。马兰学校里的事情很忙,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真还有几分佩服,佩服他那么快就能适应一份新的工作。 5`h 6oFxGp  
Mc,79Ix"  
  到了春节前,余步伟拿出一套房子的图纸给马兰看,是一个跃层房,差不多二百平方。他说这是公司专门照顾自己职工的,这么大的面积,实际上只收一半的钱,因为楼上的高度低于国家标准,属于违建性质,只允许收三分之一的费用,也就是说,楼上的面积,几乎是白送。这真是一块送到嘴皮的肥肉,马兰听了立刻表态,说我们把它买下来。余步伟一本正经地说,不,不应该说是我们买,是我来买。马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抠字眼,余步伟说他现在住的是她的房子,已经很没面子了,因此他想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买一套像样的好房子,当然,一旦房子买下来,也就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马兰被他哄得甜滋滋的,她并不知道他有多少钱,虽然已经是正式的夫妻了,各人的经济账目仍然是个小秘密,不过她相信他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tP'v;$)9F  
|rx5O5p  
  马兰很干脆地说:“你缺多少,说个数,我给你。” YidcVlOsO  
0]d;)_`@  
  “我不要你的钱,说不要就不要,”余步伟作出要发急的样子,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零头,“其实也就差二三万,要不这样,我给你写张条子,算我借,不行,一定要写,是借,亲兄弟明算账,是夫妻也得算清楚,没看见人家外国人都AA制,一五一十全说清楚,不管怎么说,反正这房子你最后不能出一分钱。” "Q:Gd6?h;  
U9 iI2$  
  9 +d, ~h_7!  
I;4quFBlMu  
  马兰从银行取了两万块钱交给余步伟,他二话没说,往皮包里一扔,拉链一拉,也不提借据的事,匆匆走了。这一走,就是一去不返。马兰到晚上等他不回来,打他的手机,总是关机。一直到深更半夜,他还是不回来,马兰有些担心,怕他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给汽车撞了,或是有歹徒见财起意劫持了他。第二天,学校里很忙,她抽空给余步伟打过几个电话,有一次竟然接通了,他支支吾吾地说着,似乎信号不太好,说什么听不清楚。马兰因此也放心了,知道他没什么事,问他在什么地方,让他声音说大一些,然而电话说断就断了,到晚上,余步伟仍然不见人影。 EX)&|2w  
P1F-Wy1  
  三天以后,马兰才对余步伟的行踪产生怀疑。她只知道他在房产公司做事,具体是哪一家,也弄不清楚。这个城市中有着太多的房产公司,马兰往几家耳熟的公司打电话,都说根本不知道余步伟这个人。情急之中,她开始翻余步伟的东西,可是翻来翻去,根本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由于是上门女婿,余步伟也没带什么东西来,只在一件换下来的脏衣服口袋中,找到几张名片。马兰按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感到很奇怪,说不认识什么余步伟。有一个人很恼火,恶声恶气呵斥马兰,希望她以后弄清楚再打手机,他现在人在外地,是要按长途电话收费的。 geQ!}zXWi  
8h] TI_  
  马兰于是给王俊生打电话,王俊生听说后,想了想,果断地说:“这家伙骗了你。” J/]%zwDwS  
r8:r}Qj2w[  
  马兰不相信地说:“他干吗要骗我?” C HnclT  
'F W?   
  “干吗,不干吗,他就是个骗子,骗子骗人天经地义。” `KQx#c>'  
;4 O[/;i  
  “不可能!” Ejk;(rxI  
& SXw=;B  
  “不可能?”  y|LHnNQ  
XYU5.  
  “就是不可能。” .n\JY;"  
XoN~d  
  “为什么不可能? y##h(y  
3kxo1eb  
  马兰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问王俊生她应该怎么办。王俊生让她报案,马兰有些犹豫,他说你还犹豫什么,即使这人不是骗子,失踪了这么多天,也应该去派出所说一声。马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心里并不愿意,过了一个星期以后,还是去了派出所。派出所同志接待了她,很认真地问她的底牌是什么,因为毕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没有了,一个大男人不回家,自然有不回家的道理。如果只是夫妻吵架,派出所的工作很忙,没时间帮她去找赌气出走的丈夫。马兰说他们并没有吵架,对方又问她丈夫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 UyGo0POW  
4[lFur H  
  从派出所出来,马兰气鼓鼓地给王俊生打电话,为自己的遭遇抱怨,说派出所的人真不像话。王俊生说,跟警察同志计较什么?我告诉你,这家伙没骗你十万二十万,算你运气了。马兰从王俊生的口吻中,感到一种幸灾乐祸,怒气顿时按捺不住,说你凭什么说人家是骗子?在你眼里,什么人都是骗子。王俊生不想与她争辩,连声说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是骗子,是我错了好不好。 0|e[o"  
 +n1!xv]  
  马兰气冲冲挂了电话,眼泪不知不觉地淌了下来,后悔不该去派出所,后悔不该再跟王俊生诉说。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肚子有些饿了,又懒得弄,往床上一躺,感到一片茫然。想到余步伟要在就好了,说一声饿,立刻去厨房忙,然后做了好吃的端过来。明知道他确实是骗了自己,明知道自己现在人财两空,马兰仍然不死心,希望他能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心里仿佛有一大堆蚂蚁在爬,乱得理不出一个头绪,于是把电视打开解闷,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大吃大喝,气得她连忙换频道。 o2fih%p?1  
:1+Aj (  
  经过一夜的胡思乱想,马兰相信自己有能耐找到余步伟。她再一次来到鹊桥仙公司,直接找雷苏玲。雷苏玲好像料到她会来,轻描淡写地说,这苦果你大概只好自己吞下去了,哑巴吃黄连,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明知道这男人是骗子,你还跟他结婚,还把钱借给他,你说你傻不傻?马兰不想听她的指责,只希望能有找到余步伟的线索。雷苏玲说,我还要找这个人呢,天知道有多少个女人来打听过他了。马兰不死心,隐隐地觉得她是知情不说,显然是因为余步伟后来不再为“鹊桥仙”干活记恨自己,毕竟他曾经是她公司的一棵摇钱树。雷苏玲的态度一点都不友好,马兰继续盘问,她很不客气地说: ]B/> =t"E  
ItVN,sVJb  
  “告诉你,公安局来问,也是这话,就三个字,不、知、道。” p]aEC+q  
GvVkb=="  
  马兰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看着雷苏玲胖胖的身体,看看那一脸不准备讲道理的样子,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落到这一步尴尬境地,马兰做梦也不会想到。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又到春天,春天过了是初夏,余步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一个大活人就像水泥地上的水迹似的蒸发了,说没有就没有,说无影无踪就无影无踪。派出所的同志只能把此事记录在案,帮不了实际的忙。根据户籍关系,证实余步伟确有其人,他对马兰交待的个人历史也基本正确。死去的妻子确实叫祁瑞珠,他曾经所在的滑稽剧团虽然早就解散,还有些档案可查,通过这些档案,马兰竟然看到了余步伟年轻时的演出剧照。既然身份是真实的,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就不容置疑,那就是马兰和余步伟的婚姻完全合法。现在可以认定的只能是他已经出走了,说余步伟骗钱骗色毕竟是夫妻一方的一面之辞,想真相大白,说什么也要等余步伟出现以后再说。 m]qw8BoU`F  
66val"^W  
  马兰真心希望余步伟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如果确实不存在,所有身份都是伪造的,他和马兰的婚姻便不合法。不合法就好办,按照王俊生的说法,解除一个非法婚姻像脱一件外衣那样容易。如果真这样,马兰就当自己是吞了一只苍蝇,就当自己在公共汽车上遇到了一个流氓,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一了百了快刀斩乱麻,立刻摆脱这次无效的婚姻。现在却仿佛深陷在沼泽地里,是湿手伸进干面粉口袋,有苦诉不出,有力气用不上,虽然余步伟确凿无疑是大骗子,但是他仍然是马兰合法的丈夫。要解除这个婚姻的死结,必须要等若干年,要等到了法律认定的失踪年限。 ~[CFs'`(2  
ztVTXI%Kz  
  六月里的一天,马兰突然接到雷苏玲电话,告诉她一个地址,说在某某地方可能会找到余步伟。她将信将疑记下了地址,吃不准是真是假,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一个信息。对于雷苏玲,她多少有些戒心,怀疑他们是一伙的。马兰和余步伟的关系仍然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大家背后在议论,越传越离谱,越说越不着边际。她为了这事心中一直隐隐作痛,现在突然有消息,即使有再次上当的危险,也不肯放过机会,当即把手头的工作搁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到了地方,核对清楚门牌号码,按响了门铃,一位长得很白净的女人开门,马兰冒冒失失地问起余步伟这个名字。那女人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马兰把余步伟三个字拆开来,一字一顿地读给她听,对方仍然没有反应。 $>)0t@[f  
TPp]UG  
  那女人笑着说:“你肯定找错了地方,我们也是刚搬来不久。” \ eHOHHAGW  
5>}$]d/o  
  马兰也相信自己找错地方,很抱歉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在转身要走的那一刹那,通过迎面墙上的大镜子,她看到了一张崭新的结婚照。马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通过镜子折射,那照片离她有一定的距离,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男人是余步伟。结婚照上的新郎是余步伟,新娘是站在马兰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女人。 ~b_DFj  
=j>xu|q  
  10 yTZev|ej@  
rXB;#ypO  
  马兰与余步伟再次见面,是在法庭上。这一次他栽了个实实在在的大跟头,起码有两项罪行不容抵赖,一是重婚,一是诈骗。因为有王俊生在背后出谋划策,马兰很顺利地打赢这场官司,余步伟被判处五年徒刑,与她的婚姻也被宣判无效。最后结果虽然让马兰难堪,也还算令人满意。王俊生与法院的人都认识,余步伟极力狡辩,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甚至慷慨陈辞,但是没有人同情他,更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原告和证人都是受害者,她们对他说谎的才华早有领教。 Q}#Je.;  
=Jm[1Mgt  
  余步伟的外形发生巨大改变,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来很酷的成熟男人帅气没有了,代替的是一种无可奈何与意志消沉。很显然,过去那头黑发是染的,现在的一头花白短发,才准确无误地暴露了他的实际年龄。在法庭上刚看到他的时候,马兰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大学毕业回家见父亲的情景,父亲好像突然之间变苍老了,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反应开始迟钝,说话明显缺乏层次。马兰的父亲是位颇有名气的中学校长,在女儿的心目中,父亲就像一本大百科全书,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什么学问都知道。父亲的白发第一次让马兰感觉到了世事沧桑,第一次明白了岁月不饶人的确切含义。 3=enk0$  
0? {ADQz  
  只有当余步伟滔滔不绝诡辩的时候,马兰才在他身上感到她曾经熟悉的东西。余步伟承认他说了谎话,说了很多谎话,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然而坚决不承认自己重婚。婚姻在他心目中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一面,他强调自己只有与马兰的婚姻才是合法的,因为在这个婚姻中,他的身份是真实的,是受国法保护的。至于其他,只能用逢场作戏来解释。一夫一妻制是人类最美好的东西,在其他的婚姻中,余步伟只是扮演了一个角色,是剧情发展的需要,是可恶的诈骗。换句话说,余步伟并没有重婚,余步伟仍然是马兰合法的丈夫,他的身心只属于马兰一个人。与另一个女人假装结婚的叫马长龄,这不是真正的余步伟,他只是余步伟扮演的一个角色,是一次投入的演出,是一场无耻的骗局。 3)G~ud  
Odwe1q&  
  尽管法官一次次中断余步伟的演讲,但是他不放过任何展示口才的机会。他知道适当地制造一些矛盾,有利于瓦解原告阵营。在被问到为什么要以假结婚行骗的时候,他故意作出很为难的样子,好像这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检方认为抓住了要害,就这个问题进行紧逼,一定要他作出回答。  7)2K6<q  
vF^d40gV  
  “就是说我为什么要以马长龄的名义假结婚?”余步伟沉思了一会,叹气说,“这其实是很容易回答,当然是为了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想还是因为爱情的缘故,因为我爱马兰,我太爱她了。”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102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0-02-04
  如此直白的表露,让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马兰。马兰仿佛置身于探照灯之下,立刻感到浑身的不自在。余步伟进一步作出解释,暗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与马兰能有一个幸福的晚年。在今天这个社会里,谁都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也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以行骗的手法弄钱固然不对,不道德,可是他毕竟老了,除了演技方面有些才华之外, .!3e$mhV  
并没有别的好办法挣钱。再说了,骗钱是一种很古老的职业,余步伟行骗也是不得已的事情。男人都希望让心爱的女人过上幸福的好日子,男人嘛,为了女人,都会犯些不大不小的错误,犯错误乃人之天性。 %7ngAIg  
8^>qor.]M  
  余步伟的话在法庭上引起一阵混乱。辩护律师找到了反击机会,开始向马兰讯问:“请问马兰女士,我知道,许多和你一样的女性,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骗的,请问你与他结婚的时候,知道不知道他是个骗子?” w;lpJ B\  
= wz}yfdrC  
  这似乎有些难以回答。 x3y+=aj  
D?n6h\h\$%  
  辩护律师说:“好像你曾经已被他骗过。” =UKxf  
:8`A  
  马兰如实回答。 p}^G#h{  
RqA>"[L  
  辩护律师立刻抓住这条线索不放:“也就是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他是骗子,或许知道他有过一系列的诈骗嫌疑。也就是说,你与一个骗子结了婚,当然,你相信你们的婚姻能够让他不再去骗人。” n\+ c3  
~P|;Y<?3  
  马兰陷入到了被动中。那些前来作证的女人,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辩护律师显然还是给马兰面子,并没有进一步紧钉死逼,没有明确暗示她和余步伟有合伙欺骗的嫌疑。接下来又问到两万元买房子的钱,余步伟承认确实拿了这两万块钱,说只是手头一时不方便,是借,并且写下了字据。辩护律师问马兰究竟有没有写字据,马兰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余步伟立刻狡辩说他准备写的,因为匆忙,没来得及写。辩护律师又问马兰,他是不是说过要写。马兰顿了顿,说是,辩护律师于是要求她把当时的话重复一遍。 #Y=^4U`  
_ $a3lR  
  “他说买房子不能花我的一分钱,因此这钱只能算借我的。他说男人为老婆买房子是天经地义。” +4 k=Y  
R,3cJ Y_%  
  余步伟的表情很有些得意,似乎在向大家宣布,其他方面他都说谎了,唯有对马兰是诚实的。他存心要让她更难堪,在接下来的滔滔不绝中,余步伟大谈对马兰的爱情。证明这种爱情忠贞的最好证据,莫过于已把他所有的真实情况都告诉了马兰,一个经验老到的骗子绝不会这么做。虽然不时地把戏演过火,但是他想达到的目的,差不多都巧妙地达到了。余步伟说他为了马兰,连去死的心都有。爱是一种太伟大的力量,能让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作出非常孩子化的举动。他说自己所以失踪,是想将房子真弄到手以后,给马兰一个意外的惊喜。同时,也正是因为手头没钱,觉得自己暂时还没脸见她。在说到爱这个字眼的时候,余步伟绝不脸红。不光是爱,他甚至还冠冕堂皇谈起了性,毫不含糊地扔出一只重磅炸弹。 ~e}JqJ(97  
fl-J:`zyyZ  
  “我绝不是那种玩弄女色的花花公子,在性方面,我并不随便,只有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我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DP{nvsF  
*D|a`R!Y  
  今天到法庭作证的女人,都是被欺骗的受害者中的一部分。她们已从最初对马兰的不屑,发展到有深深的敌意,开始后悔根本就不应该来,因为她们显然是被利用了。对余步伟的仇恨,转移到了马兰身上,一个反对她的统一战线正在自发形成。大多数女人对于被骗,抱着骗也就骗了的心态,毕竟不是光彩的经历,无论思想怎么解放,被骗失身总不至于兴高采烈,更没有必要嚷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从骗子那里讨回公道并不容易,法律只认字据,遇上余步伟这种擅长矢口抵赖的人,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余步伟以经济上的窘迫来解释自己并没有骗多少钱,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法官,看着庄严的国徽,信誓旦旦地说: )Q1>j 2 &  
(4FVemgy  
  “如果真像你们想的是骗了那么多女人的钱,姓余的早成了一个富翁。要知道,所有的悲剧就在于,我根本没钱。贫穷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你们已从我身上看到了最好的答案。” ||:> &  
}5+^  
  法官宣判以后,余步伟表示不服,要上诉。同时,他又很做作地宣布,如果上诉驳回,将无怨无悔地去坐牢,因为这是一个他爱的女人所希望的。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嘘声,马兰窘得恨不能挖个地洞躲起来。离开法庭,王俊生开车送马兰回家,看到她脸色苍白,便安慰她,说不值得为这种人渣气成这样。他说这种无耻的小人,说出什么无耻的话都可能。马兰很伤心,说想不到余步伟竟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iwF_'I$#N  
qPPe)IM'Sc  
  11 0=>$J WF  
!+SL=xy!{  
  女人的心真捉摸不透,王俊生一再强调,马兰恨余步伟的时候,连杀掉他的心都有。王俊生一再强调,余步伟判刑五年,他的熟人关系起了不小作用。这年头是事都得依靠朋友,王俊生告诉马兰,根据他的办案经验,像这种涉嫌诈骗,罪名可大可小,因为很多被欺骗的女人不肯作证,想拿到有力的证据,不运用一点小手腕显然不行。王俊生的本意是摆功讨好,想证明自己神通广大,出了多大力气,没想到马兰不仅不领情,反而觉得他公报私仇。 rg^\gE6_  
&l+Qn'N  
  王俊生说:“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就是现在的例子。” ]Q"T8drL  
^+yz}YFM  
  马兰说:“你也未必都是好心。” S70#_{  
X$!fR >Zc  
  “替别人打这样的官司,你知道我可以拿多少钱?” AqgY*"A7  
u IXA{89  
  “不知道,反正能自己买得起小汽车的人,不知吃了多少原告和被告。” :SaZhY  
V#Wy` ce  
  王俊生吃力不讨好,拿马兰也没办法。余步伟的上诉很快被驳回,马兰感到有些解恨,觉得他罪有应得,同时又忐忑不安,因为毕竟是她把他送进了监狱。辩护律师对五年刑期提出质疑,认为法庭应该考虑从轻发落,余步伟已人财两空,而且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控方提出的证据并不是都能站住脚。在上诉期间,原来对余步伟也一腔怒火的雷苏玲,突然改变了态度,跑来向马兰求情,说对他这样的骗子,判个两三年已经足够,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稍稍吃些苦头。五年似乎太过分了,余步伟都这把年纪,还能有几个五年?雷苏玲说,马兰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是有什么私心,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余步伟就是跟一千一万个女人上过床,我和他之间也是清清白白的。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有别的什么意思,更犯不着跟我打翻醋坛子,我只是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条生路。 72;'8  
&@lfr623  
  渐渐地,马兰和雷苏玲成了好朋友。很出乎大家意外,在一开始,彼此都没什么好印象,都心存敌意;她们突然发现对方并不像原来设想的那样,于是不断地有些来往。雷苏玲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大姐,天生喜欢助人为乐,余步伟被送去服刑,雷苏玲去探了一次监,回来对马兰说,五年就五年,他也是活该,就让这家伙好好劳动改造,文化大革命让他躲过去了,这次让他遭回罪。马兰觉得两件事根本沾不上边,说别跟我提他,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我现在都不想知道。雷苏玲说,你不愿意提,人家却是三句话就离不开你。马兰不吭声,想余步伟对自己肯定心存怨恨,没想到雷苏玲接着说: w'TAM"D`  
>` s"C  
  “两个人好好地过日子,多好,本来很好的一对,不明白究竟中了什么邪!马兰你不知道他有多后悔,肚肠子都悔绿了,眼珠子也悔直了,心里还是老惦记着你。我说都到了这一步,你难道还不死心?知道他怎么说,他说,他竟然还说什么海枯石烂……” YYT;a$GTo  
"}71z  
  马兰打断说:“他那张狗嘴,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9Jwd*gevV  
CQ2vFg3+o  
  雷苏玲一本正经地说:“你别说,他那张狗嘴,吐出的还都是象牙,话要是不好听,怎么可以蒙人呢?” lrE"phYk  
j- 9)Sijj{  
  两人都笑起来。 wa@Rlzij>  
_%CM<z e  
  不久,马兰收到余步伟从监狱寄来的第一封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将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这以后,每隔一段时候,余步伟又将信寄来,来了,马兰再退。两人打乒乓球一样,一个执著地寄,一个执著地退。前后差不多有十个来回,马兰也烦了,把信放在抽屉里,也不打开。这边不把信退回去,余步伟那边误会了,以为她已读了这封信,接下来,便一封又一封没完没了。马兰发现情况有些不可收拾,写了一封信去,申明自己从来不读他的信,请他自重一些,以后不要再骚扰别人。余步伟显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厚颜无耻地继续写信,信封里面的内容越来越厚,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是好几张信纸。忍无可忍的马兰终于去了邮局,将厚厚一大叠的信,用包裹的形式通通寄还回去,心想这次可以彻底摆脱他的纠缠。可是没过多久,那一大叠信又以包裹的形式寄回来了,包裹单的留言栏里,余步伟只写了一句话: OH/9<T?  
M8-8 T  
  “此信归收信人所有。” 'pt(  
iDDJJ>F26  
  马兰冲动的时候,很想一把火将信都烧掉。可是担心信既然归她所有,说是烧掉了,口说无凭,别人未必会轻易相信。销声匿迹肯定不是个好办法,马兰始终认为,让别人知道她没看过这些信非常重要,当然更重要的,是必须要让余步伟知道,她对信的内容根本不屑过问,完全不知道信中间究竟说了些什么。马兰与余步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对他们之间的所有接触,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摆脱这个人的胡搅蛮缠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信越积越多,有一天,余步伟的双胞胎女儿余青余春突然出现在马兰面前,两个人都大学毕业了,都在读研究生,来找马兰的目的,是希望马兰能带她们去看望父亲。 /bykIUTKI  
tl_3 %$s  
  马兰板着脸说:“这恐怕不可能,我和你们的父亲已经毫无关系。” 7{<v$g$  
=K:[26  
  马兰对这一对孪生姐妹有很不错的印象,读书好的孩子人人都喜欢,她们似乎也喜欢马兰,她和余步伟结婚的时候,两人还特地从北京赶回来。余步伟曾担心女儿的任性会让马兰难堪,会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可是她们对父亲的再婚并没有任何异议。恰恰相反,她们很愿意接受这么一位后妈,仿佛有了这位后妈以后,她们的父亲从此就会改邪归正。现在,这两个人冒冒失失地找来,好像事先没想到马兰会拒绝,竟怔在那里,半天不说话。马兰忽然想明白了,一定是余步伟在两个女儿面前胡编乱造了什么故事,他一定是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RL` jaS?V  
no+ m.B  
  妹妹余春气鼓鼓地说:“既然这样,你们当初为什么又要结婚呢?” ^;F/^ _  
d}O\:\}y  
  马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让姐妹俩看余步伟源源不断寄来的那些信。她想以这些原封未动的信,来证明自己确实已和她们父亲没关系,但是姐妹俩反而更糊涂了,因为她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这么浪漫,写了这么多的情书,不免有些感叹。 ovp/DM  
'@Uu/~;h  
  余春终于想明白了,说:“看来你是不肯原谅他?” }F]Z1('  
wS=vm}}u  
  “这可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S]@;`_?m{  
%1 )c{7  
  “那应该怎么样?” -Mr_Ao`E  
!\#Wq{p>W*  
  “我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vN(~}gOd\  
V< F &\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7>f2P!:  
"" UyfC[  
  “这样吧,你们来了也好,这些信正好带给你们的父亲。” %fg6', 2  
'=;e# C`<{  
  余春哑语了,她看着面红耳赤的马兰,不知如何是好。马兰同样有些不知所措,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余青突然发话,她悠悠地说: Dspvc  
7@"X?uo%o  
  “反正是寄给你的,还是你自己还给他吧。” ^1){ @(  
+Kgl/Wg%  
  12 ,Mw93Kp Va  
L-- t(G  
  马兰决定当面把那些信交给余步伟。她觉得这是一桩不大不小的心事,不处理好,心头总感到不踏实。王俊生认为这想法不可思议,然而她已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好在王俊生在司法界有太多的朋友,选个好日子便开车去了。大约三个小时的路程,到了那里,王俊生的熟人先请吃饭,喝酒,时间已是冬天,地点就在监狱的食堂,有鱼有肉还有蔬菜。马兰的胃口大开,连声说菜做得好。熟人笑着说,我们这做菜的手艺其实一般,关键是原料好,猪是自己养的,鱼是自己养的,菜也是自己种的,你们想想,真是一点污染都没有的,难怪这儿的犯人一个个都养得又白又胖。王俊生喝了些酒,红着脸说,白白胖胖的怕是你们这些公安干警吧。正好这位熟人又黑又瘦,王俊生说完自己笑起来,熟人也乐了,说我幸亏不胖,要不然掉到黄河里也洗不清楚。这年头就是这样,你若是有些权力,又是个大胖子,肯定要说你养尊处优,说你有腐败的嫌疑。 qeMDC#N  
6],?Y+_;)L  
  吃饱喝足,由熟人带着参观监狱,参观犯人的牢房,参观手工车间。服刑犯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剃着清一色的光头,见有人来就毕恭毕敬地站起来,立正,大声喊: #[bosb!R  
Y-})/zFc  
  “首长好!” oO;L l?~  
< h#7;o  
  还是由这位熟人帮忙安排,在会客室与余步伟见了面。天气冷,会客室升了炉子,炉子上搁了一壶早就煮开的热水,不停地冒着热气。余步伟没想到马兰会来,慌慌张张地被叫到了会客室,进来就喊报告,然后站在那不敢动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王俊生看出马兰嫌自己碍事,便招呼熟人一起出去。马兰一时无语,不知道是否应该招呼他坐下。门口还站着一名警卫。余步伟直挺挺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马兰就说今天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正好是路过,想到他寄给她的那些信,顺便也就带来了,想当面还给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大叠信,让余步伟过目,特别强调了一声,这些信,她一封都没看过。 j)/Vtf  
|"K%Tvxe  
  余步伟面无表情地看着马兰,马兰也面无表情看他。隔了一会,余步伟说这些信是送给情人的礼物,别人想怎么处理与他已经无关。马兰并不想听这个,她怔了怔,说那好,余步伟你看清楚,我当着你的面,将这些信都烧了,你也好彻底死了这个心。说着,将炉子上的水壶拿开,把信一封接一封地丢进炉子里。门外的警卫吃了一惊,想进来干涉,看看没多大的事,又退到门外。烧这些信似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余步伟木桩似的站在那,仍然不动弹。马兰情不自禁地抬眼看他,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有些发烧发烫,她注意到余步伟的脸也红了,红得发紫,涨成了猪肝色。 oU )(/  
7l7VT?<:  
  为了缓和气氛,马兰决定与余步伟谈谈他的女儿,问她们是否来看望过父亲。余步伟摇摇头,干咳了一声,说没有来过。马兰有些惊讶,余步伟一向口若悬河,神气活现,现在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老实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她不明白为什么余青余春姐妹没有来探视,这话题刚开始就结束了。接下来又不知说什么好,马兰仿佛替死人烧纸钱一样,十分耐心地慢慢烧着,烧完了一封,再烧另一封,终于把那些没读过的信都烧了。她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固执,是要赌一口气,是要作出一种姿态;然而信真化为灰烬以后,又不免黯然神伤,后悔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 3chx 4  
b; of9hY  
  “我想我不得不再一次声明,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写信给我,”马兰很严肃地说着,“我不希望你继续骚扰我,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听见没有?” kLzjK]4*  
A o* IshVh  
  余步伟没有反应。 (^W}uDPCB  
4Yvz-aSyO  
  马兰说:“喂,我说,你听明白了?” 2W0nA t  
X[Iy6qt  
  余步伟点点头。 1M`>;fjYa  
Z4G%Ve[  
  马兰又说:“这不行,你得回答。” ^GV'Y  
1 K}gX>F  
  余步伟干咳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听明白了。” NUM!'+H_h  
(P? |Bk [  
  “听明白了什么?” -Y+pLvG*  
vKnZ==B  
  “再也不写信。” ->pU!f)\X  
]+`K\G ^X  
  “知道就好,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傻乎乎地一封接一封写信,老是没完没了,人家就会看,就会被你的这一套打倒。你这一套根本已经不管用了,没人会看,我一个字都不想看,它们让我感到恶心,感到羞辱,没人会再相信你这种骗子的甜言蜜语,决不会。别以为还有人会再次上当,别做梦了。” |?jgjn&RQ  
}o]}R#|  
  余步伟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抬头挺胸,直直地站在那,仿佛士兵在听上级训话。马兰意犹未尽,悻悻地说: f~l pa7  
?J6Ek*E#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的吗?” Up%XBA  
P 4)Q5r  
  余步伟说:“你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N ILK  
.feB VRg  
  “我说了什么?” `~\SQ EY$  
?IeBo8  
  余步伟又哑了。 rZ,3:x-:  
ag8)^p'9  
  马兰又问:“我说什么了?” M p <r`PM2  
F ]X<q uuL  
  “以后不许再写信。” CV HKP[-  
mK TF@DED  
  “还有呢?” t0cS.hi  
i'CK/l.H  
  余步伟又不吭声了。 vg?(0Gasm*  
Vc(kw7  
  差不多是结束谈话的时候,马兰不想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她想起管教人员说余步伟在狱中表现不错,便鼓励他好好服刑认真改造,争取提前出狱。余步伟站在那一动不动,洗耳恭听,当她说到争取提前出狱这话时,他的眼睛不由亮了一下。王俊生与熟人在外面等得已经不耐烦,她刚站起来,这两个人便进了会客室,问她还有没有话要说。马兰摆摆手,熟人立刻指示狱警将余步伟带走。很显然,王俊生的这位熟人对马兰和余步伟之间的纠葛没有什么了解,他当着马兰的面,很热心向王俊生暗示,如果要为余步伟减刑,可以具体采取什么步骤,通过什么手段。又说起谁就是这么操作的,如果步骤和手段对路,减刑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B!<B7Q  
u0) O Fz  
  回去的路上,马兰担心王俊生酒后开车,提出由她来驾驶。他连声说不,说你难得捞着机会开车,都说有驾照无车的司机最会出事,让你开,你不怕,我还怕呢。又说别跟我提什么酒后开车,我这人喝点酒,感觉更好。一路上,王俊生笑谈自己酒后开车的经历,说有一次喝多了,喝了八两白酒,一路上手机的铃声不断,那才真叫是危险。他注意到马兰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还在想监狱里的事情,随口问他们都谈了些什么。马兰不回答,王俊生也就不追问,笑着说,这家伙看到你是不是特别意外?马兰说有什么意外的,说完,又改口说当然意外了,他怎么能料到我们会去。王俊生说,他现在的模样,要比在法庭上好多了,我操,那时候,整个是老头子的模样,白胡子拉碴,哈腰驼背,一说话,就流鼻涕。马兰笑了起来,说你别说那么惨,人家当时可能是感冒。王俊生也笑,说我要是瞎说就不是人,感冒不感冒我不管,反正是真流鼻涕,我当时想,马兰是怎么了,看中这么一个家伙,害得我成天睡不着觉。马兰假装愤怒,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王俊生说,我开车呢,你这动作危险,知道不知道?马兰不愿意再理他,开始闭目养神,心里在想余步伟的事,渐渐地,竟然睡着了。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马兰醒了,王俊生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O*+HK1q7  
fiC0'4.,  
  “我们是不是想点办法,给这家伙办个减刑什么的,只要你愿意,我还真有点办法。” +EA ")T<l  
%npLgCF  
  13 &b~ X&{3,  
f.` 8vaV  
  这以后,果然再也没什么信来纠缠。经过一段平淡的日子,马兰觉得已把这个人忘得差不多了。余步伟三天两头来信的那段时候,门卫常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她,动不动就喊“马校长,有信”。现在,任何邮件似乎与马校长都没关系了。圣诞节前后,同学们一下课,就往传达室奔,在一个放信的大箩筐里淘金似的翻阅信件。每天都有一大堆贺卡寄过来,俊男靓女书包里的信多得搁不下,有时候公然在教室里传看,在马兰的化学课上也看,气得她在全校大会上发火,说这样发展下去,校风受到严重影响,学校的传达室将考虑把所有的贺卡都退回去。 noaR3)  
U5ph4G  
  在雷苏玲的热心撮合下,马兰又和几个男人见过面。“鹊桥仙”婚介公司不时也会来几个条件不错的男人,每次遇到好的,雷苏玲就会想马兰。马兰因此笑她好像是个卖肉的,遇到好肉就自己留着。雷苏玲说你这人真是没良心,怎么能叫是自己留着呢,我明明是想着你的,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马兰笑着说我得什么便宜了,我可是一笔买卖也没做成。雷苏玲说,有好肉你偏不买,这就不能怨我了。我把你拉到河面,面对清清的河水,你仰着头不肯喝水,我有什么办法?就算是把你的头按下去,你不喝,也还是干着急。俗话说捆绑不成夫妻,要是没缘分,上了床还是不成夫妻。告诉你马兰,别老觉得现在一个人挺好,挺自在,自由,想怎么就怎么,女人平时没男人,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等你生病的时候,遇到什么委屈的时候,就知道身边有个男人毕竟不一样。 _Cf:\Xs m  
QNE/SSL  
  还真有个男人差点与她成事,是大学里的一位副教授,也是刚离婚的。马兰已不再唱独身的高调,择偶问题上谈不上过分挑剔,然而就算是不挑剔了,还是不好伺候。一个已习惯独身的人,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难与别人相处。条件稍好些的男人,一个个都是供不应求的紧俏商品,都莫名其妙的傲气。一傲气,马兰就来气,这一来气,接下来的戏没办法继续。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冬去春来,有一天,一个长得很土气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守候在马兰家门口,东张西望翘首企盼。马兰的最初反应,又是为了孩子读书,想进她那所中学的人实在太多。但是一旦把话谈开来,她吃惊地发现,这个女人来访,竟然是为那位差不多已让人遗忘的余步伟。 CUdpT$$x3  
m%eCTpYo  
  “我想应该先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一下,我姓陈,你就叫我小陈吧。” D;2V|CkU  
Jo qhmn$j  
  这位小陈起码也在四十五岁以外,是一家县级市电视台的广告公司经理,似乎赚了不少钱,提到钱就是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通过征婚启事,她与正在服刑的余步伟发生了联系,开始有书信往来,渐渐地便陷入情海。天下事无奇不有,根据小陈的说法,她所以被这个囚犯打动,为他独特的魅力所折服,完全是因为他所叙说的那个与马兰的爱情故事。这个有着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深深感动了她,让她不止一次流眼泪,因此不顾冒昧闹笑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前来亲眼看看,看看马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马兰被她的来意吓一大跳,喃喃地说: ,c&t#mu*0  
>&>EjK4?  
  “我和他已经毫无关系,对不起,关于这个,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你非要我说,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他是个骗子,是个充满了甜言蜜语不折不扣的骗子。” ,;YNI  
x| D|d}  
  “不错,他是个骗子,而且已为他的所作所为,受到了应有惩罚。” HQF@@  
.mwW`D  
  小陈对马兰和余步伟的故事了如指掌。关于这个故事,她根本不需要马兰重复,而且似乎比马兰这个当事人知道得更多。马兰感到很震惊,余步伟竟然会用一种赎罪的方式来说故事。在故事中,马兰被过分地美化了,甚至是文学化了,余步伟把她描述成为一名伟大的女性,美丽,善良,把爱情看得比泰山还重。他和马兰之间的故事被编得天花乱坠,完全可以拿到杂志上去发表。因为欺骗了马兰,因为背叛了诺言,因为亵渎了爱情,余步伟陷入了深深的忏悔之中。他承认自己的确是个骗子,是个很高明的骗子,骗过很多人,但是欺骗马兰,却是这一生中最糟糕的一件事,他为此后悔不已,痛苦不堪,恨不能把经历过的一切统统再重来一遍。余步伟用了无数煽情的文字,捶首顿足地抒发这种悔过心情。他说自己在监狱的高墙之内,最难以忍受的不是失去自由,而是眼睛一闭上,就能想起他对马兰的伤害。 VWd`06'BN'  
_&G_SNa  
  接下来,小陈又毫无隐瞒地大谈自己。她告诉马兰,自己所以会感动,是因为与余步伟同病相怜,有着差不多的经历。在十多年前,她也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并且因为这次轻率的情感出轨,和深爱自己的丈夫离了婚。丈夫带着孩子怏怏地离开了她,很快又和别的女人组成家庭,陷入一种完全没有爱的婚姻中。她说这件事成了心中永远的疼,虽然还深爱着前夫,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任何忙。经过多年的痛苦自责,她终于听从朋友的劝告,决心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去尝试用新的婚姻来解脱自己。在一则亲自起草的征婚启事中,她毫无隐瞒地表明了自己的内疚,希望找个能够理解她的男人,给她一个机会弥补过错。很长时间里并没有一个男人有回音,终于有一天,从一本破烂不堪的杂志上,余步伟在征婚栏里发现了这条启事,他立刻写了一封很长很殷勤的信给她。 zGme}z;1@  
AzzHpfv,  
  “我本来指望找个与我前夫一样的男人,是那种受到伤害的,吃过女人的亏的,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去弥补,没想到经过一次次通信,我和老余竟然成了恋人,你想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我们有共同的经历,为了同一种忏悔的心情,最后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真的就这么相爱了,就好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好的一样,我们突然发现对方简直是太适合自己了……” }X])055S  
u1kCvi#N  
  马兰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是应该表示祝贺,还是应该提醒她不要再上余步伟的当。这个叫小陈的女人天真得让人无法形容,也许陷入恋爱中的女人都这样。余步伟显然是个靠不住的男人,他太知道如何去捕获女人的心。小陈眉飞色舞地说完了与余步伟的故事,又说出了今天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她和余步伟既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要等待就是看余步伟什么时候能够出狱。 ' rXf  
?$I9/r  
  “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而且不可以再生,他有孩子,有一对双胞胎,我也有个儿子,根据独生子女的政策,不能再有孩子,但是,但是真想要,说不定也豁出去了,不就是罚些款吗?不就是开除公职吗?这根本对我们不是问题……” w?3ww7yf`  
eo;MFd%;  
  马兰很吃惊地发现,这个女人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是希望帮助余步伟办减刑,并且非常巧妙地给了一大堆不应该拒绝的理由。马兰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女人,也许非常精明,正做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既要马兰宽宏大量地帮忙,又把她有可能成为情敌的潜在危险降低到最低点。同时,马兰还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是余步伟在幕后操纵。在马兰感到犹豫的时候,这个自称是小陈的女人很爽快地表示,只要能让余步伟早些出来,花多少钱打点都无所谓,这些费用都会由她来支付,和人世间最伟大的爱情相比,钱实在算不了什么。钱要是真能买到爱情,花多少都值得。 WJ8osWdLu  
#v$wjqK5  
  14 TSJeS`I  
( !m6>m2  
  马兰并没有花很大的心思来为余步伟办减刑。王俊生冷笑着说,你这人也太滑稽,花那么大的劲,把这家伙弄去坐牢了,现在又要颠倒过来,再吃辛吃苦把他弄出来。马兰无话可说,说我不跟你斗嘴,谁还能斗得过吃法律饭的人,这事你看着办,帮不帮忙都可以的。王俊生说,你这是把我弄糊涂了,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我帮忙。马兰说,你不要问我,这件事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她是真的不太清楚,心里不想去管这件事,可是又觉得不出些力,说不过去,多少有些不踏实,好像心里有个小人不断地在催问她,你为什么不能成人之美呢。 UZ<.R"aK  
v:!TqfI  
  雷苏玲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愤愤不平,说余步伟都他妈坐牢了,还能把女人勾引到手,真是不折不扣的师奶杀手。马兰对雷苏玲的想法深有同感,两人说起他对付女人的小伎俩,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最后得出一致结论,这就是女人其实都有点喜欢那些死皮赖脸的男人。雷苏玲坦率地承认,自己虽然与他没有过肉体上的接触,可是有时候,还真是有那么点在乎他的。马兰的笑顿时有些暧昧,雷苏玲说,你别疑心生暗鬼,我这人保守得狠,除了自己老公,真没和别的男人有过事,你和余步伟早就分手了,要吃醋也轮不上你。 ;9#W#/B  
~c+=$SL-=  
  几个月以后,余步伟减刑的事情真有了些眉目,那个叫小陈的女人便提出来要去看望余步伟,希望马兰帮她找一辆车。马兰和雷苏玲商量,雷苏玲说,她要车,难道不能叫辆出租车吗?你说得倒轻巧,让她出汽油费过路费,这算什么,我成了她的专职司机?雷苏玲发了一通牢骚,最后还是亲自开车,与马兰和小陈一起去探监。小陈一路上没有停嘴,各式各样的话题,逮着了就是一大通,说什么都带着点吹牛,大话连篇。雷苏玲的脸色有些难看,去厕所的时候,悄悄地对马兰说: g>7i2  
TXd6o=  
  “喂,能不能让她少说几句,这女人太影响我情绪,好端端的胃口,都让她倒了,余步伟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女人。” FwKY;^`!d  
E!WlQr:b$  
  到了监狱,小陈因为第一次与余步伟见面,亲热的场面就像是在拍电视剧,雷苏玲一旁看得直咂嘴,连忙把马兰拉到一边去。面对那女人表现出来的做作,余步伟也是肆无忌惮地以夸张的亲热应付,那女人扑过去,他立刻张开双臂欢迎。两人拥抱在了一起,余步伟的目光这时候看到了马兰,竟然好像不认识一样。马兰顿时感到一点失落,与雷苏玲走开以后,酸酸地说: ]p4?nT@]  
M4;M.zxJv  
  “这两个还是很般配的。” TWRnty-C  
#u"@q< )  
  雷苏玲说:“你别傻了,余步伟是演戏给你看,他是故意要让你恶心。” c|'$3dB*  
fwx^?/5j  
  “我一点都不恶心。” 9 M?UPE  
K5<2jl3S  
  “他要让你看到,你曾经喜欢的男人,现在已潦倒到了这份上,竟然会喜欢这么一个没有品位的女人。” AL&<SxuP  
'9qyf<MlY  
  “我并不这么觉得。” y_Gs_xg  
; X+.Ag  
  “你现在是感觉迟钝,难道你没看出这女人的用心吗?她要向你表示,这个男人是她的。人家心里对你还是有些忌讳的,她是怕,怕你抢她的男人。” ~kpa J'm  
iz[IK%K  
  马兰脸上立刻有些不自在,说:“你别瞎说,姓余的与我根本就没关系。” HdY#cVxy  
h1B_*L   
  因为雷苏玲的话,马兰心里有了疙瘩,等再见到余步伟的时候,事先准备好的一番话,说起来就有些结巴。她告诉他,他现在已坐了快三年牢,要想减刑,起码服完一半刑期,也就是说,刚够减刑的条件。而要减刑,就要有立功表现,因此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改造,争取立功。余步伟毕恭毕敬听着,等马兰说完了,毕恭毕敬地说,我一定照你的话去做。在回去的路上,雷苏玲笑话马兰,说你对余步伟说得倒好听,一口一个要有立功表现,他关在牢房里,哪来的什么立功机会,这不是废话! < )_#6)z:  
W7.RA>  
  小陈自说自话地就留下来了,说是要在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下。雷苏玲对小陈一肚子意见,她不愿意一起回去,来得正好。马兰似乎也对她有了全新认识,发现这个小陈其实根本不怎么在乎别人的想法,而且说翻脸就翻脸。雷苏玲大老远地开车送她来,临了,连一句最简单的谢谢都没有。原先说好的汽油费过路费,就像没有这事一样,弄得马兰反倒很不好意思,仿佛这话是她编出来的一样。 &_@M 6[-  
Mj2Dat`p9  
  “知道我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回去的路上,雷苏玲神秘兮兮地问马兰,“真的,我真有一个很强的感受,你猜猜看。” DqI"B  
aWvC-vZk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JXHg, Q  
{w ,^Z[<  
  “我怀疑这女人也是个骗子,什么赚了很多钱,什么自己的经历绝对可以拍电影拍电视,我觉得这都是问题。真的都是问题,你就等着看戏吧。” 9J_vvq`%`  
B"88 .U}$  
  马兰想不明白如果她真是骗子,又会怎么样。两个骗子相互切磋技艺,听上去确实很有意思。不过,马兰有些心不在焉,觉得自己正在卷入一个很荒唐的旋涡中。一路上,雷苏玲牢骚不断,马兰却在想自己的心思,言不由衷地与雷苏玲敷衍着,时不时发出一些怪怪的笑声。雷苏玲不停地提出一些问题,发表着看法,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2h}FotlO  
q)@;8Z=_c  
  “这女人根本就不配余步伟,当然,余步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女人更不是东西。” xudZ7   
t"~X6o|R  
  马兰说:“喂,你管那多干什么?” ::GW  
[%/B"w Tt  
  雷苏玲说:“是啊,关我屁事!” c8_,S[W  
#K`[XA  
  过后不久,马兰又一次收到了余步伟的来信,这一次,她犹豫了一番,把信打开了。在那封不是很长的信中,余步伟向她表示了谢意,感谢她为自己减刑作的努力,感谢她再次为他提供了一次机会,成全了他与那个叫小陈的女人之间的爱情。余步伟说,经历了与马兰的爱情悲剧以后,他对异性的感觉已如死灰。事实上,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与小陈的关系,究竟还能不能称为爱情。他宁愿它是,因为这可以给他活下去的勇气,给他继续生活的信心。余步伟说,他并不奢望马兰会读这封信,更不敢奢望她会回信,想到自己已经写下了这封信,并且将信付邮寄出,他已感到心满意足。 @QYCoEU8J  
BHkicb?   
  15 RZ9_*Lq7+  
A??a:8id^  
  马兰冒冒失失地给余步伟回了一封信,信刚寄出,就感到后悔了。在信中,她其实也没说什么话,不过是让他好好改造,争取早些出狱,出狱以后,好好地与小陈过日子。马兰所以后悔,是明白这些事本来完全可以与她毫无关系,犯不着引火烧身。果然没多久,麻烦接踵而来,首先是余步伟来了一封更长的信,赤裸裸地表达了对她的相思之情,他说自己在监狱里,每一分钟都在思念着马兰。他的那封回信充分说明,只要她作出一点点的让步,余步伟肯定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一直爬到竿子的顶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_ 1Rk&o!  
i$:yq.DW  
  另一件让马兰不愉快的事情,是那个叫小陈的女人竟然开口向她借钱。小陈永远是说自己有钱,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以钱包被偷为借口,让马兰通融一千元钱给她。马兰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可以拒绝,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摆脱纠缠的绝佳机会。自从结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陈以后,她总是冷不丁就出现在马兰面前,滔滔不绝天花乱坠。马兰相信,如果这女人不偿还一千块钱的话,就不可能再有脸面来找自己。 ,#^2t_c/  
PVN`k, 4  
  但是,小陈很快又找来了,不仅没提一千元的事情,又煞有介事编了一个故事,说自己新拉到一个广告,价值几十万,由于急着要与客户签合同,必须先付一万定金。马兰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借一万元钱,很快就还给她,还有一个办法,是以这一万元钱为投资,可以保证她50%的回报。马兰说,别说那么多了,也别用发财来哄我,我只说一句话,你先把上次的那一千元钱还给我。小陈怔了怔,说你不提,我还真忘了,这一千块钱对我来说,实在是小数字,怎么,怕我不还你这一千块钱?结果她怏怏而去,马兰想追问一千元究竟怎么说,一时还拉不下脸来,没好意思逼她。 KAT"!b   
  LR4W  
  这以后,这女人果然再也不曾露面。马兰现在只能从余步伟的信上,知道一些她的情况。在马兰的心理防线上,不与余步伟通信具有重要意义,她知道他纠缠不休的厉害,一旦被纠缠住了,想脱身就很难。好在余步伟已有了别的女人,因为有别的女人,马兰只能算是第三者,因此相信她不会有太大麻烦。遣词造句方面,马兰显得非常谨慎,小心翼翼,不给他有任何误会的机会。余步伟好像也理解她这份心思,在信上,更多的时候只把她当作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他们心平气和地谈论着那个叫小陈的女人,分析她的优点缺点,马兰反反复复向余步伟暗示,既然他们准备在出狱时就结婚,必要的了解还是很重要。她强调,不管怎么说,草率都是不慎重的,人生千万不能以一种游戏的态度对待。 U`{ M1@$  
l r~>!O  
  然而余步伟显然有意以游戏态度来处理婚姻大事。像他这样一个囚犯,还有人能看中,就应该谢天谢地。即使小陈不是好女人,也谈不上太大损失。余步伟已潦倒到了没什么可损失的地步,失去马兰的爱情以后,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破罐子破摔是很自然的事情,余步伟甚至说出了出狱后可能又会重操旧业的担心,因为事实上,他根本看不到光明在什么地方。前途渺茫,道路黑暗,余步伟仍然处在一个容易堕落的环境里,他说自己的确把希望寄托在了女人身上,并且也知道小陈不像想像的那样,他知道她根本靠不住。 wXYT(R  
?<OyJ|;V  
  马兰没有把那女人借一千元钱不还的事告诉余步伟。她只是暗示他,要慎重,要充分了解一个人。尽管她拐弯抹角,点到为止,意思已很明显。余步伟故意装作不明白她的用心,他显然已感觉到马兰并不赞成这桩婚事,故意用这件事来吊胃口。余步伟以这样一个荒谬逻辑来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强调那女人是马兰的化身,是一个假想的马兰,是一个赝品,既然真马兰遥不可及,他就有权利制造一个假的。马兰对制造这个词突然引起了警惕,突然意识到她已落入余步伟精心设置的圈套里。果然,在下一封信里,余步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大谈自己制造马兰化身的目的,坦率地告诉马兰,说原先只是打算通过一个女人,来刺激马兰的嫉妒心,因为女人常常可以把另一个女人的正常思维搞乱。可惜是白费了一番心思,这一招未能起到应起的作用,没想到马兰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余步伟为此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曾经沧海难为水,余步伟千方百计想做的,其实只是要重新唤起马兰的爱情。 .7Pp'-hK  
A-^B ?E  
  马兰很果断地写信给余步伟,警告他真想得寸进尺的话,将立刻中断与他的一切联系。马兰说,历史不可能重演,悲剧也不会再次发生。她所受到的伤害太深了,因此任何能让她联想到过去的话题,都是不恰当的,都是危险的。余步伟千万不要做白日梦,千万不要因为她不追究他过去的错误,就产生什么非分的想法。考虑到这一些,马兰正在为他减刑的事情努力,并且事实上已有了一些眉目,她希望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玩火,不要自以为聪明,不要玩弄小聪明,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马兰用很严厉的口吻教训他,她还从来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对余步伟发泄过,自从出事以后,马兰一直没有捞到这样的机会。现在,她甚至破口大骂,说你这样的小人,你这样无耻的骗子,坐一辈子的牢都不冤枉。 Xz/aytp~A  
a@ ? Bv  
  信发出去以后,马兰努力回想信中内容,琢磨着有没有什么不妥,是否用辞不当。她后悔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有些话根本没必要说,有些话根本是对牛弹琴。晚上洗澡的时候,她又想起寄出去的那封信,把每一段文字重新回忆,细细地品味,越回忆越气,越品味越委屈。马兰没想到自己会哭,她一向是个很坚强的女子,一向以女强人自居,气鼓鼓地对自己说,没出息的,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教训完自己,她仍然感到气,感到委屈,淋浴热水哗哗地冲在背上,马兰已经洗了很长时间,水有些烫,烫得她浑身血液沸腾。眼泪还在静静淌着,没完没了地往外涌,马兰想,我就哭,就哭,哭了又怎么样?于是她抱着自己的脸,痛痛快快哭了起来。 ]r#NjP  
ds2xl7jg  
  16 tPw7zFy6r  
wSALK)T1{  
  余步伟的回信很快来了,马兰想肯定又是甜言蜜语的狂轰滥炸,没想到他却在信中耍起了无赖。一番忏悔和辩解自然是免不了,他用最深刻最肉麻的词句向马兰表示道歉,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遍,没有一点点新意。让马兰感到气愤的,是他竟然声称要放弃减刑的努力,理由是马兰既然不肯原谅他,提早出狱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一种很拙劣的威胁,态度近乎刁蛮。在信的结尾,余步伟说已经习惯了监狱的生活,说现在是真的很担心,因为担心一旦出狱,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直奔到马兰家。很显然,他肯定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但是,如果不能去找她,不能在她的身边求得宽恕,他又有什么必要再走出监狱大门? i4SWFa``  
Kr4%D*  
  马兰回信说,余步伟完全有权选择在监狱中度过一生。这种强词夺理的威胁十分可笑,十分荒唐。在信中,马兰又一次痛加指责。她现在对他非常失望,并且决心从此不过问他的事情。马兰再一次重申,旧情重燃鸳梦重温已是根本不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她都没理由接受他这个无耻的骗子。余步伟仍然贼心不死,说明他不了解她,实在是太低估了她的决心。马兰希望他再也不要写信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很后悔,后悔给他写信,后悔过问他的一切。她把上封信中说过的狠话,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把他痛痛快快地又训斥一顿。马兰发誓如果他再来信,第一件事就是把信撕了,她发誓自己说到做到,发誓这一次绝不会再糊涂。  -l"8L;`  
6hFs{P7  
  信刚发出去,马兰已决定改变自己的诺言,决定以后只是不回信,就像过去一度坚持的那样。很显然,如果她只是读了余步伟的来信,天也塌不下来。接下来,信果然一封接一封,像雪片一样飘过来,余步伟变着花样想让她回信,威逼引诱苦苦哀求,可是马兰躲在暗处,坚决不接他的招。她的这一杀手锏果然厉害,余步伟的信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语无伦次。他的信仿佛石沉大海,仿佛水珠滴在沙漠里,仿佛一个人在广阔的森林里自言自语,仿佛是一个哑巴徒劳的手势。在一开始,余步伟还相信马兰仍然在读他的信,信的内容文采飞扬,情意绵绵,渐渐地,他失望了,痛苦地呻吟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那样找不着方向。再下来,他终于绝望了,歇斯底理捶胸顿足,开始在信中骂她,甚至说猥亵的下流话。他狗急跳墙地威胁说,自己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算账。作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不能不把她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他觉得自己仍然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0'zjPE#  
bDegIW/'w  
  随着减刑即将成为事实,马兰开始感到不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突然意识到玩火的其实是她自己,如果现在写信去拒绝他的到来,只能说明她一直在偷偷地看他的信,这恰恰是马兰所不愿意承认的。如果这样,她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就好像玩游戏谜底被人现场揭穿一样,马兰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但是,如果不予理睬,余步伟真冒冒失失地跑来又怎么办?他这人的脾性完全会这么做,他这人的脾性不这么做反倒奇怪了。眼见着这日子说到就到,马兰情急之中和雷苏玲商量,请她帮忙出主意。雷苏玲开导说,马兰,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哪能让他说回来就回来,怎么也得再考察考察,这家伙可是没一句真话的,是狗哪能那么容易改得了吃屎?马兰说我当然知道他没什么真话,我要是相信了他的话,不也是太幼稚了吗?雷苏玲说你明白就好,也不用怕他,到时候他要是敢涎着脸上门,你打电话给我,我来帮你撵他走。马兰苦笑着说,才不要你帮忙呢,我可以打电话给110。 e&m TaCLG  
# ?u bvSdU  
  马兰嘴上这么说,心里仍然没有底,又将担心说给王俊生听。王俊生听了,半天不说话。马兰诚恳地说,人家还想听听你的意见,为什么一声不吭?王俊生说让我说什么好?说了你肯定不高兴。马兰说你爽快一些,说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王俊生便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话是你要我说的,说了可别发急,我跟你说实话,你所有的担心都是自找的,担心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在内心深处,在内心深处的那个小角落里,你一直在等着那骗子回来。马兰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既有些委屈,又有些光火,赌气说: sI4 FgO  
5["n] i  
  “好吧,你真要这么认为,那也就算是,我就是在等那骗子回来。” 20Rm|CNH?  
lZ,$lZg9Z  
  余步伟在牢里待了三年八个月,终于被提前释放。他给马兰寄了张明信片,用简单明了的文字告诉她具体的出狱日期。很显然,这是事先发布个信号。突然可能会出奇制胜,也可能走向期望值的反面。对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余步伟忐忑不安,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出狱的当天,他洗了个澡,昂然走进一家豪华的美发厅,打算把灰白的头发染黑。美容小姐准备着染发剂,突然以一种很甜美的声音惊叹,哇———老板的头发好漂亮。她热情地开导余步伟,说现在很多时髦小伙子,故意染成花白头发,这样看上去才酷,像外国人。余步伟模仿着小姐的口吻,问她这样是不是真的很酷。小姐一本正经地说,当然酷啦,黑发早不流行了,叫我说,这头发根本不要染,好好保养一下,绝对像成功人士。余步伟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说就听你的,给我收拾得像个成功人士。小姐也乐了,说老板本来就是,什么叫像?老板你一看就像,这年头,不是成功男人,谁会上这来?从美发厅出来,余步伟踌躇满志,又有些忧心忡忡,在街边花摊上,经过讨价还价,他买了一束带刺的红玫瑰花,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义无反顾直奔马兰的住处。 'Rv.6>xqc  
Lk)TK/JM)  
0U2dNLc  
h}+Gz={Q^  
  2002年11月21日河西 Wx8 cK=  
'E\qqE[;  
  作者简介: +:J:S"G  
x ;]em9b  
  叶兆言,男,江苏苏州人。1957年生,1982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1986年获硕士学位。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死水》、中篇小说集《艳歌》《夜泊秦淮》《枣树的故事》《叶兆言文集》等。其作《追月楼》获1987-1988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首届江苏文学艺术奖,现为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各位家人朋友:如遇上传附件不成功,请更换使用 IE 浏览器!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