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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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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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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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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報(又名《葛仙翁全傳》) - v=ndJ.  
版本: tbB.n  
  康熙十一(1672)年序刊本。十六回。 j[w5#]&%  
作者: >kV=h?]Y  
  不題撰人。首有序,後署“天花藏主人題”。天花藏主人,明末清初人,生平不詳。其編、訂、著、述、序的小說尚有《濟公活佛傳奇錄》、《幻中真》、《金雲翹傳》、《玉支璣》、《玉嬌梨》、《兩交婚》、《定情人》、《飛花詠》、《人間樂》、《賽紅絲》、《錦疑團》、《畫圖緣》、《鴛鴦媒》、《平山冷燕》、《梁武帝西來演義》等。 Z15b'^)?9  
內容: 7/Mhz{o;W  
  敘述廉清娶幸昭華、毛小燕為妻的故事。 q*{Dy1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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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涉世,欲取功名富貴,莫不貴乎能文,然而劉蕢不第;莫不貴乎善武,然而李廣難封。此中得失似別有主之者。惟其有主,故營求百出,攘奪萬端。無論搏沙捕影,徒勞智計,即僥倖於始,亦必淪喪於終,安能獲悠久自然之享。若然,則富貴功名,終將誰屬? .BR2pf|R  
  吾見香山發還帶之裴,竺橋付渡蟻之宋,埋枯骨開八百之基,哀王孫獲千金之報,此俱不過一念之仁耳。而善念動天,早已錫福於無窮矣。 h2SVDKj  
  請論之,廉老一窮夫婦也,推其願,衣食飽暖足矣,何暇作白屋公卿之想?即勛之曰為善降祥,亦不敢以一蔬一飯之小惠,而妄思其厚報。孰知德不在大小,貴乎真誠。真誠,則己飽而念人之饑,己暖而念人之寒。不待來求,而先為之心動。縱使無力,亦為之不倦。此其心何心?天高地厚之心也;此其量何量?民包物與之量也。有此心量,雖對之聖賢而不慚,質之鬼神而無愧。即闇然一室,而理之所在,必感必通。何況恰恰逢仙,安有不明承其指點,暗示其機關,以廣上天錫善之旨,而不忍為善付之空言也。故溝渠老蚌,一旦生明月之珠;破櫪小駒,千里逞渥窪之駿。 b1(7<o  
  至於幸尚書之巨眼,迥異塵僚;幸小姐之幽貞,超邁閨秀。忽被斧柯作惡,遭逆明不得已妝男私奔,迫窮途沒奈何就女成婚。其中隱藏慧識,巧弄姻緣。按之人事,無因無依,驚以為奇;揆之天理,皆從風雪中來,信其不爽。嗟嗟,天心甚巧,功名富貴不能加於無文無武之廉老,乃榮其子以榮其父母。所以謂之麟兒報也。處世者,必樂覽於茲篇。 _(K)(&  
  時康熙壬子孟秋月天花藏主人題於素政堂 4GA9oLl  
/s@t-g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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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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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4-08-27
第一回     廉老兒念風雪冷濟饑人 葛神仙乘天災巧指吉地 WsV"`ij#  
^_bG{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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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12$7 9=  
  詩曰: YvU%OO-+,  
  富貴功名命所遭,命遭絕不爽分毫。 ;}46Uc#WS  
  王侯縱貴時能遇,飲啄雖微數莫逃。 /Y7^!3uM  
  石季不謀偏獲利,劉蕢苦讀也徒勞。 /%T/@y  
  試思造命憑何計,惟有施仁積善高。 `a83RX_\  
  話說前朝,湖廣孝感縣城外鴻漸村地方,有一鄉民,姓廉名野,表號小村。其妻潘氏,早生一子,取名潔兒。夫妻三口,是磨豆腐為生,又兼賣些冷酒過日。這廉小村為人忠誠樸實,雖是一個窮漢,卻專喜行些善事。見人饑餓,便肯留他來家來吃飯;見人寒冷,便肯將舊衣服與他穿著。故此遠近之人,皆稱他為廉善人。 5nG\J g7  
  我且問你:「他一個做小生意之人,只好日趁日活,如何得能有餘,行此善事?」誰知行善只論心不論人。這廉小村本心生來惻隱,每日做了生意,到晚來結帳,將一日所賺的銀錢,扣定了一日食用盤纏,餘下的他便盡著為施捨濟人之用。正所謂「存心無大小,積德不嫌多。」又喜得妻子潘氏,也一心一意幫助丈夫,連她績麻拈苧的銀錢,俱湊著與廉小村作善事濟人。如此行善,已非一日。 V6g*"e/8  
  忽一年深冬時候,一日彤雲密布,朔風透體,早霏霏揚揚降下一場大雪。怎見得?但見:柳絮漫漫,梨花片片。四下裡朔風緊,亂煽鵝毛;半空中陰氣濃,碎裁鶴翅。投林鳥東西飛,沒處尋巢;行道人南北走,從何覓路?縷縷銀絲,銀絲結就玉樓台;紛紛玉屑,玉屑妝成銀世界。團成陣,壓損溪梅不放花;結作冰,凍癡簷雀無聲叫。果然是: M Kyj<@[  
  日月無光冷氣侵,埋藏青綠蓋紅塵。已掩大地冬收盡,不信乾坤還有春。 s< tG  
  這一場大雪,只下得連宵達旦,將廉小村磨豆腐的水缸都凍成一塊。此時路絕人稀,哪個還想做什麼生意。廉小村夫妻、母子坐在門前,只將些榾櫝柴煨做地爐烘火。 )<x9t@$  
  正燃烘著,忽見一個人。破衣破帽,像花子一般,赤著雙腳,在雪中走過。廉小村看見心中甚是不忍,連忙招手道:「走路的老兄,這樣大雪,你在雪中行走,可不凍壞了。且請到我家歇息歇息,吃碗熱茶,等雪緩些再走何如?」那人聽見便回過頭來,笑嘻嘻說道:「原來你老人家倒有些善心,可敬,可敬,只得要領情了。」因走上階頭。 a^_K@  
  廉小村見他肯來,不勝歡喜。因在爐中斟一杯熱茶與他吃,道:「我看你身上單薄,可到裡面來,火上烘烘,也得些暖氣。」那人道:「我是個窮人,又是個外人,怎好進來烘火。今感你好意,我只在此階簷站立,等雪略住些就去,也就夠了。」廉小村道:「人身俱是一樣,有什窮富,何分生疏。況且這等大雪,哪個頂著鍋灶走,你到哪裡去覓食。不如暫住我家,粗茶淡飯,住一日。等天好了去也不遲。」便一手將這人扯了進門,到火邊大家同烘。那人不勝歡喜。 fw%p_Cm  
  過不多時,潘氏就去洗鍋抹灶,收拾飯來。廉小村竟與這人共桌同吃。吃完,到了夜間,就在外面一間,將些稻草與他做鋪,和衣而睡。正是: tM LiG4 |7  
  堆金積玉有時虛,積德從來不負吾。 WX Fm'5Vr  
  吐火葛翁來示引,犁牛早已育麟駒。 shB3[W{}!)  
  你道這窮人是誰?原來是葛仙翁。他見瑞雪飛揚,變幻了道相,來踏這些玉屑瓊瑤,以作道家遊戲,不期遇著廉小村。見他有些善念,久種善根,因動了個救度他的念頭。但以道眼觀之,卻見廉小村夫婦心雖好善,卻非修真了道的骨格,又無超凡入聖的根基。因想道:「看他廣種福田,只好為子孫功名計耳。」又看潔兒,也只平常。因又想道:「他既種善根善緣,固自有在。但遇我一番,又憐寒推食有些善心,何不指他一條富貴榮華之路,以啟後人精進向善之功。」算計定了,方才睡下。 &SIf|IX.  
  睡便睡下,因見他單牆薄壁,夫婦三人怕寒畏冷。他便在草鋪中暗暗的將口張開,吐放出三昧火氣。頃刻間,滿屋中熱氣騰騰的起來。廉小村三人一覺醒來,覺得暖氣蒸人,微微汗出。廉小村因對媽媽說道:「我們蓋了棉被,又蓋上衣服,故此暖熱,那人和衣睡在草鋪上,不知怎麼樣冷哩。」媽媽道:「你也想得是,何不將我們蓋的衣服揭了去,與那人蓋蓋也好。我們有棉被,料想也不冷了。」廉小村道:「這說得是。」因爬起來穿上棉襖,卷了兩件蓋的衣服,走到外間,要與那人遮蓋。 lDBAei3iB  
  不期走到外間,只覺外間的熱氣騰騰比房中的更暖,再走近鋪前,早聽見那人鼻息如雷,睡的甚熟,知道他不甚冷,遂不打動他,仍抱了衣服進房,對媽媽說道:「原來天氣變了,外間並不冷。那人睡得濃濃的,我故不去打動他。」媽媽道:「天氣變,明日定然天晴,好做生意。」二人說罷,依舊睡了。 (k+*0.T&?  
  到了天明,葛仙翁恐怕露相,忙斂氣熄火。及廉小村起來,依舊寒氣侵入,還是一天風雪,心下大驚。因忙到外間問那人道:「你昨夜可冷麼?」那人笑道:「冷是冷,我卻不知道。」廉小村又問道:「你可熱麼?」那人又笑道:「熱是熱,我也不知道。」廉小村道:「做個人,怎麼冷熱俱不知?」那人又笑說道:「我們是熬煉就的身軀,總不受陰陽相摩,寒暑剝復,故不知也。」 3AENY@*  
  廉小村聽了不解其意,便去開門看天。早見雪壓天低,四下裡俱變了銀妝成粉鋪就的世界,雪尚不止。廉小村忙將門關上,伺候飯煮熟,同著那人吃了。廉小村遂取了一個小布袋,又取了雨具,因對那人說道:「你在此坐坐,我到前面買了豆子便回。」 " ;Cf@}i>  
  說罷,就出門去了。那人見他去遠,因對潔兒說道:「我也要到前村,尋一個人說話,去了就來的。」也竟自去了。 ^6{op3R_  
  過不多會,廉小村回家將豆子放下,抖去了身上的雪,卻不見了那人。便問媽媽與潔兒道:「那個人哪裡去了?」潔兒道:「爹爹出門,他也出門去了,說是就來的。」廉小村聽了甚是不悅道:「真是妳們婦人孩子家識見淺薄,一個窮人能吃得我家多少,這雪又不是整年下的。況且這般寒冷天氣,這人身上衣服又少,如何放他出門。畢竟是妳娘兒兩個咕噥了幾句,他住得不安穩,故此冒雪而行了。若是有人收留還好,倘若沒人留他,他又忍氣不肯回來。只怕凍死在荒郊,也是有的。」遂將媽媽並兒子埋怨不了。 sk07|9nU  
  潘氏只得說道:「我母子在家,並不曾與他說話。他自己要去,又不曾趕他。他原說就來的,你不要錯怪了人。」廉小村聽了冷笑道:「一個人能鑒貌辯色,他又不是娃子家,難道看不出人的嘴臉。古語說得好,禮貌衰則客去。妳們的嘴臉,想是有些難看。他見了自然坐不住,何必要趕。妳只看他如今可來了。」過了一會,又說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妳也不想想,妳若在雪中行走,冷也不冷?只怕你如今烘著火,還叫冷哩。」媽媽被老兒瑣碎了一番,只得忍氣吞聲,不敢言語。正是: aso8,mpZuA  
  真人絕不與人知,去去來來任所之。 ckV\f({  
  若有一誠能感動,便教去了有來時。 WK?5`|1l:x  
  到了次日,雪霽天晴。廉小村依舊做生意過日。不知不覺已過了殘年。到了正月初三,廉小村同著媽媽、潔兒正在堂中吃飯,忽聽得門前有人叫道:「老善人在家嗎?」潔兒連忙走出去一看,卻就是去年不見的那個人。便滿心歡喜,意似拾了一件寶貝的一般,連忙回身叫將進來道:「爹爹你舊年怪我不留的那個人,今日喜得又回來了。如今在外面叫哩。」廉小村同媽媽聽了,連忙放下碗箸,慌忙出來見他。 <[ 2?~s  
  那人見了,將手一拱,笑嘻嘻的說道:「老爹、奶奶,新年納福,不作揖了。」廉小村道:「你舊年為何不別而行?倒叫我記念不了。」潘氏也說道:「只因你去後,我被這老兒日日埋怨,說我不留你打發你走的。」那人笑道:「老爹不要錯怪,奶奶也不要著惱。當日我去時原打帳就來,不期有事耽擱,直至今日方來見你。」廉小村喜之不勝,就留他吃飯。那人也不推辭,竟坐下就吃。  /W*Z.  
  吃完忽抬頭見後屋點著香燭,因問道:「裡面是供養著什麼菩薩?」廉小村道:「不是菩薩,是先母的靈柩。因是新年節下,方才拜過,香燭還不曾點完。」那人道:「我看你年將五十,為何不使先人安葬,尚然露柩停棺。況且入土為安,為子的焉可不念?」廉小村道:「非是不念。只因家貧無力,一時又尋不著塊地土,故至今尚不能如願。」那人道:「你既要葬,我倒有塊好地,指與你葬了母親吧。」廉小村忙問道:「你的地在哪裡?要價多少?容我慢慢設法。」那人笑道:「我一個窮人。如何得有寸土。這塊地乃是一個鄉宦人家的。」廉小村笑道:「你來耍我了。我一個做小生意的人,如何有這力量,要得大人家的地土做墳?只好做夢罷了。」那人笑道:「我不耍你。這塊地雖然他家不肯賣,卻有一段機緣,包管你唾手而得,只當承你與我相處一場,作個謝禮。」 Nb9GrYIS  
  因說道:「這地在雲夢縣葛藤山中,寅山辛向。我曾訪過這塊地,是你東村毛推官家的。他家不出十日之內就有禍事。你到那時備幾個盒兒送他,後來你討他這塊地,他自然肯送的。你得了地,那時我自來指點你葬就是了。」廉小村聽了,口中雖然答應道:「多承你好情。」心內好生不然,還打算再細細問他,那人說完早立起身來要走。廉小村再三留他過夜,那人不肯,竟自徜徉而去。 Mth:V45G|  
  潘氏因對廉小村說道:「這人今日為何說這些謊話?現今毛鄉官家好端端的,怎知他家有事?就是有此事,我們一個小人家,也不好送盒與他。況他又不是什麼神仙,如何曉得。只好當做笑話罷了。」廉小村道:「他方才說毛家十日內有禍,且過十數日,看他應驗不應驗。」於是大家不題。遂不知不覺已過八日,又是十三上燈時節,家家點燈,慶賀元宵。 ;9h;oB@  
  卻說這毛推官,名羽,字用吉。少年及第,曾做過福建延平府推官。因他有些愛錢任性,又被仇口生釁,當道參劾了歸家。他雖然歸家,而家中的山場田地倉庫連廒卻有無數。只恨年近五十,房中姬妾雖多,並無生育,只得奶奶白氏生了一個女兒,尚未週歲。只因這日是上燈之夜,與奶奶及姬妾們飲酒,叫人競放花炮,不期一個火星爆在梁鬥之內,人俱不知,既而酒完,各人安寢。到了三更時分,那火星在梁鬥中發作起來。一場大火,端的非凡。只見: bz#]>RD  
  烈燄為災,一霎時照得滿天雪亮;祝融作禍,頃刻間燒得遍地通紅。乍見了,還疑是火樹上放出銀花;再看時,早已知星橋邊焚熔鐵鎖。驚欲死,鼇山上降來赤帝;嚇殺人,花燈裡滾出火龍。最怕是金蛇萬道上下飛,可畏是烈電千層前後閃。忽然的烽火五更,端不減咸陽三月。 %Rn*oV  
  霎時間風添火勢,火乘風威,一家人俱在夢中驚醒,爬起來手忙腳亂,都來救護。爭奈風大火烈,救了這邊那邊又著,竟沒一頭處。又是半夜三更,雖有附近居鄰曉得是毛家失火,又因毛羽往日為人不睦鄰里,故此只有人來看火,並不用力救火。雖有些家人,又只顧收拾自己房中的物件,一任他逐處延燒。毛羽沒法,只得保著家眷,躲避在三間小破房中,婦女哭哭啼啼。燒到天明,許多廳屋樓房,竟成了一塊白地。這夜大火遠近皆驚,家家俱起來觀望。廉小村夫婦也驚醒了起來,只見滿天通紅,不勝驚駭,連忙問人,俱說「是毛推官家失火,房屋盡皆燒完,這是天報他也。」廉小村聽了甚是驚訝,因對媽媽說道:「那人之言絲毫不爽。就不是神仙,也有些意思。明早只得要依他了。」 + tMf&BZ  
  到了天明,廉小村果然買了四樣吃食,自己挑著,望火場上走來。此時煙火尚未盡熄,只存得西邊幾間小房。 , [|aWT%9  
  廉小村曉得做官的住在裡面,遂一逕挑入,將盒盤歇下。 K@O^\  
  毛羽正在那裡勸解奶奶。廉小村忽叫一聲道:「老爺、奶奶昨夜受驚。」毛羽看見,認得是賣豆腐的老兒,因問道:「你來做什麼?」廉小村道:「小人忝在鄰居,久蒙老爺護庇,今見老爺回祿,心甚不忍,聊獻野人之芹,以展寸念。望老爺奶奶飭收。」毛羽聽了,暗想道:「我今早在火場上走著,這些小人俱說這或是天報我家。不但不來歎息,反生歡喜之心,使我好生不快。就是我往日這些親族中,這時候也不見著人來問一聲。這個老兒,往常又無恩惠到他,倒有個憐我之意。不意塵埃中原有好人。」遂不勝感激道:「我遭此一變,向來受我恩惠者頗多,今見我至此,遂不相顧。你卻與我素不相識,從無好處到你。你為何倒有些好心,肯來看我?真不啻漂母一飯。我不好卻你的好意,且領你高情,日後再謝吧。」廉小村見他肯收,便千歡萬喜道:「老爺說這話,小人怎敢當也。」毛羽遂著人收進。眾姬妾丫鬟僕婦亂了一夜,腹中正然饑餒。忽見有人送進飲食來,便一齊來收,各人分吃。打發了這老兒去後,毛羽問明,方知是前村磨豆腐廉老兒送來的。奶奶也甚感他。正是: Ur(R[*2bx  
  交人若在患時交,些小慇懃念不消。 0ra'H/>Ly  
  何事世人偏不悟,專從熟處去呵泡。 hx:q@[ +J/  
  原來毛推官房屋器用雖被燒燬,喜得官資黃白之物,卻埋藏地下,未曾打動。只得取出來,連夜鳩工蓋造,不兩月成功,依舊蓋得畫棟雕樑,亭台樓閣,比前更覺華麗。 cFUD$mp  
  毛羽既經了這番火災,親耳中聽見這些人笑他罵他,也就漸漸回心改過從善,結好鄰里。有幾個親戚朋友,最稱相好,自被回祿之後,竟疏疏冷冷,不來探問。今見他重新興頭,方才買禮物來親熱。毛羽撇不過情面,只得治酒留飲,心下待要輕薄他幾句,又恐怕傷了厚道。欲要一昧包容,又恐他不知慚愧。因想個主意,等酒席備完了,隨叫人去請賣豆腐的廉老爹來。廉小村見請,慌忙走來問道:「不知毛老爺有何事呼喚?」毛羽道:「向日遭火,承你送盒高情,甚是感激。今又蒙諸親下顧,故薄治一杯,請你來同坐坐,以表寸心。」廉小村聽了驚遜道:「小老兒一介小人,怎敢與老爺相公同飲。」毛羽道:「我敬你是個不趨炎棄冷的高人,所以請你,你不消謙得。」況鄉黨敘齒,竟叫他坐了首席。廉小村推辭不得,只得將椅子扯偏些坐了。眾親友看見,殊覺沒趣,卻無法奈何,也只得坐下同飲。 Q^(CqQo!<  
  大家飲了半晌,毛羽先問些外邊的閒話,然後問及廉老兒家事,因說道:「你做此生意殊覺辛苦,倘有用力的所在,不妨與我商量。」廉小村連忙說道:「小人自幼經營此業,幸喜食少用疏,遣過歲月,倒也相安。只有一事在心,日夜不安。」毛羽忙問道:「你有何事?可對我說。」廉小村道:「只因家貧,無力葬母,近日尋了幾塊地,又因價高,故此憂愁。」毛羽道:「這有甚難處之事。我家山場田地各處俱有,你若要地,揀中意的送你一塊何如?」廉小村聽了,不勝大喜道:「若得老爺天恩,賜得寸地,存沒沾恩矣。」毛羽道:「你去看,中意了,來對我說。」廉小村吃完酒,別了來家,心中甚是快活。因對媽媽說道:「果不出那人所言。我明日去見,只得要他這塊地了。」 Q{l,4P  
  過了數日,廉小村遂來見毛羽說道:「前蒙老爺吩咐。小人已看了葛藤山中一塊小地,是寅山辛向,四址俱開明白。只不知老爺心下如何?」毛羽道:「這塊地,我已叫人看過,俱說不佳。你為何揀了?」廉小村道:「老爺是科甲流芳,墳山必要來龍雄壯,氣象軒昂,方得合局。今小人只不過使先母入土為安,又焉論地脈。」毛羽點頭說道:「即是如此,你去安葬罷了。」廉小村道:「為母求地,必求老爺示價,方得有據,後來便於子孫奉祀,免人議論。」毛羽聽了躊躇道:「你這話倒也不差。我今日與你一個憑據。」遂走到書房中寫了一張賣山文券,付與廉小村道:「你執此為據,不須疑慮了。」廉小村見他慷慨寫紙,連忙雙手接了,就在地下磕頭道:「蒙老爺施恩,慨贈墳山,不獨生人感德,先人亦感恩於地下矣。」毛羽連忙扶起道:「些小之事,何消如此。」又坐了半晌,方才謝別而歸。正是: 'nCVjO7o  
  深山未必沒奇阡,有福之人方穩眠。 L&pR#  
  若不行仁並積德,空教好穴臥啼猿。 Y%KowgP\  
  廉小村得了這張文契,如得了異寶,禮貌回家。只因這一番,有分教: uo"<}>iJ  
  久矣蕭條陋巷,突然甲地連雲。 cY?|RXNmZ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vk7IqlEQ  
9D3W_eIc  
c=v016r\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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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4-08-27
第二回     蔭功獲報老蚌生珠 明眼識人野蒹倚玉 S? (/~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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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qxT.P(  
  詞云: W(,3j{d2i  
  天雖有竇,因果從來不漏。莫笑牛犁,體嫌蚌老,偏產承家華冑。眼兒即溜,早識他是個麒麟在廄。有時展足,一旦沖霄,方知不謬。                       右調《柳梢青》 f#b;s<G  
  話說廉小村得了毛家這張賣山文契,滿心歡喜,忙作謝回家,細細對潘氏說道:「前日那個人,真是個活神仙,言言皆驗,句句不爽。這塊地定有些妙處。今既得了,但不知他幾時來指引我安葬,又沒處去通個消息去尋他。」潘氏道:「他原說得了地再來。他前言既準,後來自然不差。你且將下葬的事料理起來,等他罷了。」廉小村道:「這也說得是。」遂將這些下葬之事細細料理。不消數日,一應停當。 eNX!EN(^  
  正然盼望,忽見那人三不知走到面前,叫一聲:「廉善人,你的福緣到了,我來也。」廉小村突然看見,不勝歡喜。連忙請了他進來說道:「你不但是一位前知的神仙,竟又是一位有恩有信的聖人了。怎知我諸事齊備,恰恰走來?」那人道:「既許了你,怎麼不來。」廉小村道:「其餘件件俱完,只有方向時日,候你來指明。」那人道:「寅山辛向,久已對你說明。若問時日,不消另選,隨你幾時到山,你只看但有一個帶鐵帽子的人走過,便是吉時。你就安葬蓋土罷了。」廉小村聽了暗想道:「一個人怎麼帶起鐵帽來?」因見他從前說話句句驗過,便不好細問,只得半信半疑。因又說道:「我蒙你指示,得地葬母,其恩非淺。我一向混混帳帳,也不曾請問你姓名住處,求你說明,我也好時時感念你一聲。」那人聽了哈哈大笑道:「你要問我家鄉姓名,待我寫出來念與你聽。」廉小村因取了一幅素紙,那人一面寫,一面念與他聽道: ?]PE!7H  
  我雖是草裡安身,便渴殺了也點水不沾唇。要問名,何足問,只不過是個山人。若論爵在侯伯之上,奈何飛不去,將兩翅壓在下,若相並之魚鱗。世上人,我眼昏昏認不多幾個。他若是識得我,想將來決不是個凡民。佛菩薩一昧空,笑我貪生怕死;孔聖人大居正,又錯怪我走錯了旁門。誰知我有些影,未必全假;無定形,又未必全真。若肯向此中細味,則我依稀彷彿已現了元神。 _UGR+0'Q\  
  那人寫完念完,廉小村聽了竟茫然不懂,又不好再問。因拿著那幅紙,只管沉吟。那人笑道:「你不必沉吟,等你新養的兒子中了舉,你將此字問他,他自然知道。」廉小村只得將他寫的紙兒,折一折收了,又叫潘氏收拾飯請他。那人道:「我今日有人請我,改日再來擾你。」說罷就走。廉小村再三留他不住,只得問道:「你幾時再來走走?」那人笑道:「等你兒子做官、你做封君,那時機緣到日,我自然再來會你。」說罷如飛而去。廉小村見了,不勝驚又不勝喜,凡事不敢不依他。 p(Ux]_s%  
  過了兩日,因將母親的棺材僱人槓抬出殯,就有左近親鄰曉得廉小村出喪,俱來相送。不一時送出村口,廉小村再三拜辭了眾人,自同潘氏與潔兒扶著靈柩,望葛藤山來。不消半日,早已抬到。眾人知道廉小村不揀時辰,便七手八腳墾開土穴,就要下棺。廉小村見了,連忙上前止住道:「列位且慢些。我落葬雖不揀時辰,卻要等一個人來。」眾人聽了只得住了手,等了一會不見人來,眾人都不耐煩起來道:「一個荒山之內,除了我們這起出殯,還有哪個人走來,不知你等的是個什麼人?」廉小村只得說道:「我要等一個戴鐵帽子的人來,即便入土。」眾人聽了一齊大笑道:「你老人家想是呆了。等了半日,連人影也不見一個走動,怎能得有戴鐵帽的人走來。若說戴鐵帽,除非是戴盔。這裡又不下操,又不廝殺,誰人戴盔走路。」廉小村見眾人著急,只得安慰他們道:「列位不要性急,總是今日一日的事,回去請你們。」眾人說道:「要等等何妨,只怕空等了。且問你等的這個人,還是你約下的,還是他來送殯的?」廉小村搖手道:「都不是,我是有個高人指點我等的。他說話每每靈驗,故只得依他。」眾人聽了俱掩口笑他被人耍了。也有人說:「他老實,不會說謊。或者有得來也不可知。我們總是回去還早。」眾人無奈,只得耐著性兒,往左近前後閒走耍弄。 AW8*bq1  
  不期四月黃梅天氣,風雨常多。一陣風雨卷來,眾人沒處藏躲,連忙走回,躲在棺材旁邊。正躲之間,忽見一個人遠遠的在雨中走來,下半截像人,上半截竟是一團黑氣。眾人見他走得古怪,忙一齊爭看。原來這人在城中買了一隻鐵鍋回來,遇了大雨沒得遮蓋,就將這鐵鍋頂在頭上遮雨,遂慢慢的轉彎去了。眾人便一齊說道:「這不是戴鐵帽的人過去了。」廉小村聽了也看見有些相像,忽然大悟道:「正是他,正是他。煩列位替我下葬吧。」說不完,早風息雨止,現出一輪紅日。眾人看見,盡驚喜以為奇,遂一齊用力,將棺放下,蓋上黃土,築成一座墳墓。正是: 0p]v#z}  
  既是山真水又真,如何馬鬣不封親。 Swr4De_5  
  須知天理通人意,吉地應知葬福人。 ]I_*+^?tI  
  廉小村一個小人,怎敢想得毛推官貴人之地,就是得了地,也不知庚辛方向與戴鐵帽人走過的吉時。原來都是葛仙翁念廉小村往日行善,並感他雪中留宿一段真誠,故尋了這塊吉地,埋葬母親,使他子孫后來簪纓不絕。他暗立雲端中看他葬畢,完了一件報善之事,便撥轉雲頭,自往蓬萊洞府,做仙家之事去了不題。 "}V_.I* +  
  且說廉小村將母親葬畢,便同了妻子回家,也不曉得是神仙指引,但喜完了人生一件大事。遂歡歡喜喜夫妻、母子過日。不知不覺過不幾月,忽然這潘氏身粗氣促,喜酸愛甜起來。廉小村知是妻子懷孕,因驚喜說道:「妳今五十,癸水該絕之時,為何又得起孕來?真是奇事。」潘氏也自驚。不覺到了十月滿足,竟又生下一個兒子。潘氏便包包裹裹,過了三朝,潘氏就下牀來,幫廉小村做生活。 5vg="@O K  
  倏忽過了滿月。又倏忽過了週年。廉小村見這小兒子生得眉目秀麗,種種愛人,竟不像個小戶人家的兒子,因取名清兒。真是光陰迅速,不知不覺這清兒早已長成六歲。 2,wwI<=E'  
  父母見他舉動乖巧,說話驚人,便時常教他些百家姓、千字文。廉清只一兩遍就會。此時哥哥正讀著孝經、小學。哥哥苦讀不熟,他在旁竊聽了,早已朗朗背誦。廉小村見他聰敏異常,甚是歡喜,曉得此子後來不是鄉野庸流,因要送他上學。潘氏道:「潔兒讀了幾年書,上帳的字還寫不出。況且這先生年老,學生又多,讀不出好來。不如另尋一個先生,送去方好。」廉小村道:「這也說得是。只是我村中沒有好先生。我聞得幽蘭里趙先生是個飽學,卻嫌他住得甚遠,也說不得了。」潘氏道:「好是好,但孩子小,路上沒有照管,往來不便。等他再大些,明年送去吧。」因此廉清沒先生拘管,故終日出去玩耍。但他玩法與眾小兒不同,有一種驚人之處。正可謂: *mVg_Kl  
  小兒何所愛,愛者是官職。 !~yBz H;K  
  更欲附飛龍,上天看紅日。 ZGDT 6,  
  這廉清任意游嘻已非一日。忽一日同著幾個小兒成群合伙,竟一路走到幽蘭里見幸尚書門首空闊,有個井亭,他們就在亭中玩耍。玩了多時,這廉清忽對眾小兒說道:「我們如此玩法,沒什趣味,我想這個幸尚書也不過是個人。他既做得官,難道我們就做不得官。何不像做戲的一般,也做個耍子,豈不快活。」眾小兒道:「作官耍子,果然快活。但大家都在此,哪個肯讓哪個做?」廉清道:「這不打緊。這做官也不是輕易做的,原有做官的一種道理。是哪個講得出做官的道理來,便讓他做如何?」眾小兒都歡喜道 :「這個有理。」 Ph1XI&us9  
  便有一個小兒搶先說道:「我想做官是個人上人了。哪個不來奉承我?我要銀子便有銀子,我要貨物便有貨物,惟有放下老面孔來,貪些贓,回家去與妻子受用。這便是做官天下通行的大道理了。我講得如何?這官人可讓我做。」 $Sgf jm  
  又有一個小兒擠出來說道:「你講得做官不盡情,這官你如何做得。待我講來與你聽。既做官,誰不思量貪贓?但須思想善財難捨。天下的銀子貨物盡有,卻誰肯輕輕送你?若讓我做官,我不是板子就是夾棍,直打得他皮開肉綻,直夾得他腿斷腳折。那時人人怕我,我雖不貪贓,而贓自至矣。我講的道理,豈不比他的更好?」 rNii,_  
  眾小兒聽了俱歡喜道:「這講得妙。又貪財,又酷刑,大合時宜。這官該讓你做。」這個小兒見眾小兒服他,便欣然將身子左一搖,右一擺,要打帳做官。只見廉清笑嘻嘻說道:「若依你二人這等講來,這不是做官,是尋死了。」二小兒聽了驚道:「哪個貓兒不吃腥,怎便是尋死?」 /Vn>(;lo  
  廉清道:「你只知做官可以自由自在,哪曉得官若做得小,還有大官管著哩。」二小兒道:「我做一個知縣,為民父母,大不過了。終不成還有人管我。」廉清道:「怎沒人管,你原來全不知道,待我一氣與你說了吧。做知縣有知府管,做知府有道官管,做道官有都堂管,做都堂有六部管,做六部有宰相管,做宰相大極了還有皇帝管他哩。若像你二人講的貪贓酷刑,這些事情倘被人參奏到皇帝面前,便要拿問,拿問了,或絞或斬,豈不是尋死?」 z1PwupXt1  
  二小兒聽了吐舌道:「這等說來,這做官倒是一件苦事了。」 %l F*g  
  廉清道:「做官原有做官的樂處,怎說是苦?」二小兒道:「既不許貪贓,又不許酷刑,你且說這做官的樂處在哪裡?」廉清道:「皇帝設立百官,原要他分治百姓也。若做官治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使四方向化,百姓不饑不寒,那時受朝廷的上爵上賞,食朝廷的大俸大祿,豈非樂處。」二小兒道:「你說便說得好聽,只怕到臨時又做不來。譬如宰相只得一人,天下的知縣無數,或賢或良,或貪或酷,如何訪察得盡?若訪察不盡,豈不又是一本糊塗帳。」廉清道:「宰相雖說總攝百揆,卻何須去察訪天下。只消一眼看定一個好吏部,宰相的事便完了一半。吏部若果好,則選出的官自然得人。吏部也不須去察訪天下,只消選擇十三個好都堂出去,則吏部的事又完了一半。都堂若果好,則道府、知縣自循良而百姓安矣,怎麼做不來?」 Jz}nV1G(jz  
  二小兒聽了,俱啞口無言。眾小兒方歡歡喜喜說道:「清哥講得好。這官該讓你做。但官既有許多,你卻做哪一等?」 =q4}(  
  廉清道:「宰相我也會做不,吏部、都堂我也會做,道府、知縣我也會做。今且由小而大,先做一個知縣,審事與你們看看何如?」眾小兒道:「妙妙,就讓你做知縣審事吧。」廉清道:「要做,凡事要認真。俗語說得好,裝龍像龍,學虎似虎。我今日做了官,你們俱要依我行事。叫打就打,不可違我法令。若裝得不像,就不好看了。」 <n2@;` D  
  眾小兒道:「這個自然。」即要審事,必須告狀。因對前爭做官的兩個小兒說道:「你二人還會說話,可出去商量,捏造一件事情來告狀,看我可審得明白?」一小兒因廉清奪了他的官做,正要難他一難,使他斷不出方才快活。遂出去商量:「必須如此如此。」 '0<d9OlJ}  
  這邊眾小兒各分扮衙役,假做擊鼓,請老爺升堂。廉清然後將青布小衣抖了一抖,裝出威風,隨使眾小兒分列兩旁,吆吆喝喝走到亭中井欄上,坐下說道:「今日我老爺坐堂理事,凡有民間冤枉不平者,衙役不得攔阻。」叫左右:「可將這坊告牌,抬出去。」吩咐完,早有一個做皂隸的小兒,將稻草編成的一扇牌插在亭旁。 wu41Mz7  
  只見兩個小兒劈胸扭住,亂打亂扯,高聲叫道:「冤枉!救命!」廉清忙叫皂快道:「外面什人喧嚷?與我拿來!」那皂快將二人拿了。分左右跪著。廉清問道:「你二人為何不守本分,有什冤情在此叫屈?可從真說來,看你誰是誰非,我老爺與你理直。」一個小兒說道:「小的人命關天,求老爺為我做主。」廉清道:「既是人命重情,你且說來。」小兒道:「小的叫做巫良,是本村良善居民。忽於前日,忽遭地棍強之虎圖賴小的偷麥一橛斛,統領多人,抄家劫殺。彼時小的驚慌潛避,妻子出奔,幼女奔走不及被他致死。小的傷心入骨。故告到老爺台下,求老爺為小的申冤正法。」廉清道:「你且跪在一邊。」 eV;r /4  
  隨叫強之虎上來問道:「巫良告你逞凶逼殺幼女,事關人命。你有何說?」強之虎道:「老爺不可信他誣誑,屈陷無辜,小的鄉民,因本族甚多,推小的為族長。又因麥收刈之時,被人偷割,十去二三,故今年小的為首,糾合本族中互相保護防盜。不期族姪強能前夜失麥,走訴小的。小的以為失去之麥,無非鄰近之人竊取。故此逐家察訪。不期姪兒之麥,恰在巫良家搜出。巫良見搜出真贓,希冀潛逃免罪,竟不知王章國法:私竊田中五穀,國稅無償,實與盜賊同科。乞老爺緝盜安民,鄉村永遠得安矣。」 })g<I+]Hf9  
  廉清道:「他告你逼死人命,可是有的麼?」強之虎道:「他幼女自行塘堰淹死。與小的無干。」廉清問道:「你收割麥子,還是只你一家人,還是家家如此。」二人同聲應道:「目今正當收割,家家如此。」廉清道:「這麥可是家家有的麼?」二人道:「家家種田,家家有麥。」廉清道:「你家這麥,可有色認麼?」強之虎道:「五穀原無色認。」廉清道:「既無色認,為何曉得是他偷取?」強之虎道:「只因他家切近麥田,故知他無疑。」 _^NX`<&  
  廉清聽了,因指著強之虎罵道:「你這奴才胡說!一個收穫之時,鄉村斗粟斛麥誰家不有,又無色認,只以附近麥田,妄加乎民以莫須有之罪。逞凶聚黨,沿門搜索,使他夫妻驚避,母子失散,以致幼女墜塘斃命。你說女自失足,非關你事,獨不思此塘不自今日有也,此女往來塘堰,亦不自今日始也,為何他日不淹,而忽淹於今日?明明被逼驚奔也。雖非操刀成傷,卻『伯人由我而死』。我老爺欲盡其法,姑念無心;若欲施馳法,何以驚眾。合擬強之虎名下,追燒埋銀五兩,巫良自行掩埋。重責強之虎以遏凶戾。自斷之後,不許兩家再生釁端。」因拔簽喝打三十。眾小兒聽了,將強之虎拖翻在地,打完畫供。廉清吩咐逐出。 uP~,]ci7  
  廉清與一群小兒,在亭中審事玩耍,圍擠著許多閒人觀看。不期早驚動了內中一個人,細細看在眼中,甚是稱奇。你道這是何人? 3CCs_AO  
  原來就是幸尚書。這幸尚書名居賢,別號希庵,少年登甲,累官直做到禮部尚書。只因素性高傲,敢做敢言,未免與時相違。幸得天子聖明,故他安然保位,做了幾年尚書,將近五十整,夫人早亡,並不曾生育。因此宦興索然,遂致仕歸家。 sh/ ,"b2!P  
  因娶了一位寧氏續弦。不上有年,早生一子。到了次年又生一女。這幸尚書半生無子,今一旦忽得了玉麟閨秀以娛晚景,其樂無涯。兒子取名雲路,字天寵。女兒取名昭華小姐。他兄妹二人到了六七歲上,俱長成得男如冠玉,女若天仙。而昭華小姐言語機見更覺勝於哥哥。故此幸尚書尤為鐘愛。因請了一個老明經文先生,教他二人讀書識字。二人愈加聰慧。 {^]qaQ[5N  
  這幸尚書忽於夜間睡著,夢見井亭中有一條似龍非龍、似蛇非蛇之物,盤在井上吸水,忙要上前去捉他,不期那物早飛入他家門楣之上,朝幸尚書搖頭擺尾盤旋不已。幸尚書欣然觀看,忽聽一聲雷響,那物竟騰空張牙舞爪而去。  \XDiw~0  
  幸尚書在夢中驚醒,與夫人說知,大家以為奇異。 ,Yag! i>;  
  到了次日飯後,忽因送客出門,卻看見對面井亭上有許多人圍繞,不知何事。因悄悄也挨入人叢中偷看,原來是一群小兒在那裡爭做官,要講做官的道理。有兩個講得胡說,眾人俱聽了笑倒。 GcM1*)$ 4  
  獨有一個小兒,將做官愛國治民的道理俱講得津津有味。及讓他做官,他坐在井欄上審事,又判得井井有條。雖然是個小孩子,卻規模氣象竟像個真官。幸尚書心下以為應夢,甚是驚駭。 fR1L VLU  
  因又悄悄走回來問家人道:「這個裝做官的小孩,你可認得是誰家之子?」家人道:「小的們也不知道。但方才聽見人說是什麼做『右副』的兒子。不知是也不是。」幸尚書想一想道:「自然是了。你看他衣衫雖舊,卻氣概不同。若不出於『副使』人家哪有這般體格。但我孝感縣卻無一個做『右副』的鄉官,不知這是哪裡來的。」家人道:「老爺不必狐疑。待小的去喚了他來,老爺細細一問,便自知端的。」幸尚書道:「這也說的是。但你去喚他須和顏悅色。小學生家,不要驚嚇了他才妙。」 GwO`@-}E  
  家人領命,便去分開眾人,到井欄旁用手將廉清扯住道:「我家老爺喚你說話。」廉清因回過頭來,正色說道:「我老爺在此做官,連這井中水也不曾吃一口。你老爺請我,莫非要講分上?我清如水,明如鏡,卻是斷然不聽的。」家人聽了笑道:「我家老爺是從來不講分上的。但喚你去說話。」廉清道:「如此方好。只不知你家老爺卻是誰人?」家人道:「你在誰家門前,就知這家老爺是誰了。」廉清道:「如此說來,定是尚書公,幸老先生了。他是朝廷柱石,大有聲名。我久仰其名,正要去拜他請教。既來見招,理合往見。」叫左右看轎,竟走起身來,大搖大擺的跟著家人而去。旁邊看的人見他說大話,說得有頭有腦,無不稱奇道妙,又都掩口而笑。真是: ,RV>F_  
  村在骨中挑不出,俏從胎裡帶將來。 Zl[EpXlZ  
  廉清這一去,有分教: e!=7VEB  
  豆中牽出紅絲,磨裡團成錦片。 u/k' ry=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0-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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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iu "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4-08-28
第三回     六歲兒嘻戲動春卿 八座官絲蘿攀野老 Fv*Et-8tN5  
F]t=5 -O<  
,i1BoG  
8\^A;5  
  詞云: r~2hTie  
  兒年雖小,天性生來巧。信口人官鳥,大公卿都驚倒。市塵貧老,何殊道上草?一旦絲蘿牽了,誰敢笑他箕縞。 !yxqOT-  
  右調《霜天曉角》 B ~N3k  
  話說廉清見幸尚書著人來叫他,便撇下眾小兒,戲顛顛說大話,跟著家人就走。走到門前,卻見幸尚書立在儀門之內,便不慌不忙走近身旁,恭恭敬敬作了一個揖道:「小子只與豕鹿同游,木石為偶,何幸忽蒙大人呼喚,得瞻紫氣,實非常之遇也。不知有何吩咐?」 3,Yr%`/5'  
  幸尚書見他口氣驚人,滿心歡喜。因用手攙著他問道:「你這小學生是哪裡人,令尊姓什,為何不在家中,卻與小兒頑劣?」廉清道:「小子祖居前村,父親姓廉,小子名喚廉清。只因年幼,尚未仰附宮牆,揖讓於俎豆之間,故先來幸府排衙遊戲,以做異日觀光之前茅,豈同頑劣比耶?」 L;%w{,Ji  
  幸尚書聽了,愈加驚喜道:「你童年已有此大志,則你父親必是青氈舊族,故教養有素了。家中還有何人?可為我細細說知。」廉清道:「不瞞老大人說,我父親甘居貧賤,實實是個不讀古人書的。欲耕又愧無歷山之田,欲仕近世又不舉賢良。惟仿版築之遺意,聊磨豆為腐以養天年。幸家兄愚魯,尚可折薪,以助其勞。此家庭醜狀,幸老先生勿哂。」幸尚書聽了暗忖道:「原來是磨豆腐,故誤傳作『右副』。這也罷了。但他一個豆腐之子,卻如何有此聰明。」 {9U!0h-2"  
  因又問道:「你父親既是一個高尚之人,你卻從誰為師,所讀何書,便能如此明理?」廉清道:「小子今才六歲,實未從師,又何曾讀書,尚係朽木頑石。但思天地間的道理,總不出於人心。故隨心而發,想當然耳。」幸尚書聽了,一發大驚道:「據你如此說來,則你竟是一個神童了。可敬又可愛。」因暗想道:「此子端的非凡,後來必成大器。莫若收養成人,以應前夢。只是我已有子,收留未必親切。」又想道:「除非如此而行方妙。」 <.QaOLD  
  因又對廉清說道:「你今具此天聰天明,自然是得山川之秀氣而生。但思玉不琢終不精美,人不讀書到底不能用世。何況你生居鄉僻。入無義方,出無師友。若再華無文藻。則上達無階,焉能致君澤民?豈不空負你觀光之念。據我的意思,欲留你在此,與我的小兒同事良師,執經晰理,習成大儒。不知你有此志麼?」廉清聽了大喜道:「讀書乃千古聖賢治國齊家之第義,怎敢不讀。不讀則雖致身青雲,亦不學無術,為人所羞。我小子不從師者,是無力從師也。未讀書者,乃無地可讀書也。非不願也,不得已也。倘蒙老大人提攜,得附令公子几席之末,少沾明師時雨,使小子異日免馬牛襟裾之誚,則老大人成身之恩,又出於生身之上矣。小子雖不肖,敢不勵志以從。若果確然,俟小子歸家告稟過父母長兄,再來如何?」幸尚書見他心肯,因滿心歡喜道:「你既有志,不消回去。我著人請你父親來,說知便了。」因叫家人吩咐道:「你可到鴻漸村去,請廉老爹來會我。」家人領命去了。 Lj<TzPzg*  
  幸尚書便攜著廉清一路入內,來見夫人與眾姬妾。廉清一一拜見。眾姬妾見了俱贊道:「好一個清秀學生。怎穿著這樣衣服?」幸尚書道:「妳們可領他去更換了。」眾姬妾見幸尚書吩咐,便領了廉清到房中去換。幸尚書因與夫人將今日所遇所見,許多奇處都細細說了一遍道:「此子恰與我昨夜夢中相合,後來必成大器。今我欲將他配妳韶華,已著人去請他父親來商量。夫人妳道如何?」寧氏聽了此話,心中甚是不悅,卻見幸尚書一團高興,稱說許多奇處,又說是應夢,便不好阻攔。只得說道:「老爺之見,自然不差,或者後來有些好處。」 +?{"Q#.>;  
  不一時眾姬妾將廉清打扮得遍體綾羅,鞋鮮襪正。你道為何打扮得這等現成快當?只因廉清年紀與幸公子只小得一歲,故此衣服鞋襪俱可穿得。今領著廉清走來,立在面前。夫人見了說道:「打扮起來,也還不俗。」過不一會,幸公子與韶華小姐在學中放回,幸尚書就使他三人拜見。因又指著廉清與公子、小姐說道:「這學生如今要與你們作同窗了。」二人聽了竟不怕生,看著廉清就像認得一般,略說說便玩在一起,遂引他到後邊去玩了。 L@S\ rImw  
  不一時家人進來稟道:「廉老爹已請在外廳,候見老爺。」幸尚書聽了,隨即走出,笑嘻嘻的迎接。廉小村見了便要跪下去行大禮。幸尚書忙一把扶住道:「這太謙了。」廉小村道:「村野小人,進見八座大臣,敢不叩拜。」幸尚書笑道:「此禮只可行於公堂。今在鄉黨之間,如何使得。況且老親翁育此寧馨,貴可立待。我老夫今請你來,正有事相商,萬不可如此。」廉小村聽了,只得朝上深深作了一個揖,分東西賓主坐了。 Ib#-M;{  
  坐定茶過,幸尚書便開言說道:「從來才不易生,既生了,又恐沉埋在草莽中,無人拔識。今日我老夫偶見令郎,規模氣概,種種超人,實天地山川秀氣所生之美才也。有此美才,稍加磨琢,自飛黃騰達,而羽儀於廟堂之上。老丈莫怪我說,只可恨生於老丈貧寒之家,不知其為英物,等閒埋沒,深為可惜。雖說是白屋出公卿,然無因無依,自能振起者,亦不一二;棄擲者,反有八九,往往令人扼腕。若是眼中不見,卻也無可奈何。今無意中恰與令郎相遇,明知駿足困於泥塗,仍忍心不回伯樂之顧,豈不辜負了一番知己?故老夫特請老丈來相商,意欲留令郎在寒舍,與小兒共拜明師,互相砥礪,以為異日功名之地。不知老丈意內何如?」廉小村來時已問家人,略知大意,卻還不敢信以為真。今聽了幸尚書這些說話,已知是實,不覺大喜道:「小老兒心事老爺已洞鑒如神明。只恐小犬村劣,未必能符老爺之望,怎敢過蒙老爺如此垂青?得能如此,則小兒凡人忽登天矣。我小老兒豈不樂從?」 |H?t+Dyn)q  
  幸尚書見他一諾無辭,不勝歡喜。因叫家人備酒。不一時酒至。二人歡飲。飲酒中間,幸尚書見廉小村說的都是善人忠厚之言,又甚是敬他。 >@2<^&K`  
  不多時,幸公子與小姐並廉清在內裡玩了半晌,忽又玩出廳前,幸尚書看見,便叫公子、小姐與廉小村見面禮。見過,就叫廉清坐在他父親身旁。又叫公子與小姐坐在自己左右。因問廉小村道:「令郎六歲是幾月所生?」廉小村道:「小兒是八月十五子時生的。」幸尚書聽了,不勝驚喜道:「這又奇了。原來令郎竟與小女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真又是奇緣了。」因笑對廉小村道:「我看令郎與小女二人才貌不分上下。更兼年、月、日、時皆同,今日不期而遇,此中大有機緣。我欲使他二人今日定盟,異日得為夫婦。我與老親翁,做一個兒女親家何如?」廉小村突然聽了,大驚不已,連忙立起身來說道:「不敢,不敢,老爺說的是什話。老爺乃名門顯宦,小姐是千金貴質,小老兒不過是村莊庸賤,小兒無非是駑駘下隸。就是如今跟隨拂几拭硯,陪伴讀書,已上萬分僭妄。又焉敢越禮犯分,思附乘鸞。老爺只說此一聲,我小老兒也不敢當,還求老爺自貴,不可使人聽了作笑話。」幸尚書也立起身說道:「此乃世俗之論。我與你一個世外之交,豈可以貴賤貧富而定終身。況今日此意出之於我,我若無定見,豈肯輕言。親翁不必過謙,我意已決。」 B0@ Tz39=  
  隨叫家人取出紅氈,請廉小村上坐。因使昭華小姐與廉清並立同拜。廉小村見小姐下拜,一時驚慌無措,就要跪下去答拜。幸尚書遂著家人扶定,不許答拜。廉小村急得沒法,身子又掙不動,只得滿口說道:「罪過,罪過!折殺,折殺!」幸尚書只等小姐拜過兩禮,方叫家人放鬆,叫他還了小姐兩揖。拜完,幸尚書便自坐了,叫廉清同小姐並立,拜他四禮。他竟是全受。拜完又使他二人各自對拜。韶華小姐與廉清一聽幸尚書之命,只是嬉笑自若,全不以為異。 dQ`Tt- n  
  此時後堂侍女姬妾聽見老爺將廉清招了為婿,遂都走到廳門後來看。見他二人跪拜,一一成禮,無不贊羨,以為一對好夫妻。 yvd)pH<a2  
  幸尚書見他二人拜完,又吩咐侍女道:「妳可送廉相公與小姐進去見夫人」。眾侍女聞命,各歡歡喜喜,領了二人入內拜見。二人拜見過了夫人,夫人便留下小姐單送廉清出來。此時幸尚書與廉小村重新入席,彼此俱是親家稱呼,好不親熱。 y!FO  
  又飲了半晌,大家俱有醉意,廉小村方才告辭作別。幸尚書見夜深,即著家人點燈送歸,一齊送出大門分手。廉清便歡歡喜喜,同幸公子跟了幸尚書入內不題。正是: ofy"SM  
  姻緣雖說是前生,也要今生巧湊成。 FGV L[\  
  誰料市塵貧賤子,忽同貴女結鴛盟。 $_.t'8F  
  廉小村回家,將幸尚書留兒子讀書,並將小姐與他為妻之事細細告知媽媽。媽媽聽了,直喜得心花都開,滿臉是笑。因說道:「我清兒怎有這等非凡的造化,有了這個丈人,則將來富貴不淺。我如今細細想來,自從當年那人指點你安葬婆婆之後,凡事件件稱心。不期這樣年紀,忽又生了清兒。今又遇此貴人扶持,許下一個千金小姐為媳婦。若不是墳上風水有靈,你我一個貧賤之家,哪裡有許多興頭之事。當年那人定是不凡,不是菩薩顯應,就是神仙救度。你今不可忘本,須朝夕供養頂禮他方好。」廉小村聽了點頭道:「妳這話句句有理。我也一向疑他不是凡人,方使我事事相合。我如今要供養他,卻不知他是誰。當初他雖寫下了姓名家鄉,我一時詳解不出。這且擱起,只是他說兒子做官,又說我做封君,我一向也不深信。但今日清兒忽做了幸尚書的女婿,日後與官宦相交,雖不做官也是做官了。妳我有了這尚書的小姐做媳婦,就不是封君,卻也與封君差不多了。我如今只得立那人一個牌位,朝夕頂禮焚香,便不寫姓名也罷。妳道可好嗎?」潘氏道:「如此甚妙。」 !Tnjha*  
  自此之後,幸尚書不時著人來周濟他夫婦,故此廉小村與潘氏、潔兒在家安安閒閒過活不題,正是: 07LyB\l~  
  雪中雖念冷呵呵,一飯焉能值幾何? Q>1BOH1by  
  獨有仁心難補報,如斯安享不為過。 ZF7@b/-me  
  卻說幸尚書,得了廉清,甚是歡喜。到了次日,便領他到書房中來拜見先生。因說道:「此子乃我新婿,雖未經雕琢,卻資性聰明。乞先生用意教誨。盛德不淺。」文先生滿口應承。自此廉清就朝夕在學中,同著公子並小姐一齊讀書。這文先生因幸尚書囑咐了,便盡心教授。卻喜廉清果然資性敏捷,不費先生之力,讀書只消一遍,便能背誦,先生甚是歡喜。 <F3{-f'Rx  
  不上二年,廉清四書、五經早已背熟。先生見他如此,便不甚拘束,廉清甚是快活。遂瞞著先生,朝夕同公子、小姐玩在一塊。玩熟了,便時常同小姐同行攜手,嬉笑並肩,稱說夫妻,也不避忌先生。先生就是看見,卻因二人幼小,俱各聰明,竟不加呵責。轉以為幸尚書有眼力,果是一對好夫妻。自此二人在學中習以為常。不知不覺已是五年,廉清已是十一歲了。讀得滿腹珠璣,只覺無書可讀。 O*N:A[eW  
  曉得幸尚書「研書樓」上古書最多,因叫人開了門,走將入去,細細翻閱,真是觸目珠瑯,皆外人所未有。因滿心歡喜,遂極力鑽研,盡心瀏覽,早已胸藏千古,學富五車。遂時常將古書中未明之事盤問先生,往往將先生盤倒。幸喜這文先生是個仁厚虛心之人,見廉清往往議論特出,自愧不能為他之師。一日因請了幸尚書來說道:「晚生蒙委,幸叨西席,無不竭力殫心。今幸令郎、令婿已成駿足之才,令嫒小姐亦堪詠絮,似可謝無愧矣。但思二子前程甚遠,今又正當筆試之時,晚生自愧才疏,倘無所益,豈不誤人。只得告明,乞老先生另擇明師為妙。」幸尚書道:「老師怎如此說。先生三冬飽學。犬子、愚婿學業終有可觀,亦賴指點。如何慮及相誤。這還是先生不屑教誨了。」文先生道:「非也。為人師範,雖貴知人,亦貴乎自知。譬如令郎,資質如金如玉,雖繼箕裘而有餘,然循循規矩之中,尚可加工砥礪。至於令婿,奔馳似駿,變動猶龍,每發高論雄辯,令人莫對。況文章一道,所重在時。晚生非不知文,但自愧有年,只覺與時相左。若再因循,是誤二子矣。故晚生直陳以免素餐之誚。」幸尚書聽了,不勝起敬道:「先生愛我與二子,可謂至矣。」知不可留,只得應允。到了冬底,厚饋而去。正是: TQB) A9  
  天生美玉自無暇,駿足何勞鞭策加。 ~ZafTCa;  
  得到風雲千里去,始知明眼不曾差。 $z!G%PO1%  
  到了次年,幸尚書撇不過薦書情面,只得請了一個炫名博學秀才,姓逄名寅,教訓子婿。此時昭華小姐長成,不便讀書,已歸繡閣,習學女工。學中只他郎舅二人。誰知這逄寅雖負聲名,卻無實學,專靠結貴介、趨承勢利,謀了這館。他到館之後,訪知廉清出身寒賤,便有彼此之分,就不十分將他看重,遂將他二人分了兩處,只盡心去教幸公子。 2>jk@~Z1:u  
  廉清心下明白,只是暗笑。一日見逄寅獨坐看書,廉清將幾件古人疑難未定之事來問於他。逄寅聽了,胸內茫然。呆了半晌,只得強說道:「功名自有捷徑,何必務此無因之學。若必言言辯駁,事事推求,則古今之事理無窮,雖皓首鑽研,亦不能知其萬一。而成名無望矣。」廉清笑道:「若如先生所言,則古來典籍皆可焚矣。然則歷稽漢唐宋以來,但見有實學之君子,未聞有捷徑之大儒。且請問先生,實學即廢,則文章又從何來?」逄寅見他辯駁譏諷,一時滿面通紅。因大聲叱道:「無知小子!強記了幾句斷簡殘編,就想來問難於人,真是道聽塗說,焉成載道之器!」廉清見他發怒,只得含笑自歸書房。 o"Xv)#g&  
  自此之後,逄寅愈加不悅,見廉清終日默坐,也就不來管他。一日廉清在「研書樓」翻看書本,忽在書中撿出一張字紙。廉清看去,卻是幾個戲法,甚是歡喜,連忙袖歸,日日在房中演學。一日忽被幸公子走來看見,廉清扮演甚是有趣。便笑做一團。要廉清教他。廉清道:「你學不得。只做你看吧。」拿著一把小木劍望著口中插入,只留刀把在外。幸公子見了甚是驚慌。不移時,依然取出。公子問道:「這是什麼法兒?」廉清道:「這是神仙吞劍法。」說罷又不住的口中亂念。卻將幸公子兩道眉毛移在眼底之下,遂叫他去照看。幸公子走去鏡中一看,連叫:「不好了,快些與我放好!」廉清只不應他,幸公子十分著急。廉清笑道:「你不須著急,且再去看看。」幸公子聽了,忙復到鏡中一照,卻是眉在眼上。不勝歡喜。便要廉清教他。不期先生走來,幸公子只得回位坐下讀書。 TQb/lY9*  
  又過了些時,正值讀書之期,逄寅只得勉強叫廉清也來聽講。廉清坐了一會,見他講法俱是些皮裡膜外的浮詞,便不耐煩坐聽,推說有事進房。到了房中,因想到:「他不肯虛心,只以先生自負,也還氣他不過,怎麼將我兩樣看承。只知公子是尚書之子,我又是尚書何人?」 9'(^ Coq  
  因想了一番道:「我何不耍他一耍?」便悄悄出房,走到先生背後,吹氣一口,念了一咒,復身回房張看。這幸公子正低頭聽講,忽見廉清在先生背後走過,也不覺得,再抬頭看先生,只見兩道眉毛俱在眼睛底下。便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個不住。逄寅正講得熱鬧之際,忽見公子發此狂笑,便含怒道:「講究聖賢之書如見聖賢,你為何如此無理!」幸公子看一看先生,又笑將起來,直笑得話也說不出來。先生越問得緊,公子越笑得緊。逄寅見了,一時大怒,便手拿著戒方要打。公子見了,只得忍住笑,說道:「先生莫打學生,請自往鏡中一照便知。」逄寅聽說,連忙取過鏡子一照,不覺大驚起來道:「奇呀,奇呀!這怎麼處!」 S? Cd,WxT  
  正拿著鏡子大驚小怪的照,忽見廉清躲在門內,一手捂著嘴,看著幸公子將手亂搖。逄寅見了大怒道:「原來是你二人捉弄我,這等可惡!」因公子坐得近,便扯著公子要打。公子慌了說道:「這不與我相干,只問廉清便曉得了。」逄寅見公子指出廉清,就放了公子,走來捉住廉清道:「你為何捉弄師長,可從直招出,免我動手!」廉清分辯道:「學生自在書房中看書,聽見幸天寵發笑,故出來一看。因見先生面目全非,故此失笑。為何先生責治無辜。」逄寅道:「幸天寵已指明說是你,怎還要嘴強?」廉清道:「先生眉目乃先生自具。學生又非神仙,怎能移動。又聞,人若改變,其人必死。今先生無故而顛倒雙蛾,是改變常也。學生正為先生寒心,怎敢捉弄。」逄寅聽了,一發大怒,遂要叫廉清跪著受責。廉清不肯道:「學生無罪,怎肯受先生之屈辱。」逄寅見他不認,一時不便打他,只得又嚇著幸公子道:「你說是廉清,他如今不認,則是你說謊了。你怎敢在師長面前說謊?」便舉起戒方打來。慌得幸公子無法,只得帶笑帶哭說道:「先生慢打,學生從不會說謊。我前日也被他移過一次了。」逄寅道:「他為何有此法術?」幸公子道:「他學了許多戲法,日日瞞著先生,做與我看的。」逄寅見說是真,便來喝廉清跪責。廉清見幸公子說破,自知理虧,只得跪下,卻又不念解咒。只急得先生亂叫亂嚷道:「快照舊還我眉來,我饒你打!」三人正亂做一團,適值幸尚書在門首走過,卻聽見書房中一片嚷亂,便走入房中。只因這一走入,有分教: BNk>D|D;  
  分明嬉笑,愈見奇才。 ouyZh0 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w_"-rGV  
9W-" mD;  
~-G_c=E?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4-08-28
第四回     小書生移眉戲老師 蠢丈母變心逐嬌婿 \dE{[^.5  
0YfmAF$/B  
QOrMz`OA  
eK*oV}U-k  
  先生名分雖然重,也要才高驚眾。若憑口耳教人誦,安可羈天縱?分明一對嬌鸞鳳,若弄風波相送。不知樂也焉知痛?但做癡人夢。 U,6sR  
  右調《桃園憶故人》 L%{YLl-zf]  
  話說廉清用移眉戲法,正捉弄逄寅,忽一眼見幸尚書走入,恐怕看見先生面孔便要罪他,便急急念咒解了。幸尚書卻不逕入,側身竊視。只見廉清跪在地下,兒子卻在旁掩著嘴笑,又見先生含怒而坐,雙手摩腹,歎氣不已。幸尚書看了半晌,不知是何緣故,只得走入向先生拱手。 .\ya  
  逄寅正氣得沒法,忽見幸尚書走來,恐怕看見眉目顛倒可羞,忙用手捂著面孔,立起身來說道:「我晚生叨居西席,怎反受門牆之侮?了不得,了不得!」說罷,依舊去坐著。幸尚書看見他如此,不好細問,便點頭喚公子到旁邊去問道:「今日先生為何如此?」幸公子也不說詳細,只指著廉清說道:「是他捉弄壞了先生的面孔,故此先生著惱。」幸尚書聽了大驚,忙走到廉清身旁問道:「你是個聰明人,豈不聞一日為師終身若父?先生的面孔你如何敢作弄壞他的。」廉清道:「先生鄙薄小婿久矣。凡事圖賴,欲加小婿之罪。小婿因念師生名分,不得不順受其罪。若圖賴說壞了先生面孔,這事小婿也不必辯,只請大人看看先生面貌。若是先生面貌有損,門生甘罪無辭,若照常無恙,則圖賴不問可知矣。」幸尚書聽了,只得來看逄寅,逄寅見幸尚書走近身來,只認做眉目還未復原,因將手放下道:「老先生請看,終不成晚生是這等眉眼。」 =&9c5"V&  
  幸尚書近前一看,見原是好好的一個面孔,心下便有些不悅。便說道:「從來婿稱嬌客,有半子之份。今先生鬚眉如故,而虛言有損,令其長跪。毋乃視吾子是尚書之子,視吾婿為外人?不屑教誨,而分彼此也!」逄寅見說鬚眉如故,便連忙復取鏡一照,見眉目依然。只得施禮道:「晚生謬叨師範,實與割股同科,焉敢徇私。不屑教誨。但令婿頑惡已非一端。又自持小慧,佞口巧飾。不從師教,終日默坐書房。晚生久欲面言,卻念是老先生愛婿,不敢出口。不期今日與令郎講解書史,只見令郎發笑,細究笑因,方知是令婿用幻術將晚生眉移眼下。因恨其戲辱師長,故薄施責罰,非有他意。」 yZgWFf.X  
  廉清還要強辯,幸尚書因作怒道:「小子怎如此狂妄?不思進益之功,但逞愚頑之性,何自棄乃爾?你說從師在館中讀書,你且說,一向所讀何書?」廉清道:「既負讀書之名,則何書不當讀,莫說眼前經史,就是大人一樓珍秘,皆在小婿腹中矣。焉能一一舉其名,以應大人之明問。但思讀書不足貴,明理為貴。故小婿只喜默認潛通,以會聖賢之旨。先生這些陳章腐句,褊見浮詞,小婿實不願聞。」 (EosLn h0  
  逄寅聽了大怒道:「你有何本領實際,敢在尊長面前放肆!若論你這等大言不慚,就該出個大題目,考你一考,恐人說我有成心。也罷,我如今出一對與你對。你若對得來,便見你才情高逸,是我污蔑你了;若對不來,只跪到天明,起來還要受責。你可敢對麼?」廉清道:「就是大題目見考,門生也不怕,何況小對。但請出來我對。」逄寅只因道聽了一個絕對,記在胸中,故如此說。見廉清敢對,轉假思了半晌,方終念出一句道: } S]!W\a  
  北斗七星映水連天十四點 Qox/abC h  
  幸尚書聽見先生出了這對,想一想,殊覺難對,心甚躊躇。不期廉清聽了笑說道:「這樣對,要對何難,怎也來難人。」幸尚書道:「既是不難,何不對來。」廉清道:「這樣對莫說一對,便兩對也不難。但須放我起來才對。」幸尚書道:「先生規矩,不可不尊。還是對了起來才是。」廉清道:「自古詩成七步,從未聞跪著對對之禮。」逄寅見他借此推辭,料難對出,等他對不來再羞辱他。便說道:「既是這等,且容你起來。對不出來再跪不遲。」廉清隨立起身來,信口念道: A[7H-1-  
  西方五百燃燈照壁一千尊 'Rsr*gX#  
  幸尚書見廉清果然對了,又對得切當。因笑嘻嘻對著逄寅問道:「先生你道此對,對得如何?」逄寅心下拿穩廉清絕對不出來,進見他容容易易對了,正驚得沒擺佈。忽聽幸尚書又含譏來問,甚覺沒趣。欲貶它不好,卻又貶不出;欲要贊揚幾句,一時又不便倒了旗槍。只得勉強說道:「令婿才是有些,晚生非不知。只怪他好為誇詐之言,故我晚生每每抑之,欲成全其品。」廉清道:「門生字字皆老實之言,不知哪一句近於誇詐?請先生指教。」逄寅道:「已往者俱不究了,就是方才這一對,也實實虧你對了,只這一對也是你萬分僥倖了,怎又說兩對也不難,豈非誇詐!」廉清道:「這怎叫誇詐,先生若要兩對,便再對一對何妨。」逄寅道:「你若能再對一對,我就真服你是個才子了。」廉清道:「先生請聽。」因信口又對一句道: B; NK\5>  
  長空一虹穿雲隔霧兩條橋 biS[GyQ  
  逄寅聽了,只驚得吐舌,因向幸尚書謝說道:「令婿天才,實非等閒所能窺測,晚生甘拜下風矣。」幸尚書滿心歡喜,卻不好現於顏色,只得周旋說道:「小婿雖有些小聰小慧,卻素性頑劣。先生可推薄面善善誘之,學生自然報德。」不一時,家人備出酒來,大家共飲。幸尚書再三寬慰,與逄寅直飲得歡然,幸尚書方才別出。幸公子相送入內去了。正是: Pp69|lxV=k  
  俊骨靈心自不凡,真青何礙出於籃。 #4LTUVH  
  如今滿月當頭照,不怕疏星不抱慚。 md18q:AG)  
  卻說昭華小姐,自從離了書房歸到繡閣,幸夫人請了一個女教師來,教小姐刺繡描鸞。不期昭華小姐聰敏異常,教著便知。不上年餘,早已件件精熟,繡的做的無不玲瓏鮮巧,奪人眼目。夫人見了甚是歡喜,便將萬卉園中一座花萼樓,與昭華小姐做了臥室,又使兩個侍女跟隨伏侍。一個叫做春花,一個叫做秋萼。二人之中惟秋萼做人乖巧,小姐甚是喜她,日不離身。此時昭華小姐已是十三歲了,卻長成就如一朵出水芙蓉,千嬌百豔。更兼她同著哥哥與廉清讀了這幾年書,出口便成章句,時常繡工之暇,便學做詩消遣,也不甚到前面來。 = B;qy7?  
  忽於一日,因見珠簾之外,嫩柳初黃,鶯藏枝內。小姐見了甚覺可愛,一時詩興勃勃,就做了一首七言律詩,自吟自誦,甚覺得意,便攜了此詩來見父親道:「孩兒今日偶學做詩,只不知可是這等做法,來求父親指點。」幸尚書聽了大喜道:「孩兒做詩是絕妙的好事,快拿來我看。」昭華小姐便在袖中取出,雙手送上。幸尚書忙接來一看,只見上寫的詩柄是: pMViq0  
  鶯藏嫩柳 oPbziB8  
  妝罷驚聞黃鳥音,幾回閒傍綠楊尋。 Rx&.,gzj[  
  只疑密掩絲還弱,不道疏遮色已深。 ?GLCd7TP  
  飛去才知非久住,啼時方識是潛陰。 rqm":N8@  
  同形同影防人見,好似春閨兒女心。 eHd7fhW5  
  幸尚書細細看完,不禁大喜道:「此詩引喻精工,不即不離,大得風人遺意。不意孩兒具此靈穎之才,雖道蘊、班姬不多讓矣。喜得我有眼力,招了廉清這個才婿與妳為配,方成佳偶。不然豈不辜負。」父女俱各歡喜。 }&6:0l$4!  
  過了多時,這日幸尚書因廉清戲惱了先生,只得陪在書房中吃酒,消他之氣。吃完酒辭了先生,遂同公子回到夫人房中,恰好昭華小姐也在房內。幸公子一見妹便朝著她只是笑。小姐見他笑得有因,遂將自己身上週圍看遍,卻無可笑之處。便問道:「哥哥今晚回來,為何朝著妹子只是笑?必有緣故。」 uNw9g<g:V[  
  幸尚書見問,知是為此,便也忍不住笑起來。遂將廉清做戲法弄先生之事細細說了一遍,不覺連小姐也笑將起來。笑定,小姐又問道:「後來卻怎麼了?」幸尚書道:「先生大怒,罰他跪著要打。是我再三勸了,方才饒打,便狠狠的出了一個絕對叫他對。幸得廉清果然是個奇才,頃刻間便輕輕對了兩對,使先生不得不服。」小姐聽了便問先生出的是什麼對,他對的又是怎樣的。幸尚書一一說出。昭華小姐道:「此對果真是虧他敏捷,不然只要跪到天明了。然雖如此,少年忒覺輕狂。一個先生豈可如此作弄?只怕將來師生不睦,還有參差。父親還宜規責他才是。」幸尚書聽了點頭道:「孩兒之言甚是有理。」因對兒子說道:「以後廉清與先生有什說話,你須來對我說知。」說罷,各自安寢不題,正是: puMb B9)  
  名園漫羨好花枝,皆賴東君好護持。 _./s[{ek  
  若使風狂還雨橫,安能留得大開時。 '!,(G3  
  過不得兩月,適值文宗發下牌來,著各府、州、縣考試童生。孝感縣知縣早已大張告示在外,催童生到縣考試。幸家家人看見,忙來報知,幸尚書便著兒子與廉清去考。廉清再三推辭道:「小婿學力有限,也不耐煩去考。」幸尚書苦苦叫他去,他只是不肯,只得單打發幸公子由先生陪去,又著家人料理伺候。 uhp.Yv@c  
  不消兩月,府縣有名送到。你想一個尚書之子,搏領青衫,一如吹灰之力。早將幸公子名字高標,不日報到。幸尚書與夫人不勝歡喜。逄寅更加歡喜。次日送幸公子謁廟,拜謝宗師。幸公子披了紅,坐在馬上,一對對彩旗吹竽,一路迎了來家,好不榮耀。此時親戚盈門,俱來賀喜。幸尚書已大開宴席,著優人扮戲,款待賓朋親戚。 .q[}e);)  
  這日逄寅上獨桌,幸尚書下陪。親友列坐,俱各歡然暢飲。飲到中間,諸親戚盡向逄寅,贊他教法高妙,又贊公子年少多才。此時廳後垂簾,夫人同著昭華小姐與眾姬妾侍女,皆在簾內看戲。這廉清在席上,偷眼見韶華小姐坐在簾中,隱隱約約的容光飛舞,直透出簾外,分外好看。因想道:「隔了這幾時不曾相見,小姐竟長成這等標緻,十分可愛。」便推著看戲,東旁走走,西旁坐坐,借此時時偷看簾內。 FoH1O+e  
  卻說夫人有個兄弟,叫做寧無知,年紀只得二十四五歲,為人甚是尖薄,能言利齒,又倚著姐夫、姐姐的勢,便暗暗在外不務本分,游手好閒,人俱讓他三分。今見外甥進了學,遂來相幫料理。這日在席上,看見廉清好動,風風耍耍,心甚不悅。因想道:「我外甥女這等標緻端莊,卻招了這個厭物。若配得一個宦家公子,我後來也有些風光。」因吃著酒,只是躊躇。忽想道:「除非如此如此方妙,只不知我姐姐意下何如?等我明日慢慢探她,再作算計。」一連忙了幾日,方得清閒。幸尚書同公子出門拜謝去了。 h,]VWG  
  寧無知遂乘便見姐姐問道:「外甥進學,人人稱羨。久聞得姐夫贊廉家學生才高,為何不叫他去考?考做個秀才,也還有些體面。」夫人道:「他哪裡有才。不過是你姐夫溺愛不明,哄人罷了。前日叫他同你外甥去考,他死不肯去,你看他這個臉嘴,可是有才長進的。只可惜你外甥女,這樣聰明,卻配了這個呆子,只好誤她一世罷了。」 ubOXEkZ8N  
  寧無知聽了,正合己意,暗暗歡喜,便說道:「這樣看來,果然無才了。我這幾日見他在席上,一些坐性也沒有,怪不得外面人說得不好聽。我做兄弟的聽了,甚是無顏。」夫人聽了忙問道:「外面人怎麼說,你是我至親骨肉,有話不要瞞我。」寧無知笑道:「也沒什話說,只笑我姐夫沒主意。編了幾句歌兒,我還記得,念與姐姐聽聽: DF4CB#  
  孝感縣,幸昭華,莫怨娘親只怨爺。 09jE7g @X}  
  不思鳳人豪華子,只想絲牽豆腐家。 p^<(.+P4  
  兒郎久慣挑清水,小姐新來推磨車。 3c3;8h$k  
  趕著擠漿三鼓睡,恐遲燒火五更爬。 qfE0J;e   
  花容月貌鍋邊秀,雲鬢蛾眉灰裡誇。 iiIns.V  
  好塊羊肉落狗口,說與旁人也要嗟。 018SFle  
  莫待後來自己悔,幸喜如今未破瓜。 4@{c K|  
  不如借重媒人力,別尋公子抱琵琶。 QX<n^W  
  夫人忽聽到「推磨」「三鼓」「五更」便不住的流淚,再聽到「羊肉」「狗口」竟大哭起來道:「我當初原是不肯的,都是你姐夫的主意。如今怎麼好!」寧無知見姐姐認真哭起來,便連忙止住道:「是我兄弟一時多口,萬萬不可聲揚。倘然姐夫知道,定要怪我,我就當不起了。」夫人便止住淚道:「今日你姐夫不在家,沒人聽見。我一向懵懵懂懂,含忍在心,你今說明,恨不得立刻將這小孽障逐出,女兒另尋人家,方才快活。兄弟你有什好主意,可快與我計較一個。」寧無知道:「有了姐夫這等門第,甥女這樣人才,怕沒有公子王孫,興興頭頭來求去,就做夫人奶奶。但只是姐姐雖有愛甥女的心腸,只恐姐夫心中偏見了,未必肯聽,說也沒用。」幸夫人道:「你說的哪裡話。我的女兒就是他的女兒。他難道不要嫁好的,倒要嫁不好的?你但放心。我拼著工夫說他轉來,不怕他不依我行事。」 q* R}yt5  
  寧無知道:「我看這廉清呆頭呆腦,一些人事不知。況且當初又不曾收他什麼禮物,要變動還是易為之事。但我常聞得,他同甥女在學時過得甚好,不知近來兩人如何?」夫人道:「他們同學時,年俱幼小。過得好不過是貪玩嘻耍。自從你甥女出了學中,將近三年,他兩人從未見面,哪裡還記得了。」寧無知道:「我看甥女倒是個有心機之人,不知她心中又是如何,姐姐也要探探她的口氣方好。」夫人道:「自來女兒隨娘。我自有法勸她。你如今只是替我留心尋個鄉宦人家,悄悄來對我說,我自有主意。」寧無知欣然答應。又過了一日,回家去了。正是: %cSx`^`6j  
  非娘苦苦要歪纏,只為雙睛看眼前。 $$m0mK  
  誰料眼前看不定,好將一片結成冤。 *Mhirz% iD  
  幸夫人聽了兄弟的一番言語,信為實然,便時常在幸尚書面前絮叨瑣碎,說招壞了女婿,害了女兒。喜得幸尚書耳朵還硬,只付之一笑。幸夫人見他不聽,便暗暗叫家人小廝,將無作有,來說廉清許多不好之處,要使幸尚書聽見。又吩咐家中人不要敬重他。自此廉清時常與家人小廝們爭鬧,家人只是不理。虧得幸公子往往斥責,家人還不敢十分過甚。廉清也不放在心上。 62HA[cr&)  
  一日,夫人對了幸尚書發急道:「我的女兒是你嫡親骨肉,一個尚書小姐怕沒有宦家來求!就不然,便尋個舊家子弟結親,也不辱了你。我女兒又不聾,又不瞎,又不是瘸腳爛足沒人來求,你為什偏許了這豆腐家小廝做女婿,玷污家門。你先前還說他有許多好處,我還癡心指望,到如今癡頭呆惱,懵懵懂懂,竟像個憨哥。在學中不但不肯讀書,又日日與先生搶白,家人吵鬧。良不良,莠不莠,有什好在哪裡?不是我尋事他,你須想想,一個豆腐的種草,有什堅牢。若出了我家門,只好依舊去揭腐皮、搗石膏罷了。終不成我的女兒嫁了他,同他做這買賣。我就死也是不願的。」幸尚書聽了笑道:「我的眼睛斷斷不是錯看。妳須耐心,後來必要做官。」夫人聽了,一發著急道:「官從書裡來。他讀了這幾年書,考也不敢同我兒子去考,難道官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麼!我時常見了他就要氣得發昏。你想是要氣死我了!」幸尚書笑道:「夫人且不必著急。我自有處。」夫人見他有肯聽信之意,便暗暗歡喜。 HZAT_  
  過了數日,幸尚書因想道:「他如今在此學中,外與先生不合,內與丈母不投,叫我一時也難照管。我莫若將他送在西來庵中,等他住些時,再作計較。」遂悄悄叫了一個老家人吩咐道:「廉相公在家讀書不便,況且與夫人近來不睦。你可悄悄送他在西來庵密雲和尚房中。說我老爺致意他,說廉相公借寓讀書。薪水之費,我自著人送來。」家人便去說知。密雲和尚見幸尚書送女婿到庵中看書,不勝大喜,連忙應承。 } 9\_s*  
  幸尚書因悄悄對廉清說道:「你胸中所學,惟我識汝有一舉沖天之志。但你行藏磊落,習成傲放,往往與人事不合。故俗眼人每生譏謗。與其在家開釁,不如擇地藏修。我今送你在西來庵密雲長老處安頓。你須潛心理會,以圖上達,勿負吾向日贅你之意。即有他言,勿信可也。」廉清聽了連忙跪下道:「小婿蒙大人垂青馴養,定當致身青雲,以報此鑒拔之恩。安忍自棄。」幸尚書聽了大喜,連忙扶起。又悄悄付了五十金與廉清道:「取去以為攻書之用。至於日用之事,我自著人照管。」廉清便要入內拜辭丈母,幸尚書忙止住道:「不消,遲遲可也。」廉清只得別過,同著老家人到庵中而去。正是: gg#9I(pX  
  非狂非妄也非癡,人到多才自不羈。 2B$dT=G  
  舉動俱從天上見,世間淺眼豈能知。 ynA_Z^j  
  廉清去後,幸夫人甚是歡喜,便時常與兄弟商量,要勸女兒改嫁,一日因走到花萼樓來與小姐說話。因這一說,有分教: q}Po)IUT`5  
  萱草生愁,桃夭抱恨。 x3Cn:F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g.Ur~5r  
IrRy1][Qr  
>Heuf"V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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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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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4-08-30
第五回     世情母勸嬌兒改節 貞心女勵良婿讀書 C{{RU7iq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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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j'uzjs[  
  母心何劣,逼女傷名節。不道梅花貞潔,偏要耐冰霜雪。相逢細說,總是同衾共穴。此意皎如日月,誰怕世情冷熱。 eemC;JV%  
  右調《少年游》 en"\2+{Cg  
  話說廉清離了幸府,寧夫人曉得,便滿心歡喜,但願他有去無來,便打點要與小姐商量,卻又一時不便。過了些時,正值春光明媚,萬物鮮妍,便帶了幾個丫鬟到萬卉園來。到了園中,因著丫頭報知小姐。小姐見報,忙出來迎接,到花萼樓上,拜見過,說道:「連日孩兒因貪刺繡,不曾問候母親。不意母親忽有興到此。」夫人笑道:「我原是還不來,因見此春天百花開放,又值偶閒,欲與我兒同到各處去遊賞遊賞,以作一日之樂,庶不負人生富貴。」小姐道:「母親偷閒取樂,正宜如此。孩兒願隨。」 m f\tMik<  
  說罷,母女便同下樓來。侍女跟隨,到各處去遊玩。僕婦聞知,早一處處俱備下茶果食物。夫人同小姐到一處,就有一處的供給。夫人、小姐略坐坐,又往別處去了。 ><C9PS@  
  游了半晌,夫人道:「百花開時,誰人不看,誰人不賞。貴乎留題,方成佳話。我想古人多才,定然如此。我兒久讀詩書,可將古人賞鑒事跡,對我說說也好。」小姐道:「孩兒若指花而說,只說孩兒言出成心。請母親隨便指來容孩兒說吧。」夫人聽了便走向花陰,指著一枝紅梅道:「此花有何出處?」小姐道:「曾記得古詩云:『春半花終發,多應不耐寒。此人初來識,指作杏花看。』」夫人又指著桃花。小姐道:「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間淺紅。」夫人又指著蘭蕙。小姐道:「幽居種蘭蕙,歲寒久當知。」夫人道:「花即有人題詩,這竹亦有詩麼?」小姐道:「竹怎麼沒有?詩云:『開門風竹動,疑是故人來』。」又行到池沼邊,夫人指著池中水萍道:「此亦有詩麼?」小姐道:「也有。詩云『晚來風約半池萍』。」因同上亭來。 KP`Pzx   
  夫人遣去侍女,因對小姐說道:「我兒論花可謂博古通今,足稱才女。只不知可能論人麼?」小姐道:「人具陰陽,各秉天地之秀氣。男子賢則為忠、為良;愚則為奸、為佞。女子賢為貞、為節;愚為蕩、為淫。然則皆在人為,又不可一概而論。」夫人道:「我看這些花草,種植園亭,得人灌溉,方才花發芬香,邀人寓目。設若栽之郊外,置之糞廁之旁,雖有芬芳,亦將棄之、擲之,孰得而賞之。今我兒論人賢愚不同,賢則人欽,愚則人賤,確然是矣。我為母的,許多心事,向來見妳年幼,恐不明大道,故含忍而不言。妳今既如此精明,我只得細細與妳說知。妳今盈盈十三,生長朱門,已非凡品。何況賦此姿容,就如嬌花異卉一般,宜乎貯之金屋,配之玉堂,方不辜負。若與腐草同根,飛蓬接葉,豈不令人恨死。我今所恨者,是妳父當初一時不明,收留了廉清來家,又許他結親。還只說他讀書長進,故我向來不言。不期他如今一竅不通,竟成了呆子。若真將妳配他,豈不是以鸞鳳配與山雞了。這苦哪裡去說,這冤哪裡去申。我如今細細想來,他又不曾遣媒說合,我又不曾受他半絲一線,只不過妳父親隨口之言,怎當得實據。妳一個尚書小姐,又生得千嬌百媚,怕沒有富貴公子來求,怎肯守此空盟,失身匪類。何不另擇卿相豪門,招個風流貴婿,方才遂我心願。此乃為母的一片苦心,妳萬萬不可逆我。」 y,6KU$G  
  昭華小姐忽聽了這番說話,直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夫人因又說道:「我兒不必沉吟,此事我籌之熟矣。」昭華小姐驚定,方說道:「母親之言,雖為孩兒深思遠慮,但念孩兒雖受胎母腹,無奈生性卻與母親有幾分不類。不期又蒙父母教訓,自幼我讀了許多聖賢之書,一發將性子造成一塊鐵石。只認得女子從一而終,生死不易。至於愛富嫌貧,這些世情醜態,皆兒所最鄙。母親所說廉郎,雖無雁幣盈門,斧柯奔走,然嚴嚴父命,皎皎盟言,豈不重於斧柯雁幣。況廉郎又與孩兒久同筆硯,只因婚好,不避嫌疑,屢屢見面相親。若遵母親之命,中途改節,不獨敗壞綱常,而回想從前,日與廉郎一個路人言笑,可謂無恥矣。此言兒實不願聞,望母親體諒。」 Rsx?8Y^5  
  夫人聽了,拂然道:「孩兒小小年紀,只曉得讀幾句死書,卻不知誤了終身大事。妳想,人生在世,圖些什麼。只不過受享些風花雪月。就是貧家女子,也指望仰攀富貴,何況妳貴為八座之女,嬌如三月之花。我做娘的憐妳,風吹尚且肉痛,豈忍將妳嫁到貧賤人家,操井臼,作駑駘之婦,事貧賤之姑。一向還望廉清上進,今廉清不才不肖,眾所共知,尚將何望?孩兒萬萬不可錯了主意,貽誤終身。」 /PpZ6ne~ [  
  昭華小姐道:「黃雀從來不知鴻鵠。廉清肖與不肖,才與不才,父親未必不識。縱使終身貧賤,孩兒與他既結絲蘿,亦是孩兒命該如此,只得安命由天。母親不必過為憂慮。」夫人見她分辯不從,便悶悶不悅。因暗想道:「我若再說幾句,就不妙了。莫若且順她,使她放心。況且權柄在我,豈得由她做主。」遂轉過嘴來說道:「我兒既是心願,我也不好十分強妳。」於是母女歡然。在園中樂了一日。到晚,昭華小姐方送母親歸房不題。正是: =j@8/  
  謾言一氣自相通,母子賢愚大不同。 .VkLF6  
  鑿枘方圓難得入,一番清話又成空。 Ws[d.El  
  卻說廉清,自到了西來庵中,無拘無束,不勝快活,何嘗坐在房中讀書作文。日間只去撮弄幾個戲法哄騙鄉人。這些鄉人見了個個稱奇,便你邀我請,要他搬弄,因而留酒備飯請他。廉清習以為常,竟無一日清閒。也有人笑他的,笑他是幸尚書的女婿不長進,趕出來騙人酒食。也有人愛他的,說他是個俊放之才,不拘小節。廉清總不放在心上,只到了夜間回來,鼾乎沉睡。遇了大風大雨不能出門,方將些書史亂揭,顛頭播腦一番。略有倦意,便丟開去睡了。 a;0$fRy  
  這密雲和尚見他如此行徑,心甚疑惑,卻又不敢說他。一日偶對廉清說道:「貧僧聞士子讀書,埋首青燈,不知寒暑,方能進步。今相公來此半年,在家坐無片刻,只得風雨之夕,方才展看,卻又不聞書聲朗朗。貧僧不知相公是何讀法,乞道其詳,莫負了幸老爺之念。」廉清笑道:「這種道理非爾所知也。」密雲便不好再問。 +,}CuF  
  廉清這番舉動,雖在庵中,與家隔遠,不料幸家家人小廝,早已探知,俱細細報與夫人。夫人聽了正中其懷,不勝歡喜。因叫了丫頭使女張揚傳說,要使小姐聞知,灰心動念。 Dz&<6#L<  
  不多時果被秋萼竊知,報到小姐耳朵中來。小姐聽了,甚是不悅。因暗暗沉吟思想,私對秋萼說道:「我看廉郎懷才飽學,雖如癡似顛,卻不是個無心之人。所以為此者,因見人不知他,故此放蕩,以混人之耳目,以觀人之醜態。此固英雄不得意玩世之所為,然非美德也,未免傷金玉之品。廉清少年,不幸墮此。為今之際,須得一個知己之人,細細規諫他一番,使他感悟方得挽回。若不然,而聽其狂為,倘憤怒動心,狂顛不已,漸漸流入於無忌憚,豈不可惜,則將奈何?」秋萼道:「小姐所說實實有理。但廉相公自小便到府中,獨往獨來,除了老爺、小姐,哪裡更有知己。小姐既不放心,何不悄悄著人請了他來,小姐親自勸他一番,使他改過也好。現今夫人改變,是是非非;若只管如此,一發心腸冷了。」小姐道:「請他來說明此意固好,但家中上下,俱是迎合主母之人,有誰可托?即使廉清請來,嫌疑之際,亦不能見面。只好空作此想罷了。」商量無計,只得丟下。. AT,?dxP J  
  忽一日,秋萼在夫人房中回到樓上,笑嘻嘻對小姐說道:「要見廉相公,今有期矣。」小姐忙問道:「怎麼有期?」秋萼道:「小姐想是忘記了,後日是夫人的壽日。廉相公自然要來拜壽。等他來時,待我取個巧,請他到園中來見小姐。小姐細細勸慰他一番,他自然悔悟,也免得終日記掛。」小姐聽了歡喜道:「這倒也好。我一時未曾思量及此,虧妳虧妳。」二人暗暗商量不題。 v:$Y |mh  
  卻說夫人過生日,這一日合家都要拜壽,是往常規矩。幸尚書早已著人治酒,與夫人上壽。因叫了家人請了廉相公來。不一時廉清走到,遂同著公子共拜夫人。夫人忽見了廉清,滿心不悅。只因幸尚書同在面前,不便發作。廉清拜完,見丈母顏色不善,便要辭出。 o\YF_235  
  卻被幸公子一把拖住不放,同到書房中了,見了逄寅坐著說話。到了下午,幸公子因廳上有事去了,廉清獨在書房中,坐得氣悶,便辭了先生走出書房。想道:「人俱冷落待我,我在此無味,欲見小姐,料想不能,倒不如回去尋人做戲法換酒吃吧。」 `&yUU2W  
  剛跨出書房門,只見使女秋萼立在小門將手亂招。廉清看見,不勝驚訝,只得走近門口問道:「妳一家人恨不得逐我,妳為何還肯見招?」秋萼笑道:「賢者賢,愚者愚,焉可一例看人。我奉小姐之命,特請相公到園中相見,快同我去,勿使外人看見。」廉清聽見小姐相請,又驚又喜,便隨定秋萼逶逶迤迤走入園中。 *:}NS8hP  
  早見昭華小姐獨自一個立在石上等候。見廉清走到,連忙斂衽相見。兩人見罷,遂同坐在石上。小姐便先說道:「小妹自別郎君,深處香閨,謹遵父命,無日不念婚好之盟,無時不念同窗之雅。但因齒發有待,故爾遲遲。又緣兩大生嫌,不能親近,未免此懷不暢。今喜俱各長成,結縭有日,望郎君早占龍頭,以諧鳳卜。不意郎君一味持才,無人入眼,竟不以小妹為念,功名存心,惟任性不羈,縱情狂放。致使人情籍籍,內外參差。絳帳之萋菲日生,萱幃之慈恩欲變。使郎棄東牀之密邇,坐蕭寺之生疏。情已不堪,理宜發奮。郎君奈何隨地往還,逢人醉飽。其去墦間,不知有幾。良人自污於此,小妹之終身卻將誰望。百思不解,午夜躊躇。故乘隙邀君一面,以決中疑。妹心已盡剖於斯,望郎勿諱,須直傾肝膽。」 dSb|hA}@  
  廉清聽了,直喜得眼躍眉揚,滿心鬆快。忙立起身來,向小姐深深一揖道:「原來小姐在我廉清身上,費如此之深心,懷如此之深慮,用如此之深情,設如此之深想。真可謂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奈何我廉清愚昧,竟坐不知。只道小姐生於富貴,長於繁華,性必傲而心必驕,未必肯死念寒盟而不移於如簧之巧舌。五內彷徨、寸衷攪亂。每一思來,不禁癡去。此願望之所由了也。再加惡言觸耳,惡語攻心,許多世態,時時到眼。欲認為真而漫罵之,則恐傷天地之高厚;欲認為假而忍受之,則滿腔憤氣又不能平。故不得已借酒消憂,托顛寄傲,聊以嬉笑怒罵為文章,自苦自樂,尚不自知,又何惜乎人言?若早知小姐一片深情,有如潭水,萬千深想,不啻蠶絲,堅定深心,過於鐵石,相憐深念,何異春風。則雖置我廉清於死,亦含笑受之矣,焉敢自廢而逞如狂之故態耶。」 v 6?{g  
  小姐道:「英雄受屈,不肯低眉,此古今之常也。小妹非不知。但郎君乃少年英物,如錐處囊中,當思脫穎,非駑駘伏櫪比也。若因一日之牢騷,便行吟澤畔,效厭世之悲歌,縱不損才,也會廢學,豈有志之所為。何不潛心經史,以圖一奮。」廉清道:「小姐規箴至此,愛我實深。愚兄豈不自愛。所以為此者,不過韜光斂彩,以示不測。至於經綸之學,不瞞小姐說,愚兄久已蘊之胸中,取功名如拾芥耳。斷不辱小姐之命。小姐但須放心。」 vvLm9Tw  
  小姐聽了暗暗歡喜,因又說道:「郎君若無鯤翅,小妹也不敢勸駕圖南。但思郎君既懷至寶,前話不同兄暫游泮水,以露一斑。為何落落迷幫,轉資物儀。」廉清道:「小姐有所不知。亦步亦趨,何分驥足?洞穿七丸,方顯良弓。一領青衿,人視為榮,愚兄實羞取以為枋榆之詡。秋風不遠幸賢妹拭目待之。」小姐聽了大喜道:「郎君大志,小妹管窺。幸無見哂。」 pAYH"Q6~)I  
  二人表明心跡,彼此歡然。廉清因復坐下,細視小姐說道:「記得同窗時,朝攜手,夕並肩,花開共賞,鳥語同聽,無一日不相將言笑。只恨彼時。兩兩孩提,無知無識,習以為常,竟不知為人生至樂之境。誰知一別三秋,堂分內外,牆隔東西,重想片言,再思一笑,便長望明河,不可得矣。思量及此,往往自失,惟癡想婚盟,聊以自慰。此時癡想者,還是閨中荳蔻,早已入夢情深。及昨簾前見面,忽驚天上瓊瑤,怎禁相看魂蕩。論起來,紅絲已定,人盡道我廉清終身之福。今想來,白眼無情,我還怕轉是我廉清一旦之憂。不知賢妹何以教我?」 /b20!3  
  廉清雖口中慷慨而言,早不絕聲色淒然,眼中將落下淚來。小姐看見,忙驚說道:「郎君何多情若此耶。小妹與郎君婚既有盟,則小妹之妍媸好醜,總屬於君。有何『昔』,又有何『今』愧非淑女,胡雲有福?已牽蘿菟,又何所憂?小妹不解也。郎君既與小妹解憂,幸為小妹先道破懷憂之故。」 Va06(Cq  
  廉清道:「懷憂之故,非一言可盡。且請問,小姐之身既曰妍媸好醜總屬於我,為何小姐秘之深閨,愚兄又逐之蕭寺耶?」小姐道:「秣駒秣馬,雖說殷殷。宜室宜家豈容草草。郎君與小妹隔別者,有待耳。」 fSl+;|K n  
  廉清聽了復又淒然道:「我廉清所憂者,正憂此有待耳。」小姐微笑道:「郎君此言大差矣。若以有待為可憂,終不然轉以不有待為可喜耶?」 J& +s  
  廉清復含淒道:「小姐既推求到此,則我之所憂不得不直說了。凡婚姻有待者,富與貴相合,貧與賤相宜。故父母無二心也。若小姐與我廉清,則一貧一富,一貴一賤,原非一體。惟岳父大人具天地之心,懸日月之眼,拔識我廉清於牝牡驪黃之外,故得僥倖而暫稱玉潤。然而終為鴉鳳,是以難安世論。故岳母以廉清為不肖,屢欲寒盟,每加鄙薄。兼之左右生讒,內外交訌,東牀一座,直如危卵矣。今廉清現守東牆,早視蕭郎如陌路。設一旦行役功名,日離日遠,則誰肯守空盟而始終無間也。今雖得小姐垂憐,締結之情,尚留一線。但恐奸人生釁,母命難違,柔弱花枝,不能自主,則將奈何。豈不令同窗之相親相傍、與今之相愛相憐,俱成畫餅耶。小姐所云有待,不識此時之際還有待耶,抑無待耶?此我廉清所以憂也。」 vyERt^z  
  小姐聽了愕然不悅,道:「郎君是何言也,小妹與郎君既同此盟,則當同此心。既同此心,則當同此知。何小妹知郎君,而郎君不知小妹耶。小妹雖嬌難舉箸,弱不勝衣,然賴讀詩書,竊聞道義,縱不能全窺女範,而節之一字,亦已講之有素矣。焉肯失三從之父命。即使母命不卒,別有後言。須知母但能生兒,卻不能制兒之不死。何況同窗數載,未免有情。今日相邀一面,又情之所鍾。前盟既如彼,今情又如此,設不幸倘威勢相加,則雖刀鋸在前、鼎鑊在後,亦謹守此心,惟郎君自從矣。郎君其無憂之。」 <dD}4c+/t  
  因解下腰間佩環,贈與廉清道:「此玉環,小妹日夕所弄,乞郎君佩之。郎君佩環,即如小妹之在左右,務使團圓,以徵誠信。」廉清見小姐侃侃矢志,又贈玉環,殷殷衷情,不勝大喜。忙雙手接了,緊束腰間,又深深一揖:「此情此德,終身不忘。今愧無瓊瑤之報,只合異日以鳳冠償恩可也。」小姐聽了甚喜,因信口長吟道: $f*N  
  三年一會面, _,=A\C_b@  
  廉清忙接吟道: .mn`/4  
  會面尚相思。 iZ<^p1i  
  小姐又吟道: Zk4Hs%n  
  且喜心無變, u?5 d%]*  
  廉清又接吟道: F-[zuYGp  
  還憂事莫知。 oFM\L^Y?$$  
  小姐又吟道: Atsi}zTR\  
  失節地不載, V ij P;  
  廉清又接吟道: -c-af%xD  
  負心天厭之。 Y g>W.wA  
  小姐收吟道: RmS|X"zc  
  登山俱不願, {\-rZb==F2  
  廉清因結道: w:Ui_-4*>  
  願如同學時。 {Z[yY6Nu  
  二人連吟罷,猶留連不已。秋萼恐有人來,因說道:「你二人心跡,既已講明,速宜迴避。恐被人窺,又添口舌。」再三催促,廉清無奈,只得放了小姐之手,作別而去。正是: 8Ml&lfn_8  
  已綰同心結,翻如鑽穴窺。 ~ `2w ul  
  匆匆言不盡,哪得不傷悲。 )gdv!  
  廉清悄悄出園,走到廳上坐了一會,見沒人瞅睬,便出門一逕回庵。深喜與小姐面訂了終身,因將玉環賞玩,牢守堅藏。又思小姐囑咐之言,自此足不出門收回放心。 P Y +~,T2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廉清此時十五歲了。這年正值鄉試,幸天寵與逄寅借尚書之力俱有了科舉,幸尚書便打點要親送到省,擇日起身。 /Nq!^=  
  廉清訪知,便來見幸尚書道:「聞得賢舅到省鄉試,小婿意欲相陪一往,觀觀上國之光,望大人攜帶。」逄寅聽了笑道:「鄉試考場中並無童生入試之理,又何苦往來跋涉,未免多事。還是不去的為安。」幸尚書道:「童生雖不入試,帶他去看看規模,也可鼓勵其後。」遂著人到庵,將廉清行李取回。過了數日,便一齊下船,四人同行。不止一日到了省中,尋寓安歇。只因這一番,有分教: Ga f/0/|  
  有無不啻猜枚,得失渾如塞馬。 p@i U}SUaE  
M0Z>$A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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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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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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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4-08-30
第六回     美遇毛延斂娥眉而著鬼 驥逢伯樂展駿足以驚人 \,gZNe&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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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bWI{w  
nuO3UD3  
  詞曰: zRy5,,i5=[  
  紅絲高係,赤繩牢縛,只因閒簾靜幕。胡為野蔓忽牽纏,多應是斧柯作惡。貧賤誰知,困窮誰覺,笑殺枋榆鳥雀。風雲一旦忽飛來,方知是沖天之鶚。 BgkB x  
  右調《鵲橋仙》 DN"S,  
  話說廉清同了丈人、舅子並先生一齊到省住下。因見場期尚早,舅子與先生便在寓中講究苦讀。幸尚書自有這些人事交接,家人俱各有執事。惟廉清一無所事,便日日在外閒遊,去貢院前打聽宗師大收的消息。且按下不題。 bB;~,W&E1  
  卻說幸夫人見幸尚書帶來了廉清同去,心中十分快活,因連忙著人去請了兄弟寧無知來商議道:「你外甥女今年已十五歲了,不可不早為之計。你姐夫年老倔強,只以為自家的主意不差,不顧人死活。我一向托你尋人家,你只說人多礙眼不便行事,故蹉跎至今。喜得如今你姐夫、外甥,俱不在家,趁此機會正好行事。若有好人家將你甥女定了,明日姐夫回家,就不怕他反悔了。你須速速出去,多尋幾個媒人,上心做事要緊,省得他們回來又礙手礙腳。」 !F+|Y"c  
  寧無知道:「尋媒不打緊,但不知姐姐要尋什麼人家方才中意?」幸夫人道:「我是不象你姐夫,憐什麼才,擇什麼婿,將虛名害人。弄得我這幾年七顛八倒,日夜焦心。我只要揀門當戶對,女婿富豪,眼下在我面上增光,日後使我女兒快活受用,我便死也放心了。」 %[]"QbF?  
  寧無知道:「我日前叫姐姐問問外甥女,不知問的如何了?」夫人道:「我近來看她,凡是愛好。難道嫁丈夫倒不要好了麼?我只立定主意。許了一家,她自然知我為她了。」 FX HAZ2/\  
  寧無知道:「既是這等說,我如今且出去分頭傳知媒人。但只是尋了媒人,若到這邊來講,恐人知風漏泄,實是不便。莫若在兄弟家說妥了,然後我來與姐姐斟酌吧。」夫人道:「這話說得有理。」 Op`I;Q #%d  
  寧無知辭了來家,就去尋了一班相知做媒的,細細說知,要速為主。眾媒婆聽說是幸尚書的小姐親事,便個個歡喜應承,哪個不願去做。不上兩日早有王家、李家、趙家、錢家、舉人、進士、財主、生員,俱厚許媒人,要成這頭親事。媒人便紛紛到寧無知家來說。 H@K#|A=a  
  單說內中有一個楮媒婆,年紀只好二十四五歲,打扮得風風騷騷。凡有人家托她相婿擇婿,她先要試驗試驗新郎。她若歡喜,這親事無有不成。人就起她一個諢名叫做「試新媒」。她與寧無知原是有一手的。見他來做幸小姐這頭親事,知道大有想頭,便十分垂涎,想著一人獨做少也賺得百金。但只恨一時沒處去尋這個大家富貴兒郎,心下躊躇,十分著急。想來想去,忽然想起道:「我怎一時懵懂起來,何不尋貝公子。」 *8z"^7?^=  
  原來這貝公子名錦,表字天才。他父親是現任戶部主事,差往雲南抽稅,因路遠不帶他去,留他在家讀書。這貝公子年才二十,是風月行中都領,調情隊裡班頭,又恃著家中有用不了的銀錢,因此恣意奢華。他已定過商家小姐,尚未成親,就是楮媒婆做媒,約定今年冬裡准娶。不期商小姐春間得病死了,這貝公子是望門寡婿。 js~tKUvg  
  楮媒婆一時想起便來尋他。到了門上,管門的回說道:「公子出門去了。」楮媒婆笑道:「我有一件絕妙的喜事,要與公子商量。公子若不在,須要等他一會。」說完,竟往內走。門上人見是公子相知,便不好攔她。 '!p=aF9L  
  楮媒婆一逕走入書房,便問書童道:「你公子哪裡去了?」書童忽然看見,連忙笑說道:「東君無意出門去,素女多情卻入來。妳來尋公子想是有事要乾,須知公子一切之事,皆托我代替。今日公子不在,公子便是我,我就是公子了。妳若要幹什麼緊急之事,趁此無人,書房中牙牀又便,珊枕又閒,何不竟與書童乾了罷,也免得等公子著急。」楮媒婆笑道:「我來尋公子果有事幹,必要等公子來,卻是他人替不得的。你一個小鬼頭兒,怎也想吃起大茶飯來。」書童聽了笑說道:「妳這話就說差了。豈不知秤砣雖小,能壓千斛。妳這個試新媒若不信,便請與我書童試試新看。」一面說,一面便走近身來。楮媒婆見他近身,忙用手一推,將書童推倒在地。書童笑說道:「妳今推我一交,少不得妳有求我的日子。」楮媒婆道:「我為何求你?」書童忙爬起來,做著手勢笑說道:「若公子回來,我看見與妳與他如此,我也必要如此,拿妳如此如此,不怕妳不如此。」兩人正在取笑,忽報公子回來了,書童走開。 3?Lgtkb8  
  公子走入書房,見了楮媒婆,便笑問道:「幾時來的?失候,失候。」楮媒婆便滿面堆笑,迎著公子說道:「我有一樁天大的喜事,特來報你。」 %<ic%gt`#  
  貝公子道:「我自從春間有商小姐之變,心痛之極。怎麼再不見妳來與我消遣消遣?今有什喜事,快些說來。」楮媒婆笑道:「當初商小姐親事,原是我做的。今日死了,是公子的造化到了。」貝公子道:「又聞她標緻異常,今日玉人何處,怎說我造化?」楮媒婆笑道:「死者死了,生者方來,豈不聞三年不死老婆,大晦。今公子青年豪爽,怕沒有窈窕佳人與公子成雙匹配。我今日所來,實實放公子不下,恐你癡心想念,特將一位賽王嬙、欺西子、多貌多才絕代佳人,父是爵高位重,女是閨秀嬌娃,特來與公子作伐。」 L;S}s, 2x  
  貝公子聽了不勝歡喜問道:「妳說的是哪家的小姐,果有這等標緻?妳快些說來。」楮媒婆道:「就是幽蘭里幸尚書的親女昭華小姐,說不盡她的丰韻,贊不了她的才華。日後公子享用,只不要忘了我這起手人兒,便見你有情了。」貝公子道:「妳看我可是個薄情人,只不知這頭親事是個什麼做法,又不知幸尚書可肯許我?」楮媒婆道:「做法倒不難,只要公子拿出個慷慨心來,聘禮加厚,禮物豐隆,包管在我身上,一說便成。」貝公子又問道:「這小姐今年幾歲了?為何向來沒人說起?」楮媒婆道:「怎麼沒人說起,但說起話長。」遂將前後事說了一遍:「如今夫人與母舅做主,故此另尋人家。小姐的母舅就是寧無知,今要趁幸尚書不在家中,急急尋人定下,就不怕他回來反悔。公子要成這頭親事,明日可先備一副厚禮,同去拜拜寧無知,再許他事成重謝。他一應承,萬無不妥矣。」貝公子聽了大喜道:「這親事絕妙絕巧。我決不惜小費。」 'Dath>Y=  
  楮媒婆說完要辭回家,貝公子一把扯住道:「妳今日在此宿了,明日好同去拜他。也要與妳澆澆媒根,發興發興,妳方盡心為我。」楮媒婆笑了笑,也就樂然承宿了。正是: e\F} q)_  
  已經試過一番新,今日如何又效顰? O("Uq../3  
  只恐新郎新得趣,重新試試舊媒人。 fThgK;Qy'U  
  到了次日,貝公子吩咐家人備了一副厚禮同著楮媒婆到寧家。寧無知接見。楮媒婆便笑嘻嘻將貝公子的來意說完,隨將禮物送上,又許事成重謝。寧無知見了,不勝大喜說道:「得蒙公子往顧,蓬蓽生光,何敢當此重禮。今欲卻之,又恐公子疑我作事不專,只得要全收了。」貝公子道:「如此足見老丈玉成厚意,晚生感德無窮,定當圖報。」寧無知道:「公子乃當今杰士,甥女實閥名姝,各不相讓,俱在學生身上。明早定有好音走報也。」貝公子與楮媒婆大喜辭歸。 Z7a945Jd  
  寧無知見了這些厚禮,約有五十多金,不勝快活,即來見姐姐說道:「兄弟費了無限心機,今已訪得一頭好親了。」便將貝公子人物、門第、父親現任主事,說得花團錦簇。夫人也聽得津津有味,十分心肯。轉又說道:「我家尚書,他家主事,官級雖有高下,兄弟你曉得我的心事,只圖體面奢華,要塞你姐夫的嘴。你去對他家說,聘金禮物,須要十分齊整,樣樣俱如我意,我方遂心。若有一件不到,臨時爭論,卻莫要怪我。」寧無知道:「姐姐妳不要輕看了他家,常言道,父若做主事,金銀自來至,車載與斗量任憑公子使。姐姐不消費心,我去著楮媒婆對他說便了。」過了幾日,兩邊俱各說妥。貝公子便揀了八月二十七日,行禮納聘不題。正是: I&VTW8jB  
  一馬一鞍古所誇,如何吃得兩家茶。 7[pBUDA  
  到頭婿貴嬌兒失,方悔從前愚念差。 Mkxi~p%<r  
  卻說 廉清在省中,打聽得宗師有臨場大收,又有新恩例,准取一名童生觀場。便滿心歡喜,悄悄先納了卷子。到了初六這一日,他又悄悄瞞著家人,帶了筆硯,隨著眾人到教場進考。  as yZe  
  不期宗師看見童生太多,所取有限,思量要難他們一難,因出了兩篇四書、五個經題下來。題旁又朱一筆道:「不完篇者不閱。」眾童生見了大驚,如何做得出五經文字,又是七篇,便一哄散去有大半。剩下的,不過寥寥數人。 m,i,n9C->  
  宗師坐在堂上,看見了心下躊躇,因暗想道:「這七個題目,也出得太難了些。童生中哪有此敏捷之才,就是能做出七篇,也不能五經皆通,況這教場中又不給燭,不知可有幾個完全的。若完得七篇,便文字平平,也要取了。若無七篇,便五篇三篇,也只得取三五名,應應故事。」心下狐疑,不期才吃過午膳,早有一個童生上來交卷。 eV:9y  
  宗師忙將那童生一看,只見那童生生得面如秋月,目若春星,髮才弱冠,只好十四五歲。因問道:「你這卷子可曾做完七篇?」那童生朗朗答應道:「童生既來赴考,若不做完,怎敢來交?」宗師聽了已暗暗驚以為奇,因叫收卷官接了上來,忙展開一看,早看見二書五經七篇果然做完。因滿心歡喜。再從第一篇看起,看一句,贊一句,看一股,贊一股,看一篇,贊一篇,直看得津津有味,不忍釋手。及細細看完了,不禁拍案大喜。因對這童生道:「你原來是個奇才。我在此歲考科考,已經兩遍。為何將你一個奇才埋沒了,只到今日方才看見。我今准你入學,就送你觀場,這一領青衿不足為貴,包管目下就要飛騰而去。」 X[ q+619  
  廉清見宗師著意憐才,因跪下拜謝道:「童生草茅寒賤,蒙宗師老爺過情鑒拔,不獨已許采芹,又令妄思折桂,使童生感恩不盡,又感知己無窮,真一時之遭際也。」宗師因叫人拆開卷子,知他名字叫廉清,因又問道:「廉生你今年十幾歲了?」廉清道:「童生十五歲了。」宗師又問道:「你既有此美才,為何府縣遺失,竟不見你卷子。府縣可謂無目遺珠了。」廉清道:「此非關府縣之事。童生聞得宗師老爺冰鑒公明,例有大收,故妄思直接一試,以作沖天之舉。至於府縣層壘之煩,實厭而未赴。」宗師聽了愈加歡喜道:「大才大用,有志竟成,信不虛矣。如今場期甚促,本道也出案不及,不出案又不便起送觀場文書,賢契也不必回寓了,只合隨本道回衙,待本道差人替你備了試卷,來到臨期,本道只好親自送你入場罷了。」廉清聽了,只得又拜謝了一番,遂侍立堂旁,只候宗師收完了眾童生的卷子。公事畢,方才隨了回去。正是: +zXEYc  
  玉在璞中誰識寶,駿嘶櫪下豈知神。 5N%93{L  
  誰知處處遭遺棄,今日方逢碧眼人。  r.4LU  
  到了初八這日,宗師帶了廉清,親自稟明監臨,方才放了入去。廉清到場中靜坐號房,等得題目到手,便伸紙疾書,灑灑千言,一如宿構,遂交卷出場。不期宗師早已著人在外伺候,一見廉清就將他扶入轎中,如飛抬入衙內。宗師見他出場甚早,不勝歡喜,就叫廉清錄出文字與他看。看完道:「賢契搶元奪解,又何疑焉。」廉清道:「若得如宗師之言,方不負鑒拔之恩遇也。」自此三場完畢,遂拜別宗師回寓。 X]P:CY  
  回到寓中,幸尚書看見問道:「你這幾日哪裡去了?使我著急,叫人四下找尋。」廉清道:「小婿偶遇親戚,苦被相留,今始放回。如今場事已完,該回家去了。」幸尚書道:「我急欲回家,只因不見了你,故在此等你。你今回就要先回,幸喜先生與天寵俱得終場,我今留你等揭曉過,同他們回去吧。只是你再不可輕出遠行了。」廉清應允。次日幸尚書自帶了幾個家人,便起身先回家去了。正是: 5nsq[Q`  
  既做神龍蹤跡奇,飛潛焉肯與人知。 P*cNh43U  
  縱教翁婿同心久,也有瞞藏隱晦時。 ^MVkZ{gtre  
  廉清在寓,只與幸天寵說說笑笑,不露一些風色。此時幸天寵場中文字已錄放在案頭,廉清取了一看,只不做聲。又叫他悄悄將逄寅的文字,也取了來看。看完,批評說道:「庸庸俗俗,只宜小試。」幸天寵見他批評先生,因問道:「你看我的如何?」廉清道:「筆鋒新穎,自是文場利器,但嫌氣未充滿。只怕今科,尚然有待。」誰知幸天寵不服,便細細與逄寅說知。逄寅大怒罵道:「狂妄畜生,鷦鷯豈知鴻鵠,小年又豈知大年哉。」廉清曉得付之一笑。 {~F4WjHJp  
  且說廉清的卷子落在嘉魚縣知縣房中,十分得意,細細圈好,呈送主考。主考見了,大驚道:「此卷奇才也。」因添上好批。到了填榜時,並無一卷可與抗衡,遂將廉清填了解元。再拆開年貌籍貫,方知才一十五歲。房師、主考不勝歡喜。  -4cXRv]  
  不一時掛出榜來,此時將交五鼓,逄寅與幸天寵早著家人伺候看榜。不期這個家人擁擠不上,只在人叢中聽人一名一名地念來,卻又是從後面念起,逐一聽去,並不見有逄寅並幸雲路的名字。聽到第二名上沒有,便擠出人叢,如飛來家說知。逄寅與公子見說不中,二人甚是懊惱。逄寅早去收拾行李,不期一陣報人打進門來。 m&?#;J|B$  
  逄寅又重新歡喜起來,連忙走出來問道:「我逄寅中在哪裡?」報人道:「逄寅不曾中。」逄寅又問道:「逄寅既不中,定是幸雲路中了。」報人道:「幸雲路也不曾中。」逄寅便大怒罵道:「既我二位相公都不中,你們來報些什麼!」報人高聲叫道:「我們是捷報解元的。知他在此,故了此報。」逄寅與公子並眾家人見說「報解元」,俱各快活,便一齊上前亂問道:「我二位相公俱在此,解元端的是誰?我好重重賞賜你們。」眾報人道:「解元姓廉。人都說在此同寓,故此來報。」幸公子見不報他,便自走開,逄寅因嚷道:「你們既做報人,也須訪確。為何亂報。我這裡並無姓廉的人入場,為何在此吵鬧。」因叫幸家人「快趕他們出去。」 0:T|S>FsAm  
  眾報人發急道:「人人都說在你處,為何躲了胡賴?莫非要賴報錢。」幸家人忙說道:「我們這裡雖有一位姓廉的相公,卻還是童生,不曾進場。且問你們報的廉解元叫什名字?莫非同姓看錯了?」眾報人道:「解元是廉清,習詩經,孝感縣人,就是幸尚書的女婿。我們如何會得報錯。」逄寅聽了,竟驚呆得不敢做聲。幸公子與家人聽得明白,不勝大驚大喜道:「真奇事了,真奇事了!」眾報人道:「不要耽擱我們工夫,快請出來。」幸公子便連忙走入。 9_ d pR.  
  不期廉清在房中早已聽見報中了解元,卻不就走出來。隨著逄寅、公子、家人與報人嚷鬧,他只躲著暗笑。今見公子來尋,只得笑嘻嘻走出房來,攙著幸天寵的手走到堂前。逄寅忙掇轉面皮,迎著問道:「你幾時進場?瞞得我們鐵桶一般。」廉清笑道:「此所謂『大年焉知小年,鷦鷯不知鴻鵠』了。豈不聞雲梯尚可平步,我廉清獨不能以童生而中解元麼?」逄寅聽了甚覺羞慚。  #':fkIYe'  
  廉清尚未說完,眾報人聽見他說是廉清,一齊吶喊道:「廉解元在這裡了。」便一齊上前,見廉清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學生,便不由分說竟撮上肩頭,背著就走。走出門外,早有轎子等候,將廉清撳入轎中抬了,如飛而去。逄寅與公子俱各驚奇詫異,連忙著人去打聽,回來說道:「廉相公果然中了。虧宗師大收,親送入場。今中了解元是實。」 Y4v|ko`l%  
  逄寅聽了,對幸公子說道:「他新中氣驕,我在此不好意思。你與他是郎舅,可等他事完一同回來。我今天先去了。」幸公子應允。逄寅便急急忙忙,趁天明就回去了。正是: n\^Tq<] a  
  攛轉虧他老面皮,收回賴有巧言詞。 !Rhl f.x  
  誰知尚有良心在,未免逢人有忸怩。 3_MS.iM  
  幸公子見先生回去,只得住下,等候廉清同回,廉清只因這一中,有分教: `s8{C b=}1  
  閒藤野蔓難纏擾,明月蘆花沒處尋。 &8g?4v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AKg m'Nw  
~1W x =  
83Q 4On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4-08-31
第七回     幸小姐避金夫倉皇歧路 毛御史憐玉人接引同舟 t0#[#I1+  
1# t6`N]?V  
]$M<]w,IJ2  
qd!#t]  
  詞曰: }.:d#]g8  
  當年紅拂私奔去,為與英雄遇。英雄今日變頑鶉,不免生驅紅拂又私奔。相逢看破他行經,只道予僥倖。忙忙急急用絲牽,誰知是花不是並頭蓮。 @+^c"=d1S  
  右調《虞美人》 ):bu;3E  
  廉清報中了解元,被報錄人抬去,且按下不題。卻說寧無知日日走來,悄悄與姐姐商量貝家的聘禮。夫人要長要短,俱叫他開帳去說。又因日子近了,遂托寧無知料理回聘之物。 id?_>9@P  
  這一日,楮媒婆同著寧無知正在夫人房內商量,不期昭華小姐房裡的侍兒秋萼,有事到夫人這邊來,剛走到房門口,卻見房門虛掩著,便不敢逕入,只得閃在旁竊聽。 a9[<^  
  忽聽見夫人對著寧舅爺說道:「貝家與這裡俱是鄉宦。既行禮來也要象模象樣。」寧無知道:「這個自然不消說的。」秋萼聽了甚是疑惑,因想道:「我家只有一個公子。若與貝家求親,該是我家行禮,他家受聘,卻為何轉爭他的禮物?此事有些古怪,須要細聽個明白方才放心。」不期房裡高一句低一句,轉聽得糊糊塗塗。 kV 1vb  
  忽夫人討茶,早有一個小侍女走出。秋萼閃開讓她低著頭前走,然後悄悄跟來叫道:「春梅姐,妳等我一等。」春梅回過頭來,見是小姐房中的秋萼,因笑說道:「妳整日服侍小姐不得出頭,明日有喜酒吃了。」秋萼見她說話有因,便扯她到僻靜處問道:「好姐姐,妳說的話我一些也不明白,明日有什麼喜酒我吃?」春梅自知失言,便不肯復說。忙推道:「夫人立等要茶,我去了來。」秋萼見她推辭,便連忙拔下一根銀簪,便笑道:「妳說了我就送妳。」春梅見一根銀簪,便笑道:「我說是對妳說,妳切不可去告訴小姐。夫人知道是我洩露,我就死定了。」遂將夫人嫌廉清貧窮,趁老爺不在家,托寧舅爺、楮媒婆將小姐又許了貝公子,已約定明日有千金的聘禮送來,家中個個知道,只吩咐瞞著小姐。妳千萬不要說出來害我。秋萼滿口應承,遂將這銀簪送了春梅。春梅歡喜去了。 i>"dBJh]b  
  秋萼便回身,如飛地走上花萼樓,見小姐說道:「小姐不好了,誰知夫人將小姐另許了人家了。這事怎麼好?」昭華小姐聽了,因大驚道:「妳這話從哪裡得來,可細細說明。」秋萼便將方才竊聽並哄弄春梅說出實話,明日貝家行禮我家,受聘只瞞著小姐悄悄行事,事成了明日老爺回來便不怕他反悔,許多言語,俱細細說了一遍。 Wo2 v5-  
  小姐聽完,因又問道:「妳可知是哪一個為媒?」秋萼道:「我這邊是寧舅爺,他那裡是楮媒婆。」小姐聽見是確信,只嚇得手足無措,不禁淚拋紅豆,哽咽悲啼,痛傷欲絕。 lJ'trYaq7  
  因說道:「古來婚姻以父命為重。今母親怎陷我於不義,是速我死也。況且我與廉郎誓同生死。今若偷生,前誓何為。細細想來,惟一死為安。」秋萼勸道:「依我看來,輕生又不如忍死。婚姻既以父命為正,何不忍死以待老爺歸家,自有公論。」 } m6\C5  
  昭華小姐想了半晌道:「妳這話倒也說得有理。我如今想,將來除非反經行權,方不負廉郎之約。」秋萼道:「這經怎麼反?這權怎麼行?」 }ymc5-  
  小姐道:「我聞得廉郎父母住處離我家不遠,不如同妳或早或晚,潛出隱藏其家,等老爺回來早早與廉郎作合,便不妨了。」秋萼道:「小姐此計甚妙。但事不宜遲,待我打聽明白了路徑,方好出去。」 3y/1!A3  
  遂走去了半晌,忙來對小姐說道:「只消從萬卉園西南牆邊走出,轉彎向南就是通衢。不上一二里,就是廉家。到那裡再問就是了。只是我與小姐俱是女子,路上行走,人將了不便。莫若我二人改了男妝,方使人不疑。」 9e-*JYF]C  
  小姐想一想道:「這等更好。只是一時哪得男衣相配?」秋萼道:「這有何難,公子的衣服現有一箱在小姐處,何不開它出來看看。」小姐道:「有理。」連忙取過鑰匙打開,只見樣樣俱有。二人歡喜無限。便等到三更時候,秋萼與小姐裝扮起來道:「小姐這樣裝束了,竟是一個美貌官人,連我也看不出了。」小姐笑道:「好便好,只是腳下如何?豈不被人看出。」秋萼想了一想道:「這一發不打緊。小姐只消也穿了公子的靴,靴內多襯些棉絮,腳上多纏些裹腳,總是不多路,到他家除換了也不礙。」小姐只得依她,穿起靴來,果然一些看不出,自己走踱了一回,又取水洗去脂粉,便一紮梳頭,短髮復額,帶上巾幘。秋萼也尋了幾件舊男衣鞋襪穿了,又叫小姐將些金珠寶物藏在身邊。收拾停當,秋萼又去看看,春花正在睡熟。  xQX<w\s  
  不一時見天色將明,二人便悄悄下樓,將門關好,同到園中,走到牆角邊,卻見一扇小門可出,不勝歡喜。便開門而出。秋萼回身又將門掩好,方隨著小姐而行。正是: ESn6D@"  
  莫訝佳人新改裝,原依紅拂舊行藏。 dVPq%[J2  
  只愁歧路紛如織,南北東西不異樣。 c:3@[nF~  
  二人在路只揀大路而行,行了半晌漸漸天明,路上依稀有人行走。小姐見了人,只是退縮。秋萼連忙說道:「如今妳我改裝,俱是男人。如何復作女態?俗語說裝龍象龍,倘到前面問路,就要與人拱手作揖方妙。」小姐點頭道:「虧妳有主意,改了男子,若照舊女狀被人看見,豈不羞死。」 #S@UTJa  
  便氣昂昂的高頭闊步而行。秋萼看了歡喜道:「如此方才合適。前面有人問,小姐是相公,我就是小人了。」小姐含笑著答應。二人一面說一面走,只揀大路而行,漸漸的日高三丈還不見到。 70'} f  
  小姐慌了道:「妳說廉家不遠,為何走了許久還不到?」秋萼道:「從來性急嫌路遠,心閒路自平。想也快到了。」又走了半晌,小姐一發心慌道:「這路定是錯走了,快去尋人問聲。」秋萼也慌起來,因問著一個老兄道:「借問聲我家相公要往鴻漸村去拜一親戚,離此還有多遠?」那老兄見他問路,將他一看道:「小官人,你走錯了。這裡是往東北的大路,越走越遠。你要到鴻漸村去,可折回身,向西南上走二十里,才是哩。」說完老兄去了。二人只急得沒法,前行又沒處去,回去又恐怕撞著家人。 1bV2  
  兩人正立著躊躇,忽斜刺裡衝出一群人,擁著三乘轎子來。小姐同秋萼看見,連忙閃在路旁,讓眾人並轎子過去。不期前面轎子中的那位官人,不住的將他二人觀看。小姐見他看得著相,連忙側身別視。 z1Bj_u{  
  不期轎子過去了半晌,忽有一個青衣人走來對小姐說道:「方才我老爺在轎中,看見相公有什話要說,特著小的來請相公去前面船中一會。」小姐聽了大驚,只得說道:「我主僕二人是過路之人,無事不便見你老爺。煩你回聲吧。」青衣人道:「我老爺是欽命進京的官,大著哩。哪個敢回他。若要回,除非相公自己去回。」說罷,就一手來扯,小姐一發著慌著急。秋萼連忙嚷說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我這相公是尚書公子,官也不小。見了你老爺,只怕你老爺還要奉承三分哩。怎麼就動手拉扯!」那人見說是大來頭,連忙說道:「得罪,得罪。小人只求相公同去一見。相公若不去,老爺就要責罰小人。」說話雖說得和緩,卻只是扯著小姐的衣袖不放。秋萼對小姐說道:「公子就去見他老爺,也不妨事。」那人見說肯去,便放了衣袖。小姐得放,便悄悄附著秋萼的耳朵說道:「羞人答答,怎好去見。」秋萼也低低答道:「今事已至此,只須大膽而行。」小姐此時無可奈何,只得勉強說道:「就見你老爺,看他有何話說。」便隨著那人走到船上。 ](B& l{V  
  那人忙去稟知,回來說道:「老爺在艙中請相公進去。」小姐出於無奈,只得走進艙來,朝著那做官的深深一躬道:「晚生幸雲路,乃禮部春卿幸希庵之子,偶因有懷,徘徊道左。適值旌旄突至,失於迴避,本當上請,因未識台荊,故逡巡不敢。何幸反蒙呼喚,不識有何賜教?」 xm%[}Dt]  
  你道這官是誰,原來就是毛羽。他被讒罷職在家,亦已多年。只因火焚之時親見人出怨言,遂回心改過,要做好人,以蓋前愆。遂托人浼求當事,將他欽取,升了在京御史,便將家事交與老管家看管,只帶了奶奶並小姐一齊進京。從家中乘轎來上船。不期在轎中看見這個少年,貌美異常,卻走路驚慌,似個逃亡的模樣。恐有苦衷,好替他分解,故此著人叫來問他。 !1a|5 xrn  
  不期說出是幸尚書的公子,便連忙走將下來,施禮遜坐,說道:「學生毛羽,與尊公既同桑梓,又久係通家。但未曾會得賢姪。今蒙聖恩,特授御史,欽招入京,故星馳就道。本該面辭尊公,因聞得同賢姪鄉試未回,只得抱歉而行。不意有幸,轉於道路間,得親賢姪。」 b*'=W"%\  
  幸小姐初時相見,只打算見一面就走。不期毛羽問出履歷,轉親親切切攀談起來。無可奈何,只得信口說謊道:「家君因晚姪有事秋闈,欲親加策勵,故久淹省下。即老台叔之欽升榮耀,俱坐於不知。正愧失於趨賀,乃無意中反得仰瞻仙范,真遭際之榮也。」 @n~>j&Kp  
  毛羽道:「方才偶遇,論理也不該唐突相邀。只因賢姪亭亭玉人,目所未見。故思一接光儀,以為快睹。又因見賢姪趑趄歧路,若有隱憂,一時不忍,故思叩其詳,以為消釋。一係熱腸,一係愛慕,不意相逢,竟是賢姪。玉人有種,以信不誣。不知果有隱憂求之不遂否?幸吐誠告我,以徵予之知子。」 )F%wwc^r  
  幸小姐原要遮瞞,不料被毛羽一口道著她的心病,遮瞞不得,暗暗驚訝。又不好很,又不好不說,只得權宜答道:「老台叔冰鑒,何窺微察隱如此。晚姪今日進退維谷者,實有一段大不得已之苦衷。上不可告天,下不可訴人,故惟自悲自感。不意老台叔只一眼,早已如見肺肝,真神明也。」 }GoOE=rhY  
  毛羽聽了大喜道:「可謂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矣。賢姪若果有懷,忝在相知,何不見教。縱是紛絲,當為一解。」 WB=<W#?w7%  
  幸小姐此時已說出苦衷,又見毛羽一團美意,諄諄推問,怎好不說,欲要捏一他詞,一時又捏不出,只有婚姻在心,只得答說道:「晚姪之苦,雖抱屈於衷,卻實非大故,只不過家庭姻婭非宜,慈母不諒耳。」 OO !S w  
  毛羽聽了道:「原來賢姪絲蘿,尚非有定。此易事耳。若果好逑。不妨早歸溫鏡;倘非淑女,直陳不願,恐斧柯亦難強求。何必惶惶道路,如被逐之臣;惻惻枝頭,似驚棲之鳥。所不解也。」 #hE3~+ i  
  幸小姐道:「野蔓牽衣,苦辭不去。萱堂信讒執意,又難以口舌爭。百思無計,故不得已,欲行遁以待其回心。所苦者,茫茫天地,前無所往,後無所歸。以致趑趄行徑,為老台叔所窺而垂憐賜問。謹以上告,不識老台叔何以指迷?」 Z;~E+dXC  
  原來毛羽初見幸小姐,還是道旁閒眼,到後來問起,知他是幸尚書公子,又見他為婚姻不願而思避地,因暗想道:「他不願婚者,定是嫌所婚之人不美耳。我若以小燕子之美配他,自無不願之理。」遂動了一個擇婿之心。 ,Y\4xg*`  
  因解說道:「婚姻乃終身大事,既不情願我也不敢苦勸。如所說難於推脫,思避地以待其自解,倒也是一算。若慮去住無依,則我今進京,正憂途中寂寞,賢姪何不暫且同我一往,稍避些時,結縭無人,則親事自然寢矣。親事寢,待我再著人送賢姪還家,亦未為遲。若是賢姪高發了春闈,尤其便也。不知賢姪以為何如?」 G4exk5  
  幸小姐聽了,因暗想道:「母親今日受貝公子財禮,房中不見了我,兩家爭論起來,定然要大費一番口角。歸去是萬萬不可。但如今既已出來。廉家相近又不便去,他又再三留我,何不將計就計,且同他進京暫避些時,再作道理。」秋萼在旁見小姐沉吟不答,恐怕誤事,忙附耳攛掇了幾句。 .Qi1I  
  小姐因向毛羽打躬道:「晚姪既蒙老台叔如此提攜,感激不盡,自願隨行。但恐隨行攪擾不便。」毛羽見幸公子肯去,滿心歡喜,因說道:「通家叔姪,怎說此話。」一面叫備酒,一面就吩咐船家開船。 ]Y: W[p  
  須臾酒至,二人對飲了半晌,毛羽細細攀談,問今問古。喜得幸小姐讀過幾年書,樣樣俱對答得來。毛羽十分歡喜,就叫家人收拾前艙與他安歇不題。 'S D|ObBY  
  卻說後艙白夫人同小姐坐久,不見老爺進來,因問眾使女道:「老爺在官艙裡同什人說話,又留酒,就講了這半日,還不見起身。」只見一個使女巧蓮答道:「這位客人多半不起去了。」白夫人道:「這客人是誰,為什麼不起去?」巧蓮道:「這客人不是別人,是幽蘭里幸尚書的公子。老爺要留他同進京去,故此不起身去。」白夫人道:「他一個尚書公子,又不是門客陪堂,今忽然路遇,怎肯就同老爺進京?」巧蓮道:「有個緣故,這幸公子因有一頭親事,母親苦逼他成,他心中不願,逃走出來,正苦沒處安身。所以老爺一說,就肯隨老爺遠去。」白夫人道:「妳為何曉得他不願成親?」巧蓮道:「老爺細細問他,他方才說出。」白夫人道:「這幸公子有多大年紀了?」巧蓮道:「我看他與小姐差不多,也只有十五六歲的光景,卻生得面如傅粉、唇若丹朱、眉綠鬢黑,十分嬌媚。哪裡象個男人,竟好似女子一般。若是個女子,要算做美人了。但只可惜卻是個呆公子。」白夫人道:「妳如何曉得他是個呆公子?」巧蓮笑道:「這樣標緻人兒不要老婆,豈不是個呆公子。」小姐在旁聽了也笑道:「這不叫呆。想是那家的女兒生得醜陋,故此不肯成親。此正是他乖處,怎麼叫做呆?」 7 }MJK)  
  母子們正閒話不了,忽毛羽走進後艙對著夫人小姐說道:「我閱人多矣,清俊的也曾見過,豐腴的也曾見個,卻從不曾見秀美如幸公子者,風風流流,竟是一個玉人。及細細盤問他些詩文,他卻又有才情,善於對答。我一見動心,因此再三留他,同他進京。恰遇他正要躲避惡姻,故欣然允從。此中似有天緣。夫人可吩咐廚下,供給必須豐潔,且等到京,我再與妳商量。」夫人聽了也暗暗歡喜,遂一路留心管待。且按下不表。 1;~1U9V  
  卻說幸尚書別了逄寅、天寵、廉清一路盤桓耽擱,直至八月二十七日方才回到家。門尚未開,家人使女早紛紛報知夫人。夫人連忙起身,著人迎接老爺。幸尚書一路進來,到了夫人房中,細說孩兒同先生各完了三場,要看過揭曉方回。我因等不得,先回來了。又因路上拜友停泊,直至今早方才到家。 ]`H.qV  
  夫人見他突然到家,當胸早吃了一個定心拳。你道如何?恰恰約定了今日,是貝公子行聘禮過來,此事幸尚書影也不知。倘然撞著,定有一番爭鬧。偏偏今日到家,若再遲一日,收過禮,便不怕他了。怎這等不巧。 q/-j`'A_pb  
  又暗想道:「事已到此田地,並無別法。目下西園丹桂開得大盛,比往年不同,只好說是兒子的吉兆,哄他去看花,瞞過今日再處。」 !Jn w_)  
  正暗暗算計不了,忽聽得一片人聲喧嚷,家人僕婦俱亂奔來說道:「老爺、夫人,不好了!只因老爺來家太早,大門不曾防備,被一伙強盜打進來,口口聲聲只尋老爺。」幸尚書與夫人聽了,大驚失色,正欲躲避。只因這一躲,有分教: (jFE{M$-  
  老爺喜壞,夫人驚殺。 gF5EtdN?|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l%~zj,ew  
Mg/2 w  
OXV@LYP@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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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4-08-31
第八回     報捷音行聘禮沒興一齊來 驚失女更盟有禍成雙至 aUUr&yf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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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  
  詞曰: W[B%,Km%]  
  做事還須存道理,不然定有差池。嬌娃嬌婿久相宜,忽然貧易富,翻使合成離。不道風雲平地起,冥鴻已占高枝。再思往事悔應遲,明明快心事,轉削畫和皮。 O7r<6(q(  
  右調《臨江仙》 43_;Z| T  
  話說幸尚書清早到家,正在夫人房中說話,忽見丫鬟僕婦驚驚慌慌進來報說:「一起強人擁進來打劫了,卻怎麼處!」幸尚書與夫人信以為真,嚇得驚慌無措,便要東躲西藏。 96W!~w2xx  
  誰知不是強盜,卻是來報廉清中解元的。一起報人,一路訪知廉清是做豆腐的兒子,沒什想頭,早將一團高興減了大半。再一打聽,得知是幽蘭里幸尚書的招贅女婿,方才歡喜,十分快活。遂一個個雄赳赳的且不去報鴻漸村廉家,竟先到幸尚書家來,擁到大廳上亂叫亂嚷,打東擊西,要請老爺出來說話。幸家家人突然見了,摸不著頭路,只認做強盜,都慌做一團,往後亂跑道:「不好了!大天亮強盜上了!」眾報人聽了,知他們認錯,轉笑將起來道:「你們不要慌。我們不是歹人。我們是報錄人,來報你們大相公喜的。」眾家人聽明是報人,方才歡喜,出來接待。 ?$ rSbw  
  早有幾個一路叫將進來道:「外面這伙人不是強盜,是報錄的。來報大相公中了。要討賞,快請老爺出來打發他們。」幸尚書與夫人並合家大小正急得沒法,忽聽說是報人,報大相公中了,方才將一團驚嚇都變做歡喜。幸尚書遂連忙走出廳來。眾報人一齊擁住討賞。 UclQo~ 3  
  幸尚書道:「我家相公中在第幾名上,可取報條來看。」眾報人道:「相公中得很高。求老爺先吩咐明白,方好看。」遂爭多爭少,直到講定了,眾人方取出一張紅紙寫的報條:「貴府中試第一名解元廉清。」 jY.iQBhjEB  
  幸尚書看完,因大驚,怒罵道:「怎省城地方有這樣走空的光棍,他也不訪訪我幸尚書是何等人家,怎敢捏造無根的虛報,指望來騙財物,還不快快出去免打!」說罷就氣憤憤要走進去。眾報人一齊上前圈攔住道:「老爺進去不得。我們眾人千辛萬苦來報一場,不過希圖厚賞,怎肯嚷罵一場,白白去了?」幸尚書道:「你們這班光棍,不知死活!你們既以假報騙人,我嚷罵你們,趕逐出去,還是你們的大造化。再要胡說,送到府縣,還要夾打問罪哩!」眾報人聽了,便都大嚷大叫起來道:「小的們跑了一日一夜,特來報喜,又不犯法,為什麼送到府縣去夾打?老爺莫要倚著官尊,來壓制小的們。便是宰相公侯人家,報這樣中解元的大喜,也要賞賜,再沒個空過。若說是假報,難道榜上的名字也是假的?若說廉清外姓不認帳,難道不是老爺一向養在家了的親女婿麼?我們打聽得的的確確,方敢來報,指望厚賞。況老爺又是報過功名的,自然不輕我們。我們為何不到鴻漸村廉豆腐家去報?」幸尚書見眾報人說來說去,皆指實廉清中了,不肯認是假報。又好惱,又好笑。  [Tha j  
  只得分解道:「誰說廉清不是我的女婿,他若果中了解元,乃是我天大之喜,便重重賞你們,我也不惜。但這廉清才十五歲,雖說聰明多才,中舉是他份內之事。但此時他尚是一個童生,連府縣也不曾考過,如何得能進場,你們妄捏假報,說他中了解元,指望騙錢,豈不是一班光棍。如今說破,你們還敢嘴強麼!」眾報人道:「我們若是一班光棍要捏假報騙人,為什不訪個進過場的秀才去假報,轉來假報一個不進場的童生?這廉清是童生是秀才,我們也不知道;進場不進場,我們也不知道;只看見龍虎榜上第一名解元的名字是廉清,我們就來報了。此時老爺也不須動怒,小的們也斷然不肯去的。從來事假的真不來,真的假不去,過一會少不得有個明白。若是真的,老爺自然要重賞我們;若是假的,老爺竟送到府縣去夾打就是了,小的們也甘心領受。但小的們跑壞了,且求老爺賜些酒飯吃吃再處。」幸尚書聽了,轉弄得沒奈何,只默然低著頭走來走去。 76i)m!  
  此時寧夫人聽說兒子中了,忙到廳後來問信。不期報人不說兒子中了,反說廉清中了解元。又氣又惱,忍不住也就在廳門後嚷罵「光棍騙人!」正嚷罵著走進去,第二報一群人趕到廳上,也貼起條子來報喜。看看名姓卻是一般。頭報人方笑嘻嘻對著幸尚書說道:「這難道也是假報,也是光棍?」幸尚書看見這般光景,倒弄得驚驚疑疑沒法起來。及細想一番,卻只是搖頭不信。 >Le L%$  
  又過了半晌,忽見逄寅也趕到了,才落轎走上廳來,早朝著幸尚書深深一揖道:「恭喜老先生,令婿竟獨佔鼇頭矣。可謂不負老先生之巨眼。」幸尚書聽了,早喜動眉宇道:「他一個童生,又不入場,卻怎能得中?」逄寅答:「令婿不獨才奇,竟是一個奇人。」遂將他大收赴考並做五經七篇、宗師愛他親送入場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道:「這樣功名真取得驚人!」幸尚書聽明是實,直喜得心花俱開,因大笑道:「今日方見我賞鑒不差。」眾報人見幸尚書歡喜快活,因在旁插嘴說道:「老爺且慢歡喜,我們一班光棍不知可要送到府縣去夾打了。」幸尚書忙賠笑道:「是我錯怪你們了,賞錢重些吧。」因吩咐家人殺豬宰羊,管待眾人。 &V;^xMO!  
  外面忙亂不至緊要,早有丫鬟入內報知夫人道:「逄相公回來了,說廉相公中了解元,果然是真。」寧夫人聽了,早嚇得渾身麻木,竟說不出話來,只躲在房中去,暗暗頓足追悔道:「這事做得太差了,我只認廉清小家子,無才不長進,故將女兒改許了貝公子,早指望收他的重禮厚聘,風光風光,燥脾燥脾。誰想廉清忽中了解元,竟是一個香噴噴的貴人了,怎倒反要撇去,豈非自誤。若是貝家行聘不約定是今日,還好慢慢商量,卻又恰恰正是今日。兩下夾炒,卻怎生區處?況如今日已將午,只怕貝家聘禮不多時就要到了。一時撞見,豈不爭鬧。若要著人去知會他,叫他不要行來,此時馬已臨崖,如何勒得他住!」 -!E))|A  
  左思右想,急得沒法,一時氣苦,一個噁心,早一跤跌倒牀上,翻天覆地的直叫:「不好了,心痛要死!」丫鬟們聽見,連忙入房去看。看見夫人疼得七死八活,慌做一團。只得著兩個煎茶送水守定夫人,又著兩個去報老爺,又著兩個丫鬟同小姐房中的春花去報知小姐來看夫人。原來這春花清早起來見小姐樓門未開,又聽見老爺回家,便走過來看。及見報人來報,許多熱鬧,她便呆呆貪看,竟忘記回去。今著她去報小姐,只得同走去了。眾丫鬟在房中碌亂不題,正是: l"%|VWZ{iq  
  世情不是苦嫌貧,認定貧寒不復春。 BXgAohg!  
  得到花花還草草,捫心方悔不知人。 n`";ctQT  
  卻說這日,寧無知同著楮媒婆,從天未明便到貝公子家來,將一應聘禮俱擺在廳中。真是,黃燦燦的是赤金,白森森的是元寶,釵環首飾,緞匹綾羅,十分齊整。直擺到日中,叫家人捧著,方才起身。 T^h;T{H2  
  寧無知、楮媒婆二人是原媒,俱披紅掛彩,坐了兩乘轎子,押著禮,帶領貝家眾家人,一隊隊擺開,笙簫細樂、起火爆竹,前後打著黃羅深傘,路人俱聚擁而觀,無不喝采富盛。不一時到了幸尚書門前,先放了三聲大炮,然後吹打進門。 hNB;29r~  
  幸尚書正同著逄寅打發報人賞賜,忽聽門前炮響,隨又大吹大擂起來,逄寅忙說道:「想是哪家來賀喜了。」幸尚書也信是真,連忙叫人迎接禮物,自己卻同著逄寅閃立在旁邊,看是何人。 xN wKTIK$  
  只見許多人,紅紅綠綠,簪花掛彩,抬的抬,扛的扛,一盤一盒的俱往廳上擺下。盤盒內俱是茶、果、羊、酒、銀兩、緞匹。隨後一乘轎子歇下,走出一個披紅的媒婆來,夾在中間叫人擺開禮物。幸尚書見了大驚不知是何緣故,連忙著家人取禮單來看。家人只得向盒中拿出一個銷金大紅綾子的禮帖,雙手送與幸尚書。幸尚書忙接在手,同著逄先生揭開看去。只見第一行金字就是「聘禮千金」,以下俱是釵環禮物,末後寫著:「清河郡愚婿貝錦頓首百拜。」幸尚書看完,勃然大怒罵道:「這是哪裡說起!這小畜生怎敢如此,無禮狂妄!」逄寅見了,只嚇得在背後吐舌。 K[RlR+j  
  幸尚書忙問家人道:「這媒婆是什麼人?快扯來見我!」家人見老爺發怒,沒奈何,只得趕上前,不由分說將楮媒婆一把拖來。幸尚書大怒罵道:「妳這大膽的賤人,該死的潑婦,這事從何而起,快從實說來!」楮媒婆忽見幸尚書發怒,連忙陪著笑臉說道:「今日是個喜日,凡事要求老爺包容些。老爺為何這等著惱,就是我小媒婆做的這頭媒,原不差什麼,況且貝公子年少多才,財傾北斗,因仰慕老爺尚書門第,小姐閬苑瑤台,故此樣樣依從,般般順命。聘禮千金,釵環細緞又不下千金,果品豐隆不為不備。老爺雖是尚書,他的父親也登黃甲。品級雖不相同,實是在朝臣子,也不甚低。即有不到之處,老爺要求全責備,也須對小媒婆細說,即叫他添來補上。為何就動起怒來?」 NL&(/72V  
  幸尚書聽了這番說話,急得怒髮如雷,只叫家人動手。怎奈這些家人俱曉得是夫人的主意,只袖手旁觀,不便動手。幸尚書怒氣填胸,自己趕到楮媒婆身邊一連三四個巴掌。罵道:「我的小姐自幼許配廉清,久贅我家,誰人不知!今日得中解元,不久成親。妳怎敢串同貝家,無端強聘。妳不想,一個庶民之家,也不敢輕易娶聘已定之婦,何況我二品尚書、千金小姐。妳敢花言巧語哄騙人家來探虎穴!妳如今即有三頭六臂,鐵膽銅肝,也難逃官法立時處死!」 /b,M492  
  楮媒婆被打得兩太陽火星直冒,又聽見送官處死,只得帶哭說道:「常言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螞蟻不入無縫磚。』今日這頭親事,原是兩相情願,並非逼勒成交。小媒婆是領了夫人之命,又有寧舅爺與我撮合而成。老爺為何只怪我一個?」幸尚書聽見說出夫人與寧無知來,忙叫人去尋寧無知。 a`(6hL3IT  
  不期這寧無知的轎子在後,到了門口下轎,正欲進來,早有一個幸家家人對他說:「今日老爺回家,廉清已報中了解元。」細細說明。寧無知吃了一驚,曉得此事做差,有些不妙,便趁著眾人忙亂,早欲躲開聽風聲去了。家人來尋,哪裡有人影兒,只得回了幸尚書。 t3u"2B7oG  
  幸尚書便氣呼呼,入內來尋夫人,不期兩個丫鬟正走來報說:「夫人急心疼痛倒在牀上,欲不省人事,請老爺快些去看救。」幸尚書一憤之氣,正要趕來與夫人爭鬧,不期才趕進房中,果看見眾僕婦丫鬟俱含淚大哭道:「夫人不好了,氣死了!」幸尚書聽見,連忙走到牀邊細看夫人時,只奄奄一息,九死一生,哪裡敢說什麼。只是跌腳捶胸,氣苦一番。因叫貼身丫鬟灌救。 0z/tceW'F  
  復走出廳來,指著楮媒婆大罵道:「妳這賊婆,既做媒婆,豈不知婚姻主持必從父命,方敢議婚。怎敢大膽乘我不在家中,哄騙夫人做此悖理之事!此風化所關,非經官不可,這還是易明之事。但妳今強媒哄騙,氣死命婦,我奏聞朝廷,不怕妳與貝家這小畜生不是死罪。妳且去看看夫人!」因扯了楮媒婆便走。楮媒婆只得跟到房中,見夫人在牀上這般光景,便嚇得膽戰心搖,往外就走。 xB3;%Lc  
  幸尚書一把扯住道:「妳如今好好將這些禮物帶去退回貝家,我老爺萬事俱休。夫人就是有長短,也不來尋妳。」楮媒婆到此,沒法奈何,只得說道:「人家興興頭頭送過禮來,叫我一人怎麼回得?老爺也須著個人同去,他方肯信我。」 [J\5DctX;c  
  幸尚書道:「這不打緊。」便走出到廳前,對逄寅說道:「此事先生盡知,相煩同她到貝家細細說知利害。」逄寅忙對楮媒婆說道:「事已至此。解鈴人還要繫鈴人。我同你去說明。」 )`F? {Sg  
  楮媒婆沒奈何,只得對著這些抬禮的人說了一番。這些人也見事情做錯,又見幸尚書發怒,俱不敢言語,只得喏喏連聲,將禮物抬上肩頭,各尋原路。正是: \6)l(b;  
  乘興而來,敗興而返。 T({:Y. A;  
  這等事情,其實稀罕。 u@}((V  
  且按下楮媒婆同了逄寅去回貝公子不題。卻說幸尚書見退去了禮物,方才放心,便又打發了眾報人賞賜,不一時俱去了。正欲轉身來看夫人,只見幾個丫鬟慌慌張張跑來說道:「老爺,又不好了!」幸尚書聽了,只道夫人有些差池,嚇得大驚失色,忙問道:「夫人怎麼樣了?」丫鬟稟道:「夫人病還不妨,只是小姐與秋萼俱不見了,特來稟知老爺。」幸尚書聽了,大驚大駭道:「這又奇了,一個小姐深藏於內怎會不見。且小姐不見,妳們如何曉得?只怕還在園中閑耍。」眾侍女道:「我們因見夫人病重,去請小姐來看,不期到花萼樓不見在上,便往各處尋遍,只尋不見小姐與秋萼的影兒。」幸尚書道:「豈有此理!」 upQ:C>S  
  遂不去看夫人,同著眾侍女來尋小姐,各處尋到,果絕無影響。幸尚書著急,因暗想道:「莫非女兒守志,見母親背盟許了貝家,不好明口拒絕,竟行了短見麼。」一時著急,便叫家人在井中並荷花池內各處打撈,又到各處黑暗的所在,恐她縊死,並不見蹤跡。幸尚書又想道:「小姐尋短見或者有之,為何秋萼也尋不見。」一時想不出主意來。 ,E3"Ai sI  
  且說夫人正在牀上發昏,忽聽使人說老爺發怒退回了貝家禮物,便放下心頭石塊,才進些茶水,不期又報說小姐、秋萼俱不見了,如今老爺同人前後各處尋覓,影也不見,又著了一急。只得叫丫鬟侍女攙扶著,也來尋小姐,便一路哭哭啼啼,走到幸尚書面前。幸尚書正急得沒法,便埋怨道:「一個好端端的女孩兒,被妳害得如此!如今不知死活存亡,又不知在哪裡存身!」說完咬牙切齒,痛哭流淚。夫人也放聲大哭道:「這都是我的不是,一時短見差了。若有些長短,我命自然難活!」二人哭哭啼啼。 {0q;:7Bt  
  只見管花園的老家人幸免忙來稟道:「小的今早起來,只見西邊園門不關,只道夜來忘拴。據如今不見了小姐,想起來一定是小姐見夫人有此一番事情,同秋萼私走出門,藏躲去了。」幸尚書聽了,忙止淚說道:「這卻一定是了。如今且不須啼哭。既有出路,大約所去不遠,只消著人分頭尋訪。」夫人也含淚道:「只是叫人尋訪,卻不可張揚開去。明日廉解元回來知道,就不便了。」幸尚書道:「這也說得是。」遂吩咐內外家人道:「不見小姐之事,你們不可走露消息。只留心察訪。大約只在左近,自然可尋。今日完了,明日去尋吧。尋著重重有賞。」家人答應。幸尚書亂了著一日,精神疲倦,又惱恨夫人,遂在別房中安息去了。正是: z) yUBcq  
  愛女親驅如匿花,東牀苦認做冤家。 xH; qJRHa  
  到今細細思量起,方悔從前卻是差。 <P'^olQ  
  卻說楮媒婆同逄寅押著這些禮物回去,一路只是跌腳抱怨叫苦。正走著,忽見寧無知在樹林中一頭鑽出來。楮媒婆看見,便一把扯住道:「你好人呀,兩人做事,怎叫我一人擋災,你倒安安穩穩躲在這裡。我如今咬下你一塊肉來!你不看看我的嘴臉,都打腫了。」寧無知連忙陪笑臉說道:「還是我見機躲得快,我若冒冒失失走了進去,還要弄得不好看哩。只怕此時已同妳送到官,腿都夾爛了。還虧得妳是個女人,從來男不與女敵,故此完完全全放了妳。」楮媒婆道:「放是放了,只忒難為情。」 1.o-2:]E  
  逄寅看見,連忙勸開道:「我們快些去做正經事,好回覆幸尚書。」寧無知笑道:「先生有所不知,今日貝家驚天動地行了這些禮物過來,你二人就要這樣平平穩穩去退。不要說貝公子是個勢力人家,就是小戶人家,也要講三句話兒。只怕妳打腫了嘴,還是他老人家沒力氣的空心拳頭。妳還叫疼叫苦?只怕貝公子使起呆性,妳的骨拐打做兩截,就要做癱痪人兒,在十字街前學李鐵拐仙人罷了。」楮媒婆聽了,只急得亂哭。逄寅道:「依兄主意還是如何?也要大家快些商量。」有分教: !aeL*`;  
  指鹿為馬,將李代桃。 X8ev uN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uw 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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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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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0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4-09-01
第九回     小解元才高察出舊仙名 俏媒婆事急充做新人嫁 pA4oy  
4Poi:0oO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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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rhHX0+  
  仙意深微,每每於中藏啞謎。不道天才,細細參其味。柯斧多欺,蓋恃他伶俐。花迴避,柳甘代替,總是漁人利。 m .le' &  
  右調《霜天曉角》 :%{MMhb x  
  話說這楮媒婆,見寧無知說得甚是厲害,只急得滿眼垂淚,不敢做聲。逄寅聽了,只得請教寧無知。寧無知道:「依我主意,且叫這些人將禮物歇下,商量出一個妙法來,去回他方保得大家沒事。」楮媒婆被他說得疑疑惑惑,一發膽怯起來,不敢去見貝公子。便只得上前叫抬禮物人歇下。寧無知見禮物歇下,方看著逄寅說道:「先生也不是外人。這件事作得不巧了。若直直的一同走去退還禮物,便定然要激出事來。為今之計,我們只要用緩兵之計去緩他,且緩到後來,再取巧兒說明了,悄悄的送還他方才有幾分把握。先生你道如何?」 N^Xb_jg;J  
  逄寅本不願去,見他說出許多算計,便乘機推脫道:「寧兄好個緩兵之計,真是萬全。如今既有此萬全之計,可行可止,可遲可速,悉在寧兄。學生事外之人,何必定去以壞事。只此以回覆主人便了。」寧無知見他要去,復留住道:「適才此來,原說是同去。今先生不去,未免要泄吾謀。」逄寅笑道:「兄豈不知閉口藏舌,安身處處牢。學生說它做什。」寧無知曉得逄寅是個有欲之人,因忙向盒中取出兩封銀子,送與他道:「先生不泄,可收此物,使我放心行事。」逄寅只得應承,袖之而回,回覆幸尚書不題。正是: Ia*eb%HG  
  小人附小人,無非只為利。 Mf^ ;('~  
  大家分受些,做事便容易。 oIdMDp^$  
  寧無知見他歡然去了,方對眾人說道:「公子這頭親事原是瞞著幸老爺做的,不期今日恰恰回家,一時夫人不曾說明,故此老爺這樣發怒。但從來夫不逆妻言,這些禮物少不得日後還要送來。這親事原是夫人做主,我是夫人的兄弟,等我慢慢去勸老爺,無有不妥之理。若是不妥,再回公子不遲。今日且借重列位,將禮物送到我家。你們辛苦了一日,且吃杯喜酒去。」這些眾人抬來抬去,已是口枯舌燥,巴不得歇下擔兒吃酒,便滿口應承。抬到寧家,吃了酒飯,各自散了。 5 5>^H1M  
  寧無知與楮媒婆將禮物收好,然後來見貝公子細細說知:「尚書回家,事情不巧,一時不便明受。家姐叫將公子禮物權放我家,待說明了,慢慢取去。故回禮俱不便送來,明日等小姐過了門,補送來吧。只是還有一事,小弟臨出門時,家姐又使侍女出來說道:『倘若老爺不轉,只得要用權宜之法,將小姐移至小弟家中,以母舅出嫁甥女,悄悄送與公子成親。成親之後就不怕老爺了。』」貝公子聽了果然大喜,便設席款待。寧無知因記掛禮物在家中,只略略領情,與楮媒婆丟個眼色,便一齊告辭。貝公子還要留下楮媒婆,楮媒婆再三不肯,竟同著寧無知到家中同宿,日夜商量不題。正是: Gt{~u^<  
  奸人奸已破,又復別生奸。 Jf{6'Ub  
  誰道奸無已,終為奸受愆。 T|`nw_0  
  卻說廉清從五更被眾人抬去,先逼他寫了賞宴,然後請他去飲鹿鳴宴。主考房師見廉清果然只有十四五歲的學生,頭髮尚未長齊,俱滿心歡喜,以為從來無此少年解元,十分相愛,俱各盡歡飲宴。不一時廉清簪花掛彩,鼓樂旗仗,送廉清回寓。廉清在馬上酣酣醉態,越顯得十分好看。看者無不喝采。回到寓中,幸天寵接著不勝快活。廉清見逄寅回去了,遂不提起。 GY%lPp  
  廉清隨即先去拜謝宗師,感他薦拔之恩。相見甚喜,宗師說道:「賢契高才,竟而搶元,方顯我識力不差。向因場事迫近,不曾問得賢契是孝感縣籍,可曉得有一位幸春卿號希庵的麼?」廉清聽了禮貌打躬道:「這幸春卿就是門生的岳父。不知老恩師為何問及?」宗師聽了愈喜道:「原來賢契是我老師的荀倩。真是奇事,可謂無意而補過了,只是可惜我世弟不曾中得。」廉清聽了道:「原來老恩師與家岳父是師生,如今老恩師又與門生是師生了。」自此宗師與廉清更加親密。 ' ^L|}e  
  廉清在省中見座師、會同年,忙了月餘方才收拾起身,同幸公子歸家,十分榮耀。正是: q9 !)YP+w  
  從來有用是文章,畢竟功名姓字香。 W u?A} fH  
  一個草茅貧賤子,忽然扶作解元郎。 &GMBvmP  
  卻說幸尚書與夫人,自從不見了小姐,因著家人分頭在遠近左右打聽,卻又不敢明言。誰知一連數日一似海底撈針,又如捕風捉影。幸尚書抱怨夫人一回,又歎息一回。夫人哪裡還敢言語,只是垂淚暗哭。卻又怕廉清早晚回來,便日日擔憂,時懷鬼胎。無可奈何,因叫人收拾了建在鴻漸村村東上的一所廳房,請廉小村夫婦居住。又悄悄送禮、送衣服。此時廉小村家早已有人報過,夫妻兩口甚是歡喜,今見幸夫人這般慇懃,便十分過意不去,因再三苦辭道:「我家廉清,若無你老爺、夫人恩育,怎得成人。若無老爺教誨,怎有今日之榮。我老夫婦幾間茅屋,足可蔽風雨,幾件粗布衣,足可餬口,我有長子,足可娛我老年。廉清久已是老爺家的人了。煩你去與我多多拜謝老爺、夫人,萬不可以我老夫婦縈心。」幸家家人見他如此,只得回來對老爺夫人細細說知。幸尚書聽了,甚是稱贊。幸夫人只是過意不去。 'YKyY:eZ  
  忽一日,家人報道:「廉相公與公子不久將到了。」夫人不勝著驚。沒奈何,著實吩咐內外僕婦了一番。不一時,廉清到家,拜見了丈人、丈母。此時夫人歡顏相待,十分親厚。廉清並不介意,又與逄寅相見,俱各歡然。次日廉清稟過了丈人、丈母,然後到鴻漸村了拜見父母。幸夫人就打發了二十個僕從跟隨而來。正是:  C=k]g  
  昔日何疏今日親,只因頭角一番新。 #aHJ|[[(n  
  人情若是無更變,何以知她是小人。 UM(`Oh8  
  不一時廉清到家拜了祖先,又拜父母、哥子。一家歡樂非常。驚動了遠近村民與往日兒童,無不稱羨。廉小村又叫廉清,到向年日日頂禮的牌位邊去禮拜。廉清見是一白紙牌位,上無名姓,不便就拜。因問父親道:「這是何人的牌位,父親卻叫孩兒拜他?」廉小村道:「他是我的恩人。你今日的功名,後來的富貴,皆賴此人。他的姓名,原叫我問你,他說你自然知道。我一向不曾問得你。今日恰又應了他的口,真是奇事。」 j9sLR  
  遂將當初許多事情說出:「只因他臨去時,我問他的姓名,他不肯說出,只寫一張字紙念與我聽,我又聽得不明不白,解說不出。及至再三問他,他叫我留下這張字紙,道:『等你兒子後來中了舉人,自然曉得。』你今恰恰中舉,一如他言。」說罷,就用手在牌位之下取出一幅字紙,遞與廉清。 Ib}~Q@?2  
  廉清雙手接來,細細看完,不勝大喜道:「原來是葛仙翁。父親竟遇了神仙了。」廉小村聽了,驚喜道:「孩兒你怎知他是葛仙翁?」廉清道:「他寫得明白。他說是『草裡安身,便渴殺了,也點水不沾唇』。『渴』字去掉三點水,是個『曷』字,加上草頭,合起來是個『葛』字;他又說『只不過山人』,『山』字添個『人』旁,是個『仙』字,他說『爵在侯伯之上』,『侯伯之上』是『公』,他說『飛不去,將兩翅壓在下,若相並之魚鱗。』是個『羽』字,加上『公』字,是個『翁』字。總合起來,是『葛仙翁』三字。豈不是葛仙翁臨凡?」廉小村聽了不勝大驚大喜道:「我就疑他不是凡人,竟是葛仙翁了指點我夫婦。」說罷就拜。潘氏與廉潔聽明,不勝驚喜,亦忙下拜。廉清也拜了四拜。拜完一家歡喜無限。 G0mvrc-(  
  次日又領他到墳上拜過,便打發廉清依舊到幸尚書家來。 q6T>y%|FZ  
  府縣官見廉清少年發解,後來前程遠大,便竭力趨奉,送旗桿,送匾額,十分加厚。宗師又行文,先送廉清下學,然後迎舉。附近鄉紳紛紛來賀。廉清忙亂不了。 MngfXm  
  夫人因悄悄與幸尚書說道:「女孩兒一時未有下落,今廉清在家使外甚是擔憂,又不便著人尋訪,你須速速打發他進京會試。等他離了此地,我們好去尋訪,若再耽遲,恐他曉得些風聲,就不妙了。」幸尚書道:「這也說得是。」遂催廉清早到京去靜養,以俟春闈。又付盤纏,打發家人服侍,就與廉清餞行。廉清每每要見小姐一面,謝她一番,不期再不能夠,又不便請見。正思量無計,不期丈人、丈母立刻催他進京,便沒奈何,只得帶領家人起身。一路而去。正是: -FW'i10\2+  
  催去再三催,願留留不住。 S X6P>:`  
  豈是兩無情,各有深心處。 zP;1mN  
  卻說毛羽,自同了幸公子在船中敘明是通家子姪,又見其年紀幼小秀色侵人,甚是愛他。又引他到後艙拜見叔母,故親親熱熱帶他進京。不一日到了京中,毛羽便入衙行事。因他要做好官,故秉公矢直,甚是風憲。 0CS80 pC  
  一日閒暇,對夫人說道:「我看這幸公子儀表非俗,前日不期而遇,似有天緣。若將小燕孩兒配他,倒也是一件妙事。妳道如何!」白氏道:「我也這樣想。若使他二人配合,真是一對玉人。」毛羽道:「只是年紀尚小些,女孩兒轉大他一歲。」白氏聽了笑說道:「你我做親,你也只得十六歲。等他明年做親就是了。女兒大一歲,也不妨事。」毛羽聽了也就笑笑不題。 qnZ`]?  
  且說昭華小姐與秋萼二人一時改了男裝,只指望躲在鴻漸村公婆家去,等事完歸家,不期出門走錯了路,遇著毛羽在轎中看見,只得假了哥哥名色,認了子姪,一時事急相隨同到京中住下。 \w=7L- 8  
  毛羽因收拾衙中書房,與她看書,她坐臥就帶著秋萼服侍,故此倒也安然。但時常想到改裝出走,至今男裝;又想起家中父母忽然不見了我二人,不知如今怎樣愁苦,又不知廉郎近日作何事情,未免淒淒惻惻。秋萼因暗勸道:「小姐不必如此。今日雖然離鄉背井,卻完名全節在此。若守在家中,夫人逼妳改嫁,妳的性子又烈,死活存亡俱不可知。」小姐聽了點頭道:「這也說得是。但是我想,如今遠隔多時,大約貝家之事不見了我,自然瓦解,料想可以回去。若只管在此,一時被人識破行藏,就不妙了。」因此時常求毛羽著人送回,怎奈毛羽夫婦胸中別有成見,故只是含含糊糊,也不說送,也不說不送,只管因循不題。 !OJSQB,  
  卻說寧無知收了貝家公子這些禮物在家,十分動火,便終日與楮媒婆鬼混,竭力奉承。奉承得楮媒婆快活,便言聽計從。寧無知只叫人到幸家打聽,自己的初意還打算冷一冷場,與姐姐商量,將外甥女接來家,取巧兒嫁與貝公子去,落得自受他的財禮。故在貝家只朦朧許下,並未回絕。當日見幸尚書發急,他也不在心上。後聽見夫人著急放死,也還不在心上。到落後忽聽見小姐與秋萼見夫人許了貝家,連夜逃出,不知去向,他便急得沒法。 3&@MZF&  
  因與楮媒婆算計道:「小姐不見了,卻將何人去嫁貝公子。」急了兩日,又聽見廉清回家十分榮耀,又進京會試去了。欲要悄悄來見姐姐,不想姐姐又改過心腸,恨他攛掇,害了女兒。不許他上門,故不敢來見。 ?mt$c6-  
  又過了些時日,這貝公子擇定了成親日期,著人來催。寧無知與楮媒婆一時只急得走投無路。楮媒婆便埋怨道:「不如當初,等我去說明,也完了一件事。你又說得千穩萬穩,哄得小姐來家,母舅嫁外甥女。如今小姐不見了,貝家又要來娶人,如今將什麼人還他。」埋怨了一番,終是無法。寧無知也想來想去,也沒法可處。 7q|(ZZa  
  忽然想了一個主意,便笑說道:「人倒是有一個還他,倒恐怕妳不肯。」楮媒婆道:「既有了人,是絕妙的事了。為何我不肯?」寧無知道:「只是不好對妳說得。」楮媒婆發急道:「事情到此田地,有話趁早商量,還有什麼不好說得。」寧無知道:「我想為今之計,若正正經經到貝家去說,斷然不妥。惟有個兵行詭道,去哄騙他方妙。」楮媒婆道:「你打算怎麼去騙他?」寧無知道:「我看這貝公子哪裡就是貪著我外甥女兒的才貌,只不過好淫而已。大凡好淫之人,有一忘二。只要有人與他同牀共枕就罷了。如今只借重妳去,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到臨期識破,與他說明就好大家混賴。況且與他是久相知,自然一時變不過臉來。就變了臉,妳說明還他原禮,天大事情在妳面上也忍住了。」楮媒婆聽了,一時念愁叫苦,不願欲行。當不得寧無知百般攛哄;又想並無別法,只得說道:「罷罷罷,拼我身子不著。」二人便商量做事。 @ z#k~  
  到了吉日,二人已與貝公子說明,是幸小姐在寧家私自出嫁,萬不可張揚,凡事只宜減省。貝公子等到定更時分,方著十數人到寧家來娶。不一時到了寧家,寧無知做了主親,款待了來人。楮媒婆也在堂前忙亂了一番,便踅到房中打扮起來,不一時將錦袱遮了頭面,寧無知攙扶坐入轎中,轎人抬起。寧無知又對眾人說道:「楮媽方才入內,一時腹痛不便行走,煩列位照顧新人轎子,她痛定了就來。」這些娶親人只要有了小姐在轎中,哪裡還管有媒婆沒媒婆,便應了一聲,抬著就走。 =WEfo;  
  不一時抬到家中,貝公子早已穿著吉服,廳中燈火輝煌。早報說新人到了,便滿心歡喜,忙叫侍女把新人扶出轎來,同拜了天地,齊入洞房,同飲合歡杯。貝公子正打算到新人身邊替她除去錦袱,不期新人就往牀上去坐,只將帳幔抵死抱住不放。貝公子見新人怕羞,便不好就來動手動腳,只得自己吃了幾杯喜酒,便叫人撤去,又遣出了丫鬟僕婦,將門關好,脫去衣巾,將燈一口吹熄,到牀上尋新人。 C [2tH2*#  
  不期新人早已脫得精光,先睡在被中。貝公子摸著大喜,便連忙鑽入被窩中。 yl'~H;su  
  不期新人全無畏縮,竟似引領待客到的一般。貝公子滿心歡喜想道:「原來幸小姐這般有竅知趣,不費我一點力氣。」於是上身,勇往而進,不覺大驚失聲道:「呀呀呀!」楮媒婆見事不諧,恐他起脫,忙用兩手將貝公子一把摟住抱著不動道:「呀呀呀,快些趴住,我的傻娃娃。」貝公子見小姐不是原貨,正然吃驚要發怒,不期被摟著不放,反覺有趣,只得由她擺佈。忽聽見聲音,又吃驚問道:「小姐聲音像熟,倒似我認識的那舊人?」楮媒婆道:「不是我是哪個。」貝公子聽了,一發古怪,又要發火,怎奈被新人摟緊不容下來。貝公子著急,只得大叫道:「丫鬟們快來救命!」 Y*}Sq|y  
  楮媒婆見他著急,只得說道:「公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別人,就是你積年相與的舊人。難道你就辨不出來,還虧你常說再不忘我!只今夜就試出你的本心來了。早是不曾有了新人,若要娶了新人,不知將我舊人丟撇得怎樣了!」 v%FVz  
  貝公子見說,果是楮媒婆,方才心定。忙問道:「妳為何假裝了幸小姐來騙我?」楮媒婆道:「你不想幸小姐是有夫婦女,你怎麼娶得她。」貝公子發怒道:「既是有夫婦女,為何許我?叫我行聘,又受我許多財禮。明日了不得了!」楮媒婆道:「當初原是許你的。只因你花星未照,婚媾無緣,恰恰行禮過去,幸尚書來家,又報她丈夫中了。我為了你,被幸尚書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受了多少苦楚,只苦在心頭,也不敢來告訴你一聲兒。也只說後來還可挽回,不期幸尚書執意不從。你的禮物原封不動俱在寧家,明日取來還你。」貝公子又問道:「她丈夫是哪個?」楮媒婆道:「就是新科的廉解元了。他的妻子哪個敢去娶她!一個尚書門上,哪個敢去吱吱聲兒。我勸你息事忍事,方保沒事。若要尋幸小姐這樣人才,也還有高似她的,包管在我身上,尋一個好的還你。我今夜怕你情急,只得了應你的急。難道我還不好?」貝公子道:「既有這些緣故,何不明對我說?」楮媒婆道:「若在日間,一世也與你說不清。就是方才你還要做作使勢要走。不虧我手快捉住,此時不知你走在哪裡去了。」二人說明,重新風流,歡然而睡不題。正是: WWe.1A,  
  好飲只須千盞美,貪淫拼卻一身騷。 [)Ge^yI7  
  任他天大冤仇事,酒醉情昏已盡銷。 }"8_$VDcz  
  卻說寧無知打發了楮媒婆上轎出門,進來看著這些財物,因想道:「我在此,只靠得姐夫、姐姐在外作威使勢,如今又弄得不好見面。明日貝公子自然要來與我費嘴,我哪裡說得他過。極不濟,也要退還他前日送我這副厚禮。如今這些聘禮俱在我家。我何不只拿了他聘禮,走到京中謀個小小前程回來,好見姐姐,也不怕貝公子了。」算計已定,便將這些銀子包好,拴在腰間,其餘禮物盡皆遺下,連夜出門逃走而去。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Iu[EUi!"  
  巧裡得來,空中失去。 TGNeEYr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9xGL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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