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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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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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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4-09-01
第九回     小解元才高察出舊仙名 俏媒婆事急充做新人嫁 Yy 0" G  
U^ , !  
O CIoY?a  
  詞曰: RPf<-J:t  
  仙意深微,每每於中藏啞謎。不道天才,細細參其味。柯斧多欺,蓋恃他伶俐。花迴避,柳甘代替,總是漁人利。 "+7E9m6I  
  右調《霜天曉角》 G'}N?8s1  
  話說這楮媒婆,見寧無知說得甚是厲害,只急得滿眼垂淚,不敢做聲。逄寅聽了,只得請教寧無知。寧無知道:「依我主意,且叫這些人將禮物歇下,商量出一個妙法來,去回他方保得大家沒事。」楮媒婆被他說得疑疑惑惑,一發膽怯起來,不敢去見貝公子。便只得上前叫抬禮物人歇下。寧無知見禮物歇下,方看著逄寅說道:「先生也不是外人。這件事作得不巧了。若直直的一同走去退還禮物,便定然要激出事來。為今之計,我們只要用緩兵之計去緩他,且緩到後來,再取巧兒說明了,悄悄的送還他方才有幾分把握。先生你道如何?」 .uS`RS8JM  
  逄寅本不願去,見他說出許多算計,便乘機推脫道:「寧兄好個緩兵之計,真是萬全。如今既有此萬全之計,可行可止,可遲可速,悉在寧兄。學生事外之人,何必定去以壞事。只此以回覆主人便了。」寧無知見他要去,復留住道:「適才此來,原說是同去。今先生不去,未免要泄吾謀。」逄寅笑道:「兄豈不知閉口藏舌,安身處處牢。學生說它做什。」寧無知曉得逄寅是個有欲之人,因忙向盒中取出兩封銀子,送與他道:「先生不泄,可收此物,使我放心行事。」逄寅只得應承,袖之而回,回覆幸尚書不題。正是: c?_7e9}2  
  小人附小人,無非只為利。 R59iuHQ[  
  大家分受些,做事便容易。 3ddw'b'aQ  
  寧無知見他歡然去了,方對眾人說道:「公子這頭親事原是瞞著幸老爺做的,不期今日恰恰回家,一時夫人不曾說明,故此老爺這樣發怒。但從來夫不逆妻言,這些禮物少不得日後還要送來。這親事原是夫人做主,我是夫人的兄弟,等我慢慢去勸老爺,無有不妥之理。若是不妥,再回公子不遲。今日且借重列位,將禮物送到我家。你們辛苦了一日,且吃杯喜酒去。」這些眾人抬來抬去,已是口枯舌燥,巴不得歇下擔兒吃酒,便滿口應承。抬到寧家,吃了酒飯,各自散了。 {X?1}5ry  
  寧無知與楮媒婆將禮物收好,然後來見貝公子細細說知:「尚書回家,事情不巧,一時不便明受。家姐叫將公子禮物權放我家,待說明了,慢慢取去。故回禮俱不便送來,明日等小姐過了門,補送來吧。只是還有一事,小弟臨出門時,家姐又使侍女出來說道:『倘若老爺不轉,只得要用權宜之法,將小姐移至小弟家中,以母舅出嫁甥女,悄悄送與公子成親。成親之後就不怕老爺了。』」貝公子聽了果然大喜,便設席款待。寧無知因記掛禮物在家中,只略略領情,與楮媒婆丟個眼色,便一齊告辭。貝公子還要留下楮媒婆,楮媒婆再三不肯,竟同著寧無知到家中同宿,日夜商量不題。正是: qQDe'f~  
  奸人奸已破,又復別生奸。 0F- +)S?M[  
  誰道奸無已,終為奸受愆。 iVeH\a  
  卻說廉清從五更被眾人抬去,先逼他寫了賞宴,然後請他去飲鹿鳴宴。主考房師見廉清果然只有十四五歲的學生,頭髮尚未長齊,俱滿心歡喜,以為從來無此少年解元,十分相愛,俱各盡歡飲宴。不一時廉清簪花掛彩,鼓樂旗仗,送廉清回寓。廉清在馬上酣酣醉態,越顯得十分好看。看者無不喝采。回到寓中,幸天寵接著不勝快活。廉清見逄寅回去了,遂不提起。 ~Y~M}4  
  廉清隨即先去拜謝宗師,感他薦拔之恩。相見甚喜,宗師說道:「賢契高才,竟而搶元,方顯我識力不差。向因場事迫近,不曾問得賢契是孝感縣籍,可曉得有一位幸春卿號希庵的麼?」廉清聽了禮貌打躬道:「這幸春卿就是門生的岳父。不知老恩師為何問及?」宗師聽了愈喜道:「原來賢契是我老師的荀倩。真是奇事,可謂無意而補過了,只是可惜我世弟不曾中得。」廉清聽了道:「原來老恩師與家岳父是師生,如今老恩師又與門生是師生了。」自此宗師與廉清更加親密。 @IbZci)1  
  廉清在省中見座師、會同年,忙了月餘方才收拾起身,同幸公子歸家,十分榮耀。正是: Ici4y*`M  
  從來有用是文章,畢竟功名姓字香。 K@[Hej6d  
  一個草茅貧賤子,忽然扶作解元郎。 G"(aoy, co  
  卻說幸尚書與夫人,自從不見了小姐,因著家人分頭在遠近左右打聽,卻又不敢明言。誰知一連數日一似海底撈針,又如捕風捉影。幸尚書抱怨夫人一回,又歎息一回。夫人哪裡還敢言語,只是垂淚暗哭。卻又怕廉清早晚回來,便日日擔憂,時懷鬼胎。無可奈何,因叫人收拾了建在鴻漸村村東上的一所廳房,請廉小村夫婦居住。又悄悄送禮、送衣服。此時廉小村家早已有人報過,夫妻兩口甚是歡喜,今見幸夫人這般慇懃,便十分過意不去,因再三苦辭道:「我家廉清,若無你老爺、夫人恩育,怎得成人。若無老爺教誨,怎有今日之榮。我老夫婦幾間茅屋,足可蔽風雨,幾件粗布衣,足可餬口,我有長子,足可娛我老年。廉清久已是老爺家的人了。煩你去與我多多拜謝老爺、夫人,萬不可以我老夫婦縈心。」幸家家人見他如此,只得回來對老爺夫人細細說知。幸尚書聽了,甚是稱贊。幸夫人只是過意不去。 RSB+Saf.8  
  忽一日,家人報道:「廉相公與公子不久將到了。」夫人不勝著驚。沒奈何,著實吩咐內外僕婦了一番。不一時,廉清到家,拜見了丈人、丈母。此時夫人歡顏相待,十分親厚。廉清並不介意,又與逄寅相見,俱各歡然。次日廉清稟過了丈人、丈母,然後到鴻漸村了拜見父母。幸夫人就打發了二十個僕從跟隨而來。正是: %}~(%@qB>+  
  昔日何疏今日親,只因頭角一番新。 >fT%CGLC0  
  人情若是無更變,何以知她是小人。 f2Xn!]o  
  不一時廉清到家拜了祖先,又拜父母、哥子。一家歡樂非常。驚動了遠近村民與往日兒童,無不稱羨。廉小村又叫廉清,到向年日日頂禮的牌位邊去禮拜。廉清見是一白紙牌位,上無名姓,不便就拜。因問父親道:「這是何人的牌位,父親卻叫孩兒拜他?」廉小村道:「他是我的恩人。你今日的功名,後來的富貴,皆賴此人。他的姓名,原叫我問你,他說你自然知道。我一向不曾問得你。今日恰又應了他的口,真是奇事。」 ,(sE|B#s  
  遂將當初許多事情說出:「只因他臨去時,我問他的姓名,他不肯說出,只寫一張字紙念與我聽,我又聽得不明不白,解說不出。及至再三問他,他叫我留下這張字紙,道:『等你兒子後來中了舉人,自然曉得。』你今恰恰中舉,一如他言。」說罷,就用手在牌位之下取出一幅字紙,遞與廉清。 lMg#zT!?  
  廉清雙手接來,細細看完,不勝大喜道:「原來是葛仙翁。父親竟遇了神仙了。」廉小村聽了,驚喜道:「孩兒你怎知他是葛仙翁?」廉清道:「他寫得明白。他說是『草裡安身,便渴殺了,也點水不沾唇』。『渴』字去掉三點水,是個『曷』字,加上草頭,合起來是個『葛』字;他又說『只不過山人』,『山』字添個『人』旁,是個『仙』字,他說『爵在侯伯之上』,『侯伯之上』是『公』,他說『飛不去,將兩翅壓在下,若相並之魚鱗。』是個『羽』字,加上『公』字,是個『翁』字。總合起來,是『葛仙翁』三字。豈不是葛仙翁臨凡?」廉小村聽了不勝大驚大喜道:「我就疑他不是凡人,竟是葛仙翁了指點我夫婦。」說罷就拜。潘氏與廉潔聽明,不勝驚喜,亦忙下拜。廉清也拜了四拜。拜完一家歡喜無限。 /e|qyWs  
  次日又領他到墳上拜過,便打發廉清依舊到幸尚書家來。 Ar?ZUASJ  
  府縣官見廉清少年發解,後來前程遠大,便竭力趨奉,送旗桿,送匾額,十分加厚。宗師又行文,先送廉清下學,然後迎舉。附近鄉紳紛紛來賀。廉清忙亂不了。  _X=6M gU  
  夫人因悄悄與幸尚書說道:「女孩兒一時未有下落,今廉清在家使外甚是擔憂,又不便著人尋訪,你須速速打發他進京會試。等他離了此地,我們好去尋訪,若再耽遲,恐他曉得些風聲,就不妙了。」幸尚書道:「這也說得是。」遂催廉清早到京去靜養,以俟春闈。又付盤纏,打發家人服侍,就與廉清餞行。廉清每每要見小姐一面,謝她一番,不期再不能夠,又不便請見。正思量無計,不期丈人、丈母立刻催他進京,便沒奈何,只得帶領家人起身。一路而去。正是: !g=b=YK  
  催去再三催,願留留不住。 l]&x~K}  
  豈是兩無情,各有深心處。 NZ6:Zz M  
  卻說毛羽,自同了幸公子在船中敘明是通家子姪,又見其年紀幼小秀色侵人,甚是愛他。又引他到後艙拜見叔母,故親親熱熱帶他進京。不一日到了京中,毛羽便入衙行事。因他要做好官,故秉公矢直,甚是風憲。 CQrP%}`r  
  一日閒暇,對夫人說道:「我看這幸公子儀表非俗,前日不期而遇,似有天緣。若將小燕孩兒配他,倒也是一件妙事。妳道如何!」白氏道:「我也這樣想。若使他二人配合,真是一對玉人。」毛羽道:「只是年紀尚小些,女孩兒轉大他一歲。」白氏聽了笑說道:「你我做親,你也只得十六歲。等他明年做親就是了。女兒大一歲,也不妨事。」毛羽聽了也就笑笑不題。 ZW0\_1  
  且說昭華小姐與秋萼二人一時改了男裝,只指望躲在鴻漸村公婆家去,等事完歸家,不期出門走錯了路,遇著毛羽在轎中看見,只得假了哥哥名色,認了子姪,一時事急相隨同到京中住下。 NuUiW*|`7  
  毛羽因收拾衙中書房,與她看書,她坐臥就帶著秋萼服侍,故此倒也安然。但時常想到改裝出走,至今男裝;又想起家中父母忽然不見了我二人,不知如今怎樣愁苦,又不知廉郎近日作何事情,未免淒淒惻惻。秋萼因暗勸道:「小姐不必如此。今日雖然離鄉背井,卻完名全節在此。若守在家中,夫人逼妳改嫁,妳的性子又烈,死活存亡俱不可知。」小姐聽了點頭道:「這也說得是。但是我想,如今遠隔多時,大約貝家之事不見了我,自然瓦解,料想可以回去。若只管在此,一時被人識破行藏,就不妙了。」因此時常求毛羽著人送回,怎奈毛羽夫婦胸中別有成見,故只是含含糊糊,也不說送,也不說不送,只管因循不題。 j|N<6GSke  
  卻說寧無知收了貝家公子這些禮物在家,十分動火,便終日與楮媒婆鬼混,竭力奉承。奉承得楮媒婆快活,便言聽計從。寧無知只叫人到幸家打聽,自己的初意還打算冷一冷場,與姐姐商量,將外甥女接來家,取巧兒嫁與貝公子去,落得自受他的財禮。故在貝家只朦朧許下,並未回絕。當日見幸尚書發急,他也不在心上。後聽見夫人著急放死,也還不在心上。到落後忽聽見小姐與秋萼見夫人許了貝家,連夜逃出,不知去向,他便急得沒法。 g0}jE%)  
  因與楮媒婆算計道:「小姐不見了,卻將何人去嫁貝公子。」急了兩日,又聽見廉清回家十分榮耀,又進京會試去了。欲要悄悄來見姐姐,不想姐姐又改過心腸,恨他攛掇,害了女兒。不許他上門,故不敢來見。 O"\_%=X9  
  又過了些時日,這貝公子擇定了成親日期,著人來催。寧無知與楮媒婆一時只急得走投無路。楮媒婆便埋怨道:「不如當初,等我去說明,也完了一件事。你又說得千穩萬穩,哄得小姐來家,母舅嫁外甥女。如今小姐不見了,貝家又要來娶人,如今將什麼人還他。」埋怨了一番,終是無法。寧無知也想來想去,也沒法可處。 Iz. h  
  忽然想了一個主意,便笑說道:「人倒是有一個還他,倒恐怕妳不肯。」楮媒婆道:「既有了人,是絕妙的事了。為何我不肯?」寧無知道:「只是不好對妳說得。」楮媒婆發急道:「事情到此田地,有話趁早商量,還有什麼不好說得。」寧無知道:「我想為今之計,若正正經經到貝家去說,斷然不妥。惟有個兵行詭道,去哄騙他方妙。」楮媒婆道:「你打算怎麼去騙他?」寧無知道:「我看這貝公子哪裡就是貪著我外甥女兒的才貌,只不過好淫而已。大凡好淫之人,有一忘二。只要有人與他同牀共枕就罷了。如今只借重妳去,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到臨期識破,與他說明就好大家混賴。況且與他是久相知,自然一時變不過臉來。就變了臉,妳說明還他原禮,天大事情在妳面上也忍住了。」楮媒婆聽了,一時念愁叫苦,不願欲行。當不得寧無知百般攛哄;又想並無別法,只得說道:「罷罷罷,拼我身子不著。」二人便商量做事。 z 5(5\j]  
  到了吉日,二人已與貝公子說明,是幸小姐在寧家私自出嫁,萬不可張揚,凡事只宜減省。貝公子等到定更時分,方著十數人到寧家來娶。不一時到了寧家,寧無知做了主親,款待了來人。楮媒婆也在堂前忙亂了一番,便踅到房中打扮起來,不一時將錦袱遮了頭面,寧無知攙扶坐入轎中,轎人抬起。寧無知又對眾人說道:「楮媽方才入內,一時腹痛不便行走,煩列位照顧新人轎子,她痛定了就來。」這些娶親人只要有了小姐在轎中,哪裡還管有媒婆沒媒婆,便應了一聲,抬著就走。 C,W_0= !e  
  不一時抬到家中,貝公子早已穿著吉服,廳中燈火輝煌。早報說新人到了,便滿心歡喜,忙叫侍女把新人扶出轎來,同拜了天地,齊入洞房,同飲合歡杯。貝公子正打算到新人身邊替她除去錦袱,不期新人就往牀上去坐,只將帳幔抵死抱住不放。貝公子見新人怕羞,便不好就來動手動腳,只得自己吃了幾杯喜酒,便叫人撤去,又遣出了丫鬟僕婦,將門關好,脫去衣巾,將燈一口吹熄,到牀上尋新人。 RMT9tXe*5  
  不期新人早已脫得精光,先睡在被中。貝公子摸著大喜,便連忙鑽入被窩中。 5 0-7L,  
  不期新人全無畏縮,竟似引領待客到的一般。貝公子滿心歡喜想道:「原來幸小姐這般有竅知趣,不費我一點力氣。」於是上身,勇往而進,不覺大驚失聲道:「呀呀呀!」楮媒婆見事不諧,恐他起脫,忙用兩手將貝公子一把摟住抱著不動道:「呀呀呀,快些趴住,我的傻娃娃。」貝公子見小姐不是原貨,正然吃驚要發怒,不期被摟著不放,反覺有趣,只得由她擺佈。忽聽見聲音,又吃驚問道:「小姐聲音像熟,倒似我認識的那舊人?」楮媒婆道:「不是我是哪個。」貝公子聽了,一發古怪,又要發火,怎奈被新人摟緊不容下來。貝公子著急,只得大叫道:「丫鬟們快來救命!」 Zn r4^i&(  
  楮媒婆見他著急,只得說道:「公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別人,就是你積年相與的舊人。難道你就辨不出來,還虧你常說再不忘我!只今夜就試出你的本心來了。早是不曾有了新人,若要娶了新人,不知將我舊人丟撇得怎樣了!」 $A{$$8P  
  貝公子見說,果是楮媒婆,方才心定。忙問道:「妳為何假裝了幸小姐來騙我?」楮媒婆道:「你不想幸小姐是有夫婦女,你怎麼娶得她。」貝公子發怒道:「既是有夫婦女,為何許我?叫我行聘,又受我許多財禮。明日了不得了!」楮媒婆道:「當初原是許你的。只因你花星未照,婚媾無緣,恰恰行禮過去,幸尚書來家,又報她丈夫中了。我為了你,被幸尚書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受了多少苦楚,只苦在心頭,也不敢來告訴你一聲兒。也只說後來還可挽回,不期幸尚書執意不從。你的禮物原封不動俱在寧家,明日取來還你。」貝公子又問道:「她丈夫是哪個?」楮媒婆道:「就是新科的廉解元了。他的妻子哪個敢去娶她!一個尚書門上,哪個敢去吱吱聲兒。我勸你息事忍事,方保沒事。若要尋幸小姐這樣人才,也還有高似她的,包管在我身上,尋一個好的還你。我今夜怕你情急,只得了應你的急。難道我還不好?」貝公子道:「既有這些緣故,何不明對我說?」楮媒婆道:「若在日間,一世也與你說不清。就是方才你還要做作使勢要走。不虧我手快捉住,此時不知你走在哪裡去了。」二人說明,重新風流,歡然而睡不題。正是: "'Fvt-<^S7  
  好飲只須千盞美,貪淫拼卻一身騷。 W[)HFh(#  
  任他天大冤仇事,酒醉情昏已盡銷。 '\8YH+%It  
  卻說寧無知打發了楮媒婆上轎出門,進來看著這些財物,因想道:「我在此,只靠得姐夫、姐姐在外作威使勢,如今又弄得不好見面。明日貝公子自然要來與我費嘴,我哪裡說得他過。極不濟,也要退還他前日送我這副厚禮。如今這些聘禮俱在我家。我何不只拿了他聘禮,走到京中謀個小小前程回來,好見姐姐,也不怕貝公子了。」算計已定,便將這些銀子包好,拴在腰間,其餘禮物盡皆遺下,連夜出門逃走而去。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5O~dfN  
  巧裡得來,空中失去。 dT7f yn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ol_\ "  
'Tqusr>lPY  
jb/C\2U4)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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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09-01
第十回     宦家爺喜聯才美借唱酬詩擇偶 窮途女怕露行藏設被窩計辭婚 AmyZ9r#{  
H Q_IQ+  
PxvD0GTW  
  詞曰: j=up7395  
  春如水,眼前有個人兒美,人兒美,引唱牽酬,結成連理。說來只道深深喜,誰知聽了驚無已,驚無已,自愧佳人,卻非君子。 qydRmi  
  右調《憶秦娥》 +v)+ k  
  話說楮媒婆,將貝公子一頓窩盤拿倒,貝公子就不言語了。到天明起來,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個不止。 Ge=|RAw3  
  吃過早飯,楮媒婆就邀貝公子帶領家人到寧無知家來取回禮物。不期走到寧家門口,門尚未開,楮媒婆連忙上前去敲道:「我們昨日這樣辛辛苦苦,還絕早起來,他一個無事人,怎這樣好睡。」 ``,q[|  
  敲了半日,方有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來開門。楮媒婆等門一開,便走入去。入到堂中,竟不見人,急往房中,房中又不見人。因走到牀上一看,不但並不見人,連被褥俱無。便吃了一驚,忙問這丫頭道:「妳相公哪裡去了?」小丫頭道:「我家相公昨夜忙亂了半夜。我自在灶前方才起來,不曉得相公哪裡去了。」 l:14uWu|  
  楮媒婆著了急。再看時,卻喜得那些禮物俱在,連忙請了貝公子進來查收。及查收完,再尋聘金,卻全然沒有。便尋箱覓籠,揭天揭地,險不連地皮都要翻轉,哪裡見個聘金。楮媒婆方著急道:「不好了,一定是這沒良心的見財起意,拐去逃走了。寧無知,天殺的,害得我好苦呀!」一時著了真急,便哭哭啼啼要尋死起來。 nyx(0  
  貝公子先前氣惱,今見她哭得可憐,又要尋死只得轉勸她道:「這事俱不與妳有關,都是寧無知的拐騙奸計。今早才走,身帶重金,料想逃去不遠。我今著人稟了縣官,著人廣捕追求,少不得要與我追了出來。」楮媒婆聽見貝公子如此說,方才住了哭。叫家人拿了這些禮物,一起回來。貝公子回家越想越恨,欲要明告出寧無知做成圈套用美人計哄他拐去千金,又恐這事關礙著幸尚書與廉解元,反為他出力,做得不爽利。 &&TAX  
  因再三思算,只著人到縣中稟說寧無知拐騙貝衙千金逃去。縣官只得出廣捕文書,差人緝拿。又過不多時,貝公子的父親任滿來家,立刻尋了一頭親事與他成親,貝公子只得將此事隱瞞決計不提。正是: V ee;&  
  天邊有月便思抓,放屁方才著手拿。 Q_FL8w9D~8  
  空裡未來巧先去,想來原是自家差。 Vf` 9[*j  
  卻說毛羽,一日政事清閒,因對白氏說道:「前日所說幸公子與小燕親事,若驟然說起,只恐幸公子未必曉得我小燕才貌,心不樂從。我欲使他二人或詞或詩,各做一首,一可知幸公子的才學,二可顯我小燕能詩,幸公子若為小燕詩才折服,然後與他言及姻事,他必樂從。妳道如何?」白氏道:「老爺這論,最為有理。」 x#TWZ;  
  毛羽遂吩咐家人,治酒在園中亭上,又使人到書房中來請幸公子。此時幸小姐正在書房中與秋萼言及不能回去,彼此淒楚。忽見毛羽著人來請吃酒。幸小姐欲待不去,又恐拂了毛羽;欲去,未免又要一番遮飾,便十分不快。秋萼道:「他既來請,小姐只索大膽去走走。倘在便處,求他早些送回也好。」幸小姐聽了,方才歡喜。 he1OLk  
  過不一會,毛羽又著人來請。幸小姐只得同走入園中。只見毛羽夫婦已在園中。 +]NPxUa  
  幸小姐上前相見畢,毛羽道:「賢姪在此,我因政務經心,並無寧刻,今日喜得清閒,愚夫婦備得一杯水酒,與賢姪作家庭竟日之歡。」幸小姐聽了,忙打一躬道:「小姪受老年叔、叔母之恩,感恩無已。但近日念及椿萱,久違定省,每心戚而未安。適蒙見招,又不得不去戚而就飲也。」毛羽道:「這也不消愁慮。須俟來春,定當使人送歸。」幸小姐聽了不勝感謝,遂同入席。 ,T3_*:0hk!  
  毛羽同白氏並坐了一席,幸小姐坐了旁席,不一時酒至肴來,大家同飲。 VvTs87  
  飲了半晌,毛羽停杯說道:「賢姪在書館中,必然沉酣經史。但用功亦不可太過,太過必為書所困。所以古人學詩,以破其困,不但文人宜學,即婦人、女子亦皆可學,而享美名。如班姬、道蘊至今傳誦不已。故我每於閒暇,必以詩訓小女。喜得小女有些宿慧,近來詩也可觀,為我夫婦最愛。賢姪雄才,應是翰苑之流,豈無斗酒之能。而為此默飲,何不構思措辭,或詞或詩見惠,而使我暢飲也。」此時幸小姐坐久,正要告辭,不期毛羽要她做起詩來,心中好生不悅。忽聽見稱他女兒能詩,不覺自己詩興勃勃,一時忘情,便欣然說道:「小姪雖不知詩,蒙老年叔善誘,又聞掌珠比詩,小姪雖不敢與香奩爭勝負,亦當獻醜以資一笑。」毛羽大喜,遂使人送過筆硯,一幅錦箋。幸小姐舉筆在手,欲向毛羽請韻,因暗想道:「只不知他女兒詩才是如何,想是他溺愛,過為誇張,我何不在詩中少寓褒貶,看她可曉得?」又想道:「倘若看出來,豈不怪我。」又想道:「她是女兒,我也是女兒,就輕薄了她,也不妨事。」遂展筆寫了一首七言絕句,送與毛羽。毛羽接看,只見是一首絕句,詩柄是寓意,再一看去,上面寫道: rZBOWT  
  疑桃疑杏實難猜,想是從天摘降來。 m j{ /'  
  一片深情無處問,不知花色向誰開。 @a1+  
  毛羽看完,不勝歡喜道:「此詩吐詞香豔,大有深意。」因看了又看,遂喚過一個侍女來說道:「可將幸公子的詩送與小姐觀看,就要小姐和一首來,我好賞鑒。」侍女接過詩入內,見了小姐,送上幸公子的詩道:「老爺要小姐和他一首,老爺要看。」小姐看完,不勝稱贊,卻又點頭微笑,遂取筆在詩後題和了一首。侍女持出,送在毛羽面前。毛羽看完,不勝喜色,遂付與幸公子。幸小姐接看,只見上寫的是: l/BE~gdl  
  欺桃欺杏不須猜,獨具根源挺秀來。 [`^x;*C  
  笑倩東君休莫問,有時並蒂得同開。 c7jft|4S  
  幸小姐看完,不勝驚喜道:「原來老年叔有此閨秀,小姪偶爾狂言,不意令嫒小姐測破,使小姪抱愧多矣。」毛羽見他稱贊,不勝歡喜,因使侍女送酒,又飲了半晌,毛羽說道:「我向來不欲使賢姪即歸者,實有私念存焉。我愚夫婦年過半百之外,只生得小女一人,因夢燕入懷,就取名小燕,今才十六,賦性靈慧,為我二人所鍾愛,久欲與她擇一佳婿,完我夫婦之願,不意才人不能易得,故守字閨中。今觀賢姪翩翩,才如班馬,欲使你二人結百年之好,乞賢姪萬勿推辭。」 0\AYUa?RM  
  幸小姐正想著詩中意味,驚驚喜喜。忽聽見毛羽要將女兒招他,不禁吃了一驚。驚定,只得說道:「小姪當日違母命走出,原為避親。今避親結親,是益彰不孝之罪矣。此事斷然不可。」毛羽道:「前日賢姪避出,只為其人不能好合,故避而出也。今你二人詩意皆相信服,亦且年相似,貌相若,非好合而何?賢姪若慮尊公尊堂有言,俟成親之後,我遣人致書於尊公,尊公亦必願也。」幸小姐又再三苦辭,毛羽笑道:「才人難得,我意決矣,不必過辭。」幸小姐見他苦逼,因暗想道:「我若再推辭,就不能相安。不如暗謀歸計。」遂不回言。 MB\vgKY  
  白氏又在旁相勸,幸小姐只得說道:「這且慢作商量。」毛羽夫婦見幸公子說出「慢作商量」,知有肯意,不勝歡喜。又歡飲多時,方才席散。 mxjY-Kq  
  幸小姐退歸書房,細想其事,只暗暗好笑。秋萼見了,因問道:「小姐今日吃酒回來,為何這般歡喜?莫非毛老爺許送小姐回去麼?」小姐道:「不是送我回去,是飲酒中間叫我做了一首詩,不期他的女兒也和了一首。他夫婦可看我二人唱和的有情有趣,甚是歡喜,遂要將他女兒嫁我,苦苦逼我應承。妳道可是好笑麼?」秋萼聽了大驚道:「這件事是個愁帽兒。小姐就該硬回他了,為何還要笑?」小姐道:「妳這癡子,我怎麼不回。但他夫妻二人一團高興,又在我面上用了無限的恩情,怎好就放下臉來拂他之意,掃他之眉?只得回他『且慢作商量。』」秋萼道:「小姐妳回得不好了。『慢作商量』就是肯了。他們認真做起事來,我二人在他籠中,到了臨時,怎能保得不露出本相來?」小姐道:「我細細想來,並無別算,惟有同妳悄悄回去,方保得沒事。若在此棲身,實實回他不得。」秋萼道:「小姐怎看得回去這樣容易?當初我們出門,原只說是廉家路近,故此大膽而行。後來錯走了,幸喜遇著他們,故得將計就計,暫居於此。只合裝聾作啞求他送回,為何又與他女兒逞才競學,比較詩才,做了文字相知,妳貪我愛,使她父母想到招贅之事。」幸小姐道:「妳這話就說差了。我是女子,她也是女子,我為何貪她愛她。」 1S\q\kz->D  
  秋萼笑說道:「小姐聰明一世,怎這般一時懵懂。小姐自知是個女子,自不貪她。她見小姐眉無黛綠,面如傅粉,自認是潘安、子建,卻怎叫他們不貪你愛你。他們既貪你愛你,一旦逼迫成親,卻如何區處?」小姐道:「去不可,住又不可,叫我也無法奈何,只好隨他逼迫吧。滿拼著逼到臨期,說明我是女子,也只索罷了。」秋萼道:「若到事急說明女子,則親事自然寢矣。但又有一慮,不可不知。」小姐道:「又有何慮?」秋萼道:「小姐與我,孑然一身,在數千里之外,得以安然無恙者,人只道是男子也。若由此而打破機關,使人知是女子,毛老爺自然罷了,倘輦轂之下,又有豪華如貝公子者,一旦來求,則我二人舉目無親,豈不危乎!」 M&@9B)|=  
  幸小姐聽到此處,不禁大驚大駭,一時急得沒法,連酒都急醒了。只得說道:「想來想去別無良策,還是同妳悄悄回去的好。」秋萼道:「回去可知是好,但回去又有回去的不妙。」小姐急問道:「回去有什不妙?」秋萼道:「若要說明公然回去,毛老爺既思量招贅,自然不放。若要私走,我打聽得京師地方,拐騙成群,奸人出沒,小姐與我雖是這般改裝,然行住坐臥之間,未必盡如男子,設或冶容誨淫,一時露泄於人,那時孤身二女,進退兩難,就不妙了。」小姐聽到此處,惟有暗泣。  UX2`x9  
  又想了半晌,忽對秋萼大笑起來道:「我今有一個妙法在此,亦可作千秋佳話。」秋萼忙問道:「小姐有什妙法,可說與我知道?」小姐道:「我如今進退無路,莫若應承做親方得全美。」秋萼聽了大驚,又大笑道:「小姐怎麼與她成起親來?」小姐也笑道:「成親是假,懇歸是真。我如今只須如此這般,豈不歸期有日矣。」秋萼聽了不勝歡笑。二人又計算了一番,方才就枕不題。正是: tB}&-U|t[~  
  一邊認真要嫁,一邊苦苦推辭。 7qgHH p  
  不是這番算計,至今怎得稱奇。 ?o),F^ir  
  卻說廉清,被幸尚書催逼進京會試,只得拜辭起身。帶著家人到了京師,只因場期尚早,便在玉泉山作寓。廉清在寓中坐了幾日,便又坐得不耐煩起來,遂帶了一個家人終日到城中各處遊玩。此時天下舉子俱各紛紛到京,傳聞廉清少年解元,人人願與交結。只因這一交結,有分教: g15e|y)th  
  看不上自驕,氣不過自妒。 )(_}60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WR(H&u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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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kL-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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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4-09-01
第十一回     幸小姐借溫存巧弄機關 廉解元因漫罵暗遭哄騙 R"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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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QE  
  詞云: UVuuIW0k  
  雙粉黛,兩娥眉,各自裝成知是誰。帳裡鴛鴦疑有分,夢中雲雨實無為。 W;j)ux7jMY  
  又云: /R?uxhV  
  遭斥妒,逞才驕,聲氣從來兩不調。只道無媒遭葬送,誰知有路接扶搖。 o^J&c_U\3'  
  右調《雙聲子》 <Lt$qV-#  
  話說廉清在玉泉山作寓,便日日帶了一個家人去瀏覽那些幽燕山水,與名人勝跡的所在。先前還無人曉得,到了後來,人見他翩翩年少,氣概凌雲,又訪問知是湖廣孝感縣新科解元廉清。一時傳開,就有好名之士皆來與他結交。廉清不拒不追,一一款接。到了縱酒論文,娓娓不休,人皆悅服。 bFpwq#PDW>  
  雖聲氣中品正文人往來不少,也驚動了一班附名之人,也朝夕往來。內中有一個多財秀才,姓錢,名萬選,家中富豪無比,不去享他自有之福,偏要在文人名士中討苦吃。他吃了苦,卻欣欣然,只道是甜。這些文人名士因為他肯趨承撒漫,便假眼瞎贊揚他幾句,讓他喬裝做文人體面。這錢萬選外面雖然體面,卻自知胸中無物,恐人不服,只得又暗暗求人代做了許多詩詞文字,刊刻了送人,以博美名。 j}y"  
  聽見廉清年少多才又是解元,便私心竊慕,就來拜望。廉清知是朋友,也說答拜過。錢萬選就下帖請酒,又邀了三四個舉人相陪。廉清不知深淺,因而赴飲。飲酒中間見眾舉人皆稱舉錢萬選以為名士;又見錢萬選高談闊論,全無忌憚,竟以名士自居。及聽其所談,又皆盜襲老生腐儒之皮毛,並無一字可入於耳。心甚薄之。欲要捨之而去,又恐當面失人。因留心要試他一試。 L[D}pL=  
  飲到半酣之際,廉清因問錢萬選道:「小弟遠人,不識京師古蹟出處,竊有一事,要請教錢兄。不知可否?」錢萬選見廉清請教於他,快不可言。因答道:「不知何事,倘老馬有知,自當報命。」廉清道:「久聞得這一邊有一地,名種玉田,不知其名起於何人,如今此田還能種玉麼?錢兄見聞廣博,又且世居於此,必知其詳。幸不吝見教。」錢萬選聽了,哪裡知些影響,又不好竟回,只得佯笑說道:「天下古蹟,盡有負虛名而無實據者。廉兄不可泥虛名,而認為實事。凡田皆土也,只可播植五穀,又非昆崗,焉能種玉。田名種玉者,不過因其腴,而加以美名耳。若田果能種玉,則又能種金種銀矣。」廉清聽了大笑道:「錢兄快論,足可破古人之荒唐。卻喜古人無知死矣。若使古人有知於地下,則又未免要笑錢兄之荒唐矣。還有一說,天下事盡虛而無實,則錢兄萬選之青錢,將無未經一選乎?」說罷,哈哈大笑,將手一拱道:「承教,承教。」竟起身出門而去。 $b QD{ {  
  錢萬選妄對了幾句,正以為遮飾得妙,欣欣得意,不期反被廉清這一掃,只掃得面皮紅漲,沒個地縫可鑽,氣得癡呆了。坐在椅子上竟象死人一般,半聲不做。 C,r[H5G#  
  轉是同席的三四個舉人看不過,只得代他說兩句不平的言語道:「這廉友忒也放肆。這種玉田雖是錢兄不曾詳考,一時對差了,也是論古之常,不為大過。怎麼就裝出這般腔調來,殊可笑也。」又有一個說道:「他一個湖廣遠方人,雖說中了解元,不過只是一個同袍,未為大貴。錢兄亦湟簧官俊士,相去不過一間,今日做主相延者,蓋欲廣聲氣耳,未必便不如他,未必就有所求,如何竟放肆若此。若再中了進士,豈不連同袍也要欺侮了?不獨可笑,又殊可惱。」又有一個說道:「古人原有言,少年登科,大不幸也。諸兄莫要怪他,他總是少年登科,不知世事,故此狂為。此取禍之道也。」 \iL{q^Im  
  錢萬選又羞又氣,呆了半晌,聽見眾人數說廉清許多不是,方才轉過氣來說道:「罷了,罷了。我錢萬選從未為人所辱,怎今日好意請這小畜生,反受他一肚皮惡氣?就明與他做一個對頭,我也不怕他,他也無法奈何我。」內中有一個舉人說道:「錢兄要與他做對頭,這對頭不消明做,只消暗暗的算計他,就夠他受用了。」錢萬選忙問道:「怎生暗做?」那舉人道:「餘且慢算,為今之計,且先算計他不中進士,便是第一著。」錢萬選道:「他的進士中與不中,自在主司,我們如何能夠算計他?」那舉人道:「只算計他個不入場,便無場外的進士了。」錢萬選道:「他從湖廣數千里路遠遠到此,如何肯不入場?」那舉人笑一笑,因附著錢萬選耳朵說道:「只消如此如此,便自不能入場矣。」錢萬選聽了,連連稱妙,又一時歡喜起來,復與眾人暢飲而散。正是: L#|6L np^  
  自家不怪學無真,搶白將來只惱人。 9g~"Y[ ]  
  惱到惱羞成怒處,便將毒計害其身。 n^iq?u  
  卻說三四個舉人受了錢萬選之托,欲要借酒哄騙廉清不入場,便取了錢萬選的使用,遂輪請廉清,欲要混做相知,便好下手。 ]GO=8$Z  
  一日,大家吃到半酣之際,因問廉清道:「前日年兄所問的種玉田,小弟們亦係遠人,俱作不知,望乞見教。」廉清笑道:「這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凡廣輿之書,皆載於上。這種玉田地方,有一人叫做雍伯,常作義漿,以施捨路之饑渴者。力行了三年,全不怠惰。忽一日逢了一個異人,親授二石子與雍伯道:『種此可成美玉,美玉種成,當得美婦。』雍伯信之,因種在田中。此時雍伯尚未娶,聞知徐家有女甚美,欲求為婦,徐氏知雍伯素貧,因難他道:『若要成婚,除非有白璧一雙,方才許婚。』雍伯想起異人授石種玉之言,遂走到田中種玉之處,輕輕掘起,果得白璧一雙,遂聘徐氏。此千古結婚之美名。錢萬選強不知以為知,豈不可笑?」眾舉人道:「原來如此,小弟實也不知,敬服,敬服。」遂又細細報知錢萬選。錢萬選一發懷恨不題。 __2<v?\  
  卻說幸小姐為毛羽招婚之事,因與秋萼細細商量,知道逃歸不可,便安心應允,待成親再處。故毛羽再說及親事,幸小姐便不推辭。毛羽甚喜。 w+g29  
  次年幸小姐年已十六,小燕年已十七,可以成親,便與夫人商議,著人選了二月十五黃道吉日,打點做親。不多日,諸禮齊備。 4@{;z4*`  
  到了正日,早已華堂結彩,鼓樂喧天,十分熱鬧。將到傍晚,裡面打發丫鬟送出華巾闊服。秋萼與小姐打扮起來,真個風流年少。打扮一完,說是儐相樂人來迎請新郎到廳。毛羽同夫人已戴著烏紗鳳冠,俱穿著大紅吉服,齊立廳中受拜。不一時丫鬟又簇擁著小燕小姐出來,先與幸公子同拜了天地,其次拜了岳父岳母,然後夫妻交拜。 A#`$#CO  
  拜完,侍女就著小姐與幸公子同送入洞房,共飲合歡筵席。二人坐定,侍女遂將小燕蓋頭除去,兩人覿面一看,妳愛我是玉人,我愛妳是仙女。幸小姐心下還明知是虛喜,毛小姐哪裡知道是虛,只認做是真真嫁了這等一個美丈夫,心中好不歡喜。但是初見面,不好開口。 3*\Q]|SI!  
  原是幸小姐先開口說道:「小姐好佳作耶。前日我小弟初到於此,但聞小姐的芳名,卻未睹小姐的嬌面。因岳父苦索題詩,一時不知深淺,故妄以『桃』『杏』相猜。今日親睹玉容,方知牡丹尚當遜席,何有於『桃』『杏』,比擬失倫。怪不得小姐一筆將『桃』『杏』抹過,而不許問,弟知罪矣。但蒙小姐所許『並蒂』『同開』,不知此時之際,可算得『並蒂』,可算得『同開』?乞小姐教之。」 K r|.I2?"  
  毛小姐聽了,初但微笑含羞不答,及幸小姐再三致問,方低低答道:「賤妾蒲柳之姿,蒙君子疑『桃』猜『杏』,妾愧推譽過情,故倩『東君莫問』,非輕薄『桃』『杏』,而戒『東君莫問』也。至於『並蒂』不『並蒂』,『同開』不『同開』,當問君子,賤妾不知也。」幸小姐因笑道:「此二事若要問弟,今已得親近小姐於花燭之下,可謂『並蒂』矣。至於『同開』,……」幸小姐說到此,便縮住口,笑而不言。 :Q3pP"H,}  
  毛小姐見了,不勝驚訝道:「郎君不言,自是不願『同開』了?」幸小姐道:「既已『並蒂』焉有不願『同開』之理。但恐春風尚有待耳。」毛小姐道:「不知是花待春風,還是春風待花?」二人俱說得笑將起來。此時眾侍女俱在旁伺候,見新人與新郎說說笑笑,漸有入港之意,便湊趣撤去酒席,請二人到牀上去坐,然後掩上房門,一齊退出。 Pd*[i7zhC  
  幸小姐見侍妾們出去了,便放下牀前的帷幔,親自與毛小姐輕鬆繡帶,緩脫羅衣。毛小姐見幸公子百般款款,千種溫存,便也不十分作嬌羞之態,逆他之意,就趁他解衣之時,連著小衣,鑽入鴛衾之內,還只疑新郎定然用強來褪。不期新郎自入被時,卻也只穿著小衣不脫,不知何意,只得側轉身子朝著裡睡。 @fL ^I&++  
  幸小姐見了,忙用左手伸入毛小姐肩窩之下,將她頸項扳回,貼著胸肉,卻用右手在她肌膚之上細細撫摩,直撫得毛小姐渾身蘇蘇麻麻,聲也不敢做。心下只認做君子夫妻,是這等斯文,少不得慢慢侵犯將來。不期幸小姐此時已因微飲了兩杯,撫摩了一會竟鼾鼾的睡了。 `+J Fvn!  
  毛小姐見新郎睡去,因暗想道:「吾聞夫妻合巹,未免為雲為雨。新郎為何竟而貪眠?若說他少年不解,卻又憐香惜玉,煞有深情;若說他司空見慣,為何又這等謙謙君子;若說他臉嫩怕羞,我看他方才解帶寬裳,卻又不似怕羞模樣。」一時千思萬想,再睡不著。要轉轉身,卻又一個身子被新郎緊緊勾住,兩隻膀又被新郎緊緊壓住,上身是肉貼肉,下身只隔著兩件小衣,念頭略一動,微微的香汗如珠,卻又不好推他,只得耐著性兒等他醒來。耐了半晌,便耐不定,偶將身子略側了一側,不期早已驚醒了新郎。 g8),$:Uw  
  幸小姐醒將轉來,見壓緊了毛小姐,毛小姐竟未睡著,十分沒趣,因笑謝道:「小弟為酒所困,不覺夢入陽台,得罪小姐。小姐得無笑襄王辜負雲雨乎?」毛小姐也笑說道:「襄王已入陽台,未免作雲雨之夢,卻又夢入陽台。由此看來,則陽台只供人作夢了。」幸小姐聽了,因笑一笑,連忙捧定小姐的香腮低低說道:「襄王不是無夢,蓋有一段隱情,不可告人。故先前說個『春風』『有待』耳。望小姐憐而成全之。」毛小姐道:「郎君既有隱情,又要妾成全,何不明白告妾,共作商量。」 ,!ZuH?Z  
  幸小姐因說道:「不瞞小姐說,我之避居於此者,原因家母以不悅意之婚相強,故行權辭之耳。若論行權避地,不遵母命,已非孝子。然而婚姻大事,不願妄配匪人,猶可諒也。若像今日自擇好逑,竟不告而娶,非是為子者,只知有婚姻,不知有父母矣,罪不重於山丘乎?昨蒙岳父美意,若論父母之命,本當不從。而弟甘犯不孝之罪以從者,恐失小姐之窈窕賢淑耳。今已冒罪成婚,若再貪琴瑟之樂,竟效于飛,則是置父母為贅疵矣,豈孝子之所為。我不得為孝子,則將累小姐不得為孝媳矣。其失豈淺鮮哉。故我今夕欲求小姐念夫妻之情,天長地久,不在一時,且暫耐須臾,容歸告父母,然後朝暮樂於陽台,未為晚也。庶可於不孝之中尚留孝之一線。不知小姐肯念我之隱情而相憐慨允否?」 e_BG%+;G,  
  毛小姐道:「原來郎君有此隱情,妾與郎君既已許結同心,則郎君之隱情,即妾之隱情,有何不念?但妾念郎君,郎君也須念妾。」幸小姐聽了大喜道:「小姐念我全我之孝,我念小姐,包管小姐終身之榮。如不相念,有如浩日。」二人說得合心,便在被窩中別是歡愛,方才睡去。正是: lM-\:Q!  
  鴛鳥但容交頸睡,花枝只可並肩看。 Wz^;:6F  
  巫山巫峽閒雲雨,未經輕貪一晌歡。 4!glgEE*  
  到了天明起來,兩人相視而笑。大家梳洗畢,便同出房,拜謝丈人、丈母。拜完,復歸到房中說說笑笑,十分親愛。旁人看見,決不道她尚未破瓜。幸小姐演了一會,便走到書房中來,與秋萼說道:「被窩之計,說倒說通了,但不知幾時方能回去。」秋萼道:「為許她回去成親,則毛小姐自然要幫著小姐求她父母了。當初是一個人求,如今是兩人求。定然有個還鄉的時候了。小姐不消著急,只要好好安慰毛小姐為妙。」幸小姐道:「妳說得是。」遂朝夕溫溫存存,與毛小姐在閨中玩耍,且按下不題。 WS0RvBvb  
  卻說廉清被三四個同袍終日你請我邀,日夜在醉鄉,不知不覺早到了二月初八。廉清正打點入城進場,不期三四個舉人,又攜了佳餚美酒到廉清下處來說道:「進城尚早,城裡小,下處人多鬧吵,未免等得心焦,我們且在此暢飲一巡,待到傍晚,大家同去也不遲。」廉清見他們也要進場的,只得同飲。 6576RT  
  不期有心算計無心,便你猜我豁,這個輸了,那個又來,說得有興,笑得有趣,廉清是個豪爽之人,被他們甜言蜜語說得快活,酒到就乾,直吃得如畢吏部一般,竟醉倒玉缸,連人事俱不知矣。眾人見他醉倒,欣欣得計,便一齊撇下他,進城入場去了。 !2tZ@ p|  
  原來這幾個舉人的家人也將廉家的家人灌醉,只有一個老家人吃得不多,醒來見廉清醉倒,見天色已晚,又見眾人不顧而去,心下著急。再三嚷叫,只叫不醒,只得走近身邊亂推亂叫道:「相公,不好了,天色已晚,城門已關了。相公已入不得場了,這怎麼處。」 /XjIm4EN  
  廉清雖在醉夢中,卻喜得心還明白,聽見家人叫喚,著了一急,連忙掙醒問道:「他們可曾去麼?」家人道:「他們只顧自己,見相公醉倒,都大笑入城去了。」廉清又急問道:「此時是什麼時候了?」家人道:「將要起更了。」廉清聽了大怒道:「原來這幾個畜生,是捉弄害我,誤我大事!」此時酒都急醒,想了一會道:「你快隨我來,去叫開城門。」家人只得將場中所用之物帶在身邊。二人趕到城下,城門已是關得鐵桶相似,有無數軍兵提鈴喝號的把守。廉清也是沒法,家人說道:「這城門比不得我孝感縣的城門,人是三更半夜一叫即開。這是京城。多少軍兵把守,如何叫得。相公只好回去吧。」廉清也沒奈何,只得歎氣,恨恨欲回原路。 p/ pVMR  
  忽見前面一陣燈籠火把,一如白晝而來。廉清遠遠望去,見寫著「察院」二字,心中大喜,連忙對家人說道:「這官府必定進城,你便回去吧。」便在家人手中接過場中所用之物,藏在身邊,即悄悄躲在人家簷前黑處。 .!KlN%As  
  不一時官府轎子過去,廉清乘空跟在轎後,隨著衙役一齊走到城下。守城軍卒即便開門,轎子進了城門,廉清混在衙役中,一哄而入。守門人見了廉清,只認做是門子,便不查問;衙役也不曉得背後有人跟來。家人見廉解元進了城,滿心歡喜,自回去了。廉清入了城中,心才放下。早見六街三市,尚點著燈火做買賣,便問明了貢院的所在,遂一逕而來,有分教: k B2+ Tr  
  空加上駑馬之鞭,縛不住鯤鵬之翅。 V]vk9M2q[l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6AzH'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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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冷眼惑衣冠不識舊時人 熱心得情弊立救當場禍 ]xhZ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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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oW8im   
  顛倒思中,往來心上,何曾放下他模樣。只因想不到衣冠,誰是誰非誰打帳?禍每無端,情多不諒,正人常受奸人謗。虧他識破行藏,方才吹息風和浪。 4\%0a,\^  
  右調《踏莎行》 T!o 4k  
  話說廉清,被人醉哄,關在城外,正無奈何,幸遇著察院入城,遂悄悄混了進來。你道這察院是誰?原來就是毛羽。他奉旨在外,散給軍糧,曉得進城甚遲,故先著衙役知會守城軍卒,故一到即開。誰知廉清湊巧,得以隨著隊伍混進了城中,又問明了貢院的所在,一逕走來。早見紛紛舉子,俱在那裡聽點。廉清只打聽點到湖廣,他方才擠上前去。第一名就點著廉清,廉清應名而入。 RH^8"%\  
  廉清到了場中,歸入號房,便定氣凝神睡了半夜。到了五更時候,接到題目到手,便不疾不舒,安安閒閒的做去。果然胸中有學,筆下有神,早做得篇篇如錦繡珠璣。做完了,自己反覆細看,十分得意,時方午未,連忙交卷出場。場外家人早已接著,同回寓所。廉清甚是歡喜。 l_5]~N  
  過了幾日,三場完畢,廉清依舊去看山看水,遊行尋樂。這幾個舉人與錢萬選,正要來取笑廉清不曾入場,以消前氣,不期早有人傳說:「他已完過三場。」眾舉人聽了不勝大驚道:「他已醉死,如何得能進場?有什神手段?」再著人細細打聽,方知是察院進城帶進來的,甚覺沒趣,又恐他中了進士,要來報仇,便不敢來相見。又過不得數日,春闈揭曉,廉清早又中了第一名會元。報到下處,廉清十分快活。這四個舉人皆不得中,只得與錢萬選又攛轉面皮,俱備厚禮來奉賀。廉清也不計較,只淡淡相交而已。 Y\s ge  
  到了殿試,天子臨軒主試,閣臣閱卷眾舉子一起構思。閣臣取了三名,呈上聖覽。天子見廉清策中條對合宜,竟將御筆點中了第一甲第一名,狀元廉清。 I+{2DY/}  
  天子親啟玉音命宣廉清上殿。廉清承旨,俯伏階前。天子龍目看去,見廉清髮才弱冠,只好十五六歲,天顏大喜。因問道:「朕觀汝策中簡煉詳明,知道是個老成之士,不意尚在髫年,學力如此充足,真可喜可愛。」便又賜問道:「汝年幾何?」廉清俯伏奏道:「微臣今年才交十六。」天子又問道:「汝幼讀何書而學問至此?」廉清奏道:「臣所讀之書,乃是人世所讀之書。但學問之理則各有所耶。臣非學問異人,實應陛下之泰運,故而遭逢陛下之天鑒,而特賜臣狀元。天恩隆重,臣草茅寒賤,何敢仰承?誓當鞠躬盡瘁,以報萬一。」天子聽了,點頭大喜。遂諭大臣道:「廉清乃朕得意門生,迎送不可照舊例,須加厚以副朕懷。」 74ho=  
  廉清謝恩畢,不一時簪花披彩,退出朝門。早有府縣並地方,奉旨將執事鼓樂彩旗,打點的齊齊整整,倍於往日。廉清十分榮耀。正是: iMJt8sd  
  身登黃甲已崢嶸,再占龍頭已倍榮。 <2U@O` gC  
  更有一番奇特處,九重天子認門生。 Pm/<^z%  
  廉狀元騎了紅纓白馬,奉敕先從內苑游起,早驚動了各院宮娥,俱爭看小狀元。廉清內苑游完,然後遊街三日,無人不道狀元年少,從來未有,便個個垂涎,有招贅為婿之意。廉清曉得,恐生事端,便連忙著人刻了序齒錄,填了原配幸氏,自此無是無非,在京中榮耀不題。 $1])>m_ct  
  卻說幸尚書與夫人打發廉清起身之後,差人各處搜尋,只無蹤影,暗暗叫苦。因而想道:「就是小姐短見,卻又同秋萼出門,豈有兩人同死之理?況且又無實跡,畢竟還是有人收留,藏匿不出。」只苦了家人,分頭四下細細尋訪,不好說尋小姐,只說幸府不見了使女秋萼。又尋訪了多時,終無影響。 -~.+3rcZ]  
  幸尚書與夫人只得求神問卜,又俱說是:「不致傷身,不久自歸,團圓有日。」夫妻只是疑疑惑惑。幸尚書只怨夫人。 az:lG(ZGw  
  倏忽過了殘年,又不覺春光過半,幸尚書對夫人說道:「此時會試已過,不知廉清如何?功名有無倒也罷了,只是他要回來要娶,卻將什麼人還他?豈不是件大苦之事!」夫妻正在愁苦之際,忽家人慌忙來報道:「外面報人報說,廉相公已中了會元。請老爺出去打發。」二人聽了又驚又喜。喜的是女婿成名,苦的是女兒不知下落。卻又沒奈何,只得走出來打發了報人。門庭又是一番熱鬧。 S2fBZ=V8  
  過不得一月,早又報道,報廉清殿試中了狀元。一時鄰里皆驚,稱說廉清連中三元。這番熱鬧比前大不相同。一時府官、縣官以及合省官員,俱到幸尚書門上賀喜。幸尚書便終日迎官送府的忙亂不了。幸夫人只著人到廉小村家,殷殷送禮不題。 "]81+ D  
  卻說幸小姐一時高興,與毛小燕成親,只說就可送歸,不期因循耽擱,便日日提心吊膽,夜夜魂夢皆驚。日間又不敢十分與小燕親近交言,恐怕她看出破綻,只得推說坐在家中氣悶,要在外面遊賞散心,便同著秋萼上街閒走,只到傍晚才歸。 og<mFbqkq7  
  一日,二人走到長安街上,忽見一個官長騎馬喝道而來。二人閃在人家門口讓他,不一時馬到面前,二人將他一看,只見這官長年紀甚幼,一頂小紗帽蓋著垂肩的披髮,一發襯得面如傅粉,分外好看。那官長在馬上,氣昂昂的也將他二人一看就過去了。幸小姐見了大驚,對秋萼說道:「這位官員倒象廉郎的面龐一般。為何天下的人有如此相似?」秋萼笑道:「廉相公自在家中,離得不上一年,怎得就會做官,還是面貌相似,是何緣故?」忙問家人。 HD"Pz}k4  
  家人只將手亂搖,跌足道:「公子快往家內走,老爺不好了!」說完如飛的走了進去。幸小姐聽了大驚,只得走入內來。只見夫人與小姐俱哭做一團,連忙上前問道:「岳母與小姐,為著何事,如此悲慼?」毛夫人見幸公子走來,只得停哭說道:「賢婿呀!你丈人被人出首減扣軍糧,奉旨拿問,已送到三法司審問去了,不知審得如何?若是審壞,我們性命俱有些難保了!」說罷大哭。幸小姐聽了急得沒法,也哭起來。便一齊大哭。 ^ K8JE,  
  哭了半晌,幸小姐只得寬慰她母女道:「岳父為官清正,朝中自有公論,決然無妨,況如今事已如此,岳母亦不必過悲,必須著人在衙門前料理要緊。」毛夫人聽了,只得停哭,忙著人去打聽。不一時家人來說道:「問官今日有事,只將老爺送入獄中候審。老爺叫小的來說:『請夫人小姐與公子不必著驚,事有可辯,大約無妨。』」夫人又著人送東西到獄中去了。由此一家大小驚惶不題。 >^:g[6Sj  
  你道毛羽這番做官清正,為什犯起法來?原來毛羽當時做理刑的時節,有一衙蠹,姓胡名賴,毛羽訪知他作惡多端,要拿他處死。不期他先曉得了風聲,便連夜逃入京中,投在大衙門內效力。毛羽見他逃去,也就不追究了。誰知他在京中懷恨毛羽,捏造款頭,便將毛羽削職回家。毛羽在家住了數年,方謀得行取進京,做了御史。這胡賴惡念未消,每每要算計毛羽,因見毛羽不似前番,無隙可乘。 /t>o -  
  恰好一日兵部差委毛羽在城外給散軍糧,他就不勝歡喜,便暗暗串通了幾個兵丁,說毛羽減糧肥己,遂聯名出首在兵部。兵部見是首告軍糧重事,便請旨拿毛羽,著三法司審問,竟不問緣由將毛羽下在獄中,審明定奪。 %OtW\T=u  
  這日校尉拿著毛羽,走進衙門,恰好廉清獨自在街上行走,見拿著一位官員,便驚問道:「這官犯了什麼事?」衙門中人見他是位官長,便說道:「這御史毛官兒,前奉兵部差委,二月初八在城外給散軍糧。有人告首在部,說他減克肥己。兵部奏請,是發來勘問的。」廉清道:「減糧可有實據麼?」衙役道:「不曾經審,焉知他有據無據。」廉清道:「可知這出首人是誰?」衙役道:「這個我們不知道。」廉清聽在肚裡,便一路尋思道:「他說二月初八城外發糧的御史,豈不是帶我進城的這官員了。我今得第身榮,全虧他帶我進城。一向正要訪明謝他,不期就是此人。我今見他落難,須設個法兒救他出來方好。我方才見他行動,也不似個奸險貪婪之輩,只怕內中必有委屈。只不知告發他的是何人?」尋思了半晌,忽想道:「我有主意了。我今只消在兵部衙前留心訪問,便知他有私無私,再設法救他。」 XO#)i6}G  
  到了次日,廉清便換了巾服,書生打扮,不著衙役跟隨,只帶了一個家人,便悄悄走到兵部衙門前閒走。一連走了兩日。這日正走得倦了,便走到一個僻靜小巷,見有個酒店,廉清便走入店中坐下。 2Z`$  
  不一時酒保送是酒來,廉清正坐著吃酒,忽見三四個軍丁模樣,同著一人吃酒,就在廉清對過坐著。這些人吃得甚是高興。吃有半晌,內中一個忽說道:「毛羽這事,不問斬罪,也要問個充軍。」又有一個說道:「偏生這幾日問官有事,沒工夫審問,不然此時,也要蹋他一層皮了。」又一個說道:「大約也只在明後日結局,只是臨審時要借重列位,一口咬定。明日事完,小弟自然重謝。」眾人齊說道:「我們知己,何在重謝。」說罷,便呼嚕暢飲。 P\q<d  
  早被廉清細細聽明,便起身走出門外,悄悄對家人說道:「這吃酒的人,你留心看住。須如此這般。」家人會意。 bAdiA2VF'  
  廉清便一氣走到巡城王御史門前,將鼓擊了三下,守門人大驚問道:「小相公有何急事擊鼓?」廉清道:「我不是別人,我是今科狀元。有急事要見你老爺。可速去稟明。」衙役便連忙入內去稟。王御史聽見擊鼓,連忙走出。衙役即跪稟說明。隨即開門,廉清走進。王御史連忙迎下堂來,正要敘禮相見。廉清連忙止住道:「且不暇及此,晚弟今有一事,要借重老先生,助我一臂之力,鋤奸扶危。」便將毛羽為小人設陷,有屈無伸,已送法司定罪,今日私行,適於酒店中遇著毛公仇家,合計中害,現在酒店中,等情詳述一遍。道:「乞老先生念及同寅被人無辜中傷,火速差人同晚弟協拿質問,則毛公之冤可立伸矣。」王御史聽了大喜道:「原來如此,真毛寅翁之福也。」隨即點了二十名番兒手,跟隨廉清搶入酒店中。 "]#'QuR  
  這班人正吃得高興,忽見許多公人搶到面前,不由分說一索捆翻。眾人分辯。廉清喝令押著,一齊到三法司衙門來。 <9eu1^g  
  廉清一逕走入,著人通報。法司即出接見。廉清遂將這些人在酒店中商議暗害毛羽,細細說知,道:「毛羽受此小人毒害。乞老先生審出真情,則朝廷之法無枉矣。」法司聽了大怒,立刻將五人夾打。那四個兵丁方招出:「是胡賴叫小人出首毛老爺的,與小人們無干。」胡賴見說出真情,知不能隱瞞,只得實說道:「小人當初原是毛老爺向日書吏,只因有仇,希圖報復,陷害是實。」遂將昔年之事說出。法司審明是胡賴挾仇排陷毛羽大臣,遂將胡賴反坐處斬,其餘問軍。一面行文復部,該部即一面請旨,赦毛羽出獄,原官供職。廉清見問官立時審明,救了毛羽,不勝快活,便辭了法司而去。正是: <n"C,  
  奸人一動百奸生,賴有旁觀善察情。 C;+(Zp  
  不獨被讒人受惠,朝廷刑政也清明。 5(W"-A}  
  卻說毛羽,一場大禍,也不消審問,一日釋放還官。報入獄中,毛羽竟不曉得是何緣故。驚驚喜喜,出了獄門,早有本衙衙役迎接,歸到衙中。夫人、小姐並幸公子接見,不勝歡喜。 A2}Rl%+X]6  
  毛羽便著人排設香案,望闕謝恩。一家依舊快樂非常。到了次早,就是同衙門俱來問候賀喜。毛羽只得逐一去拜謝。拜謝到王御史,王御史問說道:「老寅翁可知今日之冤,是何人辯白?」毛羽道:「自是當事精明,並感蒙聖上念及無辜之鴻恩也。」王御史聽了大笑道:「這樣說來,老寅翁尚未知這人用情之始末。」毛羽聽了,方驚問道:「小弟忽逮忽釋,竟不知事從何來,復從何消。老寅翁所言用情於弟,又是何人?萬望指教。」王御史方正色說道:「老寅翁受此無妄之災,當事者即秉犀照,亦難燭於復盆之下。虧了廉狀元年少有心,於私行時,察出惡人誣害之奸,會同小弟擒拿惡黨,立送法司,審出真情。故反坐奸人,請旨赦老寅翁出獄。若非此舉,老寅翁縱能辯折,似亦不能有如此之速。」毛羽聽了大驚道:「小弟脫此,只道出之朝廷,誰知得了廉狀元之力,深感不盡。且請問這奸黨卻是何人?」王御史方細細說出是舊役胡賴,今反坐論斬矣。毛羽聽了,呆了半晌,方才驚謝道:「小弟若無老寅翁與廉狀元,則此身竟被胡賴致死矣。」因再三感謝辭出,也不回雅,隨即來拜謝廉狀元。 HE<1v@jW  
  到了門上,門上人回說道:「狀元老爺召入內廷未回。」毛羽只得留下名帖道:「你與我多多拜上狀元老爺。誰我毛老爺自分已死獄中,不意釋放,今見王老爺方知這番扶危,皆虧狀元老爺之力。則我毛老爺餘生,皆狀元老爺之賜矣。我明早來面謝。」門上人應諾。毛羽歸衙,便細細與夫人、小姐、幸公子說了一遍。 B_3QQ tjAl  
  夫人與小姐聽了,又驚又喜道:「不意小人有此毒手,廉狀元之恩不獨救你一人,並救了我一家性命。只保佑他世世為官,封妻蔭子。」幸小姐聽了連忙問道:「廉狀元與岳父有何相知,就如此挺身出力?」毛羽道:「這廉狀元也不是別處人,就是我孝感縣鴻漸村人,姓廉名清,今年也只得十六歲。人說他天性聰明,竟不曾考試。虧宗師大收入場,中了解元。進京又中了會元。如今又殿試中了狀元。天子見他年幼奇才,寵眷日隆,時常帶他入宮陪宴,娘娘也甚喜他。前日有內臣傳說:皇上念他館中寂寞,賜他宮女服侍,又廉清在宮女中揀中意的賜配,廉清懇辭,告有妻在家未娶,又說不久辭朝歸娶。我查他序齒錄上填注妻室幸氏。但我想我縣中只有賢婿家一姓,不知這幸女又是誰人之女,卻有這般造化嫁他。」幸小姐聽了,心中驚喜非常,只得說道:「小婿自幼不出家庭,族中之女亦多,實不曉是何人之女。」毛羽又說道:「若說起廉狀元,今日連中三元,實有一段因果在內。我今細細想來,還是我成就了他的富貴,這也非同容易。」幸小姐問道:「他家有何因果,岳父又為何能成就他的富貴,乞與小婿一言。」毛羽便將廉小村向年覓地葬母,自己送地之事,細細說了一番道:「故此蔭下這廉清得中三元。豈不是我成就他的富貴。只是我在家中從不曾有人說他兒子會讀書,真是奇事。」幸小姐聽了這些緣故,果是他丈夫廉清,心中十分快活。卻又不敢現於顏色,只得說道:「他今救了岳父,也要算做報恩了。」說完,一時心中沒法起來,便來尋秋萼商量。只因這一商量,有分教: RjtC:H&XZ  
  今日雙飛,明朝雙宿。 UT % #K%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LbeY  
Q)%8NVs  
CPCB!8-5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4-09-03
第十三回     幸小姐喬裝假病 廉狀元欽賜完婚 "xOeBNRjV  
($s{em4L  
H4,yuV  
ZTZE_[  
  詞曰: "+&<Qd2  
  花不辭花,欲並春風同一嫁。事尚爭差,且說風流話。是也非耶,何處占靈卦?非關詐,陰擎陽架,早已鸞同跨。 ]6 wi  
  右調《點絳唇》 VWt'Kx"  
  話說幸小姐被毛羽說出廉清始末根由,又說連中三元,又說宮女賜配,又說不久懇恩歸娶,說得津津有味,方知前日在馬上遇見的確是廉清,心中不勝歡喜。又恐怕露出相來,只得推說有事,到書房中來尋秋萼,將毛羽之言細細述知,道:「我就說天下人,哪裡有這般相似的面貌,怪不得他在馬上看我二人;幸喜得這般裝束,不曾被他看破,若看了出來,豈不羞死。」秋萼聽了,只喜得心花俱開,道:「這樣看來,他如今要還鄉與小姐成親了。何不小姐通個信兒與他,將小姐接去,豈不省了一番往來耽擱。」幸小姐聽了笑道:「這個如何使得。我今在此雖是為他,然改頭換面豈是閨中賢淑女之事?只合取個巧兒趕將回去方妙。但他們錯認了我是個嬌婿,纏住不放,雖說兩下誤事,卻感她一團好意,不忍撇去。若再留連,倘或廉郎一旦蒙聖恩賜歸婚配,歸娶無人,歸罪我父母,父母豈不受累。這怎麼處?」秋萼道:「如今想來並無別法,小姐還須去哄騙毛小姐,求她在父母面前說個方便,送歸方好。」幸小姐蹙著雙眉道:「我哄騙之法已行盡矣。她只要我與她交合了,方肯在父母面前攛掇送回。這怎麼好?」秋萼聽了,見無法可處,因想了半晌,忽說道:「妳兩人俱是一般雌貨,便住在此一世也無用處。莫若行個權宜之法,須如此這般,我再在旁慫勸,自無不中之理。」幸小姐想了一想道:「這也有理。只得要行此法了。」二人又說了些閒話,小姐自進小燕房中而去。正是: (}1f]$V  
  人心百條思,世界千條路。 y51D-vj  
  情到不堪時,事有那移處。 ?^ezEpW  
  到了次日,幸小姐竟在書房中裝起病來,睡在牀上。秋萼早已打點些吃食藏好,只服侍到晚,不進房去。毛小姐忙著侍女來請。幸小姐在牀上說道:「我今日忽然得病,行走不動,今夜不進房了,可與我拜上小姐,自安寢吧。」侍女去回了小姐。小姐聽了著驚道:「他好端端的,為何得起病來。」忙叫侍女點燈,同著走到書房中來看視。 (Zg'pSs)  
  只見幸公子蒙被而臥,忙走近牀來,先用手來攙,又臉貼著臉兒說道:「郎君謹慎君子,為何忽然抱恙,使妾聞而驚憂。」幸小姐聽了,只得睜開眼慢慢的說道:「小弟亦不知如何,忽生此疾,卻蒙小姐自來看我,益使我心不安。」毛小燕說道:「妾與郎君身心如一,未有身痛而心不痛之理。今郎君一如我心,妾豈不驚惶無措。但此處非調養之所,容妾攙扶著進房,便於調理。」幸小姐道:「我耳鳴目眩,厭聽人聲,在此覺得寧靜些。」說完閉目不語。毛小姐 見他昏沉欲睡,只得著使女到房取出枕被,自在牀外合衣另睡,吩咐使女不可高聲。正是: .L5*E(<K0  
  臥牀雖假病,守視是真心。 ?WQd  
  真心若相念,假病自無侵。 *Nv y+V  
  到了次日,毛羽與夫人聽見女婿得病臥在書房,便連忙同來看視。看視了一番,即著人請名醫調治,送藥煎好。秋萼乘人不見,暗暗傾去,又悄悄私進飲食。如此一連數日,弄的毛小燕日不敢離身,夜不解衣的看視。怎奈幸公子只不見好,便燒香暗祝,無所不為。 $ b4*/vMr  
  一夜毛小姐自己看著煎藥,秋萼乘便說道:「心病須將心病醫。我家公子之病,不是風寒邪熱,藥餌焉能療治。只要小姐醫他,自然見效。」毛小姐忙問道:「公子的病實是為何而起,又為何要我醫他,你可說來我聽。」秋萼道:「公子之病,是當初一時孟浪出門,不期得遇毛老爺將小姐配成佳偶,得種奇緣。我公子雖喜出望外,心滿意足,但有一段孩提之念,未免要想到父母。今日雖處於此,卻常帶憂愁,又與小姐燕爾新婚,綢繆交好,不敢輕易在小姐面前吐露言歸,心憂於內。近來只在小人面前唏噓暗泣,以為遠隔父母不告而娶,有負不孝之名。小人亦再三勸解,不意公子漸積漸深,因而成病。今只求小姐念夫妻情分,在老爺、夫人面前,使我公子暫回,稟明我老爺,無失子之憂,並聞得娶小姐之喜。兩處俱安,再來與小姐團圓方妙。」 >:A<"wZ  
  毛小姐聽了半晌,因想道:「我只道他設詞推脫不肯與我言私,故此我強他成事之後許他送歸。他原說回去稟過父母成親,若同他早回,豈不成親久矣。這樣看來,轉是我自誤。自己卻又害他生出病來。我如今只得告知父母,同他回去。」因對秋萼說道:「你公子既有這些心事,何不早對我說知。」遂走到幸公子身邊說道:「妾為恩愛而誤恩愛,愛君反而害君,妾罪實深亦。今後悉如君願,望郎君釋去憂愁,霍然而起,妾之幸也。」 Zi*%*nX  
  此時幸公子久已聽見秋萼這番說話,今又見毛小姐自悔,因而說道:「卑人之心,與小姐愛我,俱已知矣。但所慮者,小姐為岳父母鐘愛,豈肯遠離。歸期無日,如之奈何。」毛小燕道:「焉有嫁夫不從夫志,做媳婦不見公姑的。我明日當稟明父母,與君同歸,萬勿見疑。」幸小姐聽了大喜道:「賢妻如此,吾無憂矣。」毛小燕見幸公子一時歡喜,便也歡容笑口,將煎藥拿來與公子吃。幸小姐道:「良藥不如良言。今聞賢妻之言,只覺得胸膈頓爽。這藥慢些吃吧。」毛小燕又服侍半晌,依舊各被同牀而睡。正是: -oh7d$~  
  夫妻話只說三分,一片深心早盡聞。 @L8;VSI  
  不是諱深單用淺,早於淺處見慇懃。 _TrZ'iL}T  
  到了次日,毛小燕自進房去梳洗。梳洗畢,換了衣服,來母親房中。拜見過,夫人問:「公子之病,如何光景,我正要去看他。」毛小姐道:「昨夜略覺好些,只是孩兒有一心事一向要與母親說知,實不便啟齒。今日事到其間,含糊則失於情義,只得告知母親,萬望母親曲全,並恕孩兒之罪。」毛夫人道:「妳見我做娘的,哪件事不依妳來,我兒有什話說,可說我知道。」毛小燕便將幸公子自從做親,不曾有夫妻之情,必要告過了自己父母,方與孩兒言情,今公子日夕思念父母,得病緣故,細細說了一遍,道:「他昨夜哭訴孩兒,使我稟告母親。孩兒已許他同歸,以全其孝,使他病安,孩兒之心亦安矣。」毛夫人聽了大驚道:「孩兒成親兩月,難道孩兒還是處子?」毛小燕道:「孩兒明則夫妻,暗中姐弟。」毛夫人道:「妳夫妻有這些緣故,若不說明,我哪裡知道?今等妳父親回來,我細細與他計較。妳去對公子說,叫他放心,身子要緊。」毛小燕見母親肯依她,便歡然辭了出來,與公子細細述知。正是: QIR4<]/  
  夫妻既肯心相念,母女如何不用情。 !ol hZ  
  從此欲歸歸便得,房幃風月不須爭。 #"=yQZ6Y  
  卻說毛羽,自從王御史說出虧廉狀元之力,毛羽便來拜謝。不期廉清在朝未回,便一連拜過幾次,總不見面。 ->"h5h  
  這日朝罷,又到廉清門上來。只見一個家人,忙上前笑嘻嘻朝著毛羽說道:「狀元爺有言,前日對老爺這番相救,實出無心,怎敢勞老爺言謝。況毛老爺亦曾有恩於狀元,彼此只可感知於心。今老爺與狀元老爺皆是同鄉。若一接見,則前日這番是無私而有私矣。恩私俱回鄉面悉。」毛羽聽了,暗暗點頭道:「是。」遂一路尋思道:「他說彼此感恩,想是曉得送他風水之蔭了。」 EsxTBg  
  遂歸到衙中,見了夫人,便要到書房中來看女婿病體如何。毛夫人忙留住道:「你且不消去。我有話與你商量。」便將女婿與女兒之事,並得病之由,細細說知。毛羽聽了躊躇了半晌,方說道:「我今官雖風憲,未免朝是暮非。前日之事若無廉狀元之力,今日我又不知作何光景了。故此我功名之事,已冷了一半,只等有便,即上表墾歸。再過些時,一齊榮歸方妙。」夫人道:「你的主意固然不差。但辭官尚無定期,如今女婿執意必欲告娶,方成夫妻之情,若不放歸,豈不誤了他二人。若是他住在外府外縣,今日將我女兒帶歸,我也自然不捨。如今同在一鄉,你我在此,家內無人,何不使她夫婦先歸。一則完他二人心願,二者又照顧了家中,後來你我回去,也有個照應。」毛羽又細細想了半晌道:「這倒說得是。總是我在此不久,可擇一日,著人送他夫婦先回去吧。」夫人見他許允擇日,連忙來與小燕說知。 ^?`,f>`M  
  小燕不勝歡喜,即來對幸公子說道:「父母許我與郎君同歸,已擇日子了。望郎君打起精神要緊。」幸小姐聽了感謝道:「蒙小姐愛我,他日同歸,敢不竭力周全,以遂小姐之願。」毛小姐聽了笑道:「只不要到那時又做君子,將人奚落。」幸小姐也笑道:「我即不能,亦當借請神針,與小姐法灸何如?」二人說說笑笑。自此幸小姐日進飲食,況且原是無病,不消幾日,行走如初,只料理起身。正是: mbK$Wp#  
  話是一般說,義當兩樣詳。 1 >Op)T>{c  
  一時詳不出,言笑各思量。 w,^!kO0)~8  
  卻說廉清,一日早朝罷,天子便帶他入宮遊玩。又到了娘娘宮中,廉清朝見娘娘。不一時,內臣排上宴來。天子與娘娘共飲,就命廉清侍宴於旁。廉清謝過恩方才侍宴。不一時笙簫迭奏,說不盡皇家富貴。君臣們飲夠多時,天子笑說道:「當時李白清平調三章,獨擅千古,至今傳誦。卿才不減青蓮,朕欲汝繼之。或詩或詞以慰朕望。」廉清連忙俯伏奏道:「微臣感蒙陛下、娘娘天高地厚寵遇之恩,敢不應命。」天子道:「賜卿平身,可做來朕覽。」廉清即舉筆題了三章,呈上天子。天子一一看去,只見是寫著: xJlf}LEyF  
  第一首 (Q(=MEar  
  龍鳳雲開仰聖容,芙蓉香暖受恩濃。 zrE Dld9  
  小臣何幸才摛筆,舜日克天一旦逢。 QX >Pni  
  第二首 xJSK"  
  乾坤別是一番香,豈在文人錦繡腸。 KKcajN  
  穆穆皇風吹合殿,萬花齊放作春妝。 IXU~& 5&J  
  第三首 )Tj\ym-Vl  
  壽觴雙獻九重歡,天眼偏將赤子看。 ^<VJ8jk<  
  飽德醉恩時既久,午陰初轉玉欄杆。 ?l9j]  
  天子看完,大喜道:「朕觀三詩,可令青蓮之豔詞減色矣。」於是君臣又歡飲多時,娘娘問廉清道:「賢卿少年及第,家下何人,可曾婚娶麼?」廉清俯伏奏道:「微臣草莽貧寒,蒙聖恩鑒擢,職居翰苑。家中父母,年將七旬。曾結幸居賢之女為媳,尚未成親。只因進身之後,夙興匪懈,欲效犬馬之誠;黼黻皇猷,共協虞廷之治。故徒念晨昏,而弗遑也。今蒙娘娘賜問,微臣不敢不盡言也。」娘娘道:「為臣必須忠孝兩全。今賢卿在朝可謂盡忠矣。但卿父母年老,養子成名,成名而不能歸養,則如無子一般。況且人生七十,光陰有限之時,子居朝,媳未娶,非盛世所宜。賢卿正在青年,報恩日長,盡孝日短,乞陛下賜廉清歸家完娶,侍養雙親一年,入朝盡職,不識陛下以為何如?」天子聽了大喜道:「賢后之言,正合朕意。賜汝榮歸,養親完娶可也。」廉清連忙謝恩道:「願陛下萬壽無疆!娘娘千秋並茂!」 ;I&XG  
  既而宴罷。天子與娘娘又著內侍,命撤金蓮寶炬,又賜了許多異寶,賜廉清作娶資。一時各宮各院見娘娘賜齎,大家也收拾些珍寶,送廉狀元歸娶。不一時堆滿廷前,娘娘著內侍取過小輦裝載。廉清謝恩退出。眾小內侍引著廉清共出朝門,送狀元歸寓。這番富貴,著是非凡。 g#=<;X2  
  廉清到了此早,入朝辭聖,一時驚動朝中大小官員,俱來送的送,餞行的餞行。廉清不日起身而行。正是: h"1}j'2>@  
  十載寒窗苦,今日揚眉吐。  =glG |  
  世上萬千般,讀書方顯祖。 sZ"(#g;3<  
  卻說幸小姐裝病,求毛小姐與父母說明送回。毛羽只得許他夫婦先歸,擇定了吉日。幸小姐大喜,便與毛小燕收拾治裝而待。忽一日,毛羽聞知廉狀元被欽賜還鄉歸娶,天子恩賞甚隆,朝中大小官員盡皆送別,只得也隨眾而來。因前日有了涉私之言,相見不敢深談,惟草草完事。到家遂細細與夫人說知。幸小姐聽了暗暗吃驚,幸喜自己歸期在即。毛羽同夫人備酒,與女兒、女婿送行,又將家事囑托一番。幸小姐一一領命。毛羽又將官積盡付與女兒、女婿帶回,差了當家人及使女、僕婦,一路服侍。又寫書致意幸尚書,寫明招贅並雙歸之事。然後幸小姐與毛小燕夫妻雙雙拜辭了父母,俱各含淚而別。正是: ;IR.6k$;  
  養女原非久,嫁夫即隨走。 < pZwM  
  嫁後念爹娘,方稱是佳偶。 S0Q LM)  
  幸小姐與毛小燕帶了家人下船,歡歡喜喜,吩咐開船。一路興興頭頭。往湖廣而來。只因這一來,有分教: 7sxX?u  
  迢迢長路,忽悲落難之人; 9wvlR6z;u  
  急急歸家,又道成名失義。 omG2p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L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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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j5-x%~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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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14-09-03
第十四回     你為我奔我因你走同行不是伴 他把誰呼誰將他喚事急且相隨 49b#$Xq  
W Z'UVUi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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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Z~Id-)P  
  詞曰: xYD.j~  
  既維親情難割斷,惡縱如山,只合心頭憾。若突逢他落難,忍將冷眼從旁看?僕僕長途都有算,便是勞勞,遠道非無干。誰知通路不親人,正是追求好鴛伴。 Q ^z&;%q1  
  右調《蝶戀花》 ' 3MCb  
  話說幸小姐與毛小燕,夫妻二人到了船中甚是歡喜,日以做詩消遣,夜宿曉行不題。 !2R<T/9~  
  卻說幸尚書,自從報廉清中了狀元,又喜又苦,門庭甚是熱鬧。又因廉小村不肯見官見府,一應慶賀之事俱推在幸尚書身上。故此竟不象是女婿做官,就如中了兒子的一樣。幸尚書忙了多時,便定中思痛,想著女兒,悲悲切切,與夫人鬧過幾番。隔了多日,忽又來報廉清欽賜養親完娶,已辭過朝矣。著這一驚不小。又過不多日,早是廉清自著人來報說:「不久入境。」幸尚書與夫人得了此信,幾乎嚇死。二人只埋怨不題。 AhZ`hj   
  卻說幸小姐同著毛小燕,在船一路而行,誰知與廉清的坐船只在前在後,同歇同行。只因廉清的船是有府、州、縣撥送人夫,連夜而走,所以甚快。又因到了碼頭之處,必有官府接見、送禮、請酒,方才又行,所以耽擱。幸小姐的船卻是夜宿曉行,故只在前前後後,相去不遠,每到夜間吹吹打打,甚覺耳中瑣碎。幸小姐故意問家人道:「前面這官船上是什麼官府,這等熱鬧?」家人說道:「這是新科廉狀元,欽賜歸娶的。故此興頭。」幸小姐聽了便不言語,卻心中甚是得意。 <1(:W[M  
  因悄悄對秋萼說道:「妳我離家以來,不知老爺與夫人如何埋怨,也不曉得我有這些事情。今廉清奉旨娶我,畢竟早已報到家中。老爺、夫人不知怎麼著急。今日幸喜恰恰同著而行,須得我先到家,將這些事情說明方好。若是廉郎先歸,我父母一時露出真情,豈不埋怨母親不了。必須我先在他前走,早得一刻也是好的。如今這些水手有限,況且府縣官雖有毛老爺的牌票,因見是家屬船,故撥來人夫俱是些老弱不堪,如何趕得快路。」秋萼道:「從來說『人在人情在』,若是毛老爺自己在船上,又不是這樣了。」幸小姐道:「我如今想來,惟利能動人。明日叫人將銀子多僱些人夫,便不怕不快。」二人商量已定,因吩咐了家人。果然次日到了碼頭上僱了十數多縴夫。 %sb)U~gP  
  這日人多,一齊打著號子,船去如飛。幸小姐聽了心中甚覺爽快,因將紗窗推開觀看,看了半晌,忽見一個縴夫因小解了,在後面趕來,恰在船旁邊走過。幸小姐忽然看見,吃了一驚不覺失聲道:「啊呀!」忙悄悄叫過秋萼來看。秋萼見了,也失聲「啊呀!」幸小姐連忙搖手,將紗窗掩上,恰好毛小姐趕來,二人就不言語了。 D"0:n.  
  毛小姐見他二人說話瞞著她,便再三盤問道:「我與公子夫妻之間,有事何必瞞我。」幸小姐見她著急,只得連忙說道:「我同小姐情同魚水,百年如一,有何事可瞞?只是這人,說來實有關係於我。今忽見他,使我又恨他,又憐他。故此小姐問我,一時未及回答,非敢瞞也。」毛小姐問道:「郎君所見何人,可與妾細言。」幸小姐回說道:「方才所見之人,實是母家至戚。只因他為人不端,往往設計生釁,故我恨他。今見他在此道路行役,未免起我骨肉憐念之心,但不知他為何遭到如此?我若竟與他相見,恐有不便,意欲煩小姐與我『如此這般』問他一番,若悔其過犯,再『如此這般』帶他回去。我心始安矣。」毛小姐聽了笑道:「文人遊戲,何所不為?」遂吩咐家人上去,叫那縴夫。 x_za R}WI  
  原來這縴夫不是別人,就是幸小姐的母舅寧無知。他自從拐了貝公子的千金聘物,連夜逃走,上了江船,一路往北,到了起早的所在,便僱了一匹驢子夜宿曉行,不一日到了京城外面。趕腳的歇下牲口,寧無知便問道:「這所在可有好飯店安歇嗎?」趕腳的道:「這一帶俱是安歇往來客商的。相公若要潔淨好下處,除非城內去尋。」 i8h(b2odQ  
  寧無知想道:「我行李內有這些東西,城外人雜,我一個人怎好照管,還是城內去安穩。」遂找了腳錢,便自己背了行李,往城中來尋店。到了城中,只揀大街上熱鬧所在而走。但見人煙湊集,兩邊開的都是些京貨店、大字號,並不見有什麼飯店。寧無知走來走去,背著行李,早背得身上汗流如雨,氣喘腳軟。只得將行李放下,自己坐在行李上,拿著一把油紙扇兒亂扇。 -aV!ZODt  
  扇了一會,正要問人,忽見一個人穿著一身華麗衣服,有上戴著一頂細結高巾,在人叢裡走將來,朝著寧無知深深作下揖去,道:「老丈久已不曾相會,誰知在此相逢,恭喜,恭喜。」寧無知正坐在行李上,忽見這個有體面人走來與他作揖,口稱「老丈」,便連忙立起身來還禮不迭。誰知這人作下揖去,口裡敘著寒溫,就說個沒完沒了的,那人說完起來仔細一看,忙賠笑說道:「原來是我認錯了。得罪,得罪!」將手一拱,又往人叢裡擠去了。寧無知見他認錯,便大笑道:「世上有這樣冒失鬼,人都認不清,混來與我作揖。」說完,便坐將下去,卻坐了一個空。一交跌翻!再一看時,行李不知哪裡去了。 e anR$I;Yj  
  寧無知見行李被人拿去,只急得跌腳捶胸,亂嚷亂跳道:「不好了,不好了!」走路的人便來問他,寧無知告訴不見了行李,內中有千餘金東西,不知被哪個拿去了。眾人道:「你行李中既有這些銀子在內,為何這樣不謹慎。這京師所在,神棍拐子,上千整萬的,稀罕拐你一個。你只好認晦氣罷了。」有的說道:「大約還去不遠,趁早趕去,只怕還趕得及,也未可知。」有的說道:「你老哥,想是被『善中求』拐去了。」寧無知忙問道:「『善中求』住在哪裡?乞大爺指明,我好去尋他。」那人笑道:「你這朋友真是外京老實人。我這京城拐子有兩種出奇名色,專門在城門口看人行李進門,他見了孤單客人,便跟在後面。外京人哪裡知道路徑,便尋人問路,他便指東說西,引你彎彎曲曲到僻靜冷巷,沒人所在,便一伙上前一頓拳頭,奪去行李。這叫做『惡中取』;有一等一面不識,混認親戚朋友,拱手作揖,挨進身來,拐了東西。這叫做『善中求』。其餘也說不盡。」 lf\x`3Vd  
  寧無知聽了,只急得沒法。想了一會,只得趕尋。哪裡有個影兒。只是歎氣。要尋飯店安歇,店家見他空身,俱不肯留,只得依舊出城走到下驢的所在,與眾人說知。眾人見他苦楚,便留他歇夜,幸喜身邊還剩些零銀,買些飯吃。到了夜間,想一回,恨一回,道:「誰知一個到手銀錢,又沒福消受。我費了多少心機,倒被他輕輕拐去。」一夜不曾合眼,卻又癡心不斷。 MRg Ozg  
  次日又入城找尋,一連數日,早將身邊銀子吃完。只得歎口氣道:「罷了,罷了,真是小騙遇了大騙了。」一時進退無門,因想道:「外鄉酒不如故鄉水。我回去,極不濟還是尚書阿舅,誰不奉承。在此誰來理我。就是貝公子與我費嘴,我去求姐夫,姐姐也要看顧我三分。」 k`A39ln7wu  
  主意定了,遂將身上幾件衣服賣了,放在腰間做盤纏,往湖廣一路而走。誰知禍不單行,天豈佑惡。寧無知到了山東地方,一日正走著路,忽遇著一起逃荒百姓。走到面前,見他獨自一個走路,竟一擁上前,一把捉住。寧無知雙拳難敵四手,早被眾人推倒,按頭的按頭,摁腳的摁腳。眾人將他腰間亂搜亂挖,盡行搜去,又見他穿著綿衣,也剝了下來,連鞋襪也剝了。寧無知在地下亂滾亂哭,高叫哀求。眾人哪裡理他,便一哄的爬山過嶺的去了。 d}h{#va*  
  寧無知在地上滾哭了一會,只得立起身來,身上只留得一件白布褂兒,一條褲子。因歎氣道:「這想是『惡中取』了。還算我造化,不曾被他打傷哪裡。若是打壞,走不動,只好餓死在這荒郊野外了。」因見天色漸晚,只得挨入村中,逢人告訴被拐苦楚。有人憐他落難,留他歇宿。幸喜是八九月天氣,夜間還不大冷,宿了一夜,次日只得又行。 "rv~I_zl  
  自此沿途求乞,到了通水路的所在,便混入驛中與人扯縴,一路下來。這日恰恰幸小姐隔夜吩咐了家人,僱縴夫趕路。船到山水驛,家人上去與驛官討了幾個應故事水夫,便又將銀子僱人。這些驛夫見有銀錢僱人,大家來爭。家人只揀幾個精壯的僱了。寧無知是一向受用的,今日初進,身子也還好看,故此在內,遂一齊上縴。不期一時尿急,在後面小解,誰知被人細細看明。他不曉得,竟自上縴而走。不一會,忽背後有人趕來,扯著說道:「公子喚你,可跟我上船。」寧無知吃了一驚道:「公子喚我做什麼?」家人道:「我哪裡曉得。」遂扯著就走。 ; !n>  
  家人領他上船,只見毛小姐改了男妝,飄巾闊服坐在艙中。寧無知看見連忙跪下磕頭,道:「不知公子喚小的做什麼事?小的並不曾躲懶,求公子饒恕。」假公子道:「我見你不象是個驛夫,想是好人家出身,為何作此賤役。想是犯了什法,配在驛中。你從實說出,我有處置。」寧無知見公子並不怪他,便滿心歡喜道:「小的實是好人家兒女,並不曾犯法。公子要問起小的根由,小的有無限的苦楚,只得要直訴了。」便跪在船板上,訴道: D ,kxB~  
  自小生居孝感縣,地名雖好我不善。 Wxj_DTi[1"  
  上無父母下無兄,一任邪心用機變。 *Y(59J2  
  有個姐姐是同胞,已嫁尚書誰不羨。 M) JozD%  
  人人見我懼三分,讓我裝腔學花面。 H9!q)qlK  
  姐夫愛女要擇婿,不許富家許貧賤。 6 .)Xeb"  
  借此謠言騙姐姐,姐姐聽了心中眩。 a'?;;ZC-  
  只礙姐夫在面前,忽然湊巧選秋彥。 Sz Mh  
  同了兒子赴科考,我將甥女通別線。 ![B|Nxq}@  
  暗約日期收聘財,白銀更有黃金釧。 g5+m]3#t  
  喧天鼓樂正送來,姐夫恰歸親可見。 )(.g~Q:  
  拳打腳踢打媒婆,楮婆打得團團轉。 cj2^wmkB  
  小子見風便轉船,速去藏身只是戰。 Q} -YD.bx3  
  禮物退回沒奈何,又與媒婆同一串。 .ITTYQHv)  
  全全收去匿家中,許朝許夕教人盼。 p u[S  
  只言甥女在我家,快些備下合歡宴。 cueaOtD  
  貪癡公子信為真,娶親轎子門前旋。 35L\  
  打扮媒婆悄上轎,充做新人去如箭。 dBS_N/  
  忙將門戶緊牢栓,席捲金銀裝褡褳。 k`]76C7  
  連夜逃來上兆京,三考吏員酬宿願。 y92<(ziaX)  
  誰知天理不容虧,長安市裡尋飯店。 i'vjvc~  
  傷天害理得人財,小騙誰知逢大騙。 $R7n1  
  赤手空拳難久挨,只得還把家鄉戀。 $ckX H,l_  
  才到山東荒野村,饑民湧出如雷電。 oU`8\ n](  
  剝衣奪物精打精,只留布褂褲一片。 *7`N^e  
  此身流落官驛中,日日幫人來扯牽。 SX}GKu  
  三食粥飯不週全,五夜遮身破草垫。 p`d:g BZ  
  如今自悔念頭差,望求公子行方便。 Z}C%%2Iz  
  殘羹剩飯舍碗吃,鍋塊饅頭並冷面。 {~g  
  破衣破帽並破鞋,救我殘生存一線。 $K_YC~  
  保佑公子與夫人,早養兒孫入翰院。 u R\m`  
  我因搬弄事和非,這才叫做活世現。 402x<H  
  如今細細已供明,懇求放我登彼岸。 s-*._;  
  毛小姐聽完笑道:「原來你是輕嘴薄舌,短見無行之人。論理不該看你,但你今能改悔自陳,實情可憐。你今不必上岸去扯縴了。」因喚過家人吩咐道:「這個人既說得苦苦惱惱,我今是便路,可帶他到湖廣,放他回去吧。」寧無知聽見,再三拜謝起來。家人將他關在頭艙道:「公子吩咐,不許你在外探望,飲食自有人送來。」寧無知便鑽入船頭,忙將船板蓋好。此時幸小姐同著秋萼,俱在後艙細細聽明,等毛小姐一進來,便相見大笑道:「好個公子,這件公事卻審得明白。」毛小姐笑道:「不是我會審,還虧他老實,細細供明。看起來我竟是他外甥媳婦,他竟是我的舅公。後來曉得,倒不好意思。」秋萼道:「這也是他天報,方出我家小姐的惡氣。」毛小姐道:「只不知你家的小姐後事如何?可是這樣愛富嫌貧?」幸小姐道:「我妹子知書識字,才智過人,決從父命。妳明日相見,自然曉得。但我今見他身上寒冷。秋萼,妳尋件衣服與他。」秋萼忙取了幾件舊綿衣被褥,叫家人拿去。寧無知悶在船頭,正暖氣烘烘,恬然睡覺。今見賞他衣服被褥,一發歡喜。正是: t"072a  
  惡人雖說是天磨,畢竟天心愛處多。 I`NjqyTW  
  不是一切折磨盡,如何改悔到心窩。 ;~m8;8)  
  自此一路僱夫,連夜用力。不一日已到了湖廣地方,離家不遠。幸小姐甚是歡喜。 _$E6P^AQ  
  卻說廉清,在船日久,今見入了境中,恐怕鄰近官員知覺,未免又要耽擱,便吩咐跟隨道:「老爺我思家念切,若驚動了地方官,又費一番工夫。老爺我起早先回,你們後來吧。」廉清遂帶了數個家人,竟從旱路而走。廉清在馬上暗想道:「我這番榮歸,若論起來,我當初貧賤,自小虧岳父收留,教我成名。又將小姐許我,這識見知己之恩,真千古所未見,只宜先去拜謝他才是。但我如今是欽賜養親完娶,是親在前,而娶在後,又豈可違旨先及私事。還是先到家去是正理。見過父母,然後拜見岳父母,則倫理俱盡矣。」廉清定了主意,遂在馬上加鞭,一路而行。行了兩日早到鴻漸村不遠,遂先著人通報,自己慢慢而來,早望見家中氣象與往日大不相同。原來俱是幸夫人著人蓋造齊整。那家人到家見了廉小村,跪稟道:「狀元爺榮歸,就在後面到了,特差小人先來報知。」廉小村聽了大喜,忙問道:「狀元爺幾時到幸府的?」家人道:「幸府還未曾去。」廉小村聽了,著驚道:「怎麼不先到幸府去?」家人道:「狀元爺說是奉旨養親,故先回家來拜見老太爺。」廉小村著急道:「你快去對狀元爺說,我問他這官是哪裡學出來的?快快不要做此沒人心背情理之事,惹人談論。若是先來家見我,我也決不見他。」家人聽了連忙跑回,攔著廉清的馬頭,將廉小村言語細細稟上。廉清勒馬思忖道:「這實是我父親的厚道,但我欲至此,再奉父命而往,就不為背旨了。」便勒回馬,竟往幽蘭里來,也先著人去報知。幸尚書與夫人聽了,一時驚慌無措。不一會家人又來報道:「廉狀元已進村了。」幸尚書只得先叫兒子幸天寵出門迎接。廉清在馬上,遠遠看見舅子立在門前街上接他,便慌忙下馬,疾趨走到,用手攙著幸天寵道:「有勞大舅出迎,得罪,得罪!」二人攜手,遂同走入門來。只因這一來,有分教: {4Cmu;u  
  多情推去,有情尋來。 5Gm_\kd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GIt!PG  
L_s:l9!r  
fx>4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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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14-09-05
第十五回     苦在心頭沒奈何庭前講理 喜從天降有商量閨內調情 e5maZ(.;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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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31>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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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P4G}9B|9:  
  相逢只合笑顏舒,苦殺巢空心咽茹。欲訴又非宜,騰挪且措辭。得效于飛友,怎肯教他後。久已弄情緣,紅絲暗裡牽。 3z$9jN/<u  
  右調《菩薩蠻》 =\[}@Kh  
  話說幸尚書與夫人,忽聽廉清奉旨養親完娶,將已到門,吃驚不小,便十分著急,只得叫兒子出來迎接。夫妻在內,只跌足歎氣,幸天寵將廉清迎入廳中,歡與廉清相見。廉清道:「俟小弟拜見過岳父母二大人,方與尊舅行禮。」說罷,隨著人入內相請,便一直進來,請幸尚書與夫人出去拜見。 @a[Y[F S  
  幸尚書與夫人只你推我,我推你,推到沒奈何的田地,幸尚書只得走出廳來。廉清已使人將兩張大椅子擺在中間,鋪下紅氈,只等丈人、丈母出來就拜。今見幸尚書獨自走出,便又著人去請夫人,卻滿面堆笑,躬身恭請幸尚書上坐。幸尚書只得走下一步,扶著廉清說道:「請問狀元此來,是奉朝廷賜歸?還是狀元自己私歸?」廉清道:「小婿蒙聖上矜憐,賜歸養親完娶。又蒙欽賜聘禮,故星夜前來拜見岳父、岳母二位大人,並求擇日,使小婿與令媛昭華小姐成就百年之好。請岳父台坐,俟岳母出來,一同拜見。」幸尚書聽了故作著驚,道:「狀元此來差矣。從來禮乃人之大綱。若不循禮,則近於野,而生物議。今狀元蒙聖上恩典,賜歸養親完娶,則親在先,而娶在後。只宜歸家拜見父母,先盡了子職,然後到我處言及婚娶,方是正理。怎麼先到這邊來,竟是先完娶而後養親,將來何以復命。宜速歸家,再來商議可也。」廉清道:「岳父之言實與小婿同心。怎奈我父親之見與岳父不同,故不敢違逆父命。今小婿是遵父命而來。」遂將父親不容相見之言說知。幸尚書微笑道:「今尊翁之見,是鄉野之私識。我身為禮臣,禮自我出,行動為人準則,豈可行此悖禮之事。還是歸家的是。」兩人只在廳上,一個叫他回去,一個說是奉父命必要請拜見,談論不已,以至家人僕婦俱圍繞而看,幸夫人亦躲在門後打聽。 p}r1@L s  
  且說幸小姐見趕過了廉狀元的坐船,滿心歡喜,便使秋萼來問。家人道:「已離家中不遠,只有里許了。」幸小姐聽見,忙吩咐住船,因對毛小姐說道:「小姐在船上寬坐片時,我同秋萼先回,稟知父母,即同人來迎接。」毛小姐應允。 iut[?#f^  
  幸小姐即整巾換服,同秋萼上岸而走。正欲問人,不一時卻看見牌樓匾額,旗幟飄揚,上寫的許多金字,俱是慶賀廉狀元的。幸小姐與秋萼看明,方知是自己門首,便不勝歡喜,走到門上,卻不見一人看守,便竟往內走。只見廳上許多人團團圍繞,不知為著什事。她二人便在旁乘空往內直走;不期夫人在門後突見二人走入,只說是廉清又著人來請她出去拜見,便回身欲躲。 <r8sZrY  
  秋萼忙上前說道:「夫人,小姐回來了。」夫人忽然聽見,忙回頭細認,小姐已走到面前,低聲說道:「母親,孩兒回來了。」夫人方看明,果是小姐與秋萼。這一喜非凡,不勝驚喜,卻又禁不住雙淚如珠,一時話都說不出來,只掙說道:「我兒,妳娘親好苦也!」小姐連忙搖首道:「母親切莫高聲。」遂一同入內。 yaw33/iN  
  夫人遂將「廉清歸來,在廳上請見。妳父親要打發他回去,他只是不肯,只要請我出去拜見。正在萬分難解之際,孩兒恰恰到家,天大事已定矣。」幸小姐道:「廉清之事,容易就定。倒是孩兒之事,不能就定,快請父親進來商量。」秋萼道:「別人去請,必要被廉狀元看出,還是我去方得隱密。」 VSJ08Ngi   
  遂走到廳前來,閃身只看著幸尚書。幸尚書正與廉清分辯,忽一眼看見是秋萼,便不勝吃驚,暗想道:「她來,小姐必有下落了。」因對廉清說道:「狀元既奉父命不肯回去,且同小兒坐下,我且入內一去就來。」說罷便如飛入內,見了秋萼忙問道:「小姐今在哪裡?」秋萼用手指內,遂一同進來。 aN.t) DG}J  
  小姐見了父親,因笑說道:「孩兒服色有異,不敢拜見。」幸尚書見小姐這般打扮,宛然一美男子,不勝驚驚喜喜。小姐道:「廉清在外,卻不可露出一毫消息。」幸尚書與夫人會意,即便吩咐諸僕婦。小姐方笑說道:「孩兒今日娶了一位小姐來家,快著人同去迎接。」幸尚書與夫人聽了吃驚道:「孩兒這是怎麼說?」幸小姐方將別後,得毛羽收留、將女兒招贅,以及成親,今日同歸許多事情說了一番。 &oevgG  
  此時幸公子也走進聽見了,只笑得如喜如狂。幸尚書道:「如今這毛小姐來家,孩兒作如何安頓?豈不誤她終身大事!」幸小姐道:「孩兒自有主意。我今不便改裝,可備轎子,我去接她上來,須如此這般。」幸尚書與夫人只得依她,遂著人抬進兩乘大轎。幸小姐便坐了一乘,同著空轎,帶了家人僕婦,一齊往外走去。 \dCoY0Z ;  
  卻說廉清忽見幸尚書急走入內,正不知是何緣故,只說「就出來」,便同幸天寵坐下。坐了半晌,只不見走出來,心中十分驚疑。又見童僕紛紛出入,正要問幸天寵,不期幸天寵也曉得了些風聲,一時坐不住,也脫身溜了進去。 Pan^@B=Q  
  只撇下他坐在廳上。廉清見了,又覺可笑,又十分驚疑,道:「我岳父是個慎重之人,十分愛我。今日為何如鬼如蜮般的行徑起來,撇我在此,甚非愛我之意。」因躊躇了半晌道:「我今奉旨與小姐成親,不久出入閨闈,非比往日避嫌能禁我足,何不進去拜見。」遂起身剛欲走入,卻見兩乘大轎出來,後隨許多男女跟隨。廉清只得立在旁邊讓他們出去。 'IY?7+[  
  卻見幸尚書同著天寵,俱各笑嘻嘻走來說道:「適因有事入內,唐突之處,異日請罪吧。」廉清又要請拜見,幸尚書又再三推辭。廉清道:「小婿榮歸,理合拜見。岳父不容,卻是為何?」幸尚書笑道:「先不受拜者是有隱情,於禮有礙,而不敢受也。今隱情已釋,似無礙矣,宜該受拜。然在此忽忙之際,則又非受禮之時。容擇吉日愚夫婦受狀元之拜何如?」因對公子說道:「我已著人在東書院設席,你陪狀元去吧。」遂一面吩咐著人打掃廳堂,就忙亂個不了。 QH@?.Kb_qU  
  廉清因不便再問,只得同公子走入東書院來,彼此問些別後事情,方知逄寅不在此館。不一時家人來請入席,二人入席坐飲。廉清忍不住問道:「今日岳父母為著何事,卻如此匆忙,可使我一聞麼?」幸公子笑道:「今日有一件大喜事臨門,不得不為它匆忙。」廉清道:「我今奉旨與令妹成親,乃大喜之事。卻不以我為大喜,終不然更有大喜於我者?」幸公子道:「兄之喜,非為不大。但它之喜,非出尋常,得千古之奇喜,實有大於兄之喜萬萬矣。」廉清聽了不勝呆想,且按下不題。 8w,+Y]X<P[  
  且說幸小姐帶了僕婦一時到船,幸小姐走入艙中笑對毛小姐說道:「家君、老母知娶了小姐不勝歡喜,已著眾僕到船迎接,乞小姐整容。」隨用手招僕婦進艙,一齊給毛小姐磕頭畢,毛小姐隨即收拾打扮完,已是黃昏時候。 i8h^~d2"  
  家人在岸上一齊點起燈籠火把,照耀一如白晝,眾婦女扶著毛小姐走出船頭,又扶入轎中,幸小姐也自入轎,然後抬上岸來。不一時到了門前,竟至廳上歇下。幸尚書與夫人俱立在上面。幸小姐先走出轎來請毛小姐,用手扶出,二人分立在左右。幸夫人見毛小姐果然標緻,與女兒不相上下,不勝歡喜,因說道:「小兒遠出,得蒙尊公尊堂留養,又與小姐聯姻,又賜同歸,愚夫婦不勝感激。小兒心事今已言明,我明日另擇良辰,與妳夫婦成親。今且不須大拜,只以尋常之禮相見吧。」毛小姐聽了只得說道:「媳婦今日同歸,理合拜見姑嫜。即使他日再結花燭,再拜也可。」說罷,竟拜下去。幸尚書與夫人只得受了。 DFQ`<r&!  
  拜完,幸小姐遂攜了毛小姐同到香房。房中早已收拾齊整,不一時侍女們擺上酒來,二人對飲,在房歡笑不題。 e XdH)|l,\  
  卻說廉清同幸天寵在書房中心內動疑,只停杯不飲,過不一會,卻聽得廳上人聲不絕,因問幸天寵。幸天寵笑道:「這就是大喜了。」廉清道:「何不去看來。」遂走到廳門口遠遠偷看,卻見廳上懸燈掛彩。燈光之下影影有一對少年夫妻拜見幸尚書與夫人,拜畢入內。廉清看完暗暗吃驚,正要問幸天寵,不期他也竟入內去了。 }c,}+{q  
  廉清看得不明不白,因想道:「若是家人媳婦拜見家主,卻不消如此尊重。我方才見這人是儒巾儒服,便不是下人可知。」又想道:「大約還是什麼親戚拜見。」遂回入東書院來,正想不了,只見幸尚書滿面笑容走來對廉清說道:「方才偶然有事,不得奉陪。如今特來補罪。」因使人洗盞更酌。廉清道:「翁婿之間,豈敢論此。但小婿有一事動問,適見一對少年夫婦在燈下拜見岳父母,拜完直入內室,不知此係何親眷?乞岳父示知。」幸尚書笑道:「今夜是她二人歸寧,母子相逢,後堂設席作團圓之喜耳。」廉清聽了不勝吃驚,忙問道:「歸寧二子,是女子出嫁而歸見父母也。岳父母只有昭華小姐,已蒙許小婿久矣。小姐之外未聞有次,何得忽有女歸寧,同此美少年而來?小婿心甚不解,乞岳父為我說知。」幸尚書已受了小姐之囑,恐他識破,只得笑說道:「賢婿素知我只生得一男一女,何得更有。只不過遊戲成奇,狀元不必多疑也。」廉清便不敢再問,既而席罷,送廉清到向日書房中安寢。 Mk9 kGP%  
  廉清到了書房,滿懷中弄得驚驚疑疑,又聽了幸尚書幾句糊糊塗塗的說話,一時又摸不著,又不便細問,左思右想十分疑惑。到了牀上,一時再睡不著,只管胡思亂想起來道:「我丈母雖有些嫌貧愛富,我今日榮歸,卻為何不肯出來相見,莫非其中有什變端之事麼?」又想道:「就是她有什變心,我小姐亦無變更之理。只是方才這一對少年夫妻,又是何人?若說是親戚,便不該說是『歸寧』,若說『歸寧』,則是他生之女矣。卻又不肯明言,其中大有不明不白之事。」遂想了想去,一時再想不著,忽想道:「我今是欽賜婚娶,何不明日見了岳父母立請小姐相見,便可釋疑矣。」有了這個主意,方才睡去。正是: :5{@*  
  從來難測是人心,何況當初原有參。 VXkAFgO  
  今夜一番籌算定,來朝著意去相尋。 54=}GnZN  
  卻說幸小姐同毛小燕在房中談笑了半晌道:「小姐請先安置,我還要去見父母。」毛小姐應允了,遂走到母親房中,細細是了一番。夫人只埋怨「聽了妳娘舅攛哄,害了孩兒,我至今恨他入骨。」幸小姐便說出他現在船中,將前事說出:「今孩兒既歸,又平安無事,母親也不必恨他了。」便吩咐家人去,如此這般。 S4)A6z$  
  家人領命走至船中,對寧無知說道:「公子叫你上去,有話問你。」寧無知在船頭內睡得朦朦朧朧,忽聽見公子叫他,便跟著就走。這家人只引他在暗處而走,寧無知在黑暗中走了半晌,竟不知是什麼所在,不一時卻走在燈光之處,定睛一看,不覺大驚,便不敢走進。幸天寵連忙走來扯住道:「母舅不必驚惶,快些進去。」寧無知沒法,只得走入夫人房中,見了姐姐大哭道:「都是我不是了。」夫人埋怨了一番,幸小姐方將前事說明。寧無知方曉得前日這位公子,是毛小姐假扮的。夫人叫他不可說破。寧無知道:「我今改過,正要求外甥女看顧,再不敢多嘴了。」 cWM:  
  幸小姐依舊到毛小姐房中同寢。到了次早,幸小姐就來見父母。幸尚書便將廉清許多疑惑細細說出。小姐想了半晌道:「他既疑惑,今早必要來請我相見。若不容他相見,他疑心是真,就不妙了。我如今只得改了原妝,父親引他到來院中見我,使他釋疑,方不露出消息,然後行事,方成佳話。」幸尚書應允。小姐自去改裝不題。 ,ex]$fQ'  
  且說廉清一見天明,便起來要見丈人,以絕疑心。不期等了半日,尚書方走入書房中來。廉清一見便說道:「小婿自幼得與小姐同窗,並無避嫌。今日僥倖榮歸,成親固有期矣。然亦不可不一相見,庶不失禮。乞岳父慨容,感恩不淺。」幸尚書聽了,故意沉吟了半晌,方笑說道:「成婚在即,見也無妨。若不容見,又費賢婿一番疑惑了。可同我來。」遂先使人入內通知,方引著廉清緩步入園。 =GLYDV  
  過了一帶花陰,廉清留心,卻遠遠看見昭華小姐同著秋萼在於向日相見之處,便疾趨近前,定睛細看了半晌,不勝歡喜,深深作揖道:「昔蒙鼓勵,今得成名。又感聖恩憐念,欽賜完婚,故星馳載道,卜諧伉儷。真可謂不負小姐之望矣。」幸小姐亦回禮答道:「當日家慈雖有微言,然妾堅心,生死靜俟。今狀元榮歸,以為夙願可酬,不知郎君據何所見,忽又多疑。莫非郎君今日以狀元之榮歸而驕人,欲作寒盟棄捐,妾亦何敢強也。」說罷,顏色頓異,竟同秋萼而去。 f6(9wz$Trt  
  廉清見小姐怪他多疑,正欲說明,不期小姐已去遠,不勝追悔。只得向幸尚書再三謝罪。幸尚書笑道:「狀元想今釋疑矣。」廉清道:「小婿原無所疑,只求岳父擇日完婚,庶不負聖恩之意。」幸尚書道:「賢婿既是如此,後日是黃道吉日,使小女歸事狀元罷了。」廉清大喜,同出花園。不一時大船已到,家人搬抬了許多欽賜禮物,擺列廳中。幸尚書著人收進。 5t1DB'K9$_  
  幸小姐同毛小姐在房中見僕婦搬禮物,就揀了幾件人間罕見的寶物,與毛小姐看。毛小姐看了,不忍釋手,因問道:「這幾件寶物,是從何處得來?」幸小姐笑道:「妳若愛它,妳就收了。」毛小姐道:「我怎麼好收它。」幸小姐道:「這些寶物,是一個人的聘禮,要娶一房妻子的。今托人要定我妹子,我妹子已許了人家,卻又愛他這幾件寶物,與我商量叫我改做了女兒嫁他,正在兩難之際,我方才見妳愛他東西,何不妳代我一行?這幾件寶物就好賴他的了。」毛小姐聽了不勝惱怒,變臉說道:「你說的是什麼話,怎麼將我戲辱起來。」幸小姐忙賠笑道:「我豈敢戲辱小姐,妳若不肯,我明日嫁他。」毛小姐聽了不覺又好笑道:「妳原來是個呆子,我不同你說呆話了。」幸小姐笑道:「妳既不同我說呆話,如今只得要同妳說正經話了。我父母已揀了明日,與妳我重結花燭,完妳我的心事。只是我有一件事,要對妳說,不知妳可肯依我。」毛小姐道:「你要說正經話,我怎麼不依。」幸小姐道:「我與小姐昵狎雖久,卻是虛合。如今這番,比前不同,是真正的好合。若只一味嬉笑言談,全無新人之態,一則令人觀看不雅,二則使我泛常無趣。必得使小姐一如當日嬌羞,不可輕言輕笑,矜持自重,使我暗中摸索,得上陽台,而為雲為雨。妳道何如?可肯依我麼?」毛小姐笑道:「你又說呆話了。當初與你初會,自然嬌羞,我今與你雖未有雲雨之施,然終夜交頸,挑挑逗逗,怎狠叫我學得前番閨態?」幸小姐道:「妳若不依,到那時又恐『陽台只供人作夢』,小姐妳不要怪我。況且只得頭一夜,終不然第二夜,還叫小姐如此。」毛小姐含笑道:「既是這樣,我且只得依你,看你做些什麼醜態來奈何我?」幸小姐見她應承,滿心歡喜,便來尋父母商量。只因這一商量,有分教: Z*3}L  
  志過陳平,嫁如娥女。 FoQk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L6a8%%`  
Kkd7D_b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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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7楼 发表于: 2014-09-05
第十六回     奇男子被巧瞞誤上小巫山 美佳人分說破明結大花燭 L4{+@T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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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nr,V.q  
  這番花燭,只道心兒足。誰知受人羽局,嚇得心頭戰篤。總成美滿前程,閨中雎鳥和鳴。深謝仙翁指引,留傳兩姓簪纓。 up'`)s'  
  右調《清平樂》 ,>-D xS  
  話說幸小姐來見父母,說及明日成親之事。要將毛小姐先嫁廉清。幸尚書聽了著驚說道:「夫婦乃人倫之首,名分所關,無不以先事者為妻為正,後事者為妾為偏。孩兒自幼與廉清定盟,今又受無限坎坷,幸他有志,不負我一番鑒拔。今奉旨歸娶,孩兒不久受誥命之榮,是夫榮妻貴矣。毛小姐與孩兒彼此相憐,只不過遊戲之事。我今使人告知她父母,使其父母另擇良人而嫁可也。即欲使毛小姐同事廉清,亦當使她後事為妾。為何要使她先事,終不然孩兒要為廉清之妾耶。孩兒萬不可如此。」 % 6 *c40  
  幸小姐道:「父親之言,愛孩兒之念,可謂至矣。但孩兒之見不然。當日孩兒避出,青黃無主,生死未卜之時,一旦落於奸人匪類,早已玉碎矣,久已香消矣。若無毛小姐的父母,認作男人,待如骨肉,又肯將女兒嫁我,則視孩兒為可托之人。況他們只生此女,將來宗祀皆指望我二人。設使當日言明,不使他們將女兒嫁我,倒也於心無愧。只因孩兒一孤幼女子,漂流異域,上下無親,若露出行藏,必招奇禍,故深夜彷徨,包羞忍恥,只得以不告之罪苦求,喜得毛小姐見諒,絕怨心,事孩兒一如夫君。她已死心塌地將終身大事皆仰望於孩兒矣。今若與她說明,使她擇人而嫁,事亦已矣。孩兒得嫁廉郎,願亦遂矣。但念孩兒拋離父母,遠去家鄉,歷有年餘,甚非閨淑之事。倘廉郎日後風聞,即將與毛小姐一段假合之事說明,但以女嫁女,此千古未有未睹之奇。設或動疑,不鄙薄為遠出,必鄙薄為不潔。則孩兒是非誰辯,清白誰分。故寧甘居後,使毛小姐終身感我不妒成就之賢,廉郎亦終身感我有守貞不渝之節。她既生感,又肯居孩兒之上乎。若今將此意與毛小姐說知,毛小姐必以為名為我污,她性甚剛烈,設有不測,孩兒恐亦不能保全也。」 $Y7VA  
  幸尚書見她說這些緣故,知不可強,只得又說道:「如今廉清只是以孩兒是求,倘結親時被他識破,不肯成親,這怎麼處?」幸小姐笑道:「他雖俱明眼,終不出我巧瞞。只須『如此,如此』。」幸尚書笑道:「這也罷了。只是毛小姐不與她說明,倘臨期有變,參差起來,著怎麼處?」幸小姐遂將許多安頓之法說出。幸尚書聽了,不禁大喜道:「孩兒妙用,真可瞞天矣。」遂吩咐家人行事。正是: BR|0uJ.M  
  說出許多恩,叫她先占婚。 Z] r9lC  
  雖然是人意,合處豈無根。 uY3$nlhP6  
  卻說廉清是奉旨完娶,一時府、州、縣各官俱來賀喜,十分熱鬧。廉清已接了父母、哥哥來家,到了良時,廉清打扮畢,正欲走出廳前,只見秋萼悄悄走來,對廉清說道:「我家小姐,深怪狀元,不俱明眼,胸無岑識,甚是不悅,本不欲今夜與狀元成親。老爺與夫人再三相勸,說是奉旨,不敢有違,方才應允。但心中尚有慍意,洞房合巹時,乞狀元不必交言,只吹燈上牀,成全好事。就有言語,等明日夜間,慢慢說明,省得觸了小姐之怒,以阻好事。故此特來說知,萬萬留意。」廉清聽了笑道:「以往之事,今夜一筆勾銷,小姐何須介意。小姐意在藏嬌,我自然領教便了。」秋萼遂自走去,不一時鼓樂齊奏,迎請廉清出廳。 al\ R(\p|  
  此時幸小姐自己躲過,又將毛家家人、使女盡皆打發開了,只吩咐自己丫鬟、僕婦俱到毛小姐房中,將宮賜的寶玉珠翠,插戴在毛小姐滿頭,真是打扮得如天宮仙子,又將一幅重紅錦遮好。不一時,儐相簫鼓來迎,眾侍女將毛小姐扶出廳來,與廉狀元並立紅氈,先拜了天地。此時廉小村夫婦坐在東首,幸尚書與夫人坐在西首,廉清同毛小姐拜完,又夫妻交拜,然後送入洞房,同飲合歡筵宴。 %9=^#e+pE  
  房中已設上下兩席,相去甚遠。眾侍女忙替毛小姐除去錦袱,又兩處送酒,兩席上糖果高堆,竟如一帶屏風相似,對面皆不能相看。毛小姐心中有了前日之言,只默然不動。廉狀元適聽了秋萼說幸小姐不喜歡他,也不敢開言。心中欲要偷看,卻被眾侍女只將小姐簇擁圍繞,再不能得看。及至可看之處,卻又珠圍翠繞,遮住嬌容,再看不親切。二人坐飲了半晌,侍女便扶著小姐坐在牀上,與她除冠去衣,又將錦帳低垂,來催狀元上牀,就一面使人撤去酒筵,一面與他去了袍帶。廉清見小姐藏羞,因想道:「我且不要與她說話,倘說出她惱來,必然誤事。」便打發侍女出房,將燈一口吹熄。 H[<"DP  
  毛小姐自在牀中,只暗暗忍笑道:「且看他裝出什麼醜態來。」便在被中睡下,只聽見新郎上牀,入了被中,先用溫存,次用強逼。毛小姐見他不似前番君子,竟要上陽台行雲作雨之勢。知不可免,只得由他。卻又驚驚喜喜,只說不無苦人。不期這番舉動甚是粗魯,又欲避而不能,只得禁拒持矜,卻不一時嬌啼鶯轉,雨潤海棠。廉清便深採淺播,方才完了夫婦之情,歡然而寢。正是: 6}n_r}kNR  
  明明簫鼓一河洲,暗裡相牽作好逑。 ~-.}]N+([  
  莫笑兩人皆懵懂,大都天意合人謀。 &|yQwNA*a"  
  卻說幸小姐打聽得他二人俱中了她的算計,便不勝歡喜道:「明日使他驚驚疑疑,以博一笑。」只坐在母親房中。外面幸尚書與廉小村並諸親戚飲酒,內中幸夫人同著廉親母並內親上席,直鬧到半夜方散。 -VZn`6%s  
  只說廉清與毛小姐一覺醒來,早已天明,忽見一線亮光直照著他二人枕上。你道一個大人家的香房,豈容易照進日色,又偏照著枕上之理。原來是幸小姐的主意。這幸小姐的主意是從哪裡得來?是同著毛小姐在枕上對面親熱之時悟出。故使人鑿一線之光,恰照他二人枕上。 z~-(nyaBS  
  此時廉清一覺醒來,正有未厭之求,兼欲說說笑笑,卻見紅日照進,便滿心歡喜。遂用手勾過小姐臉兒,正要賞鑒她桃花紅暈,忽看了一眼,不禁大驚大駭起來道:「不好了。受人之愚了!」毛小姐忽見幸公子說話,忙睜開眼,也看了一眼,不勝驚駭道:「你是什麼人,敢來無禮!」廉清只氣得連話也說不出,忙披衣下牀,早聽見牀中哭泣,因想道:「原來將小姐嫁了別人,卻將假的騙我。我今絕不與他們甘休!」遂不顧牀中哭泣,一逕開門來尋幸尚書廝鬧。此時已有打聽的侍女,報知幸尚書與小姐。 _G-y{D_S&  
  幸尚書連忙走出,迎著廉清笑說道:「賢婿清早將欲何往?」廉清見了發怒道:「原來你們做成圈套,害我陷我,獨不思朝廷禮法,怎容得私自亂為!」幸尚書聽了假作驚訝道:「賢婿與小女昨晚成婚,不早來拜謝,卻作此光景,是何意見?」廉清一發著急道:「我廉清雖然不肖,已叨中狀元,又蒙聖恩欽賜完娶,只指望與小姐成親,誰知你們久有嫌貧愛富之心,見我遠出竟將小姐別牽絲蘿。我前夜已自看出,卻慮我奉旨完娶,無人用以巧瞞,竟將他人代替,我今豈肯婚娶匪人。少不得上表奏明,只怕大人亦干係不小。」說罷只跌腳歎氣。幸尚書微笑道:「賢婿真乃少年,不分曲直,埋怨錯人。只空負我小女一片熱腸我狀元周全,得此才美之女,不能生感,卻使人生恨,是不聽我言,以致如此。」廉清正氣得沒法,聽見說是「熱腸」又說是「周全」,又說「不聽」他言,卻象似小姐還在的光景,只得納了一口氣道:「小婿一時氣苦,大人之言使聽者茫然,望乞明教。」 znTi_S  
  幸尚書道:「我今只得與賢婿直說了。當日我同賢婿至省,不期你岳母見偏,欲使小女變節。小女聞知,遂與秋萼扮了男裝,夜間走出,欲避在令尊翁家,以待我歸。不期出門迷路,途中得遇毛羽收留,認是吾子。相隨進京,竟將他愛女小燕小姐,嫁與小女成親。將及年餘,前夜雙歸,即此二人。昨夜嫁狀元者,就是毛小姐。」又將幸小姐讓她先事狀元,自甘居後,許多委曲,細細說明。廉清聽了不勝驚喜,卻又疑心忙問道:「既是令嫒小姐將毛小姐先嫁,自然與毛小姐熟商。為何今早毛小姐見了小婿,竟驚惶哭泣,卻又為何?」幸尚書遂又將不便言明,只暗中撮成之事說明。直說得廉清心花俱開,連忙作揖致謝道:「不意令嫒小姐為我費如此深心,殊為可敬。」幸尚書笑道:「我今只言得大概,以後狀元再細問小女與小燕,還有許多佳話。」廉清不勝快活,遂去與父母說知,大家驚喜非常。幸尚書吩咐家人,準備今夜與狀元、小姐成親。 +112{v=!i  
  卻說毛小姐忽被驚醒,睜眼見不是幸公子。只這一嚇,不覺心驚肉顫,魂魄俱無。見這人出房,便攤被而坐,半晌驚定,方想起幸公子前日叫她收禮嫁人,便不勝惱恨道:「我一個御史千金小姐,嫁你尚書公子,也不算做辱沒了你,你卻如此無情無義,將我暗算嫁人。原來他是有心,我卻聽之無意,又不知這人是什麼人,被他糊糊塗塗玷污,將來何以見人。不如尋個自盡,我父親少不得問他要人。」一時想到傷心,在牀上放聲大哭。 t08U9`w  
  不期才哭得一兩聲,幸小姐卻笑嘻嘻地走進房來,到牀邊揭帳說道:「姐姐妳昨夜與新郎如魚似水,得陽台之樂境,只宜早起,卻為何粉頸低垂,淚滴鮫綃,莫非君子太毒,姐姐不禁風雨麼?」毛小姐正哭到傷心之處,卻聽見幸公子走來與她說笑,不勝惱怒道:「你這薄情賊,我有何負你之處,卻這麼害我?今日決不與你甘休!」便睜眼一看,只見幸公子三綹梳頭,打扮得似一個絕世美貌佳人。看了又氣又惱,卻又忍不住笑道:「你這人只好男人巾幗,是你的結果了。我一個千金小姐被你羞辱,何顏再活!」便一手扯住幸小姐的衣襟,一頭撞入懷中,尋死哭泣。 X{xkXg8h  
  幸小姐便用手摟定,撫她香肩說道:「我做妹子的雖然不是,卻成就了妳百年夫妻,不思感激,卻只將我埋怨。姐姐妳說妳是千金弱質,嬌豔名姝,所嫁者不過名門官族,所配者不過公子王孫,若要求這少年狀元,天子賜聘完婚,享這頂現現成成的鳳冠,穿這件現現成成的霞帔,卻也有好些難得。今做妹子的,為他受了無限苦懷,經了多少磨折,才得完續此姻。妹子我因感姐姐情深義重,實難遠棄,故不得已,思作朝暮之見,願讓姐姐佔先,妹子權時落後,有什虧姐姐。」毛小姐聽完,不覺大驚,便抬頭細看道:「這樣說來,終不然妳確是個女子麼?」幸小姐笑道:「終不然有小姐這般美貌,而與我共枕同衾,絕不相關漠然無用武之施。即魯男下惠,亦恐不能耐此歲月。」毛小姐聽了,忙用手將幸公子遍身一摸,不勝大驚大喜道:「我卻被妳巧瞞。這也罷了,只是也該與我商量,卻將我終身斷送此人,害得如此。」幸小姐遂將自幼與廉清定婚,以及母親改變,沒奈何逃出說了。又道:「今廉郎已中狀元。他就是救妳父親的恩人。妳父親一向要報答他,苦無可報。我今將妳嫁他,豈不是無意之中報恩了。」毛小姐聽了,沉吟了半晌道:「原來就是此人。只是妳如今將我怎樣著落?」幸小姐道:「我父親此時已與廉郎說明,今夜他與我成親。成親之後,我與姐姐共事廉郎,妹子甘居姐姐之後。」毛小姐道:「今已說明,則廉郎是妹妹的終身原配。我不過承妳推恩及愛,豈敢妄占。」幸小姐道:「姐姐妳須起來梳理。」毛小姐遂歡然下牀。幸小姐又安慰了一番,自入內去了。 <1sUK4nQ,  
  卻說廉清得幸尚書說明,因想起毛小姐在房中氣惱哭泣,便急忙忙走入房來安慰她。見小姐在梳妝,便深深作揖道:「今早冒瀆,實不知有這些委曲。若不是方才岳父說明如何明白。望小姐恕罪。」毛小姐見廉清謝罪,亦忙回禮,遂不復嬌羞,將幸小姐許多美意成全婚好說了:「此德實是難忘,你今夜速與幸小姐成親,毋使我行抱歉。」 t4,(W`  
  廉清此時方得將毛小姐細看,果是嬌麗異常,不勝歡喜。毛小姐也看廉清,果乃年少風流,不勝意足。因這日幸尚書要使廉清與幸小姐在今夜成親,方請新人同見。故此廉清在房中清閒,得與毛小姐恩恩愛愛了一日。到了晚間,幸尚書另是一番熱鬧,比昨夜大不相同。不一時迎請廉清與幸小姐拜了天地,以及父母、公姑,雙雙送入洞房。兩人皆不作新人之態,竟說說笑笑,彼此感恩,你稱我謝。直說到心花開爽之際。二人攜手共入鴛幃,作巫山之雲雨矣。正是: |YAnd=$  
  自幼成連李,今日於歸喜。 R4"g? e  
  地久與天長,恩愛無時已。 R1X9  
  到了次日,廉清同了二位小姐出房,拜謝父母、公姑以及親戚,然後幸小姐與毛小姐說起往事,大家玩戲。廉清與幸小姐又自幼同窗,三人頃刻難離,只在一處歡笑作樂。廉清到此,真是享盡二美之樂。毛小姐托廉清將家事料理了一番。真是歡娛易過,不覺假滿。因毛羽尚在京中,毛小姐要同去,幸小姐也要同去,遂拜辭了父母,一齊起身。不日到了京中。幸小姐與廉清商量道:「我三人若只平平常常去見,有何趣味。必須『如此這般』方成韻事。」廉清笑道:「有理,有理。」毛小姐也笑道:「妳當日哄得不夠,今日又來找帳了。」 0R >M_|  
  廉清即吩咐家人道:「你可到毛老爺衙中,報說幸公子同小姐到了。」家人果去報知。毛羽夫妻聽見女兒、女婿到了,不勝大喜,忙著人迎接。不期廉清與二位小姐,三乘大轎,早到了門首。二位小姐轎子先入,轎到了廳上,一齊出轎。 9>\P]:  
  毛小姐先走到父母身旁。毛羽夫婦問道:「幸公子如何不到?這位女子是誰?」毛小姐笑道:「方隔得幾時,父親、母親就認不出她了?她就是當年蒙父親、母親將孩兒嫁與她的,孩兒的丈夫幸公子了。」毛羽夫婦聽了,不勝驚駭道:「他為何這般打扮了見我?」 #v!(uuq,  
  毛小姐正欲說明,家人忙來報道:「廉狀元假滿還朝,有事要見老爺。轎子已進門了。」毛羽聽了,不勝驚疑道:「他為何事,先來見我?」正說未完,只見一乘大轎竟抬上廳來。毛羽著急,忙叫夫人、小姐迴避。毛小姐同幸小姐只立著不動,齊笑道:「我二人正要與他相見。」 9( ;lcOz  
  早見廉狀元笑嘻嘻走出轎來。毛羽連忙打躬迎接。廉清便用右手扯了毛羽,左手扯了夫人,口口聲聲只叫:「岳父母大人,今日小婿同令嫒小姐雙歸,請岳父母大人,容愚夫婦拜見。」幸小姐便走在廉清下首,要拜下去。毛羽急得沒法,便扯住廉清,夫人扯住幸小姐道:「我夫婦不知與狀元是何瓜葛,忽有此稱呼,令人驚疑無措。」毛小姐在旁見父母著急,連忙說道:「還須說明方好受禮。」廉清與幸小姐方才立著。 ry}CND(nB  
  毛羽夫妻便來扯著女兒走入後廳。毛小姐方將始末緣由說明。毛羽聽了方大驚大喜道:「我當日受他恩惠,正苦無報答。今日孩兒嫁他,真可謂無意施恩,無心報恩也。」夫妻歡喜非常,遂出來相見,對廉清說道:「不意內中如此委屈,使小女得嫁狀元,皆幸小姐玉成之力。」於是廉清請毛羽與夫人上坐,自己居中,二位小姐分了左右。毛羽道:「愚夫婦豈敢受幸小姐的拜禮。」幸小姐笑道:「當日為婿,今日獨不能為女。前已受之,今又何辭。況且小燕姐姐已拜我父母久矣,彼此相償又何礙焉。」毛羽夫婦只得受了,遂使人擺上筵宴,一家歡聚。廉清又說出自己得帶進城,得中狀元「深虧岳父之力,故報恩相救。」毛羽聽了,更加歡喜。 VkhZt7]K}B  
  到了次早,廉清入朝朝見天子。天子甚喜,賜廉清復居原職。廉清遂住在毛羽衙中。毛羽得了廉清為婿,一時名聲大著,直做至九卿。廉清將已入閣,忽報到父母有病,廉清一時驚惶,連夜上表省親。不日命下。毛羽見他告假,自己榮貴已極,遂告病致仕。不日命下,遂同著廉清並二位小姐一齊還鄉。 jr~ +}|@{  
  幸喜得廉小村夫婦已好,見了毛羽,彼此歡喜,方將向年仙翁指示,得地始末述知。毛羽道:「如今親翁的富貴就是我的富貴,親翁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夫妻二人只得這個小女,也不便另住。」遂將女兒、女婿並幸小姐以及廉小村夫婦俱接了來家。廉清因是幸尚書的贅婿,不便在毛家久住,原以幸家為主,故此毛小姐也在幸家住得多。 B*zb0hdo:  
  廉小村感念葛仙翁,因覓高手塑像,朝夕拜禮。忽一日夫婦在門前閒看,只見那位仙人走到面前,對他夫婦說道:「我當日原許你兒子做官,你做封君。今日二事已完,還不回去,更待何時。」廉小村夫婦認得是當年的恩人,不勝大喜,連忙要請他入內。那人只不肯進來。廉小村便問道:「恩人叫我回哪裡?」那人往地下一指,倏然不見。廉小村夫婦稱奇,即著人請廉清並他的二位夫人來說道:「今日遇仙翁,叫我二人歸去,今夜去矣。」遂沐浴更衣,吩咐了一番。到了半夜,夫妻竟無病而卒。 V*5:Vt7N  
  廉清喪中,極盡孝道。後來幸尚書夫婦並毛羽夫妻,前後俱相繼而沒。廉清一一照管。廉清在家住了十年,服滿進京,後登相位。扶持幸天寵成了進士,以報幸尚書。因哥哥不曾讀書,也與他一個儒士,冠帶榮身。廉清到五十外,方致仕歸家。幸小姐生有二子一女,毛小姐生有二子。將他一子繼了毛姓,接續香火。廉清日與二位夫人享盡閨中韻事。兒子俱各成了進士。廉清與二位夫人俱各高年而歿。一時科甲流芳,世世簪纓不絕,皆因廉小村行善,葛仙翁賜地報他,生出廉清。故書名曰:「麟兒報」。 *3S,XM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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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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