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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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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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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4-09-10
第十回     慾則不剛假狐媚明制登徒 狹難迴避借虎勢暗傾西子 ,rQ)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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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 5 2zta  
  探香有鼻,尋芳有眼,方不將花錯認。若教默默與昏昏,鮮不墮錦裀於溷。  觸他抱恨,忤他生忿,一隙讒言輕進。霎時急雨猛風吹,早狼藉落紅成陣。 E\~ KVn  
   〈鵲橋仙〉 6QLQ1k`  
  話說愛姐與公子廝鬧,因一腳將公子勾倒,就趁勢騎在公子身上,按住不放,也不打他,竟伏壓著不放。公子被他壓著,祇是歎氣。你道這赫公子是積年在外跑馬射箭、弄拳扯腿之人,前日被江家人圍住打他,尚被他打了出來,怎今日被愛姐一個女人,竟輕輕跌倒,就容他騎在身上,不能施展?大凡人著了真氣惱,則力被氣奪,就不能為我而用。今赫公子受了無數惡氣,又聽見說出是袁空的女兒,一時氣昏,手足俱已氣軟,口裏雖然嚷罵行兇,又見愛姐說出夫妻恩愛,就不比得與他人性命相搏了,竟隨手跌倒。又被愛姐將蘭麝香暗暗把裙褲都熏透,赫公子伏在愛姐身子底下,早一陣陣觸到鼻中來,引得滿體酥麻,到覺得有趣,好看起來,故讓他壓著,竟閉目昏迷,寂然不動了。你道愛姐這個賤法,是那個教的?就是父親袁空,曉得後來畢竟夫妻吵鬧,故教了他做個降龍伏虎的護身符。愛姐身子長大,祇壓得公子動也動不得。 y (nsyA  
  房中幾個丫鬟忽見公子與主母吵鬧,也祇說是取笑,不期後來認真,上手交拳,在地上並疊做一塊,又不敢上前勸解。一時慌了手腳,連忙跑進去告知赫夫人,道:「公子在房中如此如此。」赫夫人聽了大驚,連忙帶了許多侍妾僕婦,齊到公子房中,見他二人滾在地下,抱緊不放。愛姐看見夫人走來,連忙大哭道:「婆婆夫人,快來救我。」夫人連忙上前說道:「你們小男小婦,做親得幾時,怎就如此無理起來,孩兒還不放手!」公子忽見母親走到面前,便連忙放手,推開立起。愛姐得放,扯著赫夫人崩天倒地的大哭,道:「我生是赫家人,死是赫家鬼,怎今日好端端來家,將媳婦這般毒打?若不是夫人婆婆早來,媳婦的性命被他打殺了。」說罷大哭。赫夫人道:「小姐,你不要與他一般見識。明日你父母聞知,象甚麼模樣。」又說:「我做婆婆的,沒家教了。小姐不要著惱,待我教訓他便了。」 l{6` k<J(  
  赫公子聽了,便大嚷起來道:「他是甚麼小姐?他是假貨,他是賤貨!那裏是江家小姐?母親趁早與孩兒作主,趕他出去!」赫夫人聽見說不是江小姐,也就喫了一驚,連忙問道:「媳婦為何不姓江?可為我細說。」赫公子正要將打獵調著江閣老之事,說與母親知道,愛姐早隔開了公子,扯著赫夫人大哭道:「婆婆夫人,冤屈殺人。媳婦本自姓袁,那個說是江小姐?江小姐住的是筆花墅,媳婦借住的是雲門山王御史的花園,兩下相隔著二十餘里。你來娶時,燈火鼓樂,約有數百餘人。既是要娶江小姐,難道就沒一個人認得江閣老家住在那裏·為何一隻船,直撐到雲門山來,花一團、錦一簇,迎我上轎?若不是預先講明了娶我,我一個貧家女兒,怎敢輕易走到你王侯家做媳婦?就是當日被人哄瞞了,難道娶我進門之後,也不盤問一聲:你是姓江姓袁?為何今日花燭已結了,廟已見了,婆婆夫人已待我做媳婦,家中大小已認我為主母,就是薄幸狠心﹔已恩恩愛愛過了月餘,名分俱已定了,今不知聽了甚麼讒言,突然嫌起媳婦醜來﹔恨起媳婦貧賤來,要打殺媳婦,豈非冤屈?我媳婦雖然醜陋貧賤,卻是明媒正娶而來,又不是私通苟合,雖不敢稱三從四德,卻也並不犯七出之條。怎麼輕易說個打死,你須想一想,我袁氏如今已不是貧女,已隨夫而貴,做了赫王侯家的元配家婦了。你若真真打死我,祇怕就有兩衙門宮,參你償我之命了!」說罷大哭。 PW*;Sp  
  赫夫人聽了,方曉得是袁空掉綿包,指鹿為馬。心中雖然不悅,卻見媳婦說的這一番話,甚是有理,又甚中聽,又婆婆夫人叫不絕口。因想了一想,忽回嗔變喜,對公子說道:「人家夫婦皆是前生修結而成,非同容易。今他與你既做夫妻,也自然是前世有緣。不然,他一個窮父母的女兒,怎嫁得到我公侯之家做媳婦?雖借人力之巧,其中實有天意存焉。從來說醜醜做夫人,況他面貌,也還不算做醜陋,做人到也賢惠。這是他父親做的事,與他有甚相干?孩兒以後不可欺他。」愛姐見夫人為他調停,連忙拭淚上前跪下道:「不孝媳婦,帶累婆婆夫人受氣。今又解紛,使歸和好,其恩莫大,容媳婦拜謝。」連忙拜了四拜。赫夫人大喜,連忙扶了起來道:「難得你這樣孝順小心,可愛可敬。」因對公子說道:「他這般孝順於我,你還不遭母命快些過來相見?」 "7kgez#Y  
  此時赫公子被愛姐這一番壓法,已壓得骨軟筋麻,況本心原有三分愛他,今見母親讚他許多好處,再暗暗看他這番哭泣之態,祇覺得堪愛堪憐,祇不好就倒旗杆,上前叫他。忽聽得母親叫他相見,便連忙走來,立在母親身邊,赫夫人忙將二人衣袖扯著道:「你二人快些見禮,以後再不可孩子氣了。」赫公子便對著愛姐,作了一個揖道:「母親之命,孩兒不敢推卻。」愛姐也忙斂袖慇懃,含笑回禮,二人依舊歡然。赫夫人見他二人和合,便自出房去了。赫公子久已動了虛火,巴不得要和合一番,一到夜間,就摟著愛姐上床和事去了。正是: lf%b0na?r  
  禿帚須隨破巴斗,青蠅宜配紫蝦蟆。 F!7f_m0=  
  一打打成相識後,方知緊對不曾差。 cMDRWh  
  這一夜,愛姐一陣風情,早把赫公子弄得舒心舒意,緊縛牢拴,再不敢言語了。到了次早,赫公子起來,出了房門,著人去尋袁空來說話。不期袁空早有幫閒先漏風聲與他,早連夜躲出門去了。及赫家家人來問時,穆氏在內,早回說道:「三日前,已往杭州望親戚去了。」家人祇得回覆公子,公子也不追問。過了些時,袁空打聽得女兒與公子相好,依舊來見公子,再三請罪道:「我祇因見公子著急娶親,江閣老又再三不肯,心中看不過意,故沒奈何行了個出妻獻子,以應公子之急。公子也不要惱我,豈不聞將酒勸人終無惡意。」公子道:「雖是好意,還該直說,何必行此詭計?如今總看令愛面上,不必提了。祇是我可恨那江老將我辱罵,此恨未消。今欲寫字與家父,在京中尋他些事端,叫人參他一本,你道如何?」袁空道:「他是告假休養的大臣,為人謹慎,又無甚過犯,同官俱尊重他的,怎好一時輕易處得?若驚動尊翁以後辯明,追究起來,還不是他無故而辱公子。依小弟看來,祇打聽他有甚事情,算計他一番為妙。」公子道:「有理,有理。」且不說他二人懷恨不題。 Ovv ny$  
  卻說那日江家兩個家人,一路遠遠的跟著赫公子來家,就在左右住下。將赫公子家中吵鬧,袁空假了小姐之名,嫁了女兒,故此前日山前相認,打聽得明明白白。遂連夜趕回,報知老爺。江章聽了,又笑又惱。正欲差人著府縣宮去拿袁空治罪,蕊珠小姐聽了,連忙勸止道:「袁空借影指名,雖然可恨,然不過自家出醜,卻無傷於我。今處其人,赫公子未必不尋人兩解。此不過小人無恥,何堪較量,望父親置之不問為高也。」江章聽了半晌,一時怒氣全消,說道:「孩兒之言,大有遠見,以後不必問了。」於是小姐歡歡喜喜,在拂雲樓日望雙星早來不題。 &yE1U#J(  
  卻說雙星在路緊走,直走到七月中,方得到家。拜見了母親,兄弟雙辰也來見了。遂將別後事情細細說了一番,道:「孩兒出門,原是奉母命去尋訪媳婦,今幸江老伯將蕊珠小姐許與孩兒為婦,祇等孩兒秋闈僥倖,即去就親,幸不辱母親之命。」說罷,就將帶來江夫人送母親的禮物,逐件取出呈上。雙夫人看了道:「難得他夫妻這般好意待你,祇是媳婦定得太遠了些。但是你既中意,也說不得遠近了。且看你場事如何,再作商量。」雙星見場中也近,遂靜養了數日,然後入場。題目到手,有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雙星出場,甚覺得意。三場畢,主試看了雙星文字,大加讚賞,道:「此文深得吳越風氣,非此地所有。」到填榜時,竟將雙星填中了解元。 ,j y<o+!  
  不一時報到,雙家母子大喜,連忙打發報人。雙星謁拜過主考房師,使要來與江蕊珠成親,雙夫人不肯道:「功名大事,乘時而進,豈可為姻事停留。況江小姐之約,有待而成。孩兒還是會試過成親,更覺好看。」雙星便不敢再言。因見進京路遠,不敢在家耽擱,遂寫了一封家書,原著野鶴到浙江江家去報喜。又寫了一封私書,分付野鶴道:「此書你可悄悄付與彩雲姐,煩他致意小姐,萬不可使人看見,小心在意。」野鶴自起身去了。雙星遂同眾舉人,連夜起身去會試不題。 s`"OM^[-  
  卻說這年是東宮太子十月大婚,聖旨傳出,要點選兩浙民間女子二十上下者,進宮聽選。遂差了數員太監,到各地方去撿選。這數員太監奉了聖旨,遂會齊在一處商議道:「這件事不可張揚。若民間曉得,將好女子隱匿藏開,或是亂嫁,故此往年選來的俱是平常,難中皇爺龍目。我們如今卻悄悄出了都門,到了各府縣地方,著在他身上,挨查送選。民間不做準備,便撿好的選來。倘蒙皇爺日後寵幸,也是我們一場大功。」眾太監聽了大喜,遂拈閹派定,悄悄出京,連夜望江南兩浙而來。 ?q _^Rj$  
  單說浙省的太監,姓姚名尹,是個司禮太監,最有權勢,朝中大小官員,俱尊敬他。忽一日到了浙江,歇在北新關上,方著人報知錢塘、仁和兩縣。兩縣見報大驚,連忙著人飛報各上司,即著人收拾公館,自己打轎到船迎接。姚太監到了公館,不一時大小官員俱來相見。姚太監方說是奉密旨,點選幼女入宮。 「因恐民間隱匿,無奇色女子出獻,故本監悄悄而來。今著合省府州縣官,不論鄉紳士庶,不論城郭居民,凡有女子之家,俱報名府縣,匯名造冊,送至本監,以定去留。若府州縣官,有奇色女子多者,論功陞賞。加數少將醜陋抵塞者,以違旨論罪。爾等各宮,須小心在意。」眾宮領命回衙,連夜做就文書,差人傳報一省十二府七十五縣去了。 @RGDhwS47  
  不一日報到紹興府中,莫知府見奉密旨,即悄悄報知各縣,莫知府隨著地方總甲,各鄉各保以及媒婆賣婆,去家家挨查,戶戶搜尋。不一時鬧動了城裏城外,有女兒之家,聞了此信,俱驚得半死。也不論男女好醜,不問年紀多寡,祇要將女兒嫁了出去,便是萬幸。再過了兩日,連路上走過的標緻學生,也不問他有妻無妻,竟扯到家中就將女兒配他了。 X&a:g  
  早有袁空曉得此信,便來對赫公子說道:「外面奉旨點選幼女,甚是厲害。公子所恨之人,何不如此如此,也是一件妙事。」赫公子聽了,大喜道:「你說得大通,不可遲了。」隨即來見莫知府說道:「姚公奉旨來選美女,侍御東宮,此乃朝廷大事,隱諱不得。治生久知江鑒湖令愛蕊珠小姐,國色無雙,足堪上寵。老公祖何不指名開報,俏蒙上幸,老公祖大人,亦有榮寵之加矣。」莫知府道:「本府聞知江太師賢淑,已贅雙不夜久矣。開報之事,實為不便。」赫公子笑道:「此言無非為小弟前日求親起見,不願朱陳,故設詞推託。今其人尚在,而老公祖怎也為他推辭,莫非要攀承他是閣臣,而違背聖旨?況且有美於斯,捨之不報,而徒事旗母東施,以塞責上官,深為不便。明日治生晉揭姚公,少不得一一報知,諒老公祖亦不能徇情也。」遂將手一拱,悻悻而去。 !`&\Lx_  
  莫知府聽了赫公子這一番公報私仇之言,正欲回答,不期他竟不別而去。莫知府想了半日,竟沒有主意。因想道:「我若依他舉事,江太師面上,太覺沒情。況且他又已許人,豈有拆人姻緣之理?若不依他,他又倚勢欺人,定然報出,卻如之奈何?」因想道:「我有主意,不如悄悄通知江相,使他隱藏,或是覓婿早嫁罷了。」隨叫一個的當管家,分付道:「我不便修書,你可去拜上江太師爺,這般這般,事不可遲。」家人忙到江家去了。 j*400  
  卻說赫公子見莫知府推辭,不勝惱恨,遂備了一副厚禮,連夜來見姚太監,送上禮物。姚太監見了,甚是歡喜道:「俺受此苦差,一些人事沒曾帶來,怎勞公子這般見愛?若不全收,又說我們內官家任性了。」赫公子道:「如此,足見公公直截。」二人茶過,赫公子一恭道:「晚生有一事請教公公,今來點選幼女,還是出之朝廷,還是別有屬意麼?」姚太監笑道:「公子怎麼說出這樣話來,一個煌煌天語,赫赫綸音,誰敢假借?」赫公子又一恭道:「奉旨選擇幼女,還是實求美色,還是虛應故事?」 w0w1PE-V=  
  姚太監聽了大笑道:「公子正在少年,怎知帝王家的受用?今日所選之女進宮,俱要千中選百,百中選十,十中選一。上等者送入三十六宮,中等者分居七十二院,以下三千粉黛,八百嬌娥,都是世上無雙,人間絕色。如有一人遭皇爺寵幸,賜稱貴人,另居別院,則選擇之人,俱有陞賞。今我來此,實指望有幾個美人,中得皇爺之意,異日富貴非小。」赫公子道:「既是如此,為何晚生所聞所見,而又最著美名於敝府敝縣者,今府縣竟不選進,以副公公之望,而但以醜陋進陳,何也?」姚太監聽了大驚道:「那有此理?我已倒下聖旨,著府縣嚴查。府縣宮能有多大力量,怎敢大膽隱蔽?若果如此,待我重處幾個,他自然害怕。但不知公子所說的這個美人,是何姓名,又是甚麼人家,我好著府縣官送來。」 +=BAslk  
  赫公子道:「老公公若祇憑府縣在民間搜求,雖有求美之心,而美人終不易得也。」姚太監忙問道:「這是為何?」赫公子道:「公公試想,龍有龍種,鳳有鳳胎。如今市井民間,村姑愚婦,所生者不過閒花野草,即有一二紅顏,止可稱民間之美,那裏得能有天姿國色,入得九重之目?晚生想古所稱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皆是凜父母先天之靈秀而成,故絕色佳人,往往多出於名公矩卿閥閱之家。今這些大貴之家女兒,深藏金屋,秘隱瓊闈,或仗祖父高官,或倚當朝現任,視客官為等閒,待府縣如奴隸,則府縣焉敢具名稱報?府縣既不敢稱報,則客官何由得知?故聖旨雖然煌煌,不過一張故紙﹔老公公縱是尊嚴,亦不能察其隱微。晚生忝在愛下,故不得不言。」 #Sh <Ih  
  姚太監聽了,不勝起敬道:「原來公子大有高見,不然,我幾乎被眾官朦朧了。祇是方纔公子所說這個美人,望乞教明,以便追取。」赫公子道:「晚生實不敢說,祇是念公公為朝廷出力求賢,又不敢不薦賢為國。晚生所說的美女,是江鑒湖閣下所出,真才過道蘊,色勝王嬙,若得此女入宮,必邀聖寵。公公富貴,皆出此人。祇不知公公可能有力,而得此女否?」姚太監笑道:「公子休得小覷於我,我在朝廷,也略略專些國柄,也略略作得些禍福,江鑒湖豈敢違旨逆我?我如今,祇坐名選中,不怕他推辭。」赫公子又附耳說道:「公公坐名選中,也必須如此這般,方使他不敢措手。」姚太監聽了大喜。赫公子又坐了半晌,方纔別過。 3Ot~!AlR  
  正是: (kv?33  
  讒口將人害,須求利自身。 Uu 8,@W+  
  客人不利己,何苦害於人。 aE;le{|!({  
  卻說莫知府的管家領了書信,悄悄走到江家門首,對管門的說道:「我是府裏莫老爺差來,有緊急事情,要面見太師爺的。可速速通報。」管門人不敢停留,祇得報知。江章聽了,正不知是何緣故,祇得說道:「著他進來。」莫家人進來跪說道:「小人是莫太爺家家人,家老爺分付小人道:‘祇因前日誤信了赫公子說媒,甚是得罪。不期新奉密旨,點選幼女入宮,已差太監姚尹,坐住著府縣官,挨戶稽查,不許民間嫁娶。昨日赫公子來見家老爺,意要家老爺將太師老爺家小姐開名送選。家老爺回說,小姐已經有聘,不便開名。赫公子大怒,說家老爺違背朝廷,徇私附黨。他連夜到姚太監處去報了。家老爺說赫公子既懷惡念害人,此去必無好意。況這個姚內官,是有名的姚瘋子,不肯為情。故家老爺特差小人通知老爺,早作準備。」 NS%WeAf  
  江章聽了這些言語,早喫了一驚,口中不說,心內著實躊躇。因想道:「我一個太師之女,也不好竟自選去,又已經許人,況且姚尹昔日在京,亦有往來,未必便聽赫公子的讎口。」因對莫家人說道:「多承你家老爺念我,容日面謝罷。」就叫人留他酒飯。尚未出門,又有家人進來報道:「桃太監齎了聖旨,已到府中,要到我家,先著人通報老爺,準備迎接。」江章聽了嚇得手足無措,祇得叫人忙排香案,打掃廳堂,迎接聖旨。隨即穿了朝衣大帽,帶了跟隨,起身一路迎接上來。祇因這一接見姚太監,有分教:幽閒貞靜,變做顛沛流離。不知蕊珠小姐果被他選去否,且聽下回分解。 79`AM 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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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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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09-11
第十一回     姚太監當權惟使勢兇且益兇 江小姐至死不忘親托而又托 Ta0|+I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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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UgN u`$m+  
  炎炎使勢心雖快,不念當之多受害。若非時否去生災,應是民窮來討債。  可憐有女橫雙黛,一旦驅之如草芥。愁來誰望此身存,卻喜芳名留得在。 P>C~ i:4n  
   〈玉樓春〉 |Q6.299  
  卻說江章見報姚太監已齎著聖旨而來,祇得穿起大服,一路迎接。直迎接了四五里,方纔接著。江章見了姚太監,連忙深深打恭道:「不知聖旨下頒,上公遠來,迎接不周,望乞恕罪。」姚太監騎在馬上,拱手道:「皇命在身,不能施禮,到府相見罷了。」江章果見他在馬上捧著聖旨,遂步行同一路到家,請姚太監下馬,迎入中廳。姚太監降將聖旨供在中間香案前,叫江章山呼禮拜。拜畢,然後與姚太監施禮。因大廳上供著聖旨,不便行禮,遂請姚太監在旁邊花廳而來。江章尊姚太監上座,姚太監說道:「江老先生恭喜!令愛小姐已為貴人,老先生乃椒房國丈,異日尚圖青眼,今日豈敢越禮。」江章祇做不知,說道:老公公乃皇上股肱,學生向日在朝,亦不敢僭越。今日辱臨,又何謙也!」姚太監祇得坐下。江章忙打一恭道:「學生龍鐘衰朽,已蒙皇上推思,容盡天年。今日不知老公公有何欽命,齎臨下邑,乞老公公明教。」 - t'jNR'  
  姚太監笑道:「老太師尚不知麼?目今皇太子大婚在即,皇上著俺數人聘征貴人,學生得與浙地。久有人奏知皇爺,說老太師小姐幽閒貞靜,能為庶姓之母,故特命臣到浙,即征聘令愛小姐為青宮娘娘。」江章聽完大驚道:「學生無子,止生此女。葑菲陋質,豈敢蒙聖心眷顧。況小女已經許聘,不日成婚,乞公公垂愛,上達鄙情,學生死不忘恩。」 dI(@ZV{  
  姚太監聽了大笑,說道:「老先生身為大臣,豈不知國典,聖旨安可違乎?況令愛小姐入宮,得侍太子,異日萬歲晏駕,太子登基,則令愛為國母,老先生為國丈。此萬載難逢、千秋奇遇,求之尚恐不能,誰敢抗違?若說是選擇有人,苦苦推辭,難道其人又過於聖上太子麼?若以聘定難移,恐傷於義,難道一個天子之尊,太子之貴,制禮之人反為草莽貧賤之禮所制麼?老先生何不諒情度世,而輕出此言?若執此言,使朝廷聞之,是老先生不為貴戚賢臣,而反為逆命之亂臣了,學生深不取也!學生忝在愛下,故敢直言。然旨出聖恩,老先生願與不願,學生安敢過強,自入京復命矣。乞老先生特此成命,自行奏請定奪何如?」說完,起身徑走。 iDp)FQ$  
  江章聽見他說出這些挾制之言來,已是著急,又說到逆命亂臣,一發驚惶,又叫他自回成命,又見姚太監不顧起身,江章祇得連忙扯住,淒然說道:「聖旨豈敢抗違不從?學生也要與小女計較而行。乞老公公從容少待,感德不盡。」姚太監方笑說道:「老太師若是應允,真老太師之福也。」因而坐下。江章道:「學生進去,與小女商量,不得奉陪。」遂起身入內而來。 $aDVG})  
  卻說這一日,莫知府家人來報信之後,夫人小姐早已喫驚。不期隔不得一會,早又報說姚太監奉了聖旨,定名來選小姐。江夫人已驚得心碎,小姐也嚇得魂飛。母子大哭,然心中還指望父親可以挽回。今見父親接了聖旨,與姚太監相見,小姐忙叫彩雲出來打聽。彩雲伏在廳壁後,細細竊聽明白,遂一路哭著進來,見了夫人小姐,祇是大哭,說不出話來。 SumF  2  
  小姐忙問道:「老爺與姚太監是如何說了?」彩雲放聲大哭道:「小姐,不好了?」遂說老爺如何回他,挑太監怎樣發作,勒逼老爺應允。尚未說完,江章早也哭了進來,對小姐說道:「我生你一場,指望送終養老,誰知那天殺的細細將孩兒容貌報知,今日姚太監口口聲聲祇說皇命聘選入宮,叫我為父的不敢違逆。今生今世,永不能團圓矣!是我誤你了!」說罷大哭起來。小姐聽了這些光景,已知父親不能挽回,祇嚇得三魂渺渺,七魄悠悠,一交跌倒,哭悶在地。 HSE!x_$  
  正是: ~zJbK. _  
  未遂情人願,先歸地下魂。 7 UKh688  
  江夫人忽見小姐哭悶在地,連忙攙扶,再三叫喚道:「孩兒快蘇醒,快蘇醒。」叫了半晌,小姐方轉過氣來,哭道:「生兒不孝,帶累父母擔憂。今孩兒上無兄姐,下無弟妹,雖不能以大孝事親,亦可依依膝下,以奉父母之歡。不期奸人構禍,一旦飛災,此去生死,固曰由天,而煢煢父母,所靠何人?雙郎良配,今生已矣。到不如今日死在父母之前,也免得後來悲思念切。」江夫人大哭說道:「我們命薄,一個女孩兒,不能看他完全婚配。都是你父親,今日也擇婿,明日也選才郎,及至許了雙星,卻又叫他去求名。今日若在家中使他配合,也沒有這番事了。都是你父親老不通情,誤了你終身之事?」說罷大哭。 UawyDs  
  江章被夫人埋怨得沒法,祇得辯說道:「我當初叫他去科舉,也祇說婚姻自在,誰知有今日之事!今事忽到此,也是沒法。若不依從,恐違聖旨,家門有禍。但願孩兒此去,倘蒙聖恩,得配青宮,異日相逢,亦不可料。今事已如此,也不必十分埋怨了。」小姐聽了父親這番說話,又見母親埋怨父親,因細細想道:「我如今啼哭卻也無益,徒傷父母之心。我為今之計,惟有生安父母,死報雙郎。祇得如此而行,庶幾忠孝節義可以兩全。」主意一定,遂止住了哭,道:「母親不必哭泣,父親之言,甚是有理。此皆天緣注定,兒命所招,安可強為?為今之計,父親出去,可對姚太監說,既奉聖旨,以我為貴人,當以禮迎,不可羅皂。」 !3c\NbU  
  江章見小姐順從,因出來說知。姚太監道:「選中貴人,理宜如此。敢煩老太師引學生一見,無不盡禮。」江章祇得走進與夫人小姐說知。小姐安然裝束,侍妾跟隨,開了中門,竟走出中堂。此時姚太監早已遠遠看見,再細細近看,果然十分美貌,暗暗稱奇。忙上前施禮道:「未侍君王,宜從私禮。」小姐祇得福了一福。姚太監對江章說道:「令愛小姐,玉琢天然,金裝中節,允合大貴之相。學生入皇宮,朝夕在粉黛叢中,承迎寓目,屈指者實無一人,令愛小姐足可壓倒六宮皆無顏色矣。」忙叫左右取出帶來宮中的裝束送上,又將一隻金鳳銜珠冠兒,與小姐插戴起來眾小內官,隨入磕頭,稱為「娘娘」。小姐受禮完,即回身入內去了。 xjUT{iwS  
  姚太監見小姐天姿國色,果是不凡,又見他慨然應承,受了鳳冠,知事已定,甚是歡喜。遂向江太師再三致謝而去。到了館驛,赫公子早著人打聽,見讒計已成,俱各快意。 ;RZ )  
  正是: ih-#5M@  
  陷人落阱不心酸,中我機謀更喜歡。 hk;5w{t}}  
  慢道人人皆性善,誰知惡有許多般。 MVpGWTH@F  
  卻說蕊珠小姐歸到拂雲樓上,獃獃思想,欲要大哭一場,又恐怕驚動老年父母傷心。祇捱到三更以後,重門俱閉,人皆睡熟,方對著殘燈,哀哀痛哭道:「江蕊珠,你好命苦耶?你好無緣耶?蒼天,蒼天,你既是這等命苦,你就不該生到公卿人家來做女兒了﹔你既是這等無緣,你就不該使我遇見雙郎,情投意合,以為夫婦了。今既生我於此,又使我獲配雙郎如此,乃一旦又生出這樣天大的風波來,使我飄流異地,有白髮雙親而不能侍養,有多才夫婿而不得團圓,反不如閭閻荊布,轉得孝於親而安於室。如此命苦,還要活他做甚?」說罷,又哭個不了。 tH@Erh|%  
  彩雲因在旁勸慰道:「小姐不必過傷,天下事最難測度。小姐一個絕代佳人,雙公子一個天生才子,既恰恰相逢,結為夫婦,此中若無天念,決不至此。今忽道此風波者,所謂好事多磨也。焉知苦盡不復甘來?望小姐耐之。」小姐道:「為人在世,寧可身死,不可負心。我與雙郎,既小窗訂盟,又蒙父母親許,則我之身非我之身,雙郎之身也。豈可以許人之身,而又希入宮之寵?是負心也。負心而生,何如快心而死?我今強忍而不死者,恐死於家而老父之干係未完而貽禍也。至前途而死,則責已謝,而死得其所矣。你說好事多磨,你說苦盡甘來,皆言生也。今我既已誓死報雙郎,既死豈能復生,又有何好事,更煩多磨?此苦已嘗不盡,那有甘來?天縱有意,亦無用矣。」說罷,又哀哀哭個不住。 RF$eQzW  
  彩雲因又勸道:「小姐欲以死報雙郎,節烈所關,未嘗不是。但據彩雲想來,一個人若是錯死了,要他重生起來,便煩難。若是錯生了,要尋死路,卻是容易。我想小姐此去,事不可知,莫若且保全性命,看看光景再作區處。倘天緣有在,如御水題紅葉故事,重賜出宮,亦或有之。設或萬萬不能,再死未晚。何必此時忙忙自棄?」小姐道:「我聞婦人之節,不死不烈﹔節烈之名,不死不香。況今我身,已如風花飛出矣。雙郎之盟,已棄如陌路矣。負心盡節,正在此時。若今日可姑待於明日,則焉知明日不又姑待於後日乎?以姑待而貪生惜死以誤終身,豈我江蕊珠知書識禮,矯矯自持之女子所敢出也?吾意已決,萬勿多言,徒亂人心。」 caR<Kb:;*  
  彩雲聽了,知小姐誓死不回,止不住腮邊淚落,也哭將起來,道:「天那,天那!我不信小姐一個具天地之秀氣而生的絕代佳人,竟是這等一個結局,殊可痛心。祇可惜我彩雲醜陋,是個下人,不能替小姐之行。小姐何不稟知老爺夫人,帶了彩雲前去,到了急難之時,若有機會可乘,我彩雲情願代小姐一死。」小姐聽了,因拭淚說道:「你若果有此好心,到不消代我之死,祇消委委曲曲代我之生,我便感激你不盡了。」彩雲聽了驚訝道:「小姐既甘心一死,彩雲怎麼代得小姐之生?」 / y40(l?  
  小姐道:「老爺夫人既無子,止生我一女,則我一女,便要承當為子之事。就是我願嫁雙郎,也不是單貪雙郎才美,為夫妻之樂,也祇為雙朗多才多義,明日成名入贅,可以任半子之勞,以完我之孝,此皆就我身生而算也。誰知今日忽遭此大變。我已決意為雙郎死矣。我死,則雙郎得意入贅何人?雙郎既不入贅,則老年之父母,以誰為半子?父母若無半子,則我雖死於節,而亦失生身之孝矣。生死兩無所憑,故哀痛而傷心。你若果有痛我惜我之心,何不竟認做我,以贅雙郎,而侍奉父母之餘年,則我江蕊珠之身,雖骨化形消,不知飄流何所,然我未了之節孝,又借汝而生矣。不知汝可能憐我而成全此志也?」 A1$TXr  
  彩雲道:「小姐此言大差矣!我彩雲一個下人,祇合抱衾禱以從小姐之嫁,怎麼敢上配雙公子,以當老爺夫人之半子?且莫說老爺夫人不肯收灶下入金屋,祇就雙公子說起來,他閱人多矣,惟小姐一人,方舒心服意,而定其情,又安肯執不風不流之青衣而繫紅絲?若論彩雲得借小姐之靈,而侍奉雙公子,則此生之道際也,有何不樂,而煩小姐之叮嚀?」小姐道:「不是這等說,祇要你真心肯為我續盟盡孝,則老爺夫人處我自有話說。雙郎處我自寫書囑託他,不要你費心。」說罷夜深,大家倦怠,祇得上床就枕。 q-2Bt,Y  
  正是: >z>!Luw  
  已作死人算,還為生者謀。 D2 eckLT  
  始知真節孝,生死不甘休。 }2.`N%[  
  且說姚太監見江蕊珠果美貌非凡,不勝歡喜,遂星夜行文,催各州府縣齊集幼女到省,一同起程。因念江章是個太師,也不好十分緊催,使他父子多留連一日,遂寬十日之限,擇了十月初二起身,到省不題。 06Sceq  
  卻說雙星不敢違逆母命,祇得同著眾舉人起身,進京會試。因是路遠,不敢耽擱,晝夜兼程,及到京中,已過了燈節。雙星尋了僻靜寓處,便終日揣摹,到了二月初八入場。真是學無老少,達者為先,到了揭曉,雙星又高高中在第六名上,雙星不勝歡喜。 ;))+>%SGCt  
  又到了殿試,天子臨軒,見雙星一表人材,又看他對策精工,遂將御筆親點了第一甲第一名狀元及第。雙星御酒簪花,一時榮耀,照例遊街,驚動合城爭看狀元郎。見他年紀止得二十一二歲,相貌齊整,以為往常的狀元,從未見如此少年。早驚動了一人,是當朝駙馬,姓屠名勞。他有一位若娥小姐,年方十五,未曾字人。今日聽見外邊人稱羨今科雙狀元,才貌兼全,又且少年,遂打動了他的心事。因想道:「我一向要尋佳婿,配我若娥,一時沒有機緣。今雙狀元既少年鼎甲,人物齊整,若招贅此人,豈非是一個佳婿?祇不知他可曾有過親事?」因叫人在外打聽,又查他履歷,見是不曾填注妻氏姓名,遂不勝大喜道:「原來雙狀元尚無妻室,真吾佳婿也。若不趁早託人議親,被人佔去,豈不當面錯過?」遂叫了幾個官媒婆來,分付道:「我老爺有一位千金小姐,姿容絕世,德性溫閒,今年一十五歲了。祇因我老爺門第太高,等閒無入敢來輕議。聞得今科狀元雙星少年未娶,我老爺情願贅他為婿,故此喚你們來,可到狀元那裏去議親。事成之日,重重有賞。」眾媒婆聽見,千歡萬喜,磕頭答應去了。 :bq8N@P/  
  正是: !PQ<04jA!  
  有女思佳婿,為媒望允從。 2eY_%Y0  
  誰知緣不合,對面不相逢。 dcN22A3  
  這幾個媒婆不敢怠惰,就來到雙狀元寓中,一齊磕頭道:「狀元老爺賀喜。」雙星見了,連忙問道:「你們是甚麼人,為何事到我這裏來?」眾媒婆道:「我四人在紅粉叢中,專成就良姻﹔佳人隊裏,慣和合好事。真是內無怨女,人人誇說是冰人﹔外無曠夫,個個讚稱憑月老。今日奉屠駙馬老爺之命,有一位千金小姐,特來與狀元老爺結親,乞求賜允。」雙星聽罷大笑道:「原來是四個媒人。幾家門戶重重閉,春色緣何得入來。我老爺不嫁不娶,卻用你們不著,不勞枉顧。」眾媒婆聽了著驚道:「附馬爺的小姐是瑤臺閬苑仙姝,狀元是天祿石渠貴客,真是一對良緣,人生難遇。狀元不必推辭,萬祈允諾。」雙星笑道:「我老爺聘定久矣,不久辭朝婚娶。煩你們去將我老爺之言,致謝駙馬老爺,此事決不敢從命。」 tg4pyW <  
  眾媒婆見他推辭,祇得又說道:「珊馬老爺乃當今金枝玉葉,國戚皇親。朝中大小官員,無不遜讓三分。他今日重狀元少年才貌,以千金艷質,情願倒賠妝奩與狀元結為夫婦,此不世之遭逢,人生之樂事,狀元為何推辭不允?誠恐親事不成,一來公主娘娘入朝見駕,不說狀元有妻不娶,祇說狀元藐視皇親,倘一時皇爺聽信,那時狀元雖欲求婚,恐不可得也。還望狀元爺三思,允其所請。」雙星笑道:「婚姻乃和好之事,有則有,無則無,論不到勢利上去。況長安多少豪華少年才俊,何在我一人?願駙馬爺別擇良門可也。」眾媒婆見他決不肯統口應承,便不敢多言,祇得辭了出來,回覆屠駙馬。駙馬聽了道:「他現今履歷上,不曾填名,其妻何來?還是你們言無可採,狀元故此推託。你們且去,我自有處。」屠勞便終日別尋人議親,不題。 'I6i ,+D/q  
  卻說姚太監已擇定時日,著府縣來催江小姐起身。江章夫妻無法,祇得與小姐說知。小姐知萬不可留,因與父母說道:「死生命也﹔貴賤天也。孩兒此去,聽天由命,全不掛念。祇有二事縈心,死不瞑目,望二大人俯從兒志。」江章夫妻哭著說道:「死別生離,頃刻之事,孩兒有甚心事,怎還隱忍不說?說來便萬分委曲,父母亦無不依從。」小姐道:「父母無子,終養俱在孩兒一人。孩兒今日此去,大約凶多吉少,料想見面無期,卻教何人侍奉?況父母年力漸衰,今未免又要思兒成病,孤孤獨獨,叫孩兒怎不痛心?」江章聽了,愈加哀哭道:「孩兒若要我二人不孤獨,除非留住孩兒。然事已至此,縱有撥天大力,亦留你不住。」小姐道:「孩兒之身雖留不住,孩兒之心卻不留而自住。」江章道:「我兒心留,固汝之孝,然無形也,叫我那裏去捉摸,留與不留何異?」小姐道:「無形固難捉摸,有影或可聊消寂寞。」江章又哭道:「我兒,你形已去矣,影在那裏?」 M-Y_ Wb3  
  小姐見父親問影,方跪下去,被母親攙起來,說道:「彩雲侍孩兒多年,燈前月下,形影不離。名雖婢女,情同姊妹。孩兒之心,惟他能體貼﹔孩兒之意,惟他能理會﹔孩兒之事,惟他能代替。故孩兒竟將孩兒事父母未完之事,託彩雲代完。此孩兒眠思夢想,萬不得已之苦心也。父母若鑒諒孩兒這片苦心,則望父母勿視彩雲為彩雲,直視彩雲為孩兒,則孩兒之身雖去,而孩兒之心尚留﹔孩兒之形雖銷,而孩兒之影尚在。使父母不得其真,猶存其假,則孩兒受屈銜冤,而亦無怨矣。」 '!~)?C<  
  江章與夫人聽了,復又嗚嗚的大哭起來,道:「我兒,你怎麼直思量到這個田地?此皆大孝純孝之所出,我為父母,怎辜負得你?」遂叫人喚出彩雲來,分付道:「小姐此去,既以小姐之父母,託為你之父母,則你不是彩雲,是小姐也。既是小姐,即是吾女也。快拜我與夫人為父母,不可異心,以辜小姐之託。」彩雲忙拜謝道:「彩雲下賤,本不當犯分,但值此死生之際,既受小姐之重託,焉敢矯辭以傷小姐之孝心?故直受孩兒之責,望父母恕其狂妄。」江章聽了,點頭道:「爽快,爽快,果不負孩兒之託。」 &E5g3lf  
  小姐見彩雲已認為女,心已安了一半,因又說道:「此一事也。孩兒還有一事,要父母曲從。」江章道:「還有何事?」小姐道:「孩兒欲以妹妹代孩兒者,非欲其單代孩兒晨昏之侍寢勸餐也,前雙郎臨去,已蒙父母為孩兒結秦晉之盟。雖孩兒遭難,生死未知,然以雙郎之才,諒富貴可期﹔以雙郎之志誠,必不背盟。明日來時,若竟以孩兒之死為辭,則花謝水流,豈不失父母半子之望?望父母竟以妹妹續孩兒之盟,庶使孩兒身死而不死,盟斷而不斷,則父母之晚景,不借此稍慰耶?」夫人道:「得能如此,可知是好。但恐元哥注意於你,未必肯移花接木。」小姐道:「但恐雙郎不注意於孩兒,若果注意於孩兒,待孩兒留一字,以妹妹相託,恐無不從之理,父母可毋慮也。」父母聽了,甚是感激,因一一聽從。 3eQ&F~S  
  小姐遂歸到拂雲樓上,懇懇切切,寫了一封書,付與彩雲道:「書雖一紙,妹妹須好好收藏,必面付雙郎方妙。」彩雲一一受命。祇因這一受命,有分教:試出人心,觀明世態。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IF:;`r@%  
    T1=fNF  
I9ep`X6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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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4-09-11
第十二回     有義狀無力辭婚櫅海外不望生還 無瑕烈女甘盡節赴波中已經死去 R{T$[$6S  
A^<iL  
n.(FQx.F  
  詞云: b1?'gn~  
  黃金不變,要經烈火方纔見。兩情既已沾成片,顛沛流離,自受而無怨。  一朝選入昭陽殿,承恩豈更思貧戀。誰知白白佳人面,寧化成塵,必不留瑕玷。 u:_,GQ )\  
   〈醉落魄〉 DlMW(4(  
  話說江章與夫人捨不得蕊珠小姐,苦留在家多住了幾日,被府縣催逼不過,無可奈何,祇得擇日起身,同夫人相送,到了杭州省城。此時姚太監已將十二府七十五縣的選中幼女,盡行點齊,祇等江小姐一到就起身。今見到了,遂將眾女子點齊下船。因江章自有坐船相送,故不來查點,遂一路慢慢而來。 UrEs4R1#  
  話說赫公子同袁空雜在人叢中,看見蕊珠小姐一家人離了岸去,心中十分得意,快活不過。袁空道:「公子且慢手舞足蹈,亦要安頓後著。」公子道:「今冤家這般清切,更要提防何事?」袁空皺了兩眉道:「蕊珠小姐此去,若是打落冷宮嬪妃,則此事萬不必憂。我適纔看見蕊珠宮裝,儼似皇後體態,選為正宮,多分有八九分指望。若到了大婚時候,他自然捏情到萬歲臺前,奏害我家。況王侯大老爺,又未知這樁事,倘一時之變,如何處之?」赫公子聽了這番話,不覺頭上有個雷公打下來一般,心中大驚,跌倒在地。眾人忙扶回府中,交女班送進。愛姐忙安頓上床睡覺。這番心事又不敢說破,祇鬱鬱沉在心內。 lchPpm9  
  癡公子自從那日受了妻子降魔伏虎鉗制,起個懼內之心,再不敢發出無狀,朝暮當不得袁氏秘授,父母心傳,拿班捉鱉手段,把個癡公子弄得不顧性命承歡,喉中咳嗽,身體尪羸,不滿二載,閻君召回冥途耳。愛姐悔之晚矣,後來受苦不題。 R)s:rJQ=p  
  卻說駙馬屠勞,要招雙星為婿,便時刻在心,託人來說。一日,央了一個都御史符言做媒。符言受託,祇得來拜雙星。相見畢,因說道:「久聞狀元少年未偶,跨鳳無人。小弟受駙馬屠公之託,他有位令愛,少年末字,美貌多才,誠乃玉堂金馬之配。故小弟特來作伐,欲成兩姓之歡,乞狀元俯從其請。」雙星忙一拱說道:「學生新進,得蒙屠公垂愛不勝感激。但緣賦命涼薄,自幼已締婚於江鑒湖太師之女久矣,因不幸先嚴早逝,門徑荒蕪,所以愆期到今,每抱慚慊。今幸寸進,即當陳情歸娶。有妨屠駙馬之愛,負罪良多,俟容請荊,何如?」符言道:「原來狀元已聘過江鑒湖老太師令愛矣,但昨日駙馬公見狀元履歷上,並不曾填名江氏,今日忽有此言,小弟自然深信,祇恐駙馬公諒之未深。一旦移愛結怨,狀元也不可不虞。」雙星道:「凡事妄言則有罪,真情則何怨可結?今晚生之婚,江岳明設東床,以邀坦腹﹔小姐正閨中待字,以結絲蘿,實非無據而妄言也。若慮駙馬公威勢相加,屈節亂倫以相從,又竊恐天王明聖之朝,不肯赦臣子停妻再娶、乖名亂典之罪。故學生祇知畏朝廷之法,未計屠公之威勢也。萬望老先生善為曲辭,使我不失於義,報德正自有日也。」 fdi\hg^x  
  符言見雙星言詞激烈,知不可強,遂別過,將雙星之言,細細述知屠勞。屠勞不勝大怒道:「無知小子,他自恃新中狀元,看我不在眼內,巧言掩飾。他也不曉得宦途險隘,且教他小挫一番,再不知機就我,看他有甚本事做官!」遂暗暗使人尋雙星的事故害他。 j@3Q;F0ba  
  且說雙星一面辭了屠附馬之聘,一面即上疏陳情,求賜歸完娶。無奈被屠駙馬暗暗囑託,將他本章留中不發。雙星見不能與江小姐成親,急得沒法,隨即連夜修書,備細說屠勞求親之事,遂打發青雲到江家說知備細,要迎請小姐來京完娶。青雲領書起身去了。雙星日在寓中,思念等候小姐來京成親。 Ee%%d  
  正是: Ma']?Rb`  
  昔年恩愛未通私,今日回思意若癡。 li'YDtMKCY  
  飲食漸銷魂夢攪,方知最苦是相思。 %S@ZXf~:  
  卻說當時四海昇平,萬民樂業,外國時常進貢。這年琉球、高麗二國進貢,兼請封王,朝中大臣商議,要使人到他國中去封。但封王之事,必要一個才高名重之人,方不失天朝體統。一時無至當之人。推了一人可去,不期這人又慮外國波濤,人心莫測,不願輕行,遂人上央人,在當事求免,此差故尚無人。 HZzDVCU  
  屠駙馬聽知此事,滿心歡喜道:「即此便可處置他一番,使他知警改悔。」遂親自囑託當事道:「此事非今科狀元雙星難當此任。」當事受託,又見雙星恃才自傲,獨立不阿,遂將雙星薦了上去。龍顏大喜道:「雙星才高出使,可謂不辱君命矣。」逐御筆批準,賜一品服,前去封海外諸王,道遠涉險,許便宜行事。不日命下,驚得雙星手足無措。正指望要與蕊珠來京成親,不期有此旨意,誤我佳期。今信又已去了,倘他來我去,如何是好?遂打點託人謀為,又見聖旨親點,無可挽回,祇得謝恩。受命該承應官員,早將敕書並封王禮物,俱備具整齊,止候雙墾起身。 2\A$6N ;_  
  卻說屠勞,祇道雙星不願遠去,少不得央人求我挽回,我就挾制他入贅。不期雙星竟不會意,全不打點謀為,竟辭朝領命。屠勞又不好說出是他的主持弄計,因想道:「他總是年輕,不諳世情,祇說封王容易。且叫他歷盡危險,方纔曉得。他如今此去,大約往返年餘。如今我女兒尚在可待之年,我如今趁早催他速去早回,回時再著人去說,他自然不象這番倔強了。」屠勞遂暗暗著當事官,催雙星刻日起程。雙星不敢延捱,祇得領了敕書皇命,出京不題。 zH?!  
  卻說江章夫妻同了小姐在船,一路淒淒楚楚,悲悲切切,怨一番自己命苦,又恨一番受了赫公子的暗算。小姐轉再三安慰父母道:「孩兒此去,若能中選,得侍君王,不日差人迎接,望父母不必記念傷心。父母若得早回一日,免孩兒一日之憂。況長途甚遠,老年人如何受得風霜?」江章夫人那裏肯聽,竟要同到京中,看個下落方回。小姐道:「若爹娘必與孩兒同去,是速孩兒之死矣。」說罷哽咽大哭。江章夫人無奈,不敢拗他,祇得應承不送。 [i21FX  
  江章備了一副厚禮,送與姚太監,求他路上照管。又設了一席請姚太監。姚太監滿心歡喜道:「令愛小姐前途之事,與進宮事體,都在學生身上。倘邀聖眷,無不慫恿,老太師不必記掛,不日定有佳音。」江章與夫人再三拜謝,然後與小姐作別。真是生離死別,在此一時。可憐這兩老夫妻哭得昏天黑地,抱住了小姐,祇是不放。當不得姚太監要趁風過江,再三來催,父母三人祇得分手,放小姐上了眾女子的船。船上早使起篷桅,趁著順風而去。這邊江章夫妻立在船頭,直看著小姐的船桅不見,方纔進艙。 d\&U*=  
  這番啼哭,正是: SXSgld2uS  
  杜鵑枝上月昏黃,啼到三更滿眼傷。 b <tNk]7  
  是淚不知還是血,斑斑紅色漬衣裳。 W- $Z(Z XL  
  老夫妻二人一路悲悲啼啼,到了家中。過不得四五日,野鶴早已報到,送上書信。江章與夫人拆開看去,知雙星得中解元,不日進京會試,甚是歡喜。再看到後面,說起小姐親事,夫妻又哭起來。野鶴忽然看見,不覺大驚道:「老爺、夫人,看了公子的喜信,為何如此傷心?」夫人道:「你還不知,自你公子去後,有一個赫公子又來求親,因求親不遂,一心懷恨。又適值點選幼女,遂囑託太監,坐名勒逼將小姐點進宮去了。我二人送至江邊,回家尚未數日。你早來幾日,也還見得小姐一面,如今祇好罷了。」說完又大哭不止。野鶴聽了,驚得半晌不敢則聲,驚定方說道:「小姐這一入宮,自然貴寵,祇可憐辜負了我家公子一片真心,化作東流逝水。」說罷,甚是歎息。夫人遂留他住下,慢慢回去。 8 v6(qBK  
  又過不得數日,早又是京中報到,報雙星中了狀元。江章與夫人祇恨女兒不在,俱是些空歡空喜,忽想到小姐臨去之言,有彩去可續,故此又著人打聽。又不多日,早見雙星差了青雲持書報喜,要迎請小姐進京成親。江章與夫人又是一番痛哭。 a)!o @  
  正是: A_rG t?i  
  年衰已是風中燭,見喜添悲晝夜哭。 ;cNv\t  
  祇道該償前世愆,誰知還是今生福。 zg>zUe bA  
  野鶴見公子中了狀元,曉得一時不回,又見小姐已選入宮,遂同青雲商議,拜辭江老爺與夫人,進京去見公子。江章知留他無益,遂寫了書信與他二人,書中細細說知緣由,又說小姐臨去之言,尚有遺書故物,要狀元到家面言面付。野鶴身邊有公子與小姐的書,不便送出,祇得帶在身邊,要交還公子。二人拜別而行不題。 $L `d&$Vh  
  卻說蕊珠小姐在父母面前,不敢啼哭,今見父母別後,一時淚出痛腸,又想起雙星今世無緣,便淚盡繼血,日夜悲啼。同船女子再三勸勉,小姐那裏肯聽,遂日日要尋自盡。爭奈船內女子甚多,一時不得其便,祇得一路同行。就時常問人,今日到甚地方,進京還有多遠,便終日尋巧覓便,要尋自盡不題。 4X/-4'  
  卻說雙星齎了皇命敕書,帶領跟隨曉夜出京。早有府縣官迎接,準備船隻伺候。雙星上了船,燒獻神祗,放炮點鼓,由天津衛出口,到琉球、朝鮮、日本去了。 pp?D7S  
  卻說姚太監,同著許多幼女,一路興興頭頭。每隻船上分派太監稽查看守,不一日到了天津衛地方,要起早進京,遂分付各船上停泊。著府縣官,準備人夫轎馬。爭奈人多,一時備辦不及,又不便上岸,故此這些女子祇在船中坐等。這日江蕊珠小姐,忽見船不行走,先前祇道是偶然停泊,不期到了第二日還不見走,因在艙口,問一個小太監道:「這兩日為何不行,這是甚麼地方,進京還有多遠?」小太監笑嘻嘻的說道:「這是天津衛地方,離京祇有三日路了。因是旱路,人夫轎馬未齊,故在此等了兩天。不然,明日此時,已到家了,到叫我們坐在此等得慌。」 3m[vXr?  
  小姐聽完,連忙進艙,暗暗想道:「我一路尋便覓死,以結雙郎後世姻緣,不期防守有人,無處尋死。今日天假其便,停船河下,若到了京中,未免又多一番跋涉。我今日見船上眾人思歸已切,人心怠惰,夜間防范必然不嚴,況對此一派清流,實是死所。何不早葬波中,也博得個早些出頭。但我今生受了才色之累,祇願後世與雙郎,做一對平等夫妻,永偕到老,方不負我志。」又想道:「雙郎歸來,還祇說我無情,貪圖富貴,不念窗前石上,訂說盟言,竟飄然入宮。殊不知我江蕊珠,今日以死報你,你少不得日後自知,還要憐我這番苦楚。若憐我苦楚,祇怕你縱與彩雲成親,也做不出風流樂事了。」想到傷心,忽一陣心酸,淚流不止,祇等夜深人靜尋死,不題。 @&!ZZ 1V8  
  卻說青雲、野鶴二人,拜了江章與夫人出門,在路上閒說道:「從來負心女子癡心漢,記得我家公子自從見了江小姐,兩情眷戀,眠思夢想,不知病已病過了幾場,指望與他團圓成親,誰知小姐今日別抱琵琶,竟歡然入宮去了。我如今同你進京報知公子,祇怕我那公子的癡心腸,還不肯心死哩。」二人在路說說笑笑,遂連夜趕進京來。這日也到了天津衛,因到得遲了,二人就在船上歇宿。祇聽得上流頭許多官船,放炮起更,鬧了一更多天,方纔歇息。青雲、野鶴睡去,忽睡夢中見一金甲神將,說道:「你二人快些抬頭,聽吾神分付:吾乃本境河神,今你主母有難投河,我在空中默佑,你二人可作速救他回蜀,日後是個一品夫人,你二人享他富貴不小。」 jdP2Pf^^  
  二人醒來,喫了一驚,將夢中之事,你問我、我問你,所說皆同。不勝大驚大駭,道:「我們主母,安然在家,為何在此投河?豈非是奇事?」又說道:「明明是個金甲天神,叫我二人快救,說他是一品夫人,難道也是做夢?」二人醒了一會,不肯相信,因又睡去。金甲神又手執銅鞭,對他二人說道:「你不起來快救,我就打死你二人!」說罷,照頭打來。二人看見,在睡夢中嚇得直跳起來,道:「奇事,奇事。」遂驚醒了。 uCvj!  
  船家問道:「你們這時候還不睡覺?我們是辛辛苦苦要睡覺的人,大家方便些好。」青雲、野鶴連忙說道:「船家你快些起來,有事與你商量。倘救得人,我們重重謝你。」船家見說救人,嚇得一轂轆爬了起來,問道:「是那個跌下水去了?」青雲道:「不是。」遂將夢中神道託夢二次叫救人,細細說了一遍:「若果然救得有人,我重重謝你。」船家聽了也暗暗稱奇,又見說救得人有賞,連忙取起火來,放入艙中。叫起媽媽,將船輕輕放開,各人拿了一把鉤子,在河中守候。 Q}JOU  
  卻說那蕊珠小姐日間已將衣服緊緊束好,又將簪珥首飾金銀等物俱束在腰間,遂取了一幅白布,上寫道:身係浙江紹興府太師江章之女,名蕊珠,係蜀中雙星之妻。因擅才名,奸謀囑選入宮,夫情難背,願入河流。如遇仁人長者,收屍瘞骨,墓上留名,身邊攜物相贈,冥冥中報感無盡。 ~Cttzn]pR  
  小姐寫完,將這幅白布縫在胸前,守至二更,四下寂然,便輕輕走近窗口,推開窗扇,祇見滿天星斗,黃水泛流。小姐朝著水面流淚,低低說道:「今日我江蕊珠不負良人雙星也。」說罷,踊身望水中一跳,跳便跳在水裏,卻象有人在水底下扶他的一般,隨著急波滾去,早滾到小船邊。 @bLy,Xr&  
  此時青雲、野鶴同著船家,三個人、六隻眼,正看著水上,不敢轉睛,忽見一團水勢漸高,隱隱有物一沉一浮的滾來,離船不遠。青雲先看見,連忙將撓鉤搭去,早搭著衣服一股,野鶴、船家,一齊動手,拖到船邊。仔細看去,果然是個人,遂連忙用手扯上船來。青雲忙往艙中取火來照,卻是一個少年女子,再照著臉上看去,喫了一驚,連聲叫道:「呀,呀,呀!這不是江小姐麼,為何投水死在這裏?」野鶴看見,連忙丟下撓鉤來看道:「是呀,是呀。果然是小姐。」青雲、野鶴慌張,見小姐水淋淋的,氣息全無,又不敢近身去摸看。那船家見他二人說是小姐,知是貴重之人,連忙叫婆子動手來救。祇因這一救,有分教:遠離追命鬼,近獲還魂香。不知小姐性命果是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z%fx   
    a-tmq]]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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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a.7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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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4-09-13
第十三回     烈小姐有大福指迷避地感神明 才天使善行權受貢封王消狡猾 ZW}_DT0  
yw!{MO  
RpK@?[4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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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Z G:{[sT  
  風雨催花不用傷,若還春未盡,又何妨?漫驚枝上落來忙,吹不謝,更覺有奇香。  駕海豈無梁,世間危險事,要才當。縱教坑陷到臨場,能鞭策,驅虎若驅羊。 7,MR*TO,  
   〈小重山〉 jCY %|  
  話說那船家,看見果然救起人來,不勝驚喜。又見說是一位小姐,又見他二人不敢近身,因連忙叫過婆子來說道:「這小姐既是神明託夢,叫我們救他,諒來投水不久,自然救得活。祇要使他吐出些水來,就好了。」婆子依言,將小姐抱起,把頭往下低著,低了半晌,祇聽見小姐喉中一陣陣響來,嘔出了許多冷水。 zCA2X !7F  
  祇見小姐忽叫一聲道:「好苦也。」眾人聽見大喜,道:「謝天謝地也。」老婆子連忙扶抱小姐入艙,青雲、野鶴、家長三人,不敢入艙。艄婆忙取了一件棉衣來,將小姐濕衣脫下。小姐此時已醒過來,見濕衣脫去,忙將棉衣裹住。艄婆又取了幾件小衣,與小姐換過。又取了一條棉被來,與小姐蓋好,方走出艙來道:「好了,好了,如今沒事了。」又去燒了些滾姜湯,灌了幾口,小姐又吐出了許多冷水。 } \f0 A-  
  小姐忽哭著說道:「我已拼誓死以報雙郎,為何被你們救我在此?」青雲、野鶴連忙在艙門口說道:「小姐且耐煩,小人青雲、野鶴在此。」小姐忽然聽見,開眼一看道:「你二人為何在此救我?人耶?鬼耶?夢耶?可快與我細說。」青雲、野鶴遂將河神託夢之言,如此這般,細細說了。「不期果然得遇小姐,真是萬幸。」小姐因問道:「你家公子,近日如何?」野鶴道:「公子回家,已中解元。公子要來與小姐完娶,老夫人逼他會試,故此公子不得已進京,著小的持書先來報喜。見了太師爺方知小姐近日之事。」 zA 3_Lx!  
  青雲也連忙說道:「小人跟隨公子到京,僥倖得中狀元。不期京中屠駙馬要招贅狀元,狀元再三苦辭,說有原聘,遂上本乞假歸娶。不期屠附馬的勢力大,央當事將狀元的本章留中不准,狀元著急,祇得叫小人連夜趕來,要迎請小姐到京完娶。小人到家,見了太師老爺,方知小姐被人暗算入宮。小的二人無可奈何,祇得進京,要回覆狀元。不期今夜感神明之力,在此得遇小姐。祇不知小姐為何在此,行此短見?」 1\Xw3prH  
  此時小姐神魂已定,心魄己寧,忽見說雙星已中解元,又見說中了狀元,又聽見他守義不允屠駙馬之婚,著人來接他,心中不覺大喜道:「如此看來,方不負我這番之苦。」方說道:「我被赫公子陷害入選,彼時欲尋自盡,誠恐老爺夫人悲傷,又恐抗旨遺禍於老爺,故寬慰出門,隱忍到此。今離家已遠,老爺干係已脫,故甘一死以報爾公子。不期神明默佑,使你二人救我。但今救雖救了,恐太監耳目眾多,不敢進京見你狀元,又不敢回家惹禍,到弄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卻如之奈何?」青雲道:「適纔‘夢中神明已分付明白,說救了小姐,即速回蜀。小人如今祇得且送小姐回蜀中,再來報狀元,也說不得了。」小姐想想道:「如此甚好。但是遲延不得,此去離大船不遠,倘天明知覺,蹤跡起來,就不便了。」 !VJoM,b8  
  小姐因叫船家夫婦說道:「我是被人暗害,落難於此,求你夫婦送我還家,我日後看顧你夫妻,決不有忘。」原來這船家叫做王小泉,五十來歲,並無男女,止得夫妻兩口撐船過日。今在旁邊,見他們說出是閣老的小姐,又是狀元夫人,二人便滿心歡喜,以為今日得救小姐,賞賜不小,將來好做本錢。忽又聽見小姐要他二人送回家去,後來看顧,他夫妻二人歡喜不過,遂悄悄商議了一番,來笑說道:「我夫婦數年長齋,尚無男女,今見小姐說的這般苦楚,我二人情願服侍小姐回家。祇要養我半生,喫碗自在飯兒,強似在船上朝風暮水的喫苦不了。」小姐見他肯送,遂大喜道:「若得你夫婦肯去,後日之事,俱在我身上。」二人連聲稱謝,遂歡歡喜喜忙到船上收拾篷桅,駕著櫓槳。 Wri<h:1  
  此時將有四更,明月漸漸上來,遂乘著月色,咿咿啞啞,復回原路。不消幾日,早又到儀征。青雲、野鶴見本船窄小,恐長江中不便行走,遂僱了一隻大船,請小姐上了大船。小姐叫王小泉夫妻棄了小船,王小泉遂尋人賣去。於是一行五人在大船上出了江口,望荊襄川河一路而進。 WMdg1J+~  
  正是: A&VG~r$  
  燕子自尋王謝壘,馬蹄偏識五陵家。 t_^4`dW`  
  一枝歸到名園裏,依舊還開金谷花。 ;p//QJB9  
  且按下蕊珠去蜀中不題。· l#o ~W`  
  卻說船中這些幼女到了五更,見窗門半開,因說道:「我們怎這樣要睡,連窗門都不曾關,幸而不曾遺失物件。」又停了一會,天色大明,一齊起來梳洗,祇不見江小姐走來。眾女子道:「江小姐連日啼哭,想是今日睡著了。」一個小女子,連忙走到江小姐睡的床邊,揭帳一看,那裏有個江小姐。便喫了一驚,連忙將被窩揭開看時,已空空如也。忙叫道:「不好了,江小姐不見了!」眾女子聽見,也連忙走來,但見床帳被褥依然,一雙睡鞋兒,尚在床前。眾女子看罷,俱大驚道:「我們見他連日不言不語,似有無限傷心,如今又窗口未關,一定是投河死了。」 jA1 +x:Wq  
  眾女在艙中嚷做一團,早被小太監聽見,報知姚太監。姚太監喫這一驚不小,忙走來詢問眾女。又看見窗口未關,方信是投入河中死了,不禁跌足捶胸道:「我為他不知費了多少心機,要將他進與聖上,學新臺故事,已拿穩一片錦美前程。今因不曾提防,被他偷死了,豈不一旦付之東流?可惱,可恨!如今要你這些歹不中怎麼,祇好與俺內官們捧足提壺罷了。」又想起江太師再三囑託,遂分付眾人打撈殯殮。眾人忙了一日,那見影響?姚太監興致索然。到了次日,祇得帶領眾女,起早到京,不論好歹,點入宮中去了。 D*jM1w_`  
  正是: |yCMt:Hk  
  陰陽配合古人同,今日緣何點入宮? VY-EmbkG-t  
  想是前生淫慾甚,卻教今世伴公公。 &]Tmxh(  
  卻說雙狀元出海開船,正是太平景象,海不生波,一連半月,早過了美女峰、黑水河、蓮花漾,又過了許多山島。不一日,早到了朝鮮地方,舵公拋錨打橛。早有朝鮮國地方官,看見南船攏岸,便著通事舍人前來探問。這邊船上早扯起封王旗號。通事舍人見了,連忙走上船來,相見說道:「不知天使來臨,失於迎接。不知天使大人,官居何職?當此重任來封吾王,乞天使說明,以便通報。」雙星說道:「學生是天朝新科雙狀元,奉皇上恩命,因國祚昇平,欲普天同樂。念爾朝鮮諸國,久尊聖化,故特遣使臣,救封汝主。可速渝知來意,使王受爵。」 4+n\k  
  通事舍人聽了大喜,連忙起身報知國王,細說其事。國王大喜,遂率領文臣武將,一齊出城,旌旗遍地,斧鉞連天,一對對直擺到船邊來接。通事舍人上船說了一遍。雙狀元遂將聖旨敕文,以及諸般禮物,先搬上岸來,叫人齎捧在前。雙星穿帶了欽賜的一品服色,上罩著黃羅高傘,走出船頭。許多番兵番將看見,忙一齊跪接。早有朝鮮國王,親到船頭,拱扶著雙狀元上岸,敦請雙狀元坐轎,國王乘馬,一齊番樂吹打迎入城來。 XppOU  
  到了國王殿上,已排列香案,寶燭熒煌,異香繚繞。雙狀元手擎聖諭,立在殿上開讀,國王俯伏階前恭聽。雙星讀罷詔書,國王山呼謝恩已畢,然後大擺筵宴,請雙星上坐,國王下陪。一時間喫的是熊掌駝峰,猩脣鯉尾,聽的是胡笳羯鼓,許多異音異樂。國王見雙狀元年少才美,十分敬重,親自捧箸進爵,盡歡暢飲。飲畢,然後送雙狀元館中歇宿。雙狀元住有數日,因要封別國,遂辭了國王上船。國王備了稱臣的謝表,並諸般貢禮,又私送了雙星許多奇珍異寶,雙星然後開船。 zs;JJk^  
  於是逐次到了日本、高麗、大小琉球,一一封完。雙星正欲打點回朝,不期未封諸國,曉得不封他們,大家不忿起來,遂約齊了大小百十餘國,各帶了本國人馬,一路追來。岸上番王番將,水中戰艦艨艟,隨後追來。此時雙星尚有封過的各國番將護送,連忙報知道:「列國爭封,各王帶領番將追襲,乞狀元主張。」雙星見說,暗喫一驚。因想道:「我奉詔封王,祇得這幾處。今已完矣,並未曾計及他國,今來爭競,如之奈何?」躊躇了半晌,因想道:「幸欽命有便宜從事四字,除非如此這般,方可退得這些兇頑。」遂傳了通事舍人來說道:「我奉皇命而來,因爾等朝鮮諸國,素服王化,貢獻不絕,故敕書封及。其餘諸國,聲氣未通,如何引例來爭?你可與我在平地上,高筑土臺,待我親自曉諭諸王。」 E^PB)D(.  
  說尚未完,祇聽得轟天炮響,水陸蜂擁齊到,亂嚷亂叫。這邊船上通事舍人忙立在船頭,烏裏烏辣,翻了半日。祇見各國王亂舞亂跳,嘻嘻哈哈的,分立兩旁。通事舍人遂叫人在空地上,築起高堆,不時停當。 )[  ,A_3E  
  次日平明,雙狀元烏紗吉服,帶領侍從,走到臺上高坐,左右通事站立。各國王見臺上有人,都到臺下,又烏辣了一番。雙星問通事道:「他們怎麼說?」通事道:「他說一樣國王,為何不封?若不加封,難以服眾。」雙狀元說道:「天有高卑,禮分先後。從無不來而往,無故而親之道。天朝聖度如天,草木皆所矜憐,何況各國諸王,豈有不加存恤之理?但至誠之道,必感而後通﹔聲響之理,必叩而後應。如朝鮮、琉球等國,久奉正朔,恪遵臣禮,吉凶必告,興廢必通,故封從伊始。至於各國各王列土,不知何地名號,不知何人從無所請,卻教朝廷恩命,於何而加?今忽紛爭,豈以使臣單宣仁義,未及用武,遂欲肆兇逞悖耶?使臣雖止一人,而天朝之雄兵猛將,卻不止一人。本當奏知天王,請加撻伐,但念爾諸王爭封,本念願是慕義向化,欲承聲教,非有他也。故推廣天王之量,不加深究,而曲從其請。但須各獻所有,以表進貢之誠,然後速報某國某王,我好一例遵旨加封,決不食言。」 E4!Fupkpf  
  通事舍人遂高聲向臺下將雙狀元之言,細細翻了一遍。祇見諸王,又烏裏烏辣的翻了一會,遂一齊拍掌,跑馬的跑馬,使刀的使刀,捉對兒奔馳對舞。又不一時,俱跑到臺前下馬,額頭跳躍。雙狀元又問通事道:「這又怎麼說?」通事說道:「方纔狀元宣諭,見肯封他,故此歡喜。跑刀使刀,與狀元看賞,以明感激。所諭貢物,一時不曾備得,隨即補上,乞天使少留。今俱在臺下領封。」雙星道:「既是這等,你可報來。」通事舍人遂將各國各王,一一報將上來。雙星見一個,封一個,不一時,百餘國盡俱封完。各王大喜,遂將帶來的許多珍奇異寶,一齊留在臺下,又在地下各打一滾,翻身上馬,呼哨一聲,如風雷掣電而去。 5IN(|B0  
  正是: ~Z+%d9ode  
  分明翰苑坐談儒,忽被讒驅虎豹區。 ]~%6JJN7  
  到此若無才足辯,青鋒早已喪頭顱。 rbQR,Nf2x  
  雙星見他們去了,方放下一天驚恐。又問通事道:「臺下這些東西,他們為何留下而去?」通事說道:「這些東西,是他們答謝天使的。」雙星道:「既是如此,你可為我逐件填注,即作各國之貢,我好進呈天子,以見各國款奉之誠,不必又獻了。」通事說道:「這是他們送與天使之物,為何不自己收留,反作公物,進與朝廷?」雙狀元笑道:「我天朝臣子,為國盡忠,豈存私肥己耶?」通事聽了,不勝稱讚天朝好臣子,遂填寫明白,著人搬上船來。又著人報知各國,盡皆稱羨。雙狀元上船,通事諸人,又送過了許多地界,將到浙省地方,方纔別去。 d\Zng!Z'  
  正是: Ev P{p  
  被人暗算去封王,逐浪衝波幾喪亡。 EP+J N  
  今日功成名亦遂,始知折挫為求凰。 {GO#.P"  
  雙星一路平安歸國不題。卻說蕊珠小姐,從長江又入川河,一路虧得船家婆子服侍,在路許多日子,到了起旱的所在,青雲僱了一乘騾轎,一齊起早。又行了許多日子,方到了四川成都雙流縣地方。青雲先著野鶴去報夫人,細細說知緣故。雙夫人聽了,大驚大喜,連忙打發僕婦,一路迎來。眾僕婦迎著了,忙到江小姐轎前揭簾偷看,見小姐果然生得美貌非常,各各磕頭道:「賤婢是太夫人差來迎接小姐的。」小姐見了,甚是喜歡道:「多謝太夫人這般用心,又勞你們遠接。」於是興興頭頭,管家們打著黃羅大傘,前呼後擁,一路上說是雙狀元家小,京中回來的,好不熱鬧。 <o= 8 FO  
  不一時到了家中,雙夫人出到廳前相見。家人鋪下紅氈,江小姐拜了四拜。雙夫人先敘了許多寒溫,方說道:「聞小姐喫盡辛苦,不顧生死,為我孩兒守志,殊可敬也?我今有此賢媳,何幸如之!」江小姐道:「此乃媳婦分內之事,敢勞婆婆過獎。」雙夫人攙了小姐,同入後堂。雙夫人使雙辰拜見嫂嫂,又叫家人僕婦俱來拜見小夫人,便治酒款待。婆媳甚是歡喜。雙夫人遂將中間一帶樓房,與小姐做了臥房,祇等雙星回家做親。 +KEWP\r  
  正是: gGS=cdlV  
  不曾花燭已親郎,未嫁先歸拜老堂。 .y,0[i V N  
  莫訝奇人做奇事,從來奇處始稱揚。 uL/m u<  
  江小姐竟在婆家等候雙星,安然住下。過不得兩月,早有報到說雙狀元辭婚屠府,被屠駙馬暗暗囑託當道,將雙狀元出使外國封王去了。雙夫人與蕊珠小姐聽了大驚。雙夫人日夜驚憂,而小姐心中時刻思想,又感念雙星果不失義,為他辭婚,輕身外國,便朝夕焚香,暗暗拜祝,推願雙星路上平安,早回故里,且按下不題· xpx\=iAe  
  卻說雙星,不止一日,將船收進小河,早有汛地官員接著。見雙狀元奉旨封王回來,俱遠遠迎接,請酒送禮,紛紛不絕。遂一路耽耽擱擱,早到了紹興府交界地方。雙星滿心歡喜,以為離江太師家不遠,便分付手下住船,我老爺要會一親戚。祇因這一番去會,有分教:驚有驚無,哭乾眼淚﹔說生說死,斷盡人腸。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w~?~g<q  
    B|AV$N*  
   Hi`//y*92H  
   BV upDG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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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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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望生還驚死別狀元已作哀猿 他苦趣我歡場宰相有些不象 |Zq\GA  
>v0:q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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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wBw#  
  詞云: HtzMDGV<  
  忙忙急急尋花貌,指望色香侵滿抱。誰知風雨洗河洲,一夜枝頭無窈窕。  木桃雖可瓊瑤報,魚腹沉冤誰與弔?死生不亂坐懷心,方覺鬚眉未顛倒。 &HxT41pku  
   〈木蘭花令〉 *eoq=,O  
  話說雙星,自別了蕊珠小姐,無時無刻不思量牽掛。祇因遭讒,奉旨到海外敕封,有王命在身,兼歷風波之險,雖不敢忘小姐,卻無閒情去思前想後,今王事已畢,又平安回來,自不禁一片深心又對著小姐。因想道:「我在京時,被屠賊求婚致恨,囑託當事,不容歸娶。我萬不得已,方差青雲去接小姐,到京速速完姻,以絕其望。誰料青雲行後,忽奉此封王之命,遂羈身海外,經年有餘。不知小姐還是在家,還是進京去了?若是岳父耳目長,聞知我封王之信,留下小姐在家還好,倘小姐但聞我僥倖之信,又見迎接之書,喜而匆匆入京,此時不知寄居何處,豈不寂寞?豈不是我害他?今幸船收入浙,恰是便道,須急急去問個明白,方使此心放下。」 mdt ?:F4Q  
  忽船頭報入了溫臺浙境,又到了紹興交界地方,雙星知離江府不遠,遂命泊船,要上岸訪親。隨行人役聞知,遂要安排報事,雙星俱分付不用,就是隨身便服,單帶了一個長班,跟隨上岸,竟望江府而來。 <mn-=#)  
  到了筆花墅,看見風景依稀似舊,以為相見小姐有幾分指望,暗暗歡喜,因緊走幾步。不一時早到了江府門前,正欲入去,忽看見門旁豎著一根木杆,杆上插著一帚白幡,隨風飄蕩,突然喫了一驚,道:「此不祥之物也,緣何在此?莫非岳父岳母二人中有變麼?」寸心中小鹿早跳個不住,急急走了進去,卻靜悄悄不見一人,一發驚訝。 )PHl>0i!  
  直走到廳上,方看見家人江貴從後廳走出。忽抬頭看見了雙星,不勝大喜道:「聞知大相公是狀元爺了,盡說是沒工夫來家,今忽從天而降,真是喜耶?」雙星且不答應他,忙先急問道:「老爺好麼?」江貴道:「老爺好的。」雙星聽了,又急問道:「夫人好麼?」江貴道:「夫人好的。」雙星道:「老爺與夫人既好,門前這帚白幡,掛著卻是為何?」江貴道:「狀元爺若問門前這帚白幡,說起來話長。老爺與夫人,日日想念狀元爺不去口,我且去報知,使他歡喜歡喜。白幡之事,他自然要與狀元爺細說。」一面說,一面即急走入去了。雙星也就隨後跟來。 Fv;u1Atiw  
  此時,江章已得了同年林喬之信,報知他雙狀元海外封王之事,正與夫人、彩雲坐在房裏,愁他不能容易還朝。因對彩雲說道:「他若不能還朝,則你姐姐之書,幾時方得與他看見?姐姐之書不得與他看見,則你之婚盟,何時能續?你之婚盟不能續,則我老夫妻之半子,愈無望了。」話還不曾說完,早聽見江貴一路高叫將進來,道:「大相公狀元進來了!」江章與夫人、彩雲,忽然聽見,心雖驚喜非常,卻不敢深信。老夫妻連忙跑出房門外來看,早看見雙星遠遠走來。還是舊時的白面少年,祇覺丰姿俊偉,舉止軒昂了許多。及走到面前,江章還忍著苦心,歡顏相接,攜他到後廳之上。 2}ag_  
  雙星忙叫取紅氈來,鋪在地下,親移二椅在上,「請岳父岳母臺坐,容小婿雙星拜見。」江章正扯住他說:「賢婿遠來辛苦,不消了。」夫人眼睜睜看見這等一個少年風流貴婿在當面,親親熱熱的岳父長、岳母短,卻不幸女兒遭慘禍死了,不能與他成雙作對,忽一陣心酸,那裏還能忍耐得住?忙走上前,雙手抱著雙星,放聲大哭起來道:「我那賢婿耶,你怎麼不早來?閃得我好苦呀,我好苦呀!」雙星不知為何,還扶住勸解道:「岳母尊年,不宜過傷。有何怨苦,乞說明,便於寬慰。」夫人哭急了,喉中哽哽咽咽,那裏還說得出一句話來。忽一個昏暈,竟跌倒在地,連人事都不省。江章看見,驚慌無措。幸得跟隨的僕婦與待妾眾多,俱忙上前攙扶了起來。江閣老見扶了起來,忙分付道:「快扶到床上去,叫小姐用姜湯灌救。」眾僕婦侍妄慌作一團,七手八腳,攙扶夫人入去。 osI- o~#>  
  雙星初見白幡,正狐疑不解,又忽見夫人痛哭傷心,就疑小姐有變,心已幾乎驚裂,忽聽見江閣老分付叫小姐灌救,驚方定了。因急問江章道:「岳母為著何事,這等痛哭?」江閣老見問,也不覺掉下淚來,祇不開口。雙星急了,因發話道:「岳父母有何冤苦,對雙星為何秘而不言,莫非以雙星子婿為非人耶?」江閣老方辯說道:「非是不言,言之殊覺痛心。莫說老夫妻說了腸斷,就是賢婿聽了,祇怕也要腸斷。」 gCjH%=s  
  雙星聽見說話又關係小姐,一發著急,因跪下懇求道:「端的為何?岳父再不言,小婿要急死矣。」江閣老連忙扶起,因唏噓說道:「我那賢婿呀,你這般苦苦追求,莫非你還想要我踐前言,成就你的婚盟麼?誰知我一個才美賢孝的女兒,被奸人之害,祇為守著賢婿之盟,竟效浣紗女子,葬於黃河魚腹了,教我老夫妻怎不痛心?」雙星聽見江閣老說小姐為他守節投水死了,直嚇得目瞪身獃,魂不附體,便不復問長問短,但跌跌腳,仰天放聲哭道:「蒼天,蒼天,何荼毒至此耶?我雙星四海求凰,祇博得小姐一人,奈何荼毒其死呀!小姐既死,我雙星還活在世間做些甚麼?何不早早一死,以報小姐於地下!」說罷,竟照著廳柱上一頭撞去。 fp`U?S6  
  喜得二小姐彩雲,心靈性巧,已揣度定雙狀元聞小姐死信,定要尋死覓活,早預先暗暗差了兩個家人,在旁邊提防救護。不一時,果見雙星以頭撞柱,慌忙跑上前攔腰抱住。江閣老看見雙星觸柱,自不能救,幾乎急殺。見家人抱住,方歡喜向前,說道:「不夜,這就大差了?輕生乃匹夫之事,你今乃朝廷臣子,又且有王命在身,怎敢忘公義而構私情?」雙星聽了,方正容致謝道:「岳父教誨,自是藥言,但情義所關,不容苟活。死生之際,焉敢負心?今雖暫且靦顏,終須一死。且請問賢妹受誰之禍,遂至慘烈如此?」江閣老方細細將赫公子求親懷恨說了:「又適值姚太監奉聖旨選太子之婚,故赫公子竟將小女報名入選。我略略求他用情,姚太監早聽信讒言,要參我違悖聖旨,小女著急,恐貽我禍,故毅然請行。旁人不知小女用心,還議論他貪皇家之富貴,而負不夜之盟。誰知小女舟至天津,竟沉沙以報不夜,方知其前之行為盡孝,後之死為盡節,又安詳,又慷慨,真要算一個古今的賢烈女子了。」說罷,早淚流滿面,拭不能乾。 H&"_}  
  雙星聽了,因哭說道:「此禍雖由遭讒而作,然細細想來,總是我雙星命薄緣慳,不曾生得受享小姐之福。故好好姻緣,不在此安守。我若長守於此,失得了此信,豈不與小姐成婚久矣?卻轉為功名,去海外受流離顛沛,以致賢妹香銷玉碎。此皆我雙星命薄緣慳,自算顛倒,夫復誰尤?」 S(q4OQ B{  
  此時夫人已灌醒了,已吩咐備了酒肴,出來請老爺同雙狀元排解。又聽見雙星喫著酒,長哭一聲:「悔當面錯過。」又短哭一聲:「恨死別無言。」絮絮聒聒,哭得甚是可憐。因又走出來坐下,安慰他道:「賢婿也不消哭了,死者已不可復生,既往也追究不來。況且你如今又中了狀元,又為朝廷幹了封王的大事回來,不可仍當作秀才看承。若念昔年過繼之義,並與你妹子結婚之情,還要看顧我老夫妻老景一番,須親親熱熱再商量出個妙法來纔好。」雙星聽了,連連搖頭道:「若論過繼之義,父母之老,自是雙星責任,何消商量﹔若要仍以岳父、岳母,得能親親熱熱之妙法,除非小姐復生,方能得彀。倘還魂無計,便神仙持籌,也無妙法。」一面說,一面又流下淚來。江閣老見了,忙止住夫人道:「這些話且慢說,且勸狀元一杯,再作區處。」夫人遂不言語。左右送上酒來,雙星因心中痛苦,連喫了幾杯,早不覺大醉了。夫人見他醉了,此時天已傍晚,就叫人請他到老爺養靜的小臥房裏去歇息。 rd f85%%7  
  正是: l,~ N~?  
  堂前拿穩歡顏會,花下還思笑臉逢。 d- _93  
  誰道欄杆都倚遍,眼中不見舊時容。 oG U.U9~!  
  夫人既打發雙星睡下,恐怕他酒醒,要茶要水,因叫小姐舊侍兒若霞去伺候。不期雙星在傷心痛哭時,連喫了幾杯悶酒,遂沉沉睡去,直睡到二鼓後,方纔醒了轉來。因暗想道:「先前夫人哭暈時,分明聽見岳父說:‘快扶夫人入去,叫小姐用姜湯灌救’。我一向在此,祇知他止生得一位小姐,若蕊珠小姐果然死了,則這個小姐又是何人?終不成我別去二、三年,岳父又納寵生了一位小姐?又莫非蕊珠小姐還未曾死,故作此生死之言,以試我心?」心下狐疑,遂翻來覆去,在床上聲響。 yp7,^l  
  若霞聽見,忙送上茶來道:「狀元睡了這多時,夜飯還不曾用哩,且請用杯茶。」雙星道:「夜飯不喫了,茶到妙。」遂坐起身來喫茶。此時明燭照得雪亮,看見送茶的侍妾是舊人,因問道:「你是若霞姐呀。」若霞道:「正是若霞。狀元如今是貴人,為何還記得?」雙星道:「日日見你跟隨小姐,怎麼不記得?不但記得你,還有一位彩雲姐,是小姐心上人,我也記得。我如今要見他一回,問他幾句閒話,不知你可尋得他來?」若霞聽見,忙將手指一咬道:「如今他是貴人了,我如何叫得他來?」雙星聽了,著驚道:「他與你同服侍小姐,為何他如今獨貴?」若霞道:「有個緣故,自小姐被姚太監選了去,老爺與夫人在家孤孤獨獨,甚是寂寞。因見彩雲朝夕間,會假慇懃趨奉,遂喜歡他,將他立做義女,以補小姐之缺。吩咐家下人,都叫他做二小姐,要借宰相門楣,招贅一個好女婿為半子,以花哄目前。無奈遠近人家,都知道根腳的,並無一人來上鉤。如今款留狀元,祇怕明日還要假借小姐之名,來哄騙狀元哩。」雙星聽了,心中暗想道:「這就沒正經了。」也不說出,但笑笑道:「原來加此。」說罷,就依然睡下了。 2* cKFv{  
  正是: 1Y"y!\t7G  
  妒花苦雨時時有,蔽日浮雲日日多。 ^IegR>  
  漫道是非終久辨,當前已著一番魔。 j~<iTLM  
  雙星睡了一夜,次早起來梳洗了,就照舊日規矩,到房中來定省。纔走進房門,早隱隱看見一個女子,往房後避去。心下知是彩雲,也就不問。因上前與岳父、岳母相見了。江章與夫人就留他坐下,細問別來之事。雙星遂將自中了解元,就要來踐前盟,因母親立逼春闈,祇得勉強進京。幸得僥倖成名,即欲懇恩歸娶。又不料屠駙馬強婚生釁,囑託當事,故有海外之行諸事,細細說了一遍。江閣老與夫人聽了,不勝歎息,因說道:「狀元既如此有情有義,則小女之死,不為枉矣。但小女臨行,萬事俱不在心,祇苦苦放我兩者親並狀元不下,晝夜思量,方想出一個藕斷絲牽之妙法,要求狀元曲從。不知狀元此時此際,還念前情,而肯委曲否?」 [T&y5"@  
  雙星聽了,知是江章促他彩雲之事。因忙忙立起身來,朝天跪下發誓道:「若論小姐為我雙星而死之恩情,便叫我粉骨碎身,亦所不辭,何況其餘?但說移花接木,關著婚姻之事,便萬死亦不敢從命。我雙星鬚眉男子,日讀聖賢,且莫說倫常,原不敢背,祇就少年好色而言,我雙星一片癡情,已定於蕊珠賢妹矣。捨此,縱起西子、王嬙於地下,我雙星也不入眼,萬望二大人相諒。」說罷,早淚流滿面。江章連忙攙他起來,道:「狀元之心,已可告天地矣﹔狀元之情,已可泣鬼神矣。何況人情,誰不起敬?但人之一身,宗祀所關。婚姻二字,也是少不得的。狀元還須三思,不可執一。」雙星道:「婚姻怎敢說可少?若說可少,則小婿便不該苦求蕊珠賢妹了。但思婚盟一定不可移,今既與蕊珠賢妹訂盟,則蕊珠賢妹,生固吾妻,死亦吾妻,我雙星不為無配矣。況蕊珠小姐不貪皇宮富貴,而情願守我雙星一盟而死於非命,則其視我雙星為何如人?我雙星乃貪一瞬之歡,做了個忘恩負義之人,豈不令蕊珠賢妹銜恨含羞於地下?莫說宗嗣尚有舍弟可承,便覆宗絕嗣,亦不敢為禽獸之事。二大人若念小婿孤單,欲商量婚姻之妙法,除了令愛重生,再無別法。」 9w<_XXQ  
  江閣老道:「狀元不要錯疑了,這商量婚姻的妙法,不是我老夫妻的主意,實是小女臨行的一段苦心。」雙星道:「且請問小姐的苦心妙法,卻是怎樣?」江閣老道:「他自拚此去身死,卻念我老夫妻無人侍奉,再三叫我將彩雲立為義女,以代他晨昏之定省。我老夫妻拂不得他的孝心,祇得立彩雲為次女。卻喜次女果不負小女之託,寒添衣,飢勸飯,實比小女還慇懃,此一事也﹔小女又知賢婿乃一情種,聞他之死,斷然不忍再娶,故又再三求我,將次女以續狀元之前盟。知狀元既不忘他,定不辜他之意。倘鸞膠有效,使我有半子之依,狀元無覆絕之慮,豈不玉碎而瓦全?此皆小女千思百慮之所出,狀元萬萬不可認做荒唐,拒而不納也。」雙星聽了,沉吟細想,道:「此事若非蕊珠賢妹之深情,決不能注念及此,若非蕊珠賢妹之俏心,決不能思算至此。況又感承岳父懇懇款款,自非虛謬。但可惜蕊珠賢妹,已茫茫天上了,無遺蹤可據。我雙星怎敢信虛為實,以作負心,還望岳父垂諒。」 ?ew]i'9(  
  江閣老道:「原來賢婿疑此事無據麼?若是無據,我也不便向賢婿諄諄苦言了。現有明據在此,可取而驗。」雙星道:「不知明據,卻是何物?」江閣老道:「也非他物,就是小女臨行親筆寫的一張字兒。」雙星道:「既有小姐的手札,何不早賜一觀,以消疑慮。」江閣老因吩咐叫若霞去問二小姐,取了大小姐留下的手書來。祇因這一取,有分教:鴛夢有情,鸞膠無力。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K&oO+G^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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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14-09-14
第十五回     覽遺書料難拒命請分榻以代明燭 續舊盟祇道快心願解襦而試坐懷 @q}.Bc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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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oQ.Z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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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iNUisl  
  死死生生心亂矣,更有誰,閒情滿紙。及開讀瓊瑤,窮思極慮,肝膽皆傾此。  苦要成全人到底,熱突突,將桃作李。血性猶存,良心未喪,何敢為無恥。 bo '  
   〈雨中花〉 pg1o@^OuL  
  話說江太師因雙狀元聞知小姐有手書與他,再三索看,祇得吩咐若霞道:「你可到拂雲樓上對二小姐說,老爺與雙狀元在房中議續盟之事,因雙狀元不信此議出自大小姐之意,再三推辭,故老爺叫我來問二小姐討取前日大小姐所留的這封手書。叫二小姐取與我拿出去與雙狀元一看,婚姻便成了。」若霞領了太師之命,忙忙入去。 { :xINQ=}D  
  去了半晌,忽又空手走來,回覆道:「二小姐說,大小姐留下的這封書,內中皆肝膽心腹之言,十分珍重,不欲與旁人得知。臨行時再三囑託,叫二小姐必面見狀元,方可交付。若狀元富貴易心,不願見書,可速速燒了,以絕其跡,故不敢輕易發出。求老爺請問狀元,還是願見書,還是不願見書?若是狀元做官,大小姐做鬼,變了心腸,不願見書,負了大小姐一團美意,便萬事全休,不必說了﹔若狀元有情有意,還記得臨行時老爺夫人面訂之盟,還痛惜大小姐遭難流離守貞而死之苦,無處追死後之魂,還想見其生前之筆,便當忘二小姐昔日之賤,以禮相求﹔捐狀元今日之貴,以情相懇。則請老爺夫人偕狀元入內樓,面付可也。至於盟之續不續,則聽憑狀元之心,焉敢相強?」 d!7cIYVZ  
  雙星聽見彩雲的傳言,說得情理侃侃,句句縛頭縛腳,暗想道:彩雲既能為此言,便定有所受,而非自利耳。因對若霞道:「煩你多多致意二小姐,說我雙星向日慕大小姐,而願秣馬秣駒,此二小姐所知也。空求尚如此,安有既託絲蘿而反不願者?若說春秋兩闈僥倖而變心,則屠婚可就,而海外之風波可免矣﹔若說無情無義,則今日天臺不重訪矣﹔若說苦苦辭續盟之婚,此非忘大小姐之盟,而別訂他盟,正痛惜大小姐之死於盟,而不忍負大小姐之盟也。若果大小姐有書可讀,讀而是真非偽,則書中之命,當一一遵行,必不敢稍違其半字。若鸞箋烏有,滴淚非真,則我雙不夜寧可違生者於人間,決不負死者於地下。萬望二小姐略去要挾之心,有則確示其有,以便懇岳父母相率匐伏樓下,九叩以求賜覽。」若霞祇得又領了雙狀元之言,又入去了。不一時又出來說道:「二小姐已捧書恭候,請老爺夫人同狀元速入。」江閣老因說道:「好,好,好。大家同進去看一看,也見一個明白。」遂起身同行。 9-[g/qrF  
  正是: B;9X{"  
  柳絲慣會裁鸚鵡,雪色專能隱鷺鷥。 :"7V,UP @  
  不是一函親見了,情深情淺有誰知? .vYU4g]  
  雙星隨著岳父母二人走至拂雲樓下,早見彩雲巧梳云鬢,薄著羅衣,與蕊珠小姐一樣裝束。手捧著一個小小的錦袱,立於樓廳之右,也不趨迎,也不退避。雙星見了,便舉手要請他相見。彩雲早朗朗的說道:「相見當以禮,今尚不知宜用何禮,暫屈狀元少緩,且請狀元先看了先小姐之手書,再定名分相見何如?」因將所捧的小錦袱放在當中一張桌上,打開了,取出蕊珠小姐的手札來,叫一個侍妾送與雙星。彩雲乃說道:「是假是真,狀元請看。」雙星接在手中,還有三分疑惑,及定睛一看,早看見書面上寫著:「薄命落難妾江蕊珠謹致書寄上雙不夜殿元親啟密覽」二十二個小楷,美如簪花,認得是小姐的親筆,方斂容滴淚道:「原來蕊珠小姐,當此倥傯之際,果相念不忘,尚留香翰以致殷勤,此何等之恩,何等之情,義當拜受。」因將書仍放在桌上,跪下去再拜。 K n%[&  
  江閣老看見,忙攙住道:「這也不消了。」雙星拜完起來,見書面上有「密覽」二字,遂將書輕輕拆開,走出樓外階下去細看。祇見上寫道: v MTWtc!6  
    妾聞婚姻之禮,一朝終身。今既遭殃,死生已判。若論妄為郎而死,死更何言?一念及生者之恩,死難瞑目。想郎失妾而生,生應多恨﹔若不辜死者之託,生又何慚?億自郎吞聲別去,滿望吐氣錦歸,不道讒入九重,禍從天降。自應形消一旦,恨入地中,此皆郎之緣慳,妾之命薄。今生已矣,再結他生,夫復誰尤?但恐妾之一死,漠漠無知,竊恐雙郎多情多義,憐妾之受無辜,痛妾之遭荼毒,甘守孤單,則妾泉下之魂,豈能安乎?再四苦思,萬不得已,而懇父母收彩雲為義女,欲以代妾而奉箕帚。有如雙郎情不耐長,義難經久,以玉堂金馬,而別牽繡幕紅絲,則彩雲易散,原不相妨。倘雙郎情深義重,生死不移,始終若一,則妾一線未了之盟,願託彩雲而再續。若肯憐賤妾之死骨而推恩,則望勿以彩雲之下體而見棄。代桃以李,是妾癡腸。落月存星,望郎刮目。不識雙郎能如妾願否?倘肯念舊日之鳩鵲巢,仍肯坦別來之金紫腹,則老父老母之半子,有所託矣。老父老母之半子既有託,則賤妾之銜結,定當有日。哀苦咽心,言不盡意,乞雙郎垂諒,不宣。 Jk=E"I6  
  雙星讀了一遍,早淚流滿面。及再讀一回,忽不禁哀哀而哭道:「小姐呀,小姐呀!你不忍棄我雙星之盟,甘心一死,則孤貞苦節,已自不磨。怎又看破我終身不娶,則知己之感,更自難忘。這還說是人情,怎麼又慮及我之宗嗣危亡,怎麼又請人代替,使我義不能辭!小姐呀,小姐呀,你之心膽,亦已傾吐盡矣!」因執書沉想道:我若全拒而不從,則負小姐之美意﹔我若一一而順從,則我雙星假公濟私,將何以報答小姐?」又思量了半晌,忽自說道:「我如今有主意了。」遂將書籠入袖中,竟走至樓下。 @H[)U/.  
  此時彩雲見雙星持書痛哭,知雙星已領會小姐之意,不怕他不來求我,便先上樓去了。江閣老見雙星看完書入來,因問道:「賢婿看小女這封書,果是真麼?」雙星道:「小姐這封書,言言皆灑淚,字字有血痕。不獨是真,而一片曲曲苦心,盡皆嘔出矣。有誰能假?」江閣老道:「既是這等,則小女續盟之議,不知狀元以為何如?」雙星道:「蕊珠小姐既拚一死矣,身死則節著而名香矣,他何必慮?然猶於思百慮,念我雙星如此,則言言金玉也。雙星人非土木,焉敢不從?」江閣老道:「狀元既已俯從,便當選個黃道吉日,要請明結花燭矣。」雙星道:「明結花燭,乃令愛小姐之命,當敬從之,以盡小姐念我之心。然花燭之後,尚有從而未必盡從之微意,聊以表我雙星不忘小姐之私,亦須請出二小姐來,細細面言明方好。」 A'Q=Do E  
  江閣老聽了,因又著若霞去請。若霞請了,又來回覆道:「二小姐說,狀元若不以大小姐之言為重,不願結花燭則已﹔既不忘大小姐,而許結花燭,且請結過花燭以完大小姐之情案。若花燭之後,而狀元別有所言,則其事不在大小姐,而在二小姐矣。可從則從,何必今日瑣瑣?」雙星聽了,點頭道是,遂不敢復請矣。江閣老與夫人見婚盟已定,滿心歡喜。遂同雙星出到後廳,忙忙吩咐家人去打點結花燭之事。 9w\ yWxl  
  正是: v&}+ps_W  
  妙算已爭先一著,巧謀偏佔後三分。 Iu(j"b#  
  其中默默機鋒對,說與旁人都不聞。 M@)^*=0H  
  江閣老見雙星允從花燭,便著人選吉日,並打點諸事懼已齊備,祇少一個貴重媒人。恰恰的禮部尚書林喬是他同年好友,從京中出來拜他。前日報雙狀元封王之信也就是他。江閣老見他來拜,不勝歡喜,就與他說知雙狀元封王已歸,今欲結親之事,就留他為媒,林喬無不依允。 X0G Mly  
  雙星到了正日,暗自想道:「彩雲婢作夫人,若坐在他家,草草成婚,豈不道我輕薄?輕薄他不打緊,若論到輕薄他,即是輕薄了小姐,則此罪我雙星當不起了。」因帶了長班,急急走還大座船上,因將海上珍奇異寶,檢選了數種,叫人先鼓樂喧天的送到江閣老府,以為聘禮。然後自穿了欽賜的一品服色,坐了顯轎,衙役排列著銀瓜狀元的執事,一路燈火,吹吹打打而來,人人皆知是雙狀元到江太師府中去就親,好不興頭。 &RSUB;y mL  
  到了府門,早有媒人禮部尚書林喬代迎入去。到了廳上,江太師與江夫人早已立在大廳上,鋪氈結彩的等候。見雙狀元到了,忙叫眾侍妾簇擁出二小姐來,同拜天地,同拜父母,又夫妻交拜。拜畢,然後擁入拂雲樓上去,同飲合巹之卮。外面江太師自與林尚書同飲喜酒不題。 D4';QCwo  
  且說雙星與彩雲二人到了樓上,此時彩雲已揭去蓋頭,四目相視,雙星忙上前,又是一揖道:「我雙星向日為小姐抱病時,多蒙賢卿委曲周旋,得見小姐,以活餘生,到今銜感,未敢去心。不料別來遭變,月缺花殘,祇道今生已矣,不意又蒙小姐苦心,巧借賢卿以續前盟。真可謂恩外之恩,愛中之愛矣。今又蒙不辜小姐之託,而慇懃作天臺之待,雙星雖草木,亦感春恩。但在此花燭洞房,而小姐芳魂不知何處,生死關心,早已死灰槁木。若欲吹燈含笑,雲雨交歡,實有所不忍,欲求賢卿相諒。」說罷,淒淒咽咽,若不勝情。 CBj&8#8Z  
  彩雲自受了小姐之託,雖說為公,而一片私心,則未嘗不想著偎偎倚倚,而竊雙狀元之恩愛。今情牽義絆,事已到手,忽見雙狀元此話,漸漸遠了,未免驚疑。因笑嘻嘻答道:「狀元此話就說差了。花是花,葉是葉,原要看得分明。事是事,心是心,不可認做一樣。賤妾今日之事,雖是續先姐之盟,然先姐自是一人,賤妾又是一人。狀元既不忘先姐,卻也當思量怎生發付賤妾。不忍是心,花燭是事。狀元昔日之心,既不忍負,則今日之花燭,又可虛度耶?狀元風流人也,對妾縱不生憐,難道身坐此香溫玉軟中,竟忍心而不一相慰藉耶?」雙星道:「賢卿美情,固難發付,花燭良宵,固難虛度,但恨我雙星一片歡情,已被小姐之冤恨沉沉銷磨盡矣,豈復知人間還有風流樂事?芳卿縱是春風,恐亦不能活予枯木。」 ^:c:~F6J  
  彩雲復笑道:「陽臺雲雨,一笑自生,但患襄王不入夢耳。狀元豈能倦而不寢耶?且請少盡一卮,以速睡魔,周旋合巹。」因命侍兒捧箸以進。雙星接卮在手,纔喫得一口,忽突睜兩眼,看看彩雲,大聲歎息道:「天地耶?鬼神耶?何人欲之溺人如此耶?我雙星之慕小姐,幾不能生﹔小姐為我雙星,已甘一死。恩如此,愛如此,自應生生世世為交頸鴛,為連理樹。奈何遺骨未埋,啼痕尚在,早坐此花燭之下,而對芳卿之歡容笑口,飲合巹卮耶?使狗彘有知,豈食吾餘?雙星,雙星,何不速傍煙銷,早隨燈滅,也免得出名教之醜,而辱我蕊珠小姐也!」哀聲未絕,早涕泗滂沱,而東顧西盼,欲尋死路。 AX {~A:B  
  彩雲見雙星情義激烈,因暗忖道:「此事祇宜緩圖,不可急取。急則有變,緩則終須到手。」因急上前再三寬慰道:「狀元不必認真,適纔之言乃賤妾以試狀元之心耳。狀元以千秋才子,而獨定情於先姐﹔先姐以絕代佳人,而一心誓守狀元,此賤妾之深知也。賤妾何人,豈不自揣,焉敢昧心蒙面,而橫據鵲巢,妾冀狀元之分愛?不過奉先姐之遺命,欲以竊狀元半子之名分,以奉兩親耳。今名分既已正矣,先姐之苦心,亦已遂矣。至於賤妾,嬌非金屋,未免有玷玉堂,吐之棄之,悉聽狀元,賤妾何敢要求?」雙星聽了,方纔破涕說道:「賢卿若能憐念我雙星至此,則賢卿不獨是雙星之知己,竟是保餘我雙星名節之恩人矣。願借此花燭之光,請與賢卿重訂一盟,從此以至終身,但願做堂上夫妻,閨中朋友,則情義兩全矣。」彩雲道:「此非狀元之創論,‘琴瑟友之’,古人已先見之於詩矣。」雙星聽了,不覺失笑。二人說得投機,因再燒銀燭,重飲合歡,直盡醉方止。彩雲因命侍妾另設一榻,請狀元對寢。 gEejLyOag  
  正是: 2g)W-M  
  情不貪淫何損義,義能婉轉豈傷情。 ]3+xJz~=  
  漫言世事難周到,情義相安名教成。 3#d5.Ut  
  到了次日,二人起來,雙星梳洗,彩雲整妝,說說笑笑,宛然與夫妻無疑。因三朝不出房,雙星與彩雲相對無事,因細問小姐別來行徑。彩雲說到小姐別後題詩相憶,雙星看了,又感歎一回。彩雲說到赫公子求親,被袁空騙了,及打獵敗露之事,雙星聽見,又笑了一回。及彩雲說到姚太監挾聖旨威逼之事,雙星又惱怒了一回。彩雲再說到小姐知事不免,情願拚一死,又不欲父母聞知,日間不敢高聲,祇到深夜方哀哀痛哭之事,雙星聽了,早已柔腸寸斷。彩雲再說出小姐苦苦求父母收賤妾為義女,再三結賤妾為姊妹,欲以續狀元之盟,又恐狀元不允,挑燈灑淚寫書之事,雙星聽不完,早巳嗚嗚咽咽,又下哀猿之淚矣。 :r<uH6x|  
  哭罷,因又對彩雲說道:「賢卿之意,我豈不知?芳卿之美,我豈不愛?無奈一片癡情,已定於蕊珠小姐,欲遣去而別自尋歡,實所不能,亦所不忍,望賢卿鑒察此衷,百凡寬恕。」彩雲道:「望沾雨露,實草木之私情﹔要做梅花,祇得耐雪霜之寒冷。小姐止念一盟,並無交接,尚赴義如飴,何況賤妾,明承花燭,已接寵光,縱枕席無緣,而朝朗暮暮之恩愛有加,勝於小姐多矣,安敢更懷不足?狀元但請敦倫,勿以賤妾介意,」雙星聽了大喜道:「得賢卿如此體諒,銜感不盡。」因歡歡喜喜過了三朝,同出來拜見父母。 ^%^~:<N  
  江閣老與夫人,祇認做他二人成了鸞交鳳友,滿心歡喜。雙星因說道:「小婿蒙岳父岳母生死成全,感激無已。不獨半子承歡,而膝下之禮,誓當畢盡!但恨王命在身,離京日久,不敢再留,祇得拜別尊顏,進京復命。稍有次第,即當請告歸養,以報大恩,萬望俯從。」江閣老道:「別事可以強屈,朝廷之事,焉敢苦羈,一聽榮行。但二小女與狀元新婚燕爾,豈可遽別?事在倥傯,又不敢久留,莫若攜之以奉衾裯,庶幾兩便。」雙星道:「小婿勉從花燭者,止不過欲借二小姐之半子,以盡大小姐之孝,而破二大人之寂寞,非小婿之貪歡也。若攜之而去,殊失本旨。況小婿復命之後,亦欲請旨省親,奔波道路,更覺不宜。祇合留之妝閣,俟小婿請告歸來,再偕奉二大人為妙。」江閣老道:「狀元處之甚當。」遂設酒送行。又款留了一日,雙星竟開船復命去了。 H_RVGAb U  
  正是: l;4},N  
  來是念私情,去因復王命。 ?v]EXV3  
  去來甜苦心,誰說又誰聽。 ZzU3j^  
  雙星進京復命,且按下不題。 <:[ P&Y  
  卻說江夫人閒中,偶問及彩雲,雙星結親情義何如,彩雲方將雙星苦守小姐之義,萬萬不肯交歡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夫人聽了,雖感激其不忘小姐,卻恐怕彩雲之婚又做了空帳,祇得又細細與江閣老商量。江閣老聽了,因驚怪道:「此事甚是不妥,彩雲既不曾與他粘體,他這一去,又不知何時重來。兩頭俱虛,實實沒些把臂。他若推辭,反掌之事。」夫人道:「若是如此,卻將奈何?」江閣老道:「我如今有個主意了。」夫人道:「你有甚麼主意?」江閣老道:「我想鳩鵲爭巢,利於先入。雙婿既與彩雲明偕花燭,名分已正,其餘閨閣之私,不必管他。我總閒在此,何不拼些工夫,竟將彩雲送至蜀中,交付雙親母做媳婦。既做了媳婦,雙婿歸來,縱不歡喜,卻也不能又生別議。況雙婿守義,諒不別娶。歸來與二女朝朝暮暮,雨待雲停,或者一時高興,也不可知。若到此時,大女所託之事,豈不借此完了?」夫人聽了,方大喜道:「如此甚妙。但祇愁你年老,恐辛苦去不得。」江閣老道:「水有舟,旱有車馬,或亦不妨。」夫人道:「既如此,事不宜遲,須作速行之。」江閣老因吩咐家人,打點入蜀。祇因這一入蜀,有分教:纔突爾驚生,又不禁喜死。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A*nU$  
T$ <l<.Qd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14-09-14
第十六回     節孝難忘半就半推愁忤逆 死生說破大驚大喜快團圓 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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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s([F  
^&|$&7  
  詞云: v8< MAq  
  眼耳雖然稱的當,若盡憑他,半是糊塗帳。花事喧傳風雨葬,誰知原在枝頭放。  死去人兒何敢望,花燭之前,忽見他相傍。這喜陡從天上降,早驚破現團圓相。 m9Z3q ;  
   〈蝶戀花〉 f"0{e9O]2  
  話說江閣老算計定,要送二小姐入蜀,因命家人打點行裝,備具舟楫,擇日長行。彩雲與夫人作別而去,且按下不題。 FuYV}C  
  卻說雙星進京復命,一路府縣官知他是欽差,又是少年狀元,無不加禮迎送,甚是風騷。雙狀元卻一概辭免。一日行到了天津衛地方,雙狀元因念小姐死節於此,遂吩咐住船,叫手下在河邊寬闊處,搭起一座篷廠來,請了十二個高僧,做佛事超薦江蕊珠小姐。道場完滿,又親制祭文,身穿素服,著人擺設祭禮,自到河邊再三哭奠。因命禮生讀祭文道: <tEN1i  
    惟某年某月某日,新科狀元賜一品服奉使海外封王孝夫雙星,謹以香燭庶饈之儀,致祭於大節烈受聘未婚雙夫人江小姐之靈曰:嗚呼!夫人何生之不辰耶?何有緣而又無緣耶?夫人鍾山川之秀氣,生臺閣之名門,珠玉結胎,冰霜賦骨,閨才傾絕代,懿美冠當時。使皇天有知,后土不昧,先播淑風,早承聖命,則今日友配青宮,異日母儀天下,安可量耶?奈何父兮母兮誤許書生,又恨貧兮賤兮未迎之子,適聖世之流采無方,忽一旦而寵詔自天,乃貞女之講求有素,不終日而含笑入地。嗚呼,痛哉!何能已也,不知其可也!夫人未嘗蹈其轍,是誰之過歟?雙星安敢辭其辜!至今夫人游魂已散,而姓字生香﹔雙星熱面雖存,而衣冠抱愧。百身莫贖,徒哀哀而問諸水濱﹔一死未償,實踞跼而難容於世上。嗚呼!問盟則言猶在耳,問事則物是人非,問婚姻則水流花謝矣。有緣耶?無緣耶?夫人何生之不辰耶?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G3&{#D ?  
  條文讀罷,雙星涕泗交流,痛哭不已,見者無不垂淚。祭畢,雙星隨即起早進京復命。 !\a'GO[  
  到了京中,次早五更入朝,進上各國表章,又將各國貢獻的奇珍異寶一同進上。天子親自臨軒,先看了雙星的奏疏,知海外百餘國,盡皆賓服,又各有進奉,龍顏大悅。因宣雙星上殿,親賜天語道:「遐方侍遠,久不來王。今日一旦輸誠納款,獻寶稱臣,實古所稀有。此皆爾才能應變之所致也,其功不小。」雙星忙俯伏奏道:「皇恩浩蕩,聖德汪洋,四海皆望風而向化,微臣何功之有?」 A0SEzX({[  
  天子聞奏愈喜,因又說道:「爾不辱君命,又有跋涉之勞,其功不可不賞。特賜爾為太子太傅,黼黻皇獻,佐朕之不逮。」雙星連忙謝恩。謝畢,因又奏道:「臣草莽蒙恩,叨居鼎甲,雖披瀝肝膽,亦不能報皇恩於萬一。但出使經年,寡母在堂,未免倚門望切,乞陛下賜臣歸里,少效烏鳥三年,再展終身之犬馬,則感聖恩無盡矣。」天子聽了大喜道:「不盡孝焉能盡忠,准爾所奏。三年之後,速來就職可也。」賜黃金百鎰,美錦百端。雙星謝恩退出。百官聞知,盡來恭賀。 2*6b{}yJH  
  雙星恐怕在京耽延,又生別議,遂連夜收拾,次早即辭朝出京。及屠駙馬聞知,再打點同公主入朝懇天子賜婚狀元,而狀元已離京遠矣。無可奈何,祇得罷了。 Lrgv:n  
  正是: T8 k@DS  
  夜靜休將香餌投,鰲魚早已脫金鉤。 <JE-#i  
  洋洋圉圉知何處,明月空教載滿舟。 pmd=3,D'u  
  雙星請告出京,且按下不題。卻說江閣老同了彩雲小姐並侍從,望四川而來,喜得一路平平安安,不日到了雙流縣,尋了寓處住下,隨命家人到雙家去報知。家人尋到了,因對門上人說道:「我是浙江江閣老老爺家的家人,有事要稟見太夫人。」門上人見說是江小姐家裏人,便不敢停留,即同他到廳來見夫人。江家人見了夫人,忙磕頭稟道:「小人是浙江江太師老爺家家人,雙狀元與家老爺是翁婿。前日雙狀元已在本府,與小夫人結過親了。今狀元爺進京復命,故家老爺親送小夫人到此,拜見老夫人。今已到在寓處,故差小人來報知。」 x g~q'>  
  雙夫人聽了這番言語,竟不知這小夫人又是誰人,心中疑惑,一時不好回言,祇得起身入內,與小姐說知。小姐聽了,又驚又喜又狐疑,想道:「終不成我父親直送彩雲到此?」因對雙夫人說道:「婆婆可叫來人見我。」雙夫人忙著人去叫。江家人見叫他入內,祇得低著頭走進,到了內廳前檐下。小姐早遠遠看見是江安,忙叫一聲:「江安,你可知我小姐在此麼?」那江安忽聽見有人叫他名字﹔不知是誰,忙抬頭往廳上一看,忽見蕊珠小姐坐在雙夫人旁邊,再看是真,直嚇得魂魄俱無。不禁大叫一聲道:「不好了!」就往外飛跑去了。 [uP_F,Y/  
  小姐忙叫家人去趕轉。家人因趕上扯住他道:「小夫人叫你說話,為何亂跑?」江安見有人扯他,急得祇是亂推亂掙道:「爺爺饒了我罷?我一向聽得人說,四川相近酆都城,有鬼,今果然有在你家。嚇殺人也,嚇殺人也!」雙家人笑道:「老兄不要慌,鬼在那裏?」江安道:「裏面坐的小姐,豈不是鬼?」雙家人道:「老哥不要做夢了,小姐雖傳說投河死了,卻喜得救活在此,你不要著驚。」江安聽了,又驚又喜道:「果是真麼?你不要哄我。」雙家人道:「我哄你做甚,快去見小姐!」 k L2(M6m  
  江安方定了神,又跑進來,看著小姐,連連磕頭道:「原來小姐果然重生了,這喜是那裏說起?」小姐道:「且問你,老爺為何到此,夫人在家好麼?」江安道:「老爺與夫人身體雖喜康健,祇因聞了小姐的死信,也哭壞了許多。老爺此來,是為二小姐與雙狀元已結過親,因雙狀元進京,故送二小姐來侍奉老夫人。誰知無意中遇著小姐,真是喜耶!待小人快去報知老爺與二小姐,也使他們歡喜歡喜。」小姐聽了,也不勝歡喜。因吩咐江安道:「你先去報知也好,我這裏隨後就有轎馬來接。」江安急急去了。小姐就與雙夫人說明,忙差青雲、野鶴,領著轎馬人夫去迎請。 'F3Xb  
  江閣者已有江安報知,喜個不了,巴不得立刻就來相見。及轎馬到了,一刻也不停留,就同彩雲上轎而來。小姐聽見父親到了,忙親自走到儀門口,接了進來。到得廳上,先父女抱頭大哭一場,又與彩雲執手悲傷了一遍,然後歡歡喜喜說道:「今生祇道命苦,永無相見之期,誰知皇天垂佑,又得在此相逢,真人生僥倖也。」小姐先拜了父親,就與彩雲交拜。拜畢,方請雙夫人帶著雙辰出來相見。相見過,彼此稱謝。蕊珠小姐又與雙夫人說明彩雲小姐續盟之事,又叫彩雲拜了婆婆。雙夫人不勝之喜,因命備酒,與親家洗塵,合家歡喜不過。 ocBfs^ aW  
  正是: s*{l}~fPkW  
  當年拆散愁無奈,今日相逢喜可知。 *4#)or  
  好向燈前重細看,莫非還是夢中時。 7l}P!xa&  
  大家喫完團圓喜酒,就請江閣老到東邊廳裏住下。彩雲小姐遂請入後房,與蕊珠小姐同居,二人久不會面,今宵乍見,歡喜不過,就絮絮聒聒,說了一夜。說來說去,總說的是雙狀元有情有義,不忘小姐之事。蕊珠小姐聽了,不勝感激。因暗暗想道:「當日一見,就知雙郎是個至誠君子,故賦詩寓意,而願託終身。今果能死生不變,我蕊珠亦可謂之識人矣。但既見了我的書,肯與彩雲續盟,為何又坐懷不亂?祇這一句話,尚有三分可疑。」也不說破,故大家在閨中作樂,以待狀元歸來,再作道理。 5/Viz`hsz  
  過了月餘,江閣老就要辭歸,蕊珠小姐苦苦留住,那裏肯放。又恐母親在家懸望,遂打發野鶴先去報喜。江閣老祇得住下。又過不得月餘,忽有報到,報雙狀元加了太子太傅之銜,欽賜榮歸養親,大家愈加歡喜。 xR;>n[6  
  江小姐聞知,因暗暗對雙夫人說道:「狀元歸時,望婆婆且莫說出媳婦在此,須這般這般,試他一試,方見他一片真心」雙夫人聽了道:「有理,有理,我依你行。」遂一一吩咐了家下人。 Xg+Eeg#  
  又過不得些時,果然狀元奉旨馳驛而還。一路上好不興頭,十分榮耀。到了成都府,早有府官迎接﹔到了雙流縣,早有縣官迎接。雙夫人著雙辰直迎至縣城門外。雙星迎接到家,先拜了祖先,然後拜見母親道:「孩兒祇為貪名,冬溫夏清之禮,與晨昏定省之儀皆失,望母親恕孩兒之罪。」雙夫人道:「出身事主,光宗耀祖,此大孝也,何在朝夕。」兄弟雙辰又請哥哥對拜。拜畢,雙夫人因又說道:「浙江江親家,遠遠送了媳婦來,實是一團美意。現住在東廳,你可快去拜見謝他。」雙星道:「江岳父待孩兒之心,實是天高地厚。但不該送此媳婦來,這媳婦之事,卻非孩兒所願,卻怎生區處?」雙夫人道:「既來之,則安之,有話且拜見過再說。」 \Ps}1)wT  
  雙星遂到東廳,來拜見江閣老道:「小婿因歸省心急,有失趨侍,少答劬勞,即當晨昏子舍,怎反勞岳父大人跋涉遠道,叫小婿於心何安?」江閣老道:「兒女情深,不來則事不了,故勞而不倦,狀元宜念之。」說不完,彩雲早也出來見了。見畢,雙星因說道:「事有根因,我雙星與賢卿所續之盟,是為江非為雙也。賢卿為何遠迢迢到此?」彩雲因答道:「事難逆料,狀元與賤妾所守之戒,是言死而非言生也,賤妾是以急忙忙而來。」 L#U-d zy\  
  雙星聽了,一時摸不著頭路。因是初見面,不好十分搶先,祇得隱忍出來,又見母親。雙夫人因責備他道:「你當先初出門時,你原說要尋一個媳婦,歸來侍奉我。後秋試來家,你又說尋著了江家小姐,幸不辱命。今你又僥倖中了狀元,江閣老又親送女兒來與你做媳婦,自是一件完完全全的美事,為何你反不悅?莫非你道我做母親的福薄,受不起你夫妻之拜麼?」雙星道:「母親不要錯怪了孩兒,孩兒所說尋著了江家小姐,是大女蕊珠小姐,非二女彩雲小姐也。」雙夫人道:「既是大小姐,為何江親家又送二小姐來?」雙星道:「有個緣故,大小姐不幸遭變,為守孩兒之節死了,故岳父不欲寒此盟,又苦苦送二小姐來相續。」 WX.6|  
  雙夫人道:「續盟之意,江親家可曾與你說過?」雙星道:「已說過了。」雙夫人道:「你可曾應承?」雙星道:「孩兒原不欲應承,祇因大小姐有遺書再三囑託,孩兒不敢負他之情,故勉強應承了。」雙夫人道:「應承後可曾結親?」雙星道:「親雖權宜結了,孩兒因忘不得大小姐之義,卻實實不曾同床。」雙夫人道:「你這就大差了。你雖屬意大小姐,大小姐雖為你盡節,然今亦已死矣。你縱義不可忘,祇合不忘於心,再沒個身為朝廷臣子,而守匹夫不娶小節之理。江親家以二小姐續盟,自是一團美意。你若必欲守義,就不該應承,就不該結親﹔既已結親,而又不與同床,你不負心固是矣,而此女則何辜?殊覺不情。況你在壯年,不遂家室,將何以報母命?大差,大差!快從母命,待我與你再結花燭。」雙星道:「母親之命,焉敢有違。但不必同床,卻是孩兒報答蕊珠小姐之一點癡念,萬萬不可回也。」雙夫人笑一笑道:「我兒莫要說明,倘到其間,這點癡念,祇怕又要回了,卻將如何?」雙星說到傷心,不覺淒然欲哭道:「母親,母親,若要孩兒這點癡回時,除非蕊珠小姐再世重生,方纔可也·」 =AaTn::e/  
  雙夫人聽了,又笑一笑道:「若是這等說,我要回你的癡念頭便容易了。」雙星也祇說母親取笑,也不放在心上。雙夫人果然叫人檢了一個黃道吉日,滿廳結彩鋪氈,又命樂人鼓樂喧天,又命家人披紅掛彩,又命禮生往來讚襄,十分豐盛熱鬧。到了黃昏,滿廳上點得燈燭輝煌。禮生喝禮,先請了狀元新郎出來,然後一陣侍妾簇擁著珠冠霞帔閣老小姐出來,同拜天地,又同拜母親雙夫人,又同拜泰山江閣老。拜畢,然後笙簫鼓樂,迎入洞房。 |76G#K~<X  
  正是: _ ^ JhncL  
  白面烏紗正少年,瓊姿玉貌果天然。 nky%Eb[\  
  若非種下風流福,安得牽成蘿琵緣? < bvbfS  
  狀元與小姐到了房中,雖是對面而坐,同飲合歡,卻面前擺著兩席酒,相隔甚遠。席上的錠盛糖果,又高高堆起,遮得嚴嚴,新人雖揭去蓋頭,卻纓絡垂垂,掛了一面,那裏看得分明。況雙星心下已明知是彩雲小姐,又低著頭不甚去看,那裏知道是誰。左右侍妾,送上合巹酒來,默飲了數杯,俱不說話。又坐了半晌,將有請入鴛幃之意,雙星方開口對著新人說道:「良宵花燭,前已結矣。合巹之卮,前已飲矣。今夕復舉者,不過奉家慈之命,以盡賢卿遠來之意。至於我雙星感念令先姐之思義,死生不變,此賢卿所深知,不待今日言矣。分榻而寢,前已有定例,不待今日又講矣。夜漏已下,請賢卿自便,我雙星要與令先姐結夢中之花燭矣。疏冷之罪,統容荊請。」 fen~k#|l  
  說罷就要急走出房去。祇見新人將雙手分開面上的珠絡,高聲叫道:「雙郎,雙郎,你看我是那個?你果真為我蕊珠多情如此耶!你果真為我蕊珠守盟如此耶!我江蕊珠獲此義夫,好僥倖耶!」雙星突然聽見蕊珠小姐說話,喫了一驚,再定睛一看,認得果是蕊珠小姐。這一喜非常,便不問是生是死,是真是假,忙走上前,一把抱定不放。道:「小姐呀,小姐呀!你撇得我雙星好狠耶,你想得雙星好苦耶!你今日在此,難道不曾死耶,你難道重生耶,莫非還是夢耶?快說個明白?」小姐道:「狀元不須驚疑,妻已死矣,幸得有救,重生在此。」雙星道:「果是真麼?」小姐道:「若不是真,小妹緣何在此?」雙星方大喜道:「賢妹果重生,祇怕我雙星又要喜死耶?賢妹呀,賢妹呀,且莫說你為我雙星投河面死之大節,即遺書託令妹續盟這一段委曲深情,也感激不盡。」 qOqU CRUe:  
  小姐道:「狀元為我辭婚屠府,而甘受海上風濤之險,這且慢論,祇舍妹續盟一段,而狀元既念妻之情而不忍違,又守妾之義而斷不染,真古今鍾情人所未有,叫我小妹如何不私心喜而生敬?」雙星道:「此一舉,在賢妹可以表情,在愚兄可以明心,俱得矣。祇可憐令妹,碌碌為人,而徒享虛名,毫無實際,他一副嬌羞熱面,也不知受了我雙星多少搶白﹔他一片懇款真心,我雙星竟不曾領受他半分。今日得與夫人相見,而再一回思,殊覺不情,不能無罪。明日還求賢妹,率我去負荊以請。」蕊珠小姐道:「這也不消了。舍妹前邊的苦盡,後面自然甘來,何須性急?可趁此花燭,著人請來,當面講明,使大家歡喜。」 /0_^Z2  
  侍妾纔打帳去請,原來彩雲此時正俏俏伏在房門外,聽他二人說話,聽到二人說他許多好處,再聽見叫侍妾請他,不待請竟揭開房幃,笑嘻嘻走了入來,說道:「二新人幸喜相逢,我小妹也祇得要三曹對案了。狀元疑小姐的手書是假,今請問小姐是假不是假?姐姐疑狀元與妹子之花燭,未必無染,今請問狀元是有染是無染?」雙星與蕊珠小姐一齊笑說道:「手書固然是真,而續盟亦未嘗假。從前雖說無染,而向後請將顏色染深些,以補不足,亦未為不可。二小姐何必這等著急?」彩雲聽了,也忍不住笑將起來。雙星因命撤去套筵,重取芳樽美味,三人促膝而飲。細說從前許多情義,彼此快心。直飲到醉鄉深處,方議定今宵巫峽行雲,明夕陽臺行雨,先送彩雲到高唐等夢,然後雙星攜蕊殊小姐同入溫柔,以完滿昔日之願。正是: e[($rsx  
  人心樂處花疑笑,好事成時燭有光。 l h]Q\  
  不識今宵鴛帳裏,癡魂銷出許多香。 3*C|"|lJ  
  到了次夜,蕊珠小姐了無妒意,立逼雙郎與彩雲踐約。 2JR$  
  正是: 7f_tH_(  
  記得聞香甘咽唾,常羞對美苦流涎。 F- l!i/  
  今宵得做鴛鴦夢,這段風流豈羨仙。 !K8V":1du#  
  雙星閨中快樂,過了三朝,然後重率大小兩個媳婦,拜見婆婆。雙夫人見他一夫二婦,美美滿滿,如魚水和諧,怎麼不喜。又同拜見岳丈,江閣老更是欣然。大家歡歡喜喜,倏忽過了半年。 -,pw[R  
  江閣老見住久,忽思量要回去。雙星因與母親商量道:「兩個媳婦本該留在家中,侍奉母親。但岳父母老年無子,教他獨自回去,卻於心不安。」雙夫人道:「江親家將兩個女兒嫁你,原因你作半子之靠,若一旦留下兩個媳婦,豈不失他之望?況你自幼原過繼與他為子,就不贅你為婿,也不該忘恩負義。何況招贅之後,又有許多恩義,怎生丟得下。你自同兩個媳婦去完你之事,不須慮我,我自有雙辰侍奉。況雙辰已列青衿,又定了親事,自能料理家事。」雙星聽了,一時主張不定。轉是兩個媳婦不肯,道:「豈有媳婦不事婆婆之理?既是叔叔料理得家事,何不連婆婆也接了同去,祇當隨子赴任,庶幾兩便。」雙夫人卻不得媳婦之情,祇得允了。便急急替雙辰完了親事,然後一同往浙,到了江府。 2/f!{lz](  
  江夫人久已有野鶴報知,今日母子重逢,其樂非常。又見雙星同雙夫人俱來,知是長久之計,更加歡喜。從此兩家合作一家,骨肉團圓,快樂無窮。後來雙星的官,也做到侍郎,無忝父親書香一脈。又勉勵兄弟雙辰,也成了進士。蕊珠與彩雲各生一子,俱登科甲。江閣老夫妻,俱是雙星做了半子送終。又以一子繼了江姓。雙星恩義無虧,故至今相傳,以為佳話。 h$2lO^  
  有詩為證: TV[@!E a  
  眼昏好色見時親,意亂貪花處處春。 xQ~N1Y2W  
  惟有認真終不變,故今傳作定情人。 P{%R*h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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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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