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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風流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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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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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4-12-15
第十回        借解難一心撮合 硬主婚著意謀財 JN:L%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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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酒對春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年攜手處,游遍芳叢。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2q]ZI  
  話說程公子,一團高興,出去遊玩,尋訪佳人。可憐一個風流公子,被馮宅家人打得抱頭鼠竄,一身華服扯得粉碎。捉空兒走脫,還是拾了性命一般。禿著頭,赤著腳,亡命而逃,不好回去,一口氣跑到石秀甫家裡來。石秀甫正在暗喜拾了一頓打,尚是面如土色,獨自呆坐著。只見程公子跑進門來,又好氣,又好笑。程公子氣沖沖道:「好朋友,好朋友,一同頑耍,到得落難,竟自使乖跑了,丟我打死也不關你事了。」石秀甫道:「寡不敵眾,見勢頭不好,自然該走,你為何不走?今喜得保全了我,好與你出氣。」程公子氣得暴跳如雷道:「這口氣不可不出。你快些先拿幾件衣服與我穿了,速替我去訪問那樣人家。」石秀甫忙進去,尋兩件舊衣出來。程公子道:「巾兒。」石秀甫道:「我又不是撇腳教書先生,那裡有巾。只有一頂孝頭巾。」程公子道:「這個使不得。」又尋一個舊帽兒。程公子一頭穿衣戴帽,一頭恨道:「難道我現任兵部的公子,吃了這場大虧就罷了?待我寫個帖子去縣裡呈了他,把他盡興處置一番,方纔顯得我手段哩。」石秀甫沉吟道:「據我斷來,自己原有幾分不是,看婦女忒看得惡相了。倘公堂上審出這個情由來,倒不雅觀。」程公子道:「舌頭是扁的。你做個中證,只說我去拜某鄉紳、某年伯,路上怎樣衝突,怎樣蜂擁毆打。官官相護,縣官在我父親面上怎不出力,自然要問他個罪哩。」 "9d Z z/{  
  正說話間,石秀甫道:「尊相且坐著,我去取一件東西就來。」出了門去。程公子困倒在一張杉木條上納悶,只見石秀甫拿一壺狀元紅酒,一盤子熟鴨,袖裡又取出斤把胡桃來道:「沒什麼,一杯寡酒,與尊相蘇蘇悶兒。」程公子謝了一聲,也不推辭,一時煖起酒來,兩人對飲。石秀甫道:「尊相你要呈他,但是這個人也是難惹的哩。」程公子驚問道:「你先曉得那家宅眷了。」石秀甫道:「我先前見這幾個奴才,有些面熟,一時想不起,如今想著了,是馮畏天家裡的鼻頭,揚州城裡是個有名的豪棍。他哥子做過刑部尚書,新近正月裡死的。方纔帶孝的,一個是夫人,那個女子,畢究是畏天的姪女。」程公子道:「原來是一位小姐,兄曉得可曾定親麼?」石秀甫道:「想是未曾哩。他老兒存日,甚是古怪,聞得有許多求親的,他只是不允。如今是馮畏天作主了,在下少不得要去告訴他的,待我探其口氣。若未曾定親,那時不但中間處和,還要替你成就一樁美事,只是程相公要重重謝我的呢。」程公子不覺手舞足蹈道:「這樣說起來,這一等打倒是風流棒了。但是小生不知可有福氣受用這個美人哩。煩兄就走遭何如?倘有好消息即來回覆,我自當厚謝。我要緊回去,身上疼得緊,要討個膏藥貼貼,還要吃服打傷藥哩。」 <$hv{a  
  正話間,只見自己兩個小廝也來。程公子吩咐,你家去不許則聲,你且慢跟著,待我先歸。於是作別了石秀甫,走了兩步,又立住了,把身上一看道:「這個模樣,羞人答答,叫我怎好回去。」石秀甫道:「這也是風流上邊來的,令堂面前扯個說罷了,舌頭是扁的。」程公子只得謝了一聲,低著頭,偏偏促促,飛似去了。到得范雲臣門首,傴著身,遮著臉,一溜兒走進。門上有個小廝正在街上頑耍,瞧見了道:「什麼人往裡邊亂跑?」急急趕進,問道:「是那個?」程公子只不回頭,也不答應,竟到自己書室中去,忙關上門了。小廝說:「好作怪!」把門亂敲。程公子在裡邊,速速換去衣帽,來開門道:「小廝,你為何大驚小怪,是我。」小廝睜著眼看屋裡,再無別人。又把程公子看著道:「咦,咦!程相公你不在家,方纔進來的又是一個,不是這樣的。」正在那忙亂,只見范雲臣出來,見了程公子道:「內姪,你那裡去來?」程公子含糊答應了。那小廝對著程公子只管笑。范雲臣走開去,叫小廝問道:「你適纔程相公那裡笑什麼?」小廝道:「爹,好個怪事,青天白日,小的在街上,只見一個人,頭戴小帽,身穿沉香色布的直掇,低著頭,遮了臉,望裡邊亂跑。小的連忙問他那個,又不做聲,跑進程相公那邊去,倒關著門兒。小的道是歹人,程相公又不在,只得把門兒敲,落後開門來,又是程相公,屋裡再沒有第二個。老爹你道,好不作怪。」范雲臣道:「既沒有別人罷了,只管亂什麼。」那范雲臣雖喝定了小廝,心中想道:「那程家小官,我原有些怪他輕薄,莫不在外做些事來,面上有些像打傷的,為何又換了裝束回來,且不要破他。」正是俗語有兩句說得好: KztQT9kY  
  好漢受打弗喊痛,賊吃狗咬混悶苦。 }eA ) m  
  不說程公子書房熬痛,且說石秀甫暗自躊躇道:「若撮成了這件事,倒有十分財氣的,只怕我沒福。馮小姐倘已受聘,那程慕安無望了,怎肯甘休,要我做個中證跪公廳。若未曾受聘,不怕他不成的,在畏天身上,把個現任兵部的公子做姪婿兒難道不肯。假如程慕安動起干戈來,馮畏天還算雞子與石子鬥哩。」左思右想,一夜不成寐。明早來正要出門,聽見街上報君知打算。石秀甫道:「待我喚他進來,起個課兒看。」忙去攙進中坐,石秀甫對天禱告了。起課先生道:「高姓?」石秀甫道:「姓石。」那先生搖著課筒,口中唸唸有詞,排成一卦道:「請問何用?」石秀甫道:「要謀望一件事,未知可謀得成否,有些財氣麼?」先生道:「是個未濟卦。未濟終須濟,論來事有可成,有十分財氣。但是爻間發動,今日庚申日,動爻正臨朱雀,怕有是非口舌,中間阻隔涉訟,驚動個貴人出來,這事到底勉強。」石秀甫暗忖道:「若此事不成,程慕安或將毆辱事訟他,若此事成了,大家一團喜氣有甚是非,有甚貴人?」只得送幾個課錢,攙他出去。復身進來,自言自語道:「指望此事成與不成,討個實信,倒說得不尷不尬,白白送落了幾個錢。且去走遭,再作計較。」 0FH.=   
  於是一逕走到馮家,恰好畏天峨冠博帶踱出來,劈面撞見。驚問道:「秀老,久不相會,今日來到寒門,必有好處,請到裡面奉揖。」石秀甫滿面堆著笑道:「二爺貴忙,晚生時常途遇不敢驚動,故此疏失之極。」一頭說,一頭作揖,遜位坐定。畏天道:「近聞得兄相契一個貴公子,甚是興頭。」石秀甫道:「不瞞二爺說,前兩日弄得手中乏鈔,薪水也支運不來,虧了這個敝友,也是前世的緣分,一見如故,承他厚愛。他父親現任兵部侍郎,想是即日又要遷升了。家道甚豐,只生此子,人物生得俊雅,才學是晚生也不曉得,只見他手不釋卷,做詩寫字,也算得當今一個才子了。有許多當道顯宦,慕他的名與他議親,他倒不肯。」畏天道:「為什麼?」石秀甫道:「他畢竟要親自訪個有才有貌的佳人,方肯締合。城內那個大富翁范雲臣,是他的姑夫,如今寓在他家,要在揚州尋頭好親事,只論才貌,不惜聘金,急切裡那得便有。晚生今日造府,也是為他一樁屈事。」畏天道:「有什麼屈事輪得對我說起來?」石秀甫道:「昨日敝友攜了晚生,同去拜個年家,不期途中被幾個尊管家毆辱得不成模樣。」馮畏天駭然道:「莫非兄錯認了,家下這幾個小僮,俱是守分的呢。」石秀甫道:「尊管或者不認得晚生,晚生倒個個面熟的。敝友頓時使起公子性來,就要到縣堂擊鼓喊稟,晚生再三勸阻他回去。素知二爺高明達理,故此先來上覆一聲。」畏天把頭點道:「是了,昨日家嫂與舍姪女去掃墓,喚幾個跟隨,畢竟貴相知未免年少輕狂,小僮輩道是不雅相,一時動粗,理或有之。但係貴冑公子,當以禮自持,何可致使小人輩冒犯?即鳴之當道,訴出情由,也未免要認個不合的呢。」石秀甫道:「原來就是令嫂、令姪女祭掃,想必那時令姪婿也在裡頭了?」畏天道:「沒相干,舍姪女還未受聘哩,只因先兄慎於擇婿,故遲之至今。」石秀甫道:「嗄!如今要二爺做主了。」畏天道:「便是呢。」石秀有道:「揚州城裡,雖是個上郡,仕宦中要尋一個才貌兩全的子弟,猶如敝友要覓個才貌兩全的淑女一般,這樣難哩。」馮畏天道:「正是呢。」石秀甫立起身道:「晚生且別,再與敝友勸解一番,或者彼此將個名帖致意,待晚生於中打個和罷了。」畏天點頭唯唯,二人拱手而別。正是: A /c  
  探得佳人未許人,區區便是福星臨, Eb6cL`#N  
  安排巧計成良配,慣取人間庫裡金。 HE_UHv  
  卻說石秀甫暗自歡喜,一逕去會程公子。笑盈盈道:「先有個喜信報與程相公得知,果然是他姪女,又是守閨待聘的。」程公子忙問道:「他可肯配我麼?」石秀甫道:「啐!這樣要緊,待我把個陳平智、張良計,委委曲曲說將龐朱。」程公子道:「說我要告官究治,他可有些怕麼?」石秀甫把頭搖搖道:「倒未必。反有一篇大道理,大議論說道,既是個宦家公子,名教所關,豈可在外輕狂,窺看女色。若鳴之當道,還要問你個罪哩。」程公子道:「難道我吃了這場辱竟罷了?」石秀甫道:「不打不如相識,我特來與你商量這頭親事,還是要攀呢?還是不攀?」程公子駭然道:「說那裡話,因見了這冤家,落了魂,受這一等痛打。若得這個冤家來,傍香肩,同繡衾,疊嫩股,摟腰枝,噯!也罷,只算那嬌滴滴的小姐,把那玉筍尖尖的手兒,打了我一頓罷了。」石秀甫道:「既如此,我算來馮畏天是個貪夫,況又非己女,須將厚聘去欣動他,其事可成。若借了聘金,希圖裝奩,此事十分倒有十一分不成了。」程公子道:「小弟只要圖成美事,決不吝惜財帛,一一領教罷了。」 |/8!P Km  
  石秀甫指著梅樹道:「且先把梅根一澆,再作道理。」程公子道:「這怎麼說?」石秀甫道:「程相公原來不曉得。梅者,媒也。澆者,酒也。」程公子忙吩咐整治酒肴,二人盡歡而散。次日石秀甫到馮家來。畏天相見道:「昨晚問這幾個小僮,果然貴相知輕狂不雅,以至得罪,我已責罰過了。」石秀甫道:「敝友只是忿忿不悅,必要出這口氣。晚生向蒙二爺照拂,敢不勸解。今早不見什麼動靜,想是礙著薄面罷了。」畏天道:「多謝厚情。」石秀甫道:「晚生倒有一言相商,未知可容納否?」馮畏天道:「有話不妨請教。」石秀甫道:「令姪女向來慎於覓鳳,敝友程慕安又重於求凰,據晚生看來,郎才女貌,天生成一對才子佳人。倘蒙不棄,願執斧柯,不但釋此小忿,反締朱陳之好。未知臺意若何?」畏天道:「我也巴不得擇個佳婿,完了終身大事。日來多有幾家議親,俱不中意。今承吾兄厚意,極是好的,但家嫂與舍姪女有些執拗,不肯輕易允諾。待學生與家嫂商酌,過來奉復罷。」石秀甫道:「晚生從不曾與人作伐,今因敝友作事慷慨,毫無慳吝之態,晚生進言,無不聽從。況志氣甚高,只要德貌兼全,再不計較聘金圖望什麼嫁資,所以敢斗膽玉成耳。不是誇口說,只要晚生一言,包得二爺受用極盛一副主婚禮兒。」說得馮畏天貪心勃起,哈哈的笑將起來。 u#y)+A2&!  
  石秀甫又說:「令兄故世,理上自該二爺作主,令嫂怎敢違拗。所云斟酌者,二爺的到家處。明日不必有勞臺駕,待晚生再到府領命罷。」畏天道:「也罷。」石秀甫辭別出門,一逕去回覆程公子,彼此歡喜,專待好音不題。  xI#rnx*  
  卻說馮畏天,聽得石秀甫說到不惜聘金,又不圖嫁資,又有主婚禮,打動了貪心,合著他的草草備嫁這個念頭。默默躊躇:「這頭親事不可錯過,只是那母女兩個不允,怎處?且住,我如今不要說起墳墓上一段情由,那姪女兒又講起道學來,顯見得輕薄的了。只說有個姓程,父親現任兵部,有才有貌的貴公子,我盡我的理,上覆一聲,允不允莫管他,逕成事,料無大過。」於是一逕走來,見了夫人、小姐,笑容可掬道:「嫂嫂,我為姪女覓得一頭好親事,特來與嫂嫂商議。」夫人頓時愀然不樂道:「我說叔叔非為別事而來,畢竟為女兒姻事了,但不知那家,叔叔就是這樣中意?」畏天道:「那家姓程,父親現任兵部,只生一子,果然才貌兩全的。」小姐接口道:「此地從來沒有個姓程的宦家。」畏天道:「我還未曾說完,早是這等了。若是向來住下的,怎逃得你父親這雙慧眼,早已納過東牀,豈能留至今日。這公子是徽州人,這裡有名的富翁范雲臣的內姪,因有這一脈至戚,新近遷居此地。若成了這親,也不枉先兄止生此女,適配佳偶。我亦可謂不負所托矣。」夫人道:「女兒的主意,要三年服滿方好議親,今才百日就行吉禮,甚非先王明訓。」畏天道:「我豈不知這個道理,但女兒比不得男子之守孝。人子匿喪而娶,固是刑真罪當,著女兒又不可以一例論,或彼姻家催促,或慮年紀長成,所以禮外更有禮焉。所謂行權以行其禮也。我今日擇此佳配,又道我不容姪女守孝,逼促出嫁,說我不是了。至於錯此良緣,三年之後,急切裡那得湊巧,未免過期延緩,草率成事,又必要歸怨我做叔父的,把姪女不比親生女,誤適匪人。這個埋怨越發當不起了,真個教我難難難。你不聽我,總是我做不得主。」立起身來,面色頓改。叉個反手,踱來踱去。 S5Pn6'w  
  那小姐聽說,又見勃然變色,暗自躊躇道:「他主謀已定,怎肯甘休。若再違拗必然暗施奸計,我母子兩人到底女流見識,那裡當得他的暗算。」對著夫人道:「既然叔父為孩女終身大事,敢不聽命,但果然安放得所,方為生死銜恩。」畏天連忙撤轉身來,對小姐道:「姪女此言,深為有理。」又對夫人道:「嫂嫂萬勿疑慮,我實實看得中意,故來商議,切不可拘目前的小節,誤了一生的大事。」夫人道:「說是這樣說,他家少不得也要合婚問卜,只怕謀事在人,成事還在天哩。我也不受他聘金,也沒有大妝奩,兩下從儉,只要女婿才德兼優罷了。」畏天道:「呀,嫂嫂怎說這沒體面話,我家係名門閥閱,況先兄止有此女,千金閨淑,要慎重其事,口禮厚幣,成個大體纔是。」夫人道:「既是叔叔恁樣主意,凡事俱仗叔叔斟酌,相理而行罷了。」畏天得這句話,歡天喜地,問了小姐的八字而去。夫人、小姐相對涕泣,自不必說。 b KDD29  
  話休絮煩。卻說石秀甫次日清晨到程公子處,吃了早膳,忙至馮家探個回音。畏天已打點停當,一見了,遜位坐定道:「昨日已將臺意達知家嫂,有許多推諉不允。學生再三褒美贊襄,方纔說既是叔叔吩咐,料無差誤,但凡事不可草率,壯觀體面要緊。家嫂竟推我做個難人。然而據家嫂的意思,要配個十全的佳婿,自不必說了。只是先兄止此愛女,聰明才貌,真個絕世。畢竟大禮口美,方為允稱。未知貴相知處,果然不棄寒微,實有寤寐之求,行得大段規模否?」石秀甫正色道:「若然,視晚生為輕舉妄動之人矣。倘敝友處,有一毫勉強,晚生即不敢斗膽叨此大任。他令尊係當今顯宦,家業豐厚,只此一子,真不啻謝家玉樹。為因過於愛養,惟聽其自家擇配,不惜資財的。這些釵環珠翠緞匹之類自然預備,取之宮中有餘的哩。晚生所慮者,恐臺處見卻。既二爺作主,更有何慮。玉成此段良緣,即晚生在門牆趨走,亦有榮施。」畏天道:「既承厚愛,不妨彼此熟商,請教尊裁,大約聘金幾何?議妥方好回覆家嫂。」秀甫道:「這個尚未議定,當請教二爺罷了。」畏天道:「你且約略說個數目來。」石秀甫伸著三個指道:「愚意如此何如?」畏天沉吟道:「此事不比得交易,怎好爭論。但宦家聯姻,最是大事,體面還該大些。家嫂口氣也還闊綽哩,只怕五百之數,少不得的呢。」石秀甫先與程慕安斷過的,不惜聘金,方好撮成此事。況意中原巴不得財禮厚,謝媒亦厚。便慨然允諾道:「既承臺命,敢不如數。晚生去說了,敝友自然遵命的。今一言已定,只要擇日納采,到府擾喜酒哩。」畏天聽了依允五百之數,滿心歡喜,但不說起主婚禮,心上又放不下,假意沉吟低頭。自言自語道:「說便是這樣說了,不知嫂嫂心上何如?」石秀甫頓然會意說道:「若二爺主張,這頭親事,也算姪女面上出力的了,諒有何說。那主婚禮,晚生先與敝友講過,禮金一百兩,彩緞在外。二爺,你扳這樣姪婿,做叔公的正多受用哩。」畏天喜歡不過,笑道:「兄是在行薩,凡事自然週到。」石秀甫作別道:「臺教一一領命,待擇了納采吉期,再過來領教罷。」 tO1k2<Z"Y&  
  畏天送出大門,看石秀甫走了幾步,又叫道:「秀老,秀老轉來。」口低聲道:「有一要言,倒未曾道達,家嫂已寡居,日後妝奩恐不週到,煩兄預先說過,也是作伐的要緊處。」石秀甫道:「已曾言過,二爺太過慮了。」彼此大笑而別。石秀甫一逕去回覆程公子,將畏天怎長怎短,一番作難的話,又將自己那闊那狹,一篇撮成的話,述得天花亂墜。喜得程公子手舞足蹈,恨不就是今宵歡慶,連忙跑進去,對母親細細述了一遍。他母親因官爵無恙,又見兒子親自擇中佳配,喜上加喜,整治酒肴,款留石秀甫。 *&h]PhY  
  范雲臣曉得親事議成,也自喜歡道:「與那個赫赫炎炎的聯為姻契也好。」陪著石秀甫飲笑道:「媒人必要成對的,難說只你一個,我來奉陪哩。」石秀甫道:「現成媒人是有規矩,單吃酒沒有謝禮的呢。」三人說說笑笑飲酒。程公子道:「漢家自有制度,秀老還要分外厚謝。老姑夫謝儀也不敢輕。」三人極歡暢飲,商議擇吉行聘。正是: B !rb*"[  
  愛色中藏千樣巧,貪財使出萬般奸。 qM 3(OvCt  
  誰識老天張主定,奸謀巧計總徒然。 Ia{t/IX\[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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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12-16
第十一回     收異士月下談心 娶美人燈前識認 GVdJ&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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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姻緣非偶總由天,怪殺狂且強欲連。 x ~@%+d  
  靈鳳莫將梟鳥伴,神龍豈與蚓蟲眠。 wpm $?X  
  才高不墮好人計,智足偏居策士先。 w;T?m,"  
  具得閨英冰雪志,隨他風浪自安然。 eHI7= [h  
  話說韓侂冑罪盈惡貫,被吏部侍郎史彌遠,擁兵殛殺於玉津園側。那時朝綱復振,奸黨盡除,惟金、元二處,來侵疆界。史彌遠時切中興之志,朝夕勵精圖治,將向來無辜革斥含冤受戮的大臣,懇切詳明,具一奏疏。聖上大駭,方知梅馥等盡忠受戮,趙汝愚等無罪罷去。追憎從前被奸臣蠱惑,侮旨弄權,鋤害忠良,不勝痛惜。即以史彌遠為右丞相,大敕恩旨,該部查得凡被奸臣韓侂冑所罷去的,仍復原職,假旨受戮的,拔子宮爵,以旌其忠,或罷去已經身故者,著本處府縣,護其里居,以便涵養後進,又把朱先生等一輩道學,追封賜諡。此旨一下,真個朝野歡慶,人民悅服,好個熙和世界,且按下不題。 JUC62s#_z  
  且說梅公子索性豪爽,秉志端方,不料命運舛錯,抑鬱幾載,天之困頓英雄,已到極處。忽被馮畏天逐出,縣差誤捉,真乃驚中得喜,死裡逢生。馬有德款留任所,侯至秋試求取功名。馬有德得聞此恩旨,大喜。對梅公子道:「恭喜,恭喜!先老師一世精忠,今蒙聖恩獎拔,候部查覆,年兄自然格外優擢。不日寵膺簡命,馳驅皇途,大展經綸,克纘先人緒業,忠孝兼標,乃天地間不數出之奇男子也。」梅公子肅然起謝道:「年兄無乃謬譽乎?人生在世,有怨當雪,受德當酬,轟轟烈烈,幹蓋世之功名。見天下有不平之事,起而平之,遇有難之人,扶而救之,此之謂奇男子。今弟不才,淹蹇忍辱,因人成事,未嘗建一功,立一業,謬叨聖恩。藉先人之遺績,叨恩爵以為榮,此實赧顏愧心也。然弟撫心自問,有個妄想,處今之時,度今之勢,內奸雖除,而外寇未靖,若不奮除外患,終致遺害腹心。有志國家者,乘此先為著鞭,建得一功,立得一業,上答聖恩,下顯親志,庶慰平生之願耳。忝在契愛,許陳肺腑,故弟敢妄言之,而兄亦姑妄聽之可也。」馬有德正色道:「年兄豪氣凌雲,雄心萬里,有志者事竟成。」梅公子道:「弟志不在封侯萬里,而在雪怨酬恩。程松奸邪小人,久已竊位盜祿,謬列朝堂,豈非大丈夫所切齒。弟多遭不造,若無趙年伯,焉得偷生以至今日。又感馮年伯知遇之恩,目擊夫人、小姐,受伊叔之欺侮,弟不能稍為周全。又蒙萬壽庵僧之慷慨,徐魁之仗義,皆是莫大之恩,尚未酬報,豈非大丈夫又當撫脾自痛乎!」正談論間,忽聞外擊梆聲,馬有德出堂理事。 (8OaXif  
  卻說馬有德向因豺狼當道,所以未蒙遷升,久居縣令。然馬有德是個冰清玉潔的人,催科又不苛。一應詞訟,俱片言折獄,當堂判語審結,不令遷延日月致房科作弊,所以政平訟息,優閒自得。那民心感戴,真不啻如父母,敬之如神明。這日馬有德升堂理事,半晌進來,對著梅公子道:「地方獲一奇賊,剛纔拘審,實具非常伎倆,弟不勝駭異。當堂判語,敢以呈教。」梅公子接來看道: dzPwlCC%-  
    審得孟宗政為盜,頗有劍俠之風。其竊趙華家也,斃四犬,而妙在一聲不吠;罄數箱,而奇在一線不留。又令窗扇不開,門扃如故,儼若從天而下者。至趙華夫婦天明欲起,索衣不得,始知被盜。豈左慈之變化耶?抑紅絲之神通耶?更可異者,即以本家之贓,告售本家,專使失主覺察。既覺而訊之曰:「是我家物。」彼即應曰:「是汝家物,執以送官。」官問曰:「汝是賊否?」即連聲應曰:「是賊,是賊!」噫!此豈偷兒行徑哉?彼蓋以世無知音,欲借此舉以顯技耳。查所盜之贓,纖毫不匿,完璧歸趙。此賊既非尋常之賊,何得以處尋常之賊之法處之?惜其才有可用,貰罪而編入隊伍,以當疆場之一助爾。 _e3kO6X  
  梅公子看罷,拍掌大叫道:「奇哉!天下有這樣穿窬之盜,罄數箱而門扃如故,斃四犬而聲息不聞。及至盜本家之物,還歸本家,真個遊戲三昧。年兄目為劍俠,借此顯技,可謂靈犀之照。今以編入隊伍,真使明珠出暗。但此人既具這樣才幹,借此醜行以顯技,吾所不解。年兄可喚他進來,使弟得一覯其面臺。」馬有德道:「有何不可。」即著人喚進來。孟宗政見了梅公子,作個揖挺然立著。梅公子把他仔細一看。但見: jP9)utEm6  
  劍眉直豎,漆眼圓光。兩耳下垂過頰,雙顴聳起,如峰。堂堂一貌渾身膽,凜凜多威遍體篆。莫作竊盜小偷兒,的是昂藏大丈夫。 ^Pk-<b4}  
  梅公子大加贊賞道:「好一個偉男子,你鄉貫何處?」孟宗政道:「自家山東濟寧人氏,幼時父母雙亡,流落江湖學些武藝。」梅公子道:「你既會武藝,目今朝廷用武之秋,正好建功立業,為何作此偷竊醜行?」孟宗政道:「咱家並未曾偷竊,久有志於疆場。看見那奸邪專政,將士掣肘,未得成功,適足取禍,咱家怎受得這腌臢?故此遍遊四方,思量結識個好漢為知己。聞燕市古稱俠烈,特來一訪。不道所過州縣,俱是貪官污吏,倒叫咱不平之氣,橫溢胸中。來到此地,這裡老爺清廉神斷之名,如雷震耳,故此盤桓了幾天。昨出南門,只見那個老頭兒扳著鄰家閒話,咱家也不曉得他叫趙華。他恰好說著那偷兒的事情,說的說,笑的笑。那老頭兒誇口說:「若有個偷兒偷得我家的東西去,也算個好漢。」咱便聽著,咱一時耍氣,小試手段,要叫他服咱是個好漢。今日把原物送還他。誰料南邊人果然沒個好見識的,倒把咱家送到老爺這裡來。感老爺不加之罪,編入隊伍,這也是咱家心上不願的。」梅公子道:「據你的心上怎樣就願了?」 "=uphBZog  
  孟宗政把兩目睜露,雙臂舒開。說道:「大丈夫詘於不知己而伸於知己。若遇個好漢,識得咱家,自便捐項踵赴湯火都是情願的了。」梅公子點首道:「好個俠客,好個大丈夫。」乃對馬有德道:「小弟正慮孑身無伴,此天作之合,賜一義士,倘得追隨,則年兄之惠弟,終身永賴矣。未知臺意若何?」馬有德見他偉論鑿鑿,材貌魁梧,已是心欽意重。見梅公子欲收留作伴,不勝大喜道:「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英雄聚會,自古甚難。但有此污行,誠恐有玷大方。」梅公子道:「孟嘗君養客三千,虧了雞嗚狗盜之徒,得脫虎狼之口,那用人豈是這樣論的。」孟宗政厲聲道:「這纔是個知己,纔為好漢了。請上,咱家有一拜。」梅公子道:「豈有此理。」馬有德道:「弟有個愚見,效了桃園故事罷。」梅公子大喜。孟宗政對馬有德道:「怎敢得罪老爺。」馬有德笑道:「若拘此腐見,又非好漢了。」孟宗政道:「既是好漢結識好漢,不必多言了。二位忘形下交,咱家雄心相托,此地便是桃園。」納頭便拜。二位也就同拜。馬有德大贊道:「好個直捷爽快。」於是大設筵席,三人道姓通名,觥籌交錯,豪飲談心。真是個: Vb`m3  
  英雄眼裡識英雄,頃刻相逢意氣同。 BK>uJv-qU  
  今日舉杯臨皓月,他年功業在其中。 ceDe!Iu  
  是夜月色皎潔,三人暢飲,俱各酩酊。梅公子對孟宗政道:「兄既雄抱武藝,必有驚人之技,不識肯賜教一二否?」孟宗政道:「咱自幼學得劍術,因未逢寶劍,久失演習。」馬有德大駭道:「我數年前,曾有異人授一雙寶劍,云日後自有用處。弟珍藏以待烈士,不期今日應兆於孟兄,豈非天作之合乎!」孟宗政聽了踴躍,大喜道:「快取出來。」馬有德忙喚小僮捧出。孟宗政接在手中,往燈燭之下細細觀看,果然好寶劍,光彩煥發,神色精明,影影俱有刻文。一刻文曰: }5Yd:%u5  
    山破得錫,溪涸見銅,純口湛盧,歐冶之功。 =FkU: q$  
一刻文曰: ^zPa^lo-  
    剪爪斷髮,金鐵流詼,莫邪縵理,悲鳴玉匣。 w) o^?9T  
  孟宗政將劍供在桌上,恭恭敬敬拜了四拜道:「咱得此靈物,何快如之。」說罷,真個浩氣三丈,技癢難忍,也不辭遜,竟到庭中,月光之下,飛舞起來。真是,但見白光閃電,不見人形。梅公子、馬有德看得眼花撩亂,驚心駭目。少頃舞完,神色安然。打一恭道:「班門弄斧,莫笑。」馬有德道:「兄乃神人也。當今之世,如此英雄困厄,虎狼不得矢志,誠可浩歎。弟輩懦弱庸儒,僅握十管,甘拜下風矣。」一頭說,一頭斟一巨觴奉孟宗政,孟宗政一飲而盡。連飲數觴,捋捋須道:「二位倘欲酬恩雪怨,建功立業,全賴此一雙太阿之力了。」這句話正刺著梅公子的心事,不覺豪興勃然,苦於無處發洩。對馬有德道:「孟兄具此神技,配著年兄寶器,千古奇逢,弟與年兄豈可無題記以志不忘。」馬有德道:「年兄所言極妙,請先唱,弟當續貂。」童子捧著文房四寶來,梅公子帶著醉態,染兔毫,展花箋,揮成七言古風一首。送與馬有德看道: <X}@afS  
  黃輿之英化金劍,飛入洪爐鍛霜雪。 F%!ZHE7  
  擬將銳彩照人寰,指定風雲見澄徹。 Rckqr7q  
  越工歐冶親為之,秦客薛燭稱絕奇。 U5 ~L^  
  錯鏤金環鎖瓊匣,龍吟幽寂誰能知。 4 %do.D*  
  太阿感泣龍泉悠,有志卓絕何日酬。 .\1{>A  
  刃鋒當為知己用,清光騰躍風颼飀。 K1c@]]y)  
  馬有德看罷大贊道:「年兄具此奇才,不減青蓮手眼。孟兄得此品題,愈使英雄壯色。弟何敢效顰呈醜。」梅公子道:「醉後狂妄,何足掛齒。年兄請速賜教。」馬有德也揮成五言一首,與梅公子看道: ;<qv-$P  
  寶劍芙蓉色,性比蛟龍靈, a!ao{8#  
  常人不敢佩,藏以俟奇人。 at_~b Ox6X  
  少壯秉偉抱,英雄氣不群, .6I*=qv)NA  
  知己會佳夕,慷慨志凌云。 ")%)e;V3  
  起舞睨皓月,光耀錯繽紛, ~y@,d  
  壯心何日已,麟閣標奇勳。 TFrZ+CcWp2  
  梅公子看了道:「好個知己會佳夕,慷慨志凌雲。年兄的調高筆勁,不亞子美,有此珠玉,則瓦礫自為削色矣。」孟宗政起身,將一巨觴斟酒道:「二位不須過遜,梅兄佳作,慷慨中帶悲憤,似有許多塊壘於胸中。請飲此杯,咱為梅兄澆下此塊壘。」又將巨觴對馬有德道:「咱的壯心早被馬兄道破,奉酬此杯。異日麟閣標勳,先卜於今夕。」三人大笑立飲。已而撤席烹茗,徘徊中庭,又閒話了一回。忽聽樵樓五鼓,三人各歸安寢。正所謂: <B,z)c  
  酒逢知己千鍾少, ^SdorPOq&  
  話到投機徹夜濃。 Hzd tR  
  話分兩頭,且按下一邊,再表馮畏天,擅作主張將閨英小姐許配程公子,擇日行聘出閣,好不得意。夫人,先前馮畏天來說親時,未知允不允,不在心上,今見納采期已近,又聞行聘後就要迎娶,好不氣苦。又不知程公子果然何如,聲息不通,身邊又無個心腹人可去探聽。左思右想,忽想著小姐的奶娘,老成知事,可以去得。於是悄悄喚來,吩咐要他去探個實落。奶娘道:「奶奶,老身全賴小姐養老送終的,初時聽見成了親事,心上甚是狐疑,就有個打聽的念頭,只因奶奶不提起,那敢擅專。這是小姐終身大事,那二相公又是個……」說到此處縮了口道:「既然奶奶吩咐,老身去打聽的確,來回覆奶奶。」說罷,一逕去了。 JqX+vRY;dd  
  這裡夫人懸望回音。自早上打發奶娘出去,看看午後尚不見回來,心上甚放不下。夫人正走到小姐那邊,看他做針指,只見奶娘氣沖沖進來,對著夫人把小姐一指道:「噯!小姐這樣命苦。」夫人先吃了一嚇,登時面如土色道:「罷了,自然不好的了。我且問你,為甚去了這半日?」奶娘道:「說起來話長,我當初有一個鄉鄰陳伯伯的兒子,自幼學做裁縫。我出門走不多幾步,只聽得叫我一聲。我是眼睛昏花,又且多時不見,那裡認得。仔細一看方纔記起是陳大官,承他不忘舊情,留我家去。我問他住處,他說,我就住在你們奶奶的新親間壁,我倒吃一鶻突,問他那個新親?他道:『阿呀,范雲臣的內姪,程公子攀了你們小姐,不日就行聘迎娶。你老人家一向伴在那裡,倒不曉得。』那時我也不等他留,隨他就走,直到家裡承他娘子裝上幾碟點心,我那裡有心緒吃,只要緊問話。他一五一十、細細的的盡情得知。奶奶,你道怎樣的一個公子?嗐!說出來真笑得殺人,氣得殺人哩。就是前日奶奶、小姐上墳去,那個張頭探腦,被二相公家幾個阿升罵浪蕩子、輕腳鬼,打得半死,磕頭如搗蒜,禿頭赤腳亡命逃去的這個。」夫人聽到此處,也不等說完,竟號啕大哭起來。 C(t >ZR  
  小姐道:「母親且休悲啼,待奶娘說完了再作道理。」奶娘把手一攤道:「說完他做甚,外邊人人曉得。那邊看上了小姐的美貌,這裡奉他的貴顯,貪他的銀子,再有什麼好言語到耳朵裡來。為今之計,夫人作速生個計較,回絕了這頭親事纔為上策。」說罷回轉外房,料理雜務去了。小姐低頭吁氣,沉吟思想。夫人對著小姐,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只見馮畏天進來衝斷了。小姐即回內房。夫人略將辭親的意思,露一句兒,尚未說完,早被畏天搶白了幾句。一路絮絮叨叨,踱出去了。夫人日夜悲啼,寢食俱廢。小姐恐母親過於悲苦,十分擔憂,只得放開懷抱,倒把好言安慰。 Wmm'j&hI  
  不一日,已是納采吉期。馮畏天清早過來料理回聘待媒,懸紅結彩,好不熱鬧。夫人只是坐在房中對著小姐啼哭。畏天差丫環婦女,請夫人看禮。再三再四,夫人那裡肯出去。畏天自來陪笑相勸,只得勉強去看。畏天指著禮物,嘖嘖贊賞道:「嫂嫂,那人家行禮委實闊綽,這副主婚禮,是與我的,我自收了。這些聘金、緞頭、釵環、花朵之類,俱該嫂嫂收去。」夫人道:「既是叔叔做主,俱是叔叔收去罷。」畏天笑道:「嫂嫂也落得不費心。也罷,都在我身上,少一缺二我做叔叔的陪贈些也罷了,總是姪女面上。」一頭說,一頭收拾。叫家人一股兒搬去,只剩下彩緞花朵,叫待月收進。小姐眼兒也不睬。畏天一朝大獲,甚是得意,就替憨哥定親行聘,攀了城內一個財主叫李兆卿。這是後話。 &mG1V  
  且表程公子行了聘,安心樂意,擇日娶親。那石秀甫賺了一樁銀子,正項謝媒與分外酬勞,約有百金。一日持了迎娶吉期過來,夫人痛割五內,憂傷過度,病臥牀褥。小姐只是好言勸解而已,時常默默躊躇。想了一回,對母親附耳低言說一回,又與奶娘附耳說一回。三人說說笑笑,連待月也不知就理。暗想道:「我只道小姐真正怨恨這頭親事,原來假撇清目。今要出嫁了,夫人干落落替他氣出病來,小姐倒歡天喜地。人家說得不差,養女兒是沒用的。」又自己想道,小姐出嫁少不得我是個隨嫁。前日那黃嘴鳥兒,銜牌算命的,說我命中該配個富貴公子。難道隨小姐去,把我做個偏房不成?一頭想,一頭笑道:「啐!想這樣夢裡兒的事。」只聽得小姐一聲叫喚,斷了想頭,答應去了。光陰迅速,不覺已是出閣日子。畏天買了幾件現成嫁妝,草草備辦去了。這日帶著憨哥來送姐姐上轎。畏天見夫人、小姐並無半句閒話,倒覺和順了些,心上歡喜不題。 # p?7{"Ep  
  且說程公子那日墳上見了小姐,神魂飄蕩,夢寐妄想,巴到今日。他的快心樂意,那裡形容得盡。只是大開筵席,廣集親朋。真個是: @L p;p$G`  
  重門掛彩滿堂紅,只聞鼓樂天仙降。 FuA8vTV{  
  那些親朋交頭接耳說道:「受了一場大辱,費了一樁銀子,親眼看得中意,不知怎樣一個絕色的哩。」石秀甫與范雲臣跑得汗流浹背,好不趨奉獻功。只聽得爆竹連聲,鼓樂喧天,一片聲花轎臨門了。先是掌禮的詩句連篇,請出新人。男婦挨擠爭看月裡嫦娥,天仙降凡。那新人頭上兜著錦繡大紅袱子,那裡看得著。那些人只要望一望形影兒,也是難得的了。有的說:「走得不嬝娜,只怕金頭銀,橫長豎的哩。」有的說:「這幾步,那裡便見得。」有的說:「也有小腳的,走來極是平穩。」眾叢中唧唧噥噥,說說笑笑。那邊拜堂完事,迎入洞房合巹。禮畢,新郎未免要陪客飲酒。想道:「見時滿身素縞,尚且嬌媚出群,今夜靚妝豔服,不知怎生如花似玉的美貌哩。」摹想情深,不消說得。這些賓朋胡亂賀他幾杯酒,那老成的便起身散了。程公子到房中見新人低頭坐著。程公子滿面笑容道:「夫人請睡罷。」只是低頭不語。附近身側,把手摟肩道:「美人不要害羞。」一頭說,一頭俯首下去一看,立起身來。又把前日所見的容貌,模擬一回。又低頭一看,不覺心上疑惑。轉身來把燈火一照,挈起裙兒,把金蓮一看,吃了一嚇。大驚小怪喊將起來道:「不好了!不好了!」往外亂跑,一身慾火化作冰口而已。 W7j-siWJ  
  費盡千方百計,巴得洞房花燭。 8Wa&&YTB  
  誰知兩個新人,一樣號啕大哭。 oX2J2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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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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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4-12-17
第十二回     巧姻緣李代桃僵 空算計人謀天奪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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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被雲欺,花遭風妒,教誰特地來相護?層層奸計不容情,剛剛留下相逢路。 pW&K=,7|  
  一腔奸夢,黃鶯驚破,從前謀算徒辜負。雖然人事巧安排,大都天意親吩咐。 76oJCNY  
  右調《踏莎行》 ?3 S{>+'  
  話說程公子受了一場毆辱,送了無數貲財,娶一個看中意的美人為室,指望洞房花燭,跨鳳乘鸞,一生得意的事。那知到手時,雖不至如嫫姆,已大遠於西子。當夜就發揮道:「你不是馮小姐,你是何人?誰做下這奸計調換錦包?」那新人也不軟弱,變起臉來嚷道:「呀!什麼小姐大姐,錦包不錦包。你是縉紳子弟,我是宦家小姐,明媒正娶,六禮成就,各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夜花燭合巹,正期百年諧老,成家立業。我又不是瞎眼折腳,敗壞不良,這樣大驚小怪,成什麼規矩,什麼體面?」氣得程公子有苦莫訴,有屈難伸,捶胸頓足,號啕大哭起來。嚇得丫環婦女,個個躲避開去。正是: zC,c9b  
  狂蜂浪蝶慣貪花,花好何心引蜂蝶, s*Nb=v.e9  
  蜂蝶但思花可貪,孰知花裡有差別。 VOJ/I Dl 4  
  卻說那些女眷們,正在內房閒話,揣摩這對新人必定分外恩愛。只聽得新房中一聲喧嚷,那程夫人也顧不得路黑難行,一逕跑過去。有幾個不關己的女眷,慢慢的張燈,一路笑說道:「想是今夜先放個下馬威哩!」走到房中,但見程公子哭得話也說不出,只在地下跌滾。那新人變了臉兒站著。程夫人不知就裡道:「今夜是你夫妻終身發始之初,也要個吉兆,即有話好好兒說,為甚這般模樣,豈不羞恥。」程公子氣苦太過,未及回答。那新人從從容容道:「婆婆,請坐了方好告稟。寒門陋質凡姿,本不敢仰棲鳳穴。只因婆婆不棄葑菲,再三俯就,山雞野鶩得附於鸞鳳。竊以為君子敬備五德,好德如好色,妾得以勉敦婦道,終身永賴。孰知關雎初賦,琴瑟方調,遽作此暴戾之態,書禮之風何在?恐篳門閨竇,尚存雅道,未有若此之狂妄者也。」程公子道:「母親不要聽這小丫頭放屁。他不是馮小姐,是服侍小姐的使女。」說了又哭。夫人把新人上下仔細一看,金蓮果然粗大,但面龐身段原生得俊俏,且出言雅度,句句達理,事在半信半疑。新人又說道:「婆婆那見得媳婦不是小姐,是服侍小姐的使女?」程公子道:「這丫頭還要嘴強,不要說別件,只是這雙小腳兒,小姐的剛一捻,那樣的麼?我為何情願費這樁銀子,墳上又受這一場。」說到此處,不好說出被打,頓住了口。新人忍耐不住,捶胸跌足,要死要活,也號啕大哭起來。夫人慌了手腳,只得且去安慰解勸。這些婦女們,上上下下,個個弄嘴弄舌,說說笑笑。嚇得范雲臣在房門外聽了道:「不信天下有這樣奇事。」一時沒理會處,整整的大家亂了一夜。 5T%2al,F`  
  程公子挨到東方初白,飛也似跑到石秀甫家,門尚未開,把門亂敲。石秀甫正在睡鄉,被妻子叫醒。口中作夢話道:「不要睬他,自然討賭帳的。」敲之不已,石秀甫被他弄醒,心上惱怒,披了衣服,一路罵道:「那個賊娘養的,清早敲門?我原作意,程家做親後,分下花紅銀來,將去還人。難道昨夜成親,今日這清早就來討了,可恨打斷我的熟睡。」於是輕輕把門閂拔出,程公子一腳踢個空,一交跌進。石秀甫一邊往內走道:「專怪你趁早來,跌這翻身也不罪過。」程公子上半身跌在門內,下半身扛在檻上,再掙不起,口叫阿唷。石秀甫聽得程公子聲音,忙來扶起,吃了一嚇。扶至中堂坐下,口內連說得罪,作揖陪禮,拜倒在地。說道:「尊相,此時正好受用,為何來得這樣早?」那時程公子滿身疼痛,四肢如癱,掙出句話來道:「我費這番辛苦,許多銀子,只討得一個使女。」 ]>Ym   
  石秀甫衣服未曾著完,身上寒冷,心內慌張。打個噤道:「難道說他只樣大家,一個使女陪嫁麼?」程公子越加氣塞,把手亂搖。石秀甫道:「呀!莫非陪嫁使女有些姿色,尊相或者得隴望蜀,就要一網打盡,未免口角爭氣麼?」程公子嚷道:「有你這樣糊塗人,故此做這樣糊塗事來。」石秀甫嚇得呆了半晌,摸不著頭腦,頓口無言。程公子道:「你說天下有這樣奇事,昨夜娶來的,不是小姐。」石秀甫心驚膽戰道:「怎的不是小姐?你前日親眼見過的。」程公子道:「因為親眼見過,故知不是小姐。」石秀甫道:「尊相仔細,前見時滿身縞素,如今是遍體綺羅。況且燈下,莫非看錯。」程公子跌足道:「單是這雙腳,便大相懸絕了。這大腳丫頭,我也見過,就是同一個老嫗在轎前走的。你道不要氣死麼。」此時石秀甫也氣呆了道:「不信天下有這樣奇奇怪怪的事。尊相不要著忙,我與令姑夫同作伐的,當官告了馮畏天,不怕他不還原聘。」程公子道:「務要這美人不落空兒。」石秀甫道:「不但美人不落空,還要問他個匿婚詐騙的罪哩。萬事有個理。」程公子道:「既然如此,再費些銀子,也說不的了。」石秀有道:「待我洗了臉,先去見馮畏天,看他怎麼說。尊相一面去告官,這件事,必要當官批斷的了。我的理順,怕他做甚。」 0hhxTOp  
  剛在算計,只見家人氣沖沖跑進來道:「我說相公自然在這裡。」程公子道:「為什麼?莫非換過真小姐來了,你來報信?」家人道:「奶奶說相公清早出門放心不下,著小的找尋,請相公回去,有事慢慢的商量。」石秀甫道:「有理。尊相且回府,包你這美人仍舊到手。」程公子別去。 zrqI^i"c  
  石秀甫一逕到馮畏天家來。畏天正在家歡喜姪女嫁出,只有嫂嫂一人,是好打發的。算計要把傢伙搬過去,造化住一所大房子,又受用一座大花園,又得了許多田產,料理與憨哥聘了姻。與妻子算計了一夜,剛纔起身。忽聽得石秀甫在外,只道又有什麼好事商量,連忙出來打點,遜謝作揖。只見石秀甫氣哼哼立著說道:「二相公做得好事,得了這許多聘金禮物,把姪女藏過,將一個使女搪塞他,這事了不得,非同小可。」 *RxJ8.G  
  馮畏天好如青天下打個霹靂,大驚大駭道:「阿呀!你們自己情願,再三上門來求的,大家為好成親,今日為何倒翻出這沒頭爛舌的話來?莫非懊悔用多了銀子,見得人已進門,思量倒扳帳麼?」把胸一拍道:「我老馮不是好惹的呢。」石秀甫道:「我也不知其中就裡。今早只見程公子氣得好像天打的一般,跑來說娶來的不是小姐,我也不肯信,道他錯認胡說。誰知他見過令姪女,是長是短,真容也畫得出的。如今縣裡去見知縣了,我特來問個明白。你又這番說,這件事要包龍圖斷的了。」馮畏天道:「不消用包龍圖,程家扳我的姪女,我只一個姪女嫁還他,難道要我兩個不成?」石秀甫道:「程家原只要得一個真令姪女。」馮畏天道:「難道我昨夜做個紙人,捏個泥塊嫁去的麼?」石秀甫道:「如今不要閒爭,少不得經官動府,自有明白。」馮畏天道:「你們不告官,我倒要告官的,怎耍我兩個姪女。」石秀甫弄得不明不白,有口難分,氣憤不過,只得別了。 U#c Gd\b  
  馮畏天口雖強硬,心裡著忙,暗自躊躇道:「這件事必有蹺蹊。我一向見姪女為人,足智多謀,雖是女子,實男子所不及。況這頭親事,原是勉強成的。」一頭躊躇,一逕走過來,悄悄闖入房去,先吃了一嚇,只見好端端一個姪女,仍舊在房中煎藥。馮畏天好像雪獅子向火,酥去一半。且把房中周圍一看,嫂嫂臥在牀上,早不見待月那丫環。閨英小姐已知來意,只做坦然道:「叔叔請坐。」畏天道:「好一個千金小姐,做這樣偷天換日的事體。」小姐道:「呀,叔叔的話說得好笑,做姪女的並不曾幹下什麼不良之事,羞辱祖宗,遺累叔父。」畏天道:「程家是個當朝兵部的公子,扳你個過世刑部的小姐,也不為玷辱。昨夜程家一團喜慶,迎娶新人,為何自己躲避,將別人代去?累及我清早受氣,還要經官動府,正有許多不好看的事做出來哩。」小姐道:「若說到這件事,叔叔不消著忙,只要叔叔口裡咬定是姪女,他更有什麼色認?」畏天道:「好說得自在話兒。他前日在墳上,親眼看見姪女生得美貌,中意來攀的,叫我怎生賴得?」小姐道:「若說到墳上看見來扳,越發犯嫌褻禮,公堂之上更好抵對。五倫之內夫婦居其一,實為名教所關。憑月下老人,赤繩繫足,縱配著殘疾醜貌,亦當付之前緣,豈可逞其狂妄乎?」畏天道:「我且問你,把誰來代去的?」小姐道:「閨中並無別個,只有待月一人,姿色可觀,且自伶俐,會得見景生情,我又教導一二。況前日聘金禮物,俱叔叔親手收去,只要認定姪女再有何說。母親為這頭親事苦得一病未起,幸留姪女侍奉膝下,苟延餘年,皆賴叔父再造之恩也。」畏天立起身道:「姪女既有這等膽量,有這等智謀,做叔叔的萬不及一。當官訴出真情,憑姪女自去圖賴,賴得脫也是姪女之才幹,賴不脫也與我無涉。所謂閉門不管窗前月,吩咐怎得美主張。」說罷,一逕出去了。夫人臥在牀榻,聽這一番話心裡慌張。對小姐道:「女兒,這節事弄巧成拙了,怎生是好?」小姐道:「母親放心,再勿憂慮,只怕他私行奸計叫我一時防避不及。若說到公堂,自有紀綱法律,倒好斷此葛藤。」夫人弄得沒法,只得自己保重身子,聽小姐處置,不在話下。 T 5Zh2Q@  
  卻說程公子回去就請個訟師,寫了呈詞。主語是坑資匿娶,敗倫滅紀事。帶了公服,投奔縣裡來。那縣官,當初程松做巡按時做過屬官,素知程松是奸黨,不相契合。今忽報程公子在外,有事求見,只道他來抽豐說分上,看了名帖,又厭惡,又不好謝絕,只得到賓館迎接。程公子將親事情由述了一遍,就把呈詞遞去。縣官看是切己的姻事,不是說分上,就與他出簽拘審。公人領簽,聽說捉馮畏天,索然無興。走到馮畏天門首,恰好撞個對面,畏天使知來意。說道:「列位裡邊請坐。」公人道:「不消了。」向襪管裡提出簽來,遞與馮畏天道:「求二相公就去,大爺說一個什麼公子在賓館等哩。」馮畏天暗自沉吟道:「這件事,經了官倒好推脫,不是我將李代桃誆騙了他,俱是姪女做下這詭計,縣官自然斷合,難道姪女又敢違拗麼。」於是對公人說道:「既是大爺這般要緊,我也不好耽櫥,只好另日送個茶東罷。」公人道:「二相公說那裡話,日後管別人的事,差著我們幫襯一二就夠了。」 sBB[u'h!  
  大家閒話,同到縣裡,程公子還在賓館等候。公人傳稟,縣官立刻坐堂。馮畏天上去行了生員禮。縣官問道:「新近作過的樂天老先生,可就是令兄麼?」馮畏天打一恭道:「是生員的先兄。」縣官道:「令兄有一令愛,可是生員作主與程慕安對親的麼?」畏天道廠:「是生員作主,承程慕安不棄寒門,俯為姻契,實出望外。」縣官道:「既是你作主,始初求字之日,何所見面輕諾。至於受聘之後,以及於歸,又何所見把姪女藏匿,將個使女來搪塞。豈不大干法紀,有違名教?」畏天道:「老父母在上,生員若不肯把姪女配程慕安,始初怎敢輕諾受聘。實為先兄面上,完卻姪女終身,斟量許允;俱是生員料理,生員亦甚放心。至於彼來迎娶,縱具前知神鑒,不料有此意外之變,辨其真假。今早原媒石秀甫始有李代之告,生員亦駭聞而莫信,急馳家嫂處,果見姪女宛在。此時生員驚惶莫措,即百喙難辯,求老父母神照情弊,顯然俱係姪女藐視叔父,違逆不從,作此伎倆,與生員無涉。」 7H)$NG<U$  
  縣官向知程松父子品行不端,較之樂天素履,這頭姻事當係錯配。沉吟一回道:「據本縣看起來,生員不得辭其責,令姪女必別有隱情。或者生員為公濟私,勉強曲成,致令姪女有此一舉。本縣看令先兄面上,生員回去與令嫂、姪女商酌,著原媒處妥回話。」程公子連忙跑上堂來亂嚷道:「年兄,這件事沒有什麼處妥不處妥,竟著了畏天內叔送還我原聘小姐就是了。」縣官立起身道:「年兄不必性急,既到公堂自有公斷。難道小弟徇私,為了那個麼?」程公子道:「既然如此,乞年兄著原差押出,限刻回話。」縣官不得已只得著原差押出一干人犯。程公子即隨了出來,候他們怎生說處。縣官且退堂不題。 mFF4qbe  
  卻說馮畏天被差人押著,又被石秀甫、范雲臣二人言三語四,心上弄得沒法。暗自躊躇道:「如今事處騎虎之勢,一不做二不休。縣官又差人押著就要回話,嫂嫂與姪女俱一般恃頑無理,我再去說也無濟於事,莫若倒參答程慕安與縣官說,再出簽票親提姪女,看他當堂有何抵對。難道再敢恃頑不成。一來脫了自己的干係,二來讓他自去出頭露面,豈不是好。」於是對石秀甫、范雲臣說了,二人拍掌大贊道:「妙極。我說二相公不是這樣人,委實是令姪女的奸計。」石秀甫與范雲臣,忙去把馮畏天的計策,述與程公子聽了。程公子道:「原來果是他姪女故意做作。如此看來,不但有貌而且有智,若非墳上親眼看見,我幾乎被他捉弄。從來好事多磨,我已聘下,一到公堂不怕問官不斷還我,倒覺直捷痛快。」石秀甫道:「我還有一個直捷痛快的計策在此。」程公子道:「有妙計快些說來。」石秀甫道:「一個縣官請他,不敢不來。我們預先請了幾個打行,連府上管家,兩名轎夫,埋伏縣門四下。待他見了官出來,打個暗號,一哄齊來,打開他跟隨轎役等人,竟抬了回去。嬌鳥已入牢籠,怕他飛上天去。難道畏天告了搶親不成?」程公子喜得手舞足蹈,贊道:「妙計!妙計!」正是: 6 X~><r  
  他有周瑜計,怎知我又有諸葛謀? zuLW'a6F-  
  於是忙叫家人帶了公服,再到縣裡傳梆進去。縣官到賓館迎著說道:「弟已差人押處了,年兄又有什麼見教?」程公子道:「晚弟打探委實,不關畏天內叔事,實係淑人的詭計,教妻叔亦勢海而難。乞年兄請淑人當堂宰攢彼棄之由,使弟亦心服,不敢復作此癡想。」縣官沉吟道:「閨中淑媛,又係馮年伯之令愛,現有恩旨著府縣保護其里居,弟怎好輕褻,有辱閨範。況年兄面上又不好意思。莫若緩處,自然玉成佳配。」程公子道:「是公堂不雅,不妨請到後署中,決一從違。晚弟一個原聘,豈可默默受其戲弄,將假作真,亦貴治之風化所關。」縣官躊躇了半晌,暗驚小姐這樣奇智,也不可不一識荊州。答道:「年兄請回,小弟自當領教。」程公子欣欣得計,連忙安排轎夫人眾,專候搶奪不題。 nZbI}kcm  
  卻說縣官幾費躊躇,一個宦家小姐怎好出牌拘喚。又思量了一回,將一副素紙寫道: 309 pl  
    程慕安控詞,本縣理合審問情由,仰原差吳魁,請馮小姐至衙面質,毋誤。 (  zo7h  
  那差人領命,一逕到馮家來,門上傳紙票與小姐看了。夫人病方痊可,又吃一驚道:「女兒嬌養深閨,何可輕涉公庭,恐彼設計叵測。」小姐道:「一個父母官寫個請字,怎好抗違不去。公堂之上自有法度,決不墮其好計。」於是換了青衣,密拿了剃刀一把,以禦強暴。辭了夫人,喚奶娘隨著,一逕到縣裡來。 v1:.t  
  知縣吩咐,馮小姐來到後堂相見,轎子直抬到後堂,小姐下轎斂衽跪下。知縣忙叫請起。看見姿容絕世,俠氣驚人,先自驚異。吩咐看坐。小姐道:「老爺在上,賤妾怎敢無禮。」知縣道:「請坐了好講。」小姐於是打旁坐下。知縣道:「令叔作主與程慕安聯姻,可謂良緣佳偶,何甘自冷落,反將使女假充代去?既尊意不願,當辭於未聘之前,既受其聘,即為夫婦,夫婦人倫之大,豈可視同兒戲。」小姐從容答道:「賤妾之微衷,可以對天地,可以告祖宗,豈獨不可表白於老爺臺下。先父雖位卑職小,素秉進禮退義之風,以此持身,即以此遺訓。膝下止有賤妾,雖閨中弱質,實當養送之任。今親亡未期,察蓼莪而不忍讀,何忍遽詠桃天之章。況母親孤守空幃,煢煢無伴。賤妾再三瀝血告辭於叔父之前,無奈褎如充耳,是妾終不能以孝道事親矣。夫女子適人,大關名節,豈可涉於贈芍之風。今程姓狂游浪行,至妾祖塋,適會妾於祭掃,窺容謀聘。叔父利彼之財,將姪女為香餌。雖云婚姻,實涉犯嫌。妾豈肯隨人顛倒,玷辱先人。實欲全孝守義,所以有假代之舉,實居常處受之隱痛也。」知縣道:「程慕安必要完復原配,所以控於本縣奈何?」小姐道:「賤妾惟謹守閨中,以答君子之用心。至於勒奉枕衾,逼侍巾櫛,則非義之所敢出,萬萬不能從命,乞老爺諒之。」 ZQfxlzj+X  
  知縣見小姐言詞侃侃,志氣昂昂,凜凜不可犯,深為駭異。說道:「我說其中必有個緣故,令先尊高風勁節,本縣素所欽仰,今欲為兩全之策,除非令叔完璧聘金,令其另娶。」小姐道:「以五百金之厚貲,入乎出爾,何異虎口取羊。先父所遺薄產尚可售價抵償,若得老爺如此斡旋,則生歿均感不朽矣。」 XKjrS 9:  
  知縣立身一恭道:「請回。待本縣著令叔兩全處和罷了。」小姐道:「妾蒙老爺拘喚,敢輕身以待罪,恐彼奸謀暗設,錢神叵測。老爺案下的拘犯,設或墮計,豈非有失官箴,殊費周折,敢懇尊裁,曲賜庇護。」知縣點首會意,深服小姐之性靈智足。即喚皂快四名,護送小姐回宅。這裡小姐上轎出衙,那程公子早已備停當,四下埋伏。程公子、石秀甫觀望消息,一見轎子出來,喝應一聲,埋伏齊出。那四個押送公人厲聲喊叫:「老爺吩咐不許粗魯。」只見人叢中跳出兩個漢子,狠勇亂打。那眾人倒的倒,跌的跌,一個不敢上前。一個漢子迴護轎子,飛也似去了。正是: _KH91$iW8m  
  盡道人謀勝,誰知天意定, g Q\.|'%  
  天意若不定,萬事皆可競。 u n v:sV#b  
  兩個好漢是誰?一人保護小姐轎子去了,一個在縣前被程家蜂擁住了,不知怎生結束,看十三回。 lju5+0BSb  
31G:[;g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4-12-18
第十三回     婚姻事公堂大鬧 聖旨到府縣吃驚 !SAjV)  
V )CS,w  
@Omgk=6  
  少年裘馬醉箜篌,劍術詩名動列侯。 V3 j1M?>  
  秋草平原縈短夢,暮雲江上起新愁。 "L yMw){  
  黃金一任親知盡,白眼還將意氣留。 XRi/O)98o  
  悵望故園歸未得,灞陵蹤跡隱韓休。 ~ KNdV  
  話說梅公子住在馬有德署中,又得了孟宗政一個豪傑,不是飲酒賦詩,便是舞劍雄談,朝夕頗不寂寞。一日閒暇中,忽念及馮樂天優待之恩,如今夫人、小姐隻身無賴,又受畏天之累,頓生傷感道:「我幾回欲去探望馮夫人,因無伴侶,故爾遲遲。今有孟宗政,正可同他借此遨遊,有何不可。」遂與馬有德、孟宗政說知。孟宗政大喜道:「咱家住下這幾天,雖有二位飲酒談心,亦為樂事,然巴不得出去走走,令胸襟舒暢些。」馬有德此夜便治席敘別,各相歡飲,自不必說。 Q}# 5mf&cD  
  明早二人束裝就道。孟宗政欲帶寶劍而往,梅公子恐佩此利器路上招搖,未免生事不便,故仍留馬有德處。三人握手叮嚀而別。馬有德回署不題。 >?b<)Q*<  
  單表梅公子與孟宗政,俱武服打扮,一路往維揚進發。那日到時,天色正早,尋個飯店放下行李,忽聞街上哄哄傳說,縣前去看新聞奇事。梅公子對孟宗政道:「我總是明日去探望馮夫人,如今何不也到縣前去看看,不知什麼奇事。」孟宗政道:「說得有理。」將行李付主人,二人一逕到縣前來。但見人山人海,挨擠不開。梅公子與孟宗政深為駭異,雜在人叢中聽他們議論。有個說:「可惜一個小姐,如今是羊落虎口了。」有個說道:「只怕小姐足智多謀,或另有奇計,未必就落匣哩。」有幾個老年人說道:「專怪這異鄉公子,輕狂惡少,做阿叔的貪了財帛,倒與外人作此毒計,欺誣孤兒寡婦。我們路見不平,迴護小姐家去,也是一樁好事。」梅公子聽了紛紛議論,暗暗驚疑話有來歷。孟宗政雖不知情,聽了也覺義氣勃然。忽聽得一聲喧嚷,梅公子與孟宗政擠上一看,但見堂上抬出一乘轎子,眾人一哄圍住,逞勇搶奪。 J)6A,:wt  
  又見三四個公人,喊叫冠衛,那裡攔擋得住。惱得梅公子與孟宗政髮指衝冠,不問情由,趕上前去。終是孟宗政氣力壯,手腳快,一搶直上,兩手一搪一隔,左跌右橫,打條去路,護送轎子飛跑而去。程公子與眾人,嚇得魂不附體,忽有神人從天而降,也不去追趕孟宗政與小姐的轎子,竟一哄兒圍住了梅公子。梅公子雖與孟宗政學得幾個拳法,此時寡不敵眾,甚覺心慌。那知縣聽得外面喧嚷,情知不出小姐所料,連忙出堂。此時眾人正要與梅公子廝打,只見許多公人蜂擁而來,說大爺在堂上叫你們一齊上去。程公子把梅公子一手扯住道:「你們眾人不要打他,打死了沒有對證。捉去見縣尊,著他身上送還我小姐就是了。」那梅公子與程公子一齊進去。那些打行不敢上前,意欲走散,被公子個個捉到。正是: }NQx2k0  
  豺狼賦性千般詐,蜂豕為心一味頑。 ?L|Jc_E  
  纔想鯨吞被鳩奪,相逢狹路大家蠻。 V'h O  
  程公子扭了梅公子,一路喊上堂來道:「反了!反了!不知那裡來這兩個野奴才,一個把我原聘美人搶去,虧我捉住這一個,送與年兄正法追究。」縣官吃了一嚇,只道是程公子搶親,那裡說又閃出一個外人搶去。及仔細一看,頭帶儒巾,身穿武服,氣宇非凡,昂昂然走上堂來,當面立著不跪,心上越發驚駭。問道:「你是何人?這裡是什麼所在,敢於此大膽放肆!」梅公子笑一笑道:「這裡是公堂之上,律法之所,任你天大的事,赫赫勢力,到了此地一毫也行不去。自有皇法官律主持公道,豈可此鼠竊狗偷,青天白日,萬民瞻仰之所,肆無忌憚搶劫婦女。生員偶見不平,稍助一臂之力,為此地立個紀綱法度,使萬民知所尊仰,怎麼倒說生員大膽放肆?」 DI=Nqa)r  
  知縣看見言談慷慨,愈加驚疑。問道:「你是那裡人,姓甚名誰?」梅公子道:「生員姓梅字傲雪,乃浙中人氏。」縣官驚訝道:「莫非挺蒼老先生乃是令尊麼?」梅公子答道:「是生員的先父。」知縣忙施禮遜坐。程公子一天好事被他奪去。恨不得盡情責治,看見反加禮貌,越氣得沒法。一手指著梅公子道:「不知那裡流來這囚徒光棍,假捏虛詞,哄騙年兄,怎麼就是這樣聽信了。」梅公子道:「我又不是冒了先父之名在這裡打抽豐,說分上,怎麼說個假捏虛詞唐突父母官起來?」程公子道:「你即果係梅挺巷之子,我與你無怨無德,怎麼劈空搶我的原聘美人呢?」 q>&F%;q1]  
  梅公子冷笑一聲道:「一發說得可笑。我怎知你原聘不原聘,美人不美人。但此處公堂之上,禮法之地,若容此狐朋狗黨,橫行逞志,名教有傷,法度何在。我不過一時之不平,此外毫不知情,若一知情便涉私搶罪矣。」知縣對程公子道:「此一舉年兄未免輕舉妄動,藐視小弟。梅兄實為小弟位卑職小,周全體面,分明小弟得罪於年兄,幸勿錯怪。」程公子氣得目睜口呆,且按下不題。 . iq.H  
  卻表馮畏天,教程公子設此毒計,脫了自己的干係,躲在家中叫家人絡繹打聽。只見一個家人來報道:「奇怪,小姐不是程公子搶,竟被別人搶去了。」馮畏天正在驚疑,忽又一家人回報道:「那搶小姐去的這個人,被程公子捉到縣裡審去了。」馮畏天道:「不信有此怪事。我只是躲避不去的好。我設此計策,分明將姪女交割過了,又被別人搶去,與我何涉?這官司打在別人身上了,我如今倒要幫程慕安追究來,還該去看看的是。」 GMU<$x8o  
  於是走到縣前不敢進去,在儀門外張頭探腦。奇怪道:「為何不跪了審問,立在堂上說話?」再到儀門裡邊仔細一望,只見亂嚷亂跳的程慕安,也端拱立著見知縣了。這個昂昂然談聲響亮那個人,有些面熟,再挨上仔細一看,吃了一驚道:「這人面龐好像昔日在我家管園的木榮。」再去看來,瞭然無疑。遂走上堂去,指著梅公子嚷道:「老父母!這是何人,這樣優待他?」程公子隨接口道:「妻叔果認得他是什麼人?」畏天道:「這是先兄處管園小僮,官名叫木榮,前日被生員逐出。」程公子不覺亂跳道:「呀!年兄剛纔怪小弟輕舉妄動,壞了公堂的體面,如今竟壞了做官的體面了。公堂之上與一個管園小廝,稱年兄弟,豈不可笑?」此時連知縣也疑信不決。梅公子只是微微冷笑。程公子對馮畏天道:「既係管園小廝,令姪女是他的主母了,畢竟令姪女與他苟合,做下敗倫傷化的事,故此令姪女不肯嫁我。這奴才敢於糾合武夫大膽搶去,情弊顯然,既被擒住,還要冒梅挺庵之子,虛捏路見不平,圖為脫身之計。」 -xXNzC   
  梅公子初不知情,今忽見畏天上來,又說小姐是主母,方始且驚且悟。想道:「適纔救去的恰是馮小姐。」暗喜出力於有用之地,但事涉嫌疑,百口難分,既處騎虎之勢,只要扳心無愧,且大著膽再作道理。於是對知縣道:「生員實係姓梅,內有一段隱情,假姓為木,受馮年伯莫大之恩,所以特為探望馮夫人而來。不意一時雄心,競逢狹路。倘生員有罪可加,有情可質,不妨彼此供吐,面鞫實情,使名正罪當,亦是一件快事。何苦互相朦朧,致父母受狂徒之衝突。」知縣沉吟不語。 MVt#n\_BZV  
  程公子道:「這樣惡僕元凶,殺有餘辜。年兄為何信其簧鼓,容他立於公堂之上?」馮畏天在堂下攘臂而待,專守著木榮下堂送他一頓飽拳。知縣見事處兩難,我縣中不便審結。說道:「這個事關重大,本縣申詳到府,聽府尊作主罷。」程公子道:「我說年兄但專理糧務,怎能審這樣重犯大辟。」知縣因此忿恨程公子,逞勢行兇。敬重梅公子的義氣,恐隻身路上受眾人凌辱,因立刻備文書。一面差人押送程公子、馮畏天一班打行,一面打轎親自護送梅公子到府裡來。知府尚未出堂。知縣帶了一干人犯,傳鼓請知府出堂。知縣吩咐衙役衛護梅公子暫候儀門,先進參了知府,將此事情由細細陳了一遍。又將梅公子不平仗義,忽而畏天認為小廝的話,說個詳細。打個恭道:「卑職不敢擅審,特候老大人裁斷。」說罷,將原詞申文呈上。 =~=/ dq  
  那知府最是端方有風力的,一一看明。對知縣道:「他既係梅挺庵之子,為何馮畏天忽有木榮小廝之稱?據本府度理詳情,畢竟木榮的確。若梅挺庵之子,現有恩旨獎擢,自然在京承恩受職。孤身在此做什麼?涉私搶奪,大干倫理。貴縣這樣廉明,何一時受其錮蔽?」知縣打恭答道:「卑職窺其人品似屬紈絝行止,不敢輕定是非,故此解來候大人明斷。」程公子也跪上來訴說備細。 WHNb.>  
  知府道:「賢契的姻事,且置一邊,另當審質。至于家奴冒縉紳之名,搶劫主母,情理難容,先當正法。」程公子打個深恭答道:「公祖老大人,這樣主持名教,振肅綱常,纔為輿情悅服,民心快暢。」知府道:「帶那廝奴上來。」知縣只是沉吟旁立,看知府發落。梅公子仍舊昂昂然走上堂,立著不跪。知府發怒道:「你乃馮家的奴僕,犯此律條還不知罪麼?」梅公子笑一笑道:「奴僕果係賤役,然各有來歷,不可一例而論。生員不過暫時托跡,又不犯罪,怎肯屈膝庭下。」知府也疑惑起來,遂叫馮畏天。畏天匍伏上前。知府道:「你不要錯認了家人木榮,只怕未必是他。或面龐廝像一時誤認,須認得明白,本府方好懲治。」畏天道:「公祖老爺在上,生員怎敢將平民認為奴僕?欺誣臺下,獲罪不小。」復把手指著梅公子道:「生員因孤女寡婦服役不便,故逐出來未及兩月。」知府道:「既然如此,果情真罪當,怎麼他稱為生員?又說暫時托跡?奴僕可以暫時托跡,難道生員也可以暫時假冒得的麼?」 OeAPBhTmFj  
  程公子打一恭道:「公祖老大人,這樣頑奴光棍,不加嚴刑,不肯供吐真情。」知府喝一聲:「拿下!」那些皂快剛走近身,被梅公子兩手迸力一揮,三兩個皂快早已翻跌在地。知府大怒,喝令合堂皂快拽拿。頓時蜂擁,將一個梅公子索住在堂柱上了。正在鼎沸,忽見門外兩騎報馬,兩人肩背黃袱,飛也似衝進來,到丹墀下馬。一班皂快,連忙帶著梅公子一干人犯,退避兩廊,知府出位。但見二人氣昂昂走上堂來,一個打開袱包,取出公文說道:「小差是內閣史老爺那邊來的,有個梅老爺寓在這裡馮老爺園內,要太爺去逮請到京。」一頭說,一頭遞上公文。知府一邊接公文,一邊說道:「馮老爺已經身故,並沒有個梅老爺寓在園內。」那人道:「怎說沒有?現有趙老爺家周大叔是他認得的,故同差來迎接。」趙府家人上前稟道:「梅老爺實係在馮老爺園內,只要求太爺駕去迎請,小人自然認得。」馮畏天與程公子嚇得面面相覷。知府拆封看著公文道: &*y ve}su  
    內閣學士史,奉旨:據吏部尚書趙汝愚具題,故國子監祭酒梅馥之子名幹,隱居故刑部尚書馮又玄園中。著揚州府知府吳廷用迎接進京,授爵以旌父忠。特敕該府知道。 {+[gf:Ev  
  知府看了,嚇得面如土色,只管回顧知縣,知縣惟有含笑而已。下公文的兩人走下看著馬兒,只見丹墀下擁著一簇人犯。說道:「原來知府在這裡審事。」走近一望,趙家人原來就是周成,驚訝道:「中間拴著的有些像梅老爺。」梅公子也看見是周成,只是不動身,做著不見。周成踮腳仔細一認,歡喜道:「果是梅老爺。」那人道:「不要錯認了。既是梅老爺為何被眾人擁住在此地?」畏天一聽這句話兒,忙上前對那兩人道:「二位委實不可錯認,這是我家管園的小廝,叫做木榮,犯下重罪。」那周成不等說完,早是劈面一掌打去,罵道:「賊囚犯光棍,明明是梅老爺,朝廷的命官,什麼管園管園!」再要打第二下,那畏天魂已嚇落,雙手掩著臉兒踉蹌躲避得快。那周成不由分說,推開眾人,跪下磕頭。那人也隨著周成一樣磕了頭。皂快早已把梅公子放手,只求巴掌不到面上便是造化。嚇得知府、知縣卑詞下氣,趨下恭揖。梅公子上堂,公人個個心驚膽戰。程公子、馮畏天羞慚滿面,去又不敢,來又不可。又想:「一天好事,空費心機,徒增煩惱。」不覺撲簌簌掉下淚來。立在丹墀下,掩面而泣。正是: b910Z?B^L  
  道他虛謊何曾謊,偏我分明轉不明 mqHt%RX  
  奇奇怪怪真難測,大鬧公堂作話文。 IebS~N E  
  知府、知縣接梅公子上堂,重新作揖道:「有眼不識,冒犯臺顏,幸乞恕罪。」梅公子揖道:「貴府撫臨萬民,有不公不法的事,固當伸冤理枉,豈可以假梅生員便不問情由妄加罪戾,真梅生員就徇情護短,使程生員、馮畏天何以心服?未免又嘵嘵於庭下。令生員抱此不白之污,係名教罪人,即謬膺帝寵,亦何顏立朝事主?乞公祖大人請從公道,以生員搶劫主母情由,與程生員公堂劫奪閨媛、馮畏天謀占家業欺侮孤寡,俱一一審質明白,情真罪當,生員方可應赴王命,不然終為臺下未結之犯也。」知府道:「台兄不過道傍之冷眼熱心,原出於無意。現有縣令感仰高義,小弟因一時誤聽馮畏天的匪言,錯認疑心,今既說明,可無此芥蒂矣。」 $<cZ<g5)  
  程公子兩眼淚滴,摩胸上堂道:「公祖老大人,梅兄既非假冒,不敢爭辯。但生員原聘的馮小姐,被梅兄同輩人搶去,乞即送還生員成其嘉禮,求公祖大人作主則個。」梅公子見他情極可憐,忍住不笑。知府尚在沉吟。知縣道:「梅兄見公堂囉唣,一時公憤作此義舉,不過護送小姐回宅,豈有搶去之理?」府官道:「賢契且回,明日另審。」公人帶著一干人犯出去。馮畏天、程公子垂首喪氣,自不必說。正是: @?m8/t9 .  
  一天好事變成羞,萬計千謀總不由, p'uz2/g  
  始信姻緣前已定,佳人想殺淚空流。 A_Iu*pz^^  
  下公文的兩個人看了半晌,不知什麼緣故,但覺又好笑,又奇怪。看見串體已完,天色又晚,稟道:「梅老爺全要太爺催駕進京,不可遲延,小差要緊去了。」知府道:「本府尚要備回文,總是天色已晚,送個寓所安宿一宵,明早去罷。梅老爺本府自然即日護送進京。」隨著皂快送寓所安歇,吩咐掩門,留梅公子後堂赴席。梅公子留住周成,問徐魁作何狀貌,有恩旨釋放否?你們老爺可曾去看他。」周成道:「我們老爺一進京去,到獄中探望。孰知做好人自有好報,虧了獄官李爺,只道是真個梅爺,著實照顧優待,並不曾吃苦。」梅公子歡喜道:「不信天下有這樣好人,真乃天高地厚之恩了。」周成道:「豈但徐魁一個。有許多極大官員,凡被奸臣誣陷的,那一個不虧李爺周濟。所以今日這些官員俱蒙恩釋放,復職榮升,感他的惠,保薦他做了刑部主事了。」梅公子點頭道:『這纔是知恩報恩。」周成道:「梅老爺,『公門中好修行』這句話,果然說得不差。」梅公子道:「徐魁如今住在那裡,怎的不到我這裡來?」周成道:「他若可以來得就來了,因程松那廝見奸臣已殺,只道是梅老爺在獄,恐出來報仇,暗叫個刺客往獄中行刺。」梅公子吃驚,不等說完忙接口道:「徐魁可曾刺死?」周成道:「那時忠奸表白,李爺歡喜不盡,竟將一位小姐贅了徐魁為婿,那裡被他刺著。」 dB+GTq=6f  
  梅公子忙舉手加額說道:「天之報施善人,果一毫不爽。想如今李爺與程松那廝,俱得知不是我,是徐魁假代的了。」周成道:「李爺呢,我們老爺與他說明,敬重其義氣,至於程松,尚未知道。專候梅老爺進京,就要具疏題明,指望欽賜一個官與徐魁做;旌獎他的好處哩。」梅公子連連點頭快活。趙家人說完辭出,自有皂快引去安歇。 iW@Vw{|i I  
  知府與知縣,遜梅公子上坐,知府也坐客位,知縣打旁坐下。略飲幾杯,知府問道:「剛纔趙老先生的管家,台兄問他說話,小弟略聞一二,甚是駭聽,願請教其詳。」梅公子隨把父親怎生被戮,程松怎生陷害,徐魁怎樣代往,自己怎樣托跡管園,今又怎生到此,一一講了。知府、知縣聽到苦處,驚得目睜口呆;聽到雪冤處,喜得揉腮抓耳,說道:「不意年兄有如許之隱情委曲,可奇可敬,所以馮畏天有此得罪之語,而小弟亦以此獲罪不小。」知縣對梅公子道:「那程生員就是程松之子。」梅公子驚駭道:「原來就是程松的奸種,弟無意中竟得兩件不白之冤。一是救劫小姐,似乎涉私,一是與仇抗敵,似乎報怨。孰知俱出無心,殊為終身遺恨,惟蒼蒼可表耳。但不知馮小姐為何在貴縣堂上抬出?」知縣道:「此事最奇,其說甚長哩。」就將程慕安聘小姐的事,使女代嫁始末,細述了一遍。又說道:「小弟詳知這頭親事俱係畏天狡惡錯配,實為馮小姐排難,彼又作此奸策,若不遇年兄仗義救援,則險些兒鴛鴦已入牢籠計矣。」梅公子又驚道:「原來馮小姐這樣靈心巧性,盡孝兼能守義,真乃閨中之奇女子也。小弟雖在園中托跡年餘,從未識面。弟亦暗訝其貞靜,何遇此惡叔顛倒簸弄,深為可憫。恐彼狂念未泯,明日復嘵庭下奈何?」知府道:「小弟自然主持名教,決不令復逞鬼蜮之伎倆,有辱閨範。」 zrU$SWU  
  於是梅公子暢飲,俱各酩酊。知縣辭謝回衙。知府送梅公子到一所精緻書房安寢。梅公子解衣擁衾,坐在牀上,暗暗驚喜,為探望馮夫人而來,無意中解了馮小姐之厄。忽記起孟宗政救護小姐而去:「我一時忘卻,未曾照會得,未知他怎生下落?」心上甚是不安。又轉一念道:「英雄作事自然出人頭地,全己全人的。」正是; + %#MrNM'  
  同出宦遊人,仗義路各分。 !UBDx$]^  
  彼此未相照,心馳夢不成。 !HR2R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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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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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4-12-19
第十四回     洗嫌隙行色倥傯 逃虎穴錯認緝獲 e ls&_B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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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蕭江上荻花秋,做弄許多愁。半竿落日,兩行新雁,一葉扁舟。 `)R@\@jt  
  可憐無限悲傷事,直待幾時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後日眉頭。 Epm=&6zf  
  右調《眼兒媚》 gaJIc^O  
  話說梅公子臨睡時,思量孟宗政救護馮小姐回去,一時忙促,未及相照,一心掛念,轉展反側,一夜睡不著。纔得朦朧合眼,又被鶯啼鳥語驚醒,早見日影照窗,披衣坐起。周成已在門外俟候辭去。梅公子道:「太爺回文曾完備否?」周成道:「回文已裝入行囊裡了,只候老爺起身吩咐,小人們就要去了。」梅公子道:「我也沒甚話,少不得即日到京,面會你們老爺,煩你多多拜上罷。」周成領命出來,同了差人,依舊跨馬而去。 1W5\   
  梅公子一心要會孟宗政,梳洗了就要辭別。知府道:「雖王命孔殷,尚可盤桓數日,使弟少伸敬意,何相見之晚而相棄之速也?」梅公子道:「弟非貪位慕祿之流,因向寓在敝年兄馬有德署中,實為探望馮夫人而來,不意冒犯,到此已涉嫌疑。若再逗留,愈使狂徒得借為口實。弟今且到敝年兄處,以便應召。至於馮小姐姻事,全仗公祖主持風化,倫理無虧,毋使鯨吞虎噬,有傷馮年伯高風勁節也。」知府唯唯領教。見不可挽留,一面吩咐整治早膳,一面吩咐備船隻夫馬俟候。知縣重備腳色,稟帖來拜。梅公子用過早膳,匆匆辭別,知府、知縣俱慇懃相送。 sHrpBm&O4  
  梅公子來到飯店,店主人見了驚訝道:「客人!」那衙役忙叱喝一聲,店主人就改口道:「大爺,為何昨日放下行李,一位也不見來?」梅公子問道:「那一位爺也沒有來安歇麼?」主人道:「直等到更深不見來,小人纔敢取下燈籠收拾睡哩。行李在裡面,可要取出來?」梅公子心上驚駭:「不知為甚纏住?我在此等候又不便。」沉吟一回,對店主人道:「你拿行李來還我,若是那位大爺來,說我先到鎮江馬老爺那邊去了,叫他連夜趕來。」店主應諾,隨役收拾行李上路,梅公子馬上一路狐疑。不一日到了馬有德衙門首,自有人接著。梅公子便問:「孟爺可曾來?」衙門人答道:「孟爺纔到得。」梅公子方始放心。下了馬,賞犒了衙役,吩咐幾句致謝的話。那衙役歡喜磕了頭,帶馬而去。 iEki<e/  
  早有人傳進,馬有德、孟宗政出來迎接。公子道:「孟兄為何行李也不取,也不來照看小弟,竟自躲了來了,莫非怕他拿住了麼?」孟宗政道:「請到裡面坐著細講。」三人到裡署作揖坐定,先與馬有德敘了幾句話。孟宗政道:「咱是日救護轎子而去,心掛兩頭,念著兄異鄉孑身,自然受他凌辱。思量丟了轎子回顧吾兄,又恐半路仍被搶劫,只得始終其事,送他到家。不料是一個宦家小姐,對著母親抱頭大哭,哭得好傷心。可憐!可憐!連咱也掉下幾點淚。他母親滿身麻孝,是個寡婦,不見有個男人。咱便轉身就走,被他母女兩個一把扯住。謝咱道:『救命恩人,還有話哩』。也不知為著甚事,那個老嫗趕不上轎子晚到,也稱咱恩人恩人。又問道:『可是還有一位在縣裡哩』。那老嫗對他母女道:『那縣裡去的一位好像我家哥兒木榮,被程公子捉到堂上,那知縣倒與他作揖說話哩』。咱細細聽著,料兄畢竟遇著宦情故舊,便安心放膽了。他母親說有個親戚家,要到那裡去躲躲。有船上人認得的,要咱護送一程,咱也不曾問其姓甚,不過完著心事,又送了他到彼,恰是便道,咱便來了,正與馬兄在此牽掛,喜得台兄適至。請問此日遇那知縣是誰?這小姐又為著什麼事?兄可曾去探望馮夫人否?」 C)z[Blt  
  梅公子將馮畏天欺侮孤寡,馮小姐守經行權,程公子之謀婚劫搶,府縣之誤認執法,適蒙部文欽召情由,細細述了一遍。孟宗政哈哈大笑道:「若無下公文一節事,梅兄竟莫逃先口後劫之罪了。」馬有德道:「若遲到一刻也不妙了。」又道:「若論馮小姐這樣奇俠閨媛,梅兄擔此罪名,亦樂於承受。」孟宗政道:「咱此一舉,焉知不為梅兄異日之昆崙乎。」說得梅公子也大笑起來。 5.[{PJ]bq  
  說話間,排上酒肴。馬有德斟上兩大鬥,對梅公子、孟宗政道:「二位兄偶出遊玩,無意中恩仇俱盡,寵辱兩驚,誠為快心義舉。請各飲此鬥,聊申賀敬。況迎風餞別,盡在今宵促膝談飲。」梅公子心上快暢,飲到酩酊而散。此夜梅公子忽發了寒熱,病將起來。馬有德忙請醫調治。醫生道:「此係怒氣傷肝,又外感風寒,一時不能即愈,先散去風寒,然後平肝理氣,再用補劑自然平復矣。」果然依次調養,耽耽擱擱,延遲了欽命。又有催文下來,馬有德備個病呈申府,府申撫院達部。於是梅公子在馬有德任所養病不題。正是: E}@8sY L  
  妒花風雨相催,好事多磨不易。 qfSoF|  
  奇奇怪怪變來,趕得英雄無地。 5GJ0EZ'X  
  說那程公子一個嬌養之軀,怎當得耐著饑渴,馳驅惱怒,公堂上鬧亂半日,弄得四肢如癱,寸步難移。天色已晚,家人執燈候著。那馮畏天指望設此毒計,脫卻自己干係。孰知冤家路狹,倒翻出一段未了之局。見程公子垂首喪氣,愈覺心上不安。教石秀甫留住程公子,到府西酒樓坐著。馮畏天道:「本不敢以沽酒市脯褻瀆尊相,但坐了好商議,再作後圖耳。」 L|q<Bpz  
  程公子聽得後圖兩字,便同石秀甫、范雲臣俱上樓來,尋個隱僻桌子坐下。馮畏天吩咐店主人,有精潔肴饌、狀元紅酒盡意搬來。石秀甫、范雲臣懷了一日鬼胎,暗喜得兩處見官俱喚不著,正耐著饑渴。見了酒饌,怎禁得龍餐虎咽,大嚼一番。只見程公子酒不沾唇,食不下咽,一味掩面而泣。畏天道:「事已如此,悲傷無益。算來姪女不過靜守閨中,那囚犯少不得就要去的。你把令尊的勢力壓制府縣,不怕府縣不主婚將姪女來配你。不然還有個暗算的妙計在此,管叫那囚犯不但官做不成,還要盡興出你的氣哩。」程公子道:「他正是榮召興頭時節,怎樣算計他呢?」馮畏天道:「事在人為,只要耐了性兒,歪了腸兒,放個暗箭,怕他躲到那裡去。」程公子道:「全仗內叔教導。」馮畏天道:「尊相今晚回去,把前日代嫁來的這個丫頭,與他歡娛恩愛起來,枕席之間,把好言欣動他,只說我聽得你們小姐已玷辱不貞,我今也不要了,竟一心與你做夫妻,生男育女,日後我做了官,你就是夫人奶奶了。再慢慢勾引他,說你們往日有個管園木榮,生得齊整,小姐愛他,可曾叫你傳書遞簡?可曾見他做些什麼勾當落你眼裡麼?女兒家聽得說他玷辱不貞,不要他了,想來我與一個富貴公子做夫妻,好不喜出望外,巴不得無中生有,假捏幾句,希圖寵愛。那時尊相有了把柄,將他做個質證。一面要府縣主婚,一面寫字與令尊,參他一本。聖上自然加怒,朝中一個新進臣子,豈可有此敗倫傷化之事,玷辱名教。輕則罷官革職,重則斬首遣戍哩。」說得程公子心花頓開。石秀甫、范雲臣拍掌大贊道:「妙計!妙計!真張良再出,諸葛重生。」馮畏天又喊道:「再拿酒來。」程公子心上得意,也知饑餓起來,飲酒食肉,好不快暢。吩咐家人算還酒帳。馮畏天忙向腰頭摸出銀包,不知是真意假意。程公子奪住,一哄走出店門,分路而行。馮畏天附耳叮嚀,程公子點頭會意而別。正是: sRZ:9de+  
  一波未平又一波,層層密計奈天何。 b;t]k9:"L  
  善惡兩途皆自取,自燒自滅撲燈蛾。 ;:|KfXiC8  
  話說待月,假充小姐嫁了過來,心上暗喜,果然嫁著一個富貴公子。只是公子一心圖謀真小姐,自當夜鬧了一場,從未進房。待月只是安心靜守,每日對鏡梳妝,著意整齊。雲鬟蟬鬢,點脂傅粉,張敞眉一彎新月,楚宮腰一捻柔柳。正是:居移氣,養移體。貯之金屋,衣以錦繡,把金蓮緊緊裹紮,輕移緩步,嬝嬝婷婷,竟是個絕嬌豔的美人了。 `az`?`i7  
  程夫人明知是假,只因獨子長媳,既已娶進門來,若加之以不堪必做出禍事來。況且夫婦恩乖,豈可姑媳復使情薄。為此倒覺綢繆,每日一處相聚,歡笑取樂。這夜,待月恰好多飲幾杯佳釀,桃花醉眼,海棠嬌面;正在麝熏繡褥,卸妝思睡。忽見程公子醉態朦朧,趔趔斜斜走進房來。待月乖巧,連忙扶來坐在榻上,雙手遞上一種香茗。程公子也不用手接,就將嘴兒湊去。一頭呷,一頭兩隻眼瞧著待月,暗自驚喜道:「奇哉!奇哉!如今看來好不嬌媚動火也。」看官要曉得,程慕安原是個色中餓鬼,待月原不醜陋,只因慕安意中橫著個絕世的小姐,便把榜眼探花看輕了。連日圖望不成,弄得心昏意懶,當此酒興正濃之際,見了個香馥馥嬌滴滴一個美人,棒香茗,偎玉體,這是烈火湊著乾柴了。不由分說,一把摟抱,解衣鬆扣,露滴牡丹開,點破一枝紅矣。程公子當夜大鬧洞房,一段怨苦不知撇向何處去也。正合著《西廂》上兩句道: fE*I+pe  
  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 ^R7zLHU;  
  程公子氣苦跑了一日,精神疲頓,兼之巫山初赴,分外情濃。栩栩蝴蝶,一夢醒來,紅日高升矣。只見新人臨妝打扮,忽記起馮畏天叮嚀之語,一時忘卻,以待今宵再圖挑逗。清早丫環們報到程夫人那邊去,說:「相公昨夜進了房了,一句氣話沒有,竟歡愛了,至今還睡著哩!」夫人不勝歡喜,連忙整治人參湯、圓眼、百補糕之類送進。待月接來,恭恭敬遞與公子。夫人又整治些嗄飯好酒送進。程公子追悔連日奔馳道途,俯仰公堂,不但無濟於事,徒增羞憤,想到此處,把一天怨恨釋去一半。門上傳進說:「石秀甫在外。」待月連忙搖手禁聲。程公子早已聽得,想道:「他來不過探我昨晚消息,好作計較。我怎好對他說一時睡著忘懷了。出去又未免挈去府縣前奔走,回了他罷。」於是喚丫環出去回話石秀甫,說相公今日身子不快,還睡著哩,另日再會罷。石秀甫回家不題。 >v_5xd9  
  卻說馮樂天的家人,俱被畏天驅逐。止有老蒼頭,尚在管門。這所房屋花園俱要占吞,所以設此搶劫小姐之計。不料被梅公子在彼救援了小姐,所以又叫程公子去哄誘待月,說木榮玷污了小姐,作意當面去羞辱,使之安身不牢,歸了程家,則一舉兩得矣。又想著昨日姪女造化,有人護送歸去,今朝母女兩個作何狀貌,正要探個消息。只見管門的老人氣沖沖跑來道:「二相公,夫人、小姐昨夜不知往那裡去了。」馮畏天吃驚道:「老奴才,難道夫人、小姐出去你不走來說聲,直到去了來說。」老人家道:「若小人曉得,怎敢不先通報二相公,小人實係不知。直到今朝不見開門出來,小人放心不下,走進一看,但見中門鎖著,不敢擅動,故此特來報知。」馮畏天道:「昨日下午小姐自縣前回來,你可曾看見麼?」老人道:「怎的不見。還有一個大漢子,夫人、小姐連聲叫他救命恩人哩。」馮畏天道:「你可曾看見他去?」老人道:「那漢子一到就轉身,夫人、小姐一把扯住了他,小人就走出來,落後不知他幾時去的。」馮畏天道:「你在門上。」老人道:「夫人差小人買果食兒,走了兩轉就不知端的了。」馮畏天跌足道:「壞了!壞了!畢竟勾引那漢子一同走了。」說罷,抽身跑過來,果見中門鎖得緊緊兒。此時怒性陡發,把鎖扭斷,走進內廳,真個寂無人影。門屏上貼著一幅紙上寫道: z){UuiUM+=  
    痛姪女早喪親父,相依者止有親母與叔父耳。孰知至親不如陌路,骨肉似同寇仇。若不路逢義士假手救援,則姪女之命早登鬼錄。揣叔父意中,無過為此數椽,急欲拔去眼釘。若不義讓,諒不容情,故冒瓜李之嫌,挈母遠避。今後叔父亦可謂得如所願矣。但求積善行仁,永持門戶,則馮氏宗祧不替,宗祖有幸矣。望空拜別,泣涕具白。 N"x\YHp  
  馮畏天看了,驚呆半晌。再走進房中一看,箱籠如舊。檢點衣飾等物,大半取去。因將餘剩物件,一一過目,仍舊封鎖,吩咐家人看守。一路尋思回來,想道:「一個寡婦,一個處女,只有奶娘隨著不知到那裡去了。難道跟了救他的人去了。若然與木榮有私無疑了。或者先兄存日,就知木榮是個隱名公子,許他配合,所以立志不肯嫁程公子。今木榮有了興頭,不妨出頭露面,挽個昆崙義士,借名救護,泛舟而去。自己挺身公堂,糾住眾人,以絕追趕,令彼風帆遠去,這是的確的了。若具此手段,真天下大拐子也。」思量到此,不覺怒氣沖天,捶胸跌足,說道:「專恨這小丫頭好一張鐵錚錚的利口,今日做出這樣事來。倘程公子道是人財兩失,稟了知縣,追還五百兩頭聘金怎麼處?我且同了石秀甫到程慕安處,一面通知他,一面與他鬼算計,看他如何。」 30(m-D$K>9  
  因此,隨即尋石秀甫,一面遇著。馮畏天道:「有一樁異事。」石秀有道:「甚麼異事?」畏天道:「我們嫂子、姪女、奶娘,昨夜都被拐子拐了去了。」石秀甫把舌頭一伸道:「啊呀!天下有這樣大本事的拐子,有這樣大膽的女子。但是程公於今日身子有病,若報與知道,倘氣上加氣,病中增病,怎生是好?」馮畏天道:「我與你不得不先去通知,不然他只道我把姪女藏用過了。」石秀甫點頭道:「有理。」兩人同到范家來,恰好程公子用過午飯,閒步前廳,劈面撞見,俱各拱手稱謝。石秀甫驚訝道:「早上過來奉候,聞貴體有恙不得面會。」程公子接說道:「賤體一向過於安逸,快活慣了,連日不免受些氣苦勞頓,不覺疲困異常,剛纔起身在散步遣悶。兩位此來莫非馮小姐有些好消息麼?」馮畏天把眉一蹙道:「天下盡有奇奇怪怪的事,昨日這個木榮,因父死避禍,托跡舍下管園,這個情由想是真的了。孰知先與姪女苟合,竟冒名義氣,搶奪逃去。」程公子道:「豈有此理!昨日在府縣堂上鑿鑿有據,無非路見不平,解救送回府上。」 Xq^y<[  
  馮畏天頓足道:「回去果然送回去的,但他另有奸計。木榮一面兜留我們在堂上打諢,他那裡一面罄捲箱囊,連嫂子、奶娘一哄而去。今日老僕驚慌報我,我見他中門鎖著,打開進看,闃其無人,囊捲一空。細細詳情,豈不反墮其計了。」程公子呆了半晌道:「這樣胡說,我不信!我不信!明明妻叔藏匿過了。我不管,前日聘金是妻叔收的,往來名帖又是妻叔出名,這個原聘小姐必定要個著落。」 _KM$u>B8  
  畏天著了急,忙立起身對天跪下,罰誓道:「我馮又敬若藏匿姪女,扯謊木榮拐去,圖賴程慕安姻事,全家瘟死。」程公子一把扯起道:「且慢著,我有個對證的話在此。昨日府尊要留住梅生幾日,然後進京受什麼職,我如今差個人去打聽著。若被府尊留住,憑你發天大的誓,誰個信你。若府尊留他不住,連夜去了,這便情有可原。」說罷,忙喚家人火速打聽去了。馮畏天口心懷著鬼胎,悶坐等待消息。又躊躇道:「賊智最巧,萬一他恐怕識破追趕,倒做個洗身計,故意逗留以信人心,我那時就跳入黃河終身不得清脫的了。又沒有個姪女還他。五百兩頭又為兒子定親打散。」 Ql: b1C,  
  正急得沒法處,忽見家人去不多時,打聽回來道:「小人走到半路,撞著了太爺身邊的李門子,小人問他,他說梅老爺清早就要去,我們太爺與縣官款留不住,飛也似去了。」馮畏天道:「何如?為甚這樣要緊去,無疑的了。」程公子氣呆了半晌道:「我一個原聘夫人被他搶去,難道罷了!」馮畏天道:「如今的事,倒易處了,不消走遠路,寫字與令尊,動疏參劾,最是捷徑。先到府縣動個搶劫呈詞,立了跟腳。府縣曉得你在上面做下來,自然依你,要他先出廣捕,捕著就好了。那廣捕的手段好不厲害,憑你躲到天邊去也會搜著哩。那時人贓俱獲,就在本府、本縣拷打問罪。待我堂上去把這男女羞辱一番,問他平日鐵錚錚、硬巴巴講禮義廉恥的嘴兒那裡去了。」程公子就叫馮畏天寫呈詞。一逕來到府縣做個哭訴。府縣終是遲疑不信,料馮小姐畢竟往避親人家,再無梅傲雪搶去的理。見程公子情極不堪,勉強出個票兒,不敢寫出梅字。只寫道: u1pc5 Y{  
  馮宦母女,無故隱遁,著捕差緝訪著落回話。 cXOje"5i  
這個嫌疑怎洗得清?這叫做: 5#TrCPi6A  
  不磨怎見得不磷,惟涅方顯得不淄。 3~[`[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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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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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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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馮畏天惡報鬧公堂 趙公子名成不二色 WH$H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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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眉飲恨泣離情,改服懷慚事遠行。 MSYN1  
  避害欲添掖下翅,思恩忘卻閫中身。 X_?%A54z?  
  蓮移玉陛欺朝彥,策獻金門愧士人。 Ar5JP_M`E  
  兩地雲山愁不盡,他鄉故國月同明。 3G(skphE  
  話說捕快聞得馮小姐滿載而逃,好不動火,伙計們分路追尋。大凡捕快最有眼力,慣於冷處窺人。若有一點虛心,劈空一喝,自然膽戰心驚,即便拿住。所以盜賊歹人,再逃不脫的。捕快奉此一差,四處查訪,不但捕獲馮小姐,正好借此尋些大意。一個在南門查看往來舡隻,只見一隻小舟,艙內坐著一個少年男子,一個少年女子。艙裡行李包裹亂紛紛堆著。船家又慌慌張張狠命搖得甚快,光景可疑。劈空一喝道:「不許搖!」驚得那搖舡的,一隻櫓嚇落了。艙內男女的臉兒登時改色。捕差情知是歹人,忙忙呼一隻空船渡將過去,連船捉進城來。先把包裹搬了家去。一面報與馮畏天來識認,一面候知縣出堂,帶上審問。馮畏天只道獲著了木榮、姪女,好不快心。暗自算計怎生把木榮出氣,怎生把姪女羞辱。三兩步當一步跑到縣前來。剛值知縣坐堂,捕獲的男女已帶進。此時縣門首挨擠不開,道是馮小姐被人搶去,捕快捉回,好不稀奇。那馮畏天擠上堂去一看,男的不是木榮,女的不是姪女。那女子也有幾分姿色,知縣也認得不是馮小姐,但既已捉獲,自然要審究來歷。馮畏天想來與我沒相干涉,立在堂下看審。 U%Ol^xl  
  忽見一個人在人叢中跑將出來,把男女兩個怒目一看,捶胸跌足,跪上喊稟道:「爺爺快用嚴刑,登時處死這兩個奴才淫婦,以正律法。小的家門不幸,不知作了什麼惡,生此敗倫傷化之女!」馮畏天見了,嚇得魂飛魄散。那喊稟的原來非別,就是憨哥的岳丈李兆卿。馮畏天倒退下幾步,躲在人背後去。聽知縣問李兆卿道:「這兩個是你什麼人?」李兆卿道:「一個是小的女兒,一個是小的義男,昨夜盜了衣飾物件逃出。小的正來具呈,求老爺出牌緝獲,不意早已就縛案下,有污龍斷。」那女子不等知縣開口,先匍伏臺前說道:「犯女非敢為此淫奔之事,只因父先不慈,子敢不孝。」李兆卿道:「若我為父的不慈,不把你配親與馮鄉宦了。」女子道:「與馮鄉宦配親一事,便見為父的不慈處了。從來女子無賢賤,不過因丈夫之賢愚而立名,故圖婚之始,最要詳慎。今父親單貪馮家豪棍的勢力,希附羽翼,欺嚇佃戶鄉民,全不慮及夫婿之奸醜。因父行不軌,竟是一個癡呆歹子。日後過門,刑子之化何在,喝隨之義有乖,豈非誤殺女兒終身大事?所以一時感憤,蹈此醜行。求老爺超拔蟻命,不致誤適匪人。即捐軀臺下,勝為醜類之妻,終身憂辱。」 P^n{Y~P=Q  
  知縣問李兆卿道:「與那一家姓馮的配親?」李兆卿忙答道:「就是馮畏天。他哥子做過刑部尚書的。」縣官笑一笑道:「好一個勢利小人。」又對那女子道:「你既不願配馮鄉宦之子,卻與義男私逃,志氣也沒有什麼高處。」女子道:「與其貴冑之惡,不如貧賤之良。」知縣對李兆卿道:「若正法起來,少不得你為父的也要問個治家不正之罪。你且帶女兒回家。那義男仍付原差押著。待本縣喚馮畏天來,問他情願退婚還他財禮,倒不如把他二人配合了罷。」李兆卿只得挈了女兒,磕頭謝出。那些看的人,個個拍手拍腳,哈哈大笑,互相譏誚。捕獲姪女,倒獲著了媳婦。馮畏天氣得沒擺佈,羞得沒體面,連忙把衣袖掩面飛跑回去,把憨哥千現世報,萬現世報罵個不住,商議討財禮退婚。正是: wfWS-pQ  
  為巧因風放野火,轉過風來偏燒我。 EgCp:L{  
  人被人欺猶且可,自害自身沒處躲。 \>w@=bq26  
  這段笑話,哄哄傳揚開去,那裡還有第二家肯來對親。所以憨哥竟老死沒有妻子,也是馮畏天做人狠惡的果報。這是後話,休題。 I67k M{V  
  且說閨英小姐,是日幸遇梅公子、孟宗政救回,雖暫脫虎穴,恐狼心未泯。因念昔日曾拜趙汝愚為義父,母姨雖死,可以棲依,避此強暴。但冒嫌疑而行,難免多露之譏,然亦顧不得了,少不得日後自知皂白,所以攜了母親,連夜駕著一葉扁舟,望武林進發。因路上只有奶娘,並五個男子跟隨,留住孟宗政護送到鎮江,一逕辭去。小姐暗驚其氣宇軒昂,好一個英雄舉動。毫不問及姓氏,希圖酬報,不過一時義之所至,出頭救援。如浮雲太虛,過而不留者也。但小姐一時忙促,亦未曾問得姓氏,深為懊悔。不一日到了趙汝愚家,此時趙汝愚已往都中。趙公子接著,敘了兄妹之禮,打掃幾間內房住下。馮夫人一向為著小姐憂悶,又路途勞碌,雖然住下,回首家園,時刻淒然,臥病起來,漸漸沉重。小姐手足無措,幸虧趙公子請醫問卜然已無救,嗚呼哀哉了。小姐痛哭的死而復廷,真個可憐。有一首《踏莎行》詞為證: _.oRVYK /  
  海邊孤雁,籠內晨雞。血流淚染杜鵑啼。為娘吃盡千般苦,誰知一旦永拋離。 vV\/pu8  
  故園夢杏,家鄉路迷,可憐骨肉各東西。莫道親疏情有間,親不如疏恩義暌。 U?+30{hb  
  那衣衾棺槨,俱虧趙公子代為料理。小姐算計靈柩不便停擱家中,尋個庵院暫時寄放,日後歸葬祖塋。只得設靈守孝不題。 v/4X[6(  
  卻說程公子,看見馮小姐一去不知下落,也覺心灰意懶,瓦解冰消。又當不起待月之奉迎趨媚,一點春心有處發洩,程夫人又恐兒子氣出病來,再三勸慰說道:「夫婦前緣分定勉強不來的。即勉強得來,倘方底園蓋終不得合,倒做人家不起的。管什麼真假,只要隨緣恩愛罷了。況你父親知道未免倒要埋怨。被人恥笑反不如隱惡揚善罷。」石秀甫因打諢了幾日,深為厭煩,巴不得程公子不說起,好空些工夫到賭場裡去呼紅捉綠,躁脾一番。所以時常對程公子說道:「人家結髮夫妻,原不消才貌,只要中饋賢能把持家業。試看從來風流才子,那一個拘定洞房花燭,絕色佳人,那一個畢竟明媒正娶。紅拂之月夜私奔,文君之琴心挑逗。西施雖美不過吳王之愛姬,綠珠雖豔,無非為石崇之寵婢。(缺三十一字)我看尊相具這副人才,享這種富貴,那個不慕,誰人不羨。憑你移花接木,弄月吟風,好不滿園春色,到處風流哩。」說得程公子心花頓開,手舞足蹈道:「啐!有這樣花街柳巷不走,倒去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把一個快活男子受這樣骯髒氣惱,豈不可笑可恥。」正說得高興,忽見一個家人從都中來的。程公子問道:「老爺一向起居好麼?差你來做什麼?」家人道:「有要緊家書,特差小人送與相公。再三吩咐,不可泄漏與別人知道。」程公子接來一看,但見層層密封,不知有甚機密說話,連忙藏在袖中。石秀甫道:「尊相既有貴幹,小弟且暫別,少頃再會罷。」程公子道:「聞兄指教,頓開執滯,逢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其石秀老之謂乎,千萬就來,弟當煮茗以候。」石秀甫喜得滿面笑容,一拱而別。正是: 7lBQd(  
  嫖有嫖伴,賭有賭友, } cH"lppX  
  不管品行,那知好醜。 pC?1gc1G  
  程公子送出石秀甫,悄悄到書房內,拆開父書一看。原來秋試主考與程松是同門同年,暗通關節,故此特寫字回來,叫程公子打點進場,穩穩一個舉人到手。程公子看了,喜得亂跳亂舞。快活道:「我若中了舉人,那時豈不憑我買妾蓄婢,尋花折柳。即今之原聘不中意,我亦可另求淑女,移換轉來就是了。」瞬息間,洋洋得意,驕傲起來了,走進房中對待月道:「你雖是一個使女,卻喜你腳氣好,一進門來我今科就要中舉人。這個奶奶穩穩是你做的了。你們小姐倒沒有這樣福氣。」喜得待月笑得合了眼縫。遂與母親算計:「試期已近,這裡到南場路又不多,不如待孩兒考過,吃了鹿鳴宴,然後威威勢勢回家祭祖受賀罷!」范雲臣的妻子聽得,巴不得內姪寓在他家中,也門庭熱鬧,有些威風。就在傍攛答道:「程公子且住在我家,且報了舉人,榮歸故里。」 4mg 7f^[+  
  不一日已是八月初旬,路上應舉的絡繹不絕。程夫人忙收拾回家,打發程公子起身,到了南京,尋個寓所歇下。私想著愁眉蹙瞼道:「雖有關節,卷子上叫我寫什麼在上面呢。」又想一想道:「啐!我只消把幾篇舊文章記熟,胡亂寫滿卷子,照樣安好關節就是了。試官既受父親之托,只要照會關節,決不看文章好歹。」於是朝夕吟唔,勉強記誦,到進場這一日,幸喜記熟了數篇,有得移借撮辦的,穩穩舉人騙到手了,不勝歡喜。到得派定號房坐下,只要展開卷子潤濃毛管一揮而就。誰知科場中通是鬼神作主起來也,不信程公子兩手十指頃刻猶如癱痪,筆也持不起來,深自驚駭。再三撫摩那得能好,漸漸映心而痛,越指望好越痛得緊。在號房看著白卷,看了一晝夜。卷兒也撤去了,忍痛出場。說也奇怪,纔出貢院兩手便漸漸不痛,至寓所已是平復了。程公子又氣又羞,不但沒得舉人做,反受了一日一夜的痛苦。正是: {/VL\AW5$  
  功名莫把等閒看,全在人身方寸間。 /JY ph^3][  
  總使神通勉強得,管教禍患並相纏。 /r 2.j3:l  
  程公子忙收拾行李回去,家人看見未必得意,不好問得,暗裡笑道:「我說這副嘴臉,這樣品行,那裡有舉人到你的份,只好有興而來、敗興而去罷。」范雲臣自從程公子起身赴試,日日在鄰里間誇張內姪今科必中,屈指試期已過,盼望報錄的來。聽得一聲鑼響,一聲張號,跑到門首,又是報別家的。指望了四、五日,不見動靜。後來方得知緣故,一團掃興不題。 Ku,A}5-6  
  且表趙公子賦性樸實,趙汝愚不指望他求進功名,遺些產業叫他靜守田園,做個飽暖口口君子,不料竟金榜題名,趙公子也無喜容,倒覺兢兢業業,小心謹慎的光景。免不得拜座師,赴鹿鳴。那日座師與眾舉人相見辭出,獨留住趙公子到後書房閒話。趙公子倒吃一驚,連忙打恭問道:「不知老師更有甚麼見教?」座師道:「賢契的功名說來令人驚駭莫信,尊卷我已置之落卷,不意此夜得一奇夢,只見魁星顯聖對我一拱道:『老先生秉公薦拔,固足欽敬,但不二色這一卷不可不中。玉帝之命特差小神奉達。』醒來甚為奇異,叫我那裡取什麼不二色的卷。為此,披衣起來,秉燭翻閱未曾看過的卷子,重新再看。又把落卷細細檢閱一番,只見卷面上極大『不二色』三字,驚詫非小。為何日間看過並無此三字,不消說是鬼神了。及至揭開一看又更奇。異日間記得看過甚不合意的,那時覺得字字錦繡就批中了,填榜時卻是尊諱。足見令尊向來為國精忠,貽厥孫謀之驗。但『不二色』三字,天心眷顧如此,諄諄顯靈告命,必有來歷。賢契為我詳明其說。」 1|$Rzt%ge  
  趙公子暗加驚駭,肅然謝道:「門生自總角時,家嚴就耳提面命,從來帝王卿相,以至士庶人無有不荒於色,敗國忘家而禍及其身者。則色之一字可不慎哉。況汝生於安逸之鄉,身心過於縱佚,品行易於敗壞,當嚴加防飭,克敦倫理,夫婦之外,毫不許起一妄念,作一妄為,有犯天譴,冒於法律。故即以『不二色』三字教訓,佩服門生,時刻凜凜,恐違父訓,何以謬叨帝眷。蒙老師栽植之恩,似乎借此以邀天福,恐非家嚴所以教門生之意也。」座師瞿然起敬道:「原來令尊老先生只以不淫戒勵後人,實勝於積書千卷、遺金萬鎰,宜乎上帝之保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使天下後世輕狂淫佚之徒,俱得猛然驚醒,奉為修身之明訓矣。」又敘些閒話,遂留趙公子小飲,辭謝而出。正是: .T>}O0L"  
  文章自古無憑據,惟願朱衣暗點頭。 L2A#OZZu  
  趙公子赴鹿鳴宴,榮歸故里,未免親友慶賀,車馬填門,自然熱鬧一番。馮小姐看哥哥耀祖揚宗,好不撫脾自痛道:「我若是個男身,也與祖宗爭口氣,怎受惡叔之荼毒。何天既賦我以志,偏不賦我以形乎。」忽又想道:「今母親已死,義父又在都中,雖有兄弟同居,這是異鄉何年得有出頭的日子。父母止生我一女,終不然泯滅而無聞了。我今變經從權,充個男子,逕游都中,邀義父之恩,慰親父母之心可不好麼。」主意已決,遂與趙公子說知其事。趙公子道:「非是我阻撓賢妹,但閨中弱質,豈可輕馳道路,恐父親反怪我為兄不情,使我抱罪不安矣。望賢妹再斟酌則個。」小姐道:「哥哥何必多慮。雖忝拜義父,恩勝同胞,念義父膝下無人,哥哥看管家業。況做妹的慈親早喪,幾經顛沛,抑鬱困苦之極,正自該棲依膝下,朝夕定省聆訓。但哥哥放心,容妹子去罷了。」趙公子見不可挽留,只得打發一個老年家人,叫李義護送上去。於是與趙公子借了幾件衣服,折一頂儒巾,買一雙皂靴,打扮起來。先自對鏡一照,儼然是一個無須丈夫,初冠書生。把奶娘也撈一個老蒼頭,收拾行李,出來辭別。趙公子一見,驚訝歡喜,一毫也看不出是個閨閣女子、粉黛佳人。趙公子再三叮嚀李義路上小心,一到都中問候了老爺,即便回來,省得我掛念。小姐別了趙公子,一路上穿山渡水,悅目怡情,不必細述。 E%:zE Q  
  不一日到了帝都,早見宮殿參差,鳳闕嵯峨。將到郊門,遠望一堆人兒擁著看些什麼。馮小姐有心觀風問俗,連忙也擠上去一看,只這一看,有分教: @z q{#7%z  
  閨中處子動天顏,人人爭看女豪傑。 8PS:yBkA|  
Y'h'8 \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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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14-12-21
第十六回     馮小姐男扮獻奇策 趙汝愚志烈繾沙場 #t O!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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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增,一片珠簾閒不捲,終日誰來?金劍已沉埋,仗劍起蒿萊。晚涼天靜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ISew]R2  
  右調《雨中花》 0(x@ NGb>{  
  話說馮小姐假扮書生,把奶娘扮做老蒼頭,李義隨著,三人一路往都中來。到了郊門,只見一簇人團團擁聚。小姐有心觀望風俗,且入國自當問禁,便大著膽擠上一看。原來朝廷為著敵人分道南侵,大張榜文,詔集天下賢士獻平敵、禦敵、和敵三策。孰可孰否,何去何從,於九月十五日,齊集五風樓前,聖上親自試策。倘得中選,策合時宜,即時口節前往建功升口。馮小姐到日,恰是九月十四日。路上絡繹不絕,半是看詔的,半是獻策的。正是: RI3{>|*  
  萬方有難九重憂,廊廟無才天下求。 @n* D>g  
  自古功名男子志,看誰獻策聖恩收。 #UCQiQfP  
  馮小姐看了聖諭,不覺悲喜交集。喜的是男兒顯志之秋,悲的是自己不是男子。又沉吟了一回道:「且住,我父親當日沐恩聖代,撫念時艱,佩天子之顧問,恨沒有個哥弟傳代,只生我女兒。我何妨今日權做個公子,九門已開,天顏豈不可近耶。且尋個寓所暫宿一宵,明日雜在人叢中獻上一策。即不合宜,雖無功亦無罪。若僥伴選中,何妨承任。縱具疏表明,聖上諒不加怒。」於是對奶娘、李義說知其事。李義失驚道:「阿呀!小姐,這事非同小可,皇上不是兒戲的。小姐之才,詩詞歌賦固男子不及,若乃策論經濟,恐非小姐所長,不如快進城去見老爺罷。」小姐道:「我也算不得有才,蒭蕘之言,聖人擇焉。在今日不過因時度勢,斟酌時宜的策議,有甚煩難。至於用與不用,自可聖斷。我又非希圖爵祿,有什麼干係處。」李義見小姐主意已定,不敢再阻;忙去尋個幽僻寓所歇下。李義對小姐道:「明日既要獻策,可要書鋪裡去買部書來讀句把兒?」小姐笑道:「我不是歲考,為甚急來抱佛腳?」李義道:「非小人過慮,小人見過許多秀才相公,平日不知買許多書來,翻來覆去,打點得停停當當,到科場裡邊,不要做單要抄,還要抄差。今小姐看得甚易,小人看來這節事甚樣難的,故此小人恁的說。」小姐道:「你不曉得,這一班叫做陪考秀才。」李義道:「待小人先進城,通知老爺一聲,明日好在皇帝面前幫襯小姐做個女狀元,豈不好麼?」小姐道:「胡說!要通知老爺,不尋寓所了。明日獻過策方去拜見。」李義不敢再有話說,去整治夜膳,吃了收拾安寢,清早好起來送考。小姐燈下草成策議一道,繕寫停當。說道:「當初蘇秦上萬言書不用,落魄回家,妻不下機,嫂不為炊,發憤揣摩,後得六國相印,父母妻嫂郊迎三十里。」說到此處,小姐歎口氣道:「我若是個男子,此一策呵來,必不使慢我者郊迎我也。如今只作遊戲三昧,借此以顯志可耳。」此時樵樓三鼓,和衣就寢。醒來東方既白,忙收拾梳洗。李義與假蒼頭隨了,一道到五風樓前。真個: m$mY<Q  
  九天閶閩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r,&@UB  
  文武百官朝呼已畢,殿上傳旨,倘有四方賢士獻策者,著通政司黃琦收下。填寫姓氏里居封送上來,候龍目御覽選用,退回候旨。馮小姐雜在人叢中,把趙汝愚認了嫡父,名為趙英。遞策交納出來,李義與假蒼頭接著,回到寓所,僱牲口馱著行李復進城來。路上吩咐李義,老爺面前不可說起獻策一事。若不見問只作不知,倘蒙恩擢,那時說明未遲。李義應諾會意。那邊通政司齎送策子約有數百。此時,聖上急待有個奇策,平定海內,恢復■■。一一親自御覽,諸生議論,各執一見,並無個萬全的奇策。及覽到馮小姐一策,不勝大喜。其大略云: ]VG84bFm  
    竊思,從來帝王馭敵之策,未有不審時度勢而遽獲平復之功者也。今之時勢,固何如哉?二寇侵奪邊疆,鼎足相口,根深蒂固矣。人君子民口撫乞乞,何忍坐視其塗炭,所以有平敵之策。上念祖宗之仇譬,下憫口口之顛覆,惕然於中,恨不震動天威,剪除妖氛,所以有禦敵之策。至於武將戮力疆場有年,文臣握算廊廟有日,雖率眾禦之,徒虧兵損將,耗費錢糧,而卒無成功,不如互相休兵,解甲圖安,目下所以有和敵之策。然由今日之時勢觀之,禦與平之為難,而議和之不可也。何也?夫必勝之形當在於早正素定之時,而不在於兩陣決機之日。苟不覘敵之虛實強弱而為之伸縮,何以克制其強悍。況彼豺狼為性,狡猾奸惡,若俯而議和,適足以肆其貪,恐無以成其信。為社稷生民計,何忍與寇攘並處中原耶。今陛下卑宮室,菲飲食,未明求衣,日旰而食,惟恢復是圖。然而曠日持久,績用未著者,有恢復之形而未盡恢復之實故也。目今荊襄二處,兵單財乏,要當責兩路帥臣,練兵以壯軍聲,令荊南守臣措置以廣邊用。此荊襄今日之急務也。然荊襄四肢也,朝廷腹心元氣也。元氣強則四肢壯,故以修己為本,求賢為先,恤民為重,而後選將養兵,以內修外攘進戰退守,本末先後之序,熟算廟堂,然後興六月之師,犁庭掃穴,則恢復之功猶如反掌。此不必更用和議而乎敵禦敵之上策也。 |Iok(0V  
  天子看罷,龍顏大喜道:「內修外攘,大得禦平之道,不用和議恢復社稷之基,又能直言不隱今日之時勢,所謂未出茅廬先混然熟算於胸中。古之旁求俊人,朕又何幸得此經濟之賢士。不知何方人氏,姓甚名誰?」把卷面一看卻寫著父吏部尚書趙某,名英,行年一十七歲。驚駭道:「原來趙某的寧馨兒,可謂跨灶矣。」遂把御筆摺為第一。敕旨宣召趙汝愚父子進見。 jQxPOl$-  
  再表馮小姐仍舊扮作書生,李義、奶娘隨了,一逕到趙汝愚衙裡來。門上認得是李義也不攔阻,也不通報,道是親戚讓他進去,直到裡面相見。趙汝愚正獨坐書齋,想著聖上詔策,可曾有奇士獻個禦平的妙策,以圖恢復,那和議是斷斷不可的。正在躊躇,只見一個俊俏書生,直闖進來。心上大怒道:「管門的為何不先通報。」立起身揖遜道:「失迎了。」馮小姐道:「義父請上,待孩兒拜見。」即忙跪下。趙汝愚大驚扶住道:「秀士莫非錯認了,你是那個?」李義與奶娘兩個忍笑不住。馮小姐道:「孩兒不錯認,只因路上不便,假扮而來冒犯,義父一時眼生,恕孩兒之罪。換過衣服義父自然認得。」連忙除下儒巾,卸下男衣,奶娘包內取出女衣來穿好。趙汝愚停睛一看,不覺又驚又喜道:「莫非是馮連襟的令愛麼?」馮小姐答道:「女兒正是。前蒙不棄,曾拜於膝下,故敢遠來少盡定省之禮。」趙汝愚道:「令堂一向起居好麼?」馮小姐兩淚進流道:「女兒不幸,同母親移棲義父府上,蒙哥哥照拂,不料纔住數日,一病而亡。那衣衾棺槨之費俱虧哥哥代為料理。」趙汝愚大驚道:「噯!父母相繼而亡,這也悲痛到極處了。我且問你,令先母把你出字誰人?」小姐把叔父逼嫁,程生強娶,逃避情由,細細述了一遍。趙汝愚道:「原來遭此許多狼狽,虧你守志不污,不然幾乎陷落權門之子,連我也抱疚於令先尊矣。你今伶仃無依,來得有理,我自然把你己女看待。況意中有一個絕佳的親事,即日完配終身,亦不負令先尊之所托。」小姐低頭不語。 I`"-$99|t1  
  趙汝愚正要問那梅公子的情由,忽見門上進來稟說:「聖上有旨,欽召太老爺與小老爺入朝議事。」趙汝愚勃然變色道:「這蠢奴才,一個聖旨也不傳明白了,胡亂妄報。我家小老爺一向住在家中幾時來的?」家人把小姐仔細一看,吃驚道:「剛纔小人在門上明明看見李大叔,隨著方巾儒服一個小老爺進來的。怎麼如今又是一位小姐呢?」趙汝愚道:「這是家裡來的小姐。因路上不便,女扮男妝。即是我家小老爺來了,聖上怎麼就知道口他起來呢?」家人道:「現有二位傳旨老爺在外,說今早我們小老爺獻策,聖上大喜,御筆擢為第一,故此特差官欽召。」趙汝愚忙立起來道:「一發錯認了。待我自出去一問便知明白。」此時小姐聽得擢為第一,喜出望外,忙跪下說道:「乞爹爹赦女兒之罪。其實今早曾獻策朝廷,不意聖上青目謬獎,女兒情願自去辯明待罪。」趙汝愚聽得呆了半晌,又驚又喜;喜的是四方豪俊無一個獻長,而獨一女子擅美,驚的是改女為男,輕談國事,未免犯個欺君之罪。又躊躇了一回道:「既女眥不必說了,我去面奏辯明,看聖上如何,再作道理。」於是不俟駕而行,恰好聖上尚未退朝。趙汝愚俯伏階前,聖上問道:「趙英為何不來見朕?」趙汝愚俯奏道:「求陛下恕臣欺冒之罪。」聖上驚訝道:「卿有何罪?」趙汝愚奏道:「趙英實非臣之男,乃是臣之女。向株守閨中,念臣衰邁,潛易男妝;跋涉而來。適蒙恩詔四方賢士獻策平戎,竟不至臣所,斗膽進獻微言。接聖上恩旨,臣方洵及,纔知是實。以閨閫之微賤,仰邀聖鑒,實該萬死。」 UVT >7  
  天子聽奏,驚疑半晌說道:「朕以社稷為憂,詔求天下俊義前來獻策,實以慕賢若渴,草野之間必多龍鳳。孰知接踵而來,其實抱經濟百不得一,看至趙英這一策,言言切實,字字合時,得此一策恢復何難。朕方驚喜卿家有此千里駒,孰知是女兒。若以男子中論,可當黼黻皇猷之任,豈非愧殺天下鬚眉。朕何幸得觀閨中靈秀,卿又何幸生此掌上奇珍,不啻君臣歡洽,卿何反言有罪?」趙汝愚謝恩起來。聖上道:「趙英有此奇才,朕竟作男子看待,宣召見朕,朕當優獎。」即差內監四名,恩敕一道,趙汝愚謝恩,一同回至衙門。小姐忙排香案接了恩敕,悄悄對趙汝愚道:「爹爹可曾奏明女兒馮氏繼姓為趙的情由麼?」趙汝愚道:「姓名既已趙英,我且權認做親女,少不得另當奏明,恩榮令先父母罷。」小姐暗暗歡喜,打扮入朝面聖。此時天子在便殿,小姐恭恭敬敬呼拜俯伏,朝儀一毫也不差,就像向來習慣的一般。天子看見,先暗加驚訝。及至仔細端詳,但見不豔不俗,全無閨閣之氣,竟具儒雅之風。奏對則出經入史,陳口則興利除弊。凜凜具大臣之風,侃侃秉諫議之直。天子賜坐,盤桓了半晌,大加贊賞。再令入朝,太后賜宴,敕封為閨閣學士,賜鳳冠一頂,玉帶一條,大紅袍襖一領。宮女替他妝束穿好,著內侍數人護送。小姐謝恩出朝,好不榮耀。正是: '0CXHjZN  
  莫嫌生女不如男,男子無才也枉然。 8/Et&TJ`  
  一策龍顏親點首,揚宗耀祖水流傳。 < 72s7*Rv  
  馮小姐獻策蒙召,聖上恩敕加封,人人欽敬,個個稱揚道:「趙府出一個閨中學生。」有子未娶的無不癡心捉月,妄想牽紅。但素懼趙汝愚是個難相與的,不好十分強求,惟垂涎空慕而已。 vQ:x% =]  
  卻說程公子雖娶妻完聚,因娶的不是小姐,又花費了許多銀子,一番羞憤,不敢通知父親。一來恐父親埋怨,二來隱瞞了希圖為他另逑淑女,所以程松並不知娶馮家使女為媳婦一節勾當。初然韓侂冑被殺時,尚有幾分畏懼,及至上下彌縫,不但安保無虞,反升了官爵,漸漸奸心愈熾,肆無忌憚起來。所以一見趙小姐才貌出入,便留心要與兒子對親,遂托了獄官李煥文。李煥文此時已升刑部郎中,雖知薰蕕不同類,決不諧議,但既受所托,不得不走一遭。正是: <WM -@J(1  
  名花眾競賞,其如風雨何。 >:.w7LQy/  
  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  C}Rs[  
  趙汝愚在朝中落落寡合,惟與李煥文意氣相投,時相往來。這一日李煥文受程松之托,到趙汝愚齋頭談及姻事。汝愚勃然變色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弟之素履,兄豈不知,當即為弟拒絕之不暇,何為復掛之齒頰?」李煥文道:「卑職久仰老大人之高風,豈同流合污者比。然處今之世,不可過於阿,亦不可過於激,過阿有傷品行,過激恐墮奸險。彼以此事特托卑職,卑職不得不告陳於大人之前。至於允與不允,大人主之,孰得而強之,容卑職緩辭之可也。」趙汝愚道:「若論到權好之徒,程松那廝也還算他不著,不過依附韓侂冑門下,狐假虎威。今侂冑罪盈天譴,餘黨未滅,蒙聖上洪恩寬宥,固當恐懼悔過之不暇,何敢復逞其志。煩兄面叱其說,毋使小人得志,有所觀望也。」李煥文唯唯,又敘些朝事辭出,暗悔多此一番口舌,只道我亦變為趨炎走勢之徒矣。一到家中,程松正差人候回音,李煥文便婉言辭覆。程松只是癡心妄想,以為李煥文人微言輕,無濟於事,又央一個侍郎前來議親。趙汝愚越發懊惱,未免言詞不遜,連來人也討個沒趣而去,在程松面前增添幾句是非。程松大怒道:「那者兒這般無禮,我好意上門去求親,肯與不肯,須好言回我,為何就是這樣惡狀起來。想是恃了女兒學士的勢頭欺侮我麼。」說罷,咬牙切齒,牢牢仇恨在心。正是: t G]N*%@  
  眉頭一轉,計上心來。 *:?QB8YJ  
  陽為爵貴,陰使禍災。 sD{ j@WEZ  
  卻說程松見姻事不從,反受詈言,懷恨在心。恰好遇著寇兵猖獗,邊報緊急。聖上雖召募四方賢士,恢復中原之策,然徒空言而無實用,所以一聞緊報,便慌忙無措。又有幾個佞臣,諂諛聖上進言道:「不如權且議和,寧靜目下,休兵秣馬,報憤雪恥,再作後圖,未為不可。」天子聽信,竟主和議。聖旨著部推人往北議和。程松暗喜借公濟私,可以借此發憤。況趙汝愚年老,奉此王命,難免風霜跋涉之苦。倘有不測,孤女無依,那時姻事猶如探囊之易耳。算計已定。於是暗暗上一薦本,內有一聯云:「佈告天威,非大臣無以隆其禮,綏服異域,非元老無以服其心。」 U4]30B{;H  
  此本一上,旨意即下,趙汝愚為左丞相,又差一員兵部尚書充作正副,奉命往北議和,限數日回朝,另當恩榮。旨意一下,早有人報到趙汝愚衙門裡來。趙汝愚接旨,驚呆半晌,不知此禍從那裡說起。正躊躇間,忽報李煥文進來求見。趙汝愚迎著相見過,李煥文揖也不作完,就說道:「程松那廝求親不允,掏這禍端陷害大人,豈不痛恨!況老大人年高望重,奉使北口,匹馬馳驅,深入不毛,怎經得風霜沙漠之苦,如何去得?」趙汝愚驚訝道:「原來就是程松這奸徒,因求親不允,便假公事而報私憤。老夫不出而事君則已,既出而事君即當以身許國。至於死生禍福,寧敢再計。但聖上不奮志內修外攘,以圖恢復,反與敵和好,恐社稷生民,在此一舉,深為可惜耳。」言念及此,不覺淚下。李煥文道:「老大人何不連夜上一奏疏,力陳利害之說,寢此和議,亦可免涉險之憂,所謂一舉而兩得矣。」趙汝愚道:「聖上一時錮蔽,但知圖目前之苟安,焉有久安長治之計。若老夫上此辯口,只道推諉王命,臨難退縮,使鼠竊狗口輩,愈借為口實,詆毀買辭耶。」敘話了半晌,李煥文辭出。趙汝愚忙進來與小姐說知其事,小姐不禁痛切傷心,大哭道:「爹爹暮年,怎當此塞外馳驅之苦。況女兒弱息更失怙恃。種種為姻事起的禍胎,女兒不如在聖上面前,痛訴一番,捐軀自盡,以絕奸徒之覬覷。從來薄命紅顏,何忍貽禍於大人。」說罷,又大哭個不住。 HV8I nodi  
  趙汝愚道:「女兒且勿過傷,不遇盤根錯節,何以別利器。這是臣子分內的事,未嘗虧損吾什麼。當初漢朝蘇武出使北庭,拘留一十九年,齧雪食羶,鬚髮俱白,方得歸來。千古以來無不嘖嘖贊揚其節操。今我雖不才,頗知君臣大義,豈可歸怨有所推托。吾此一行風塵勞苦,老邁之殘軀悉聽命於天矣。但受令先尊之托,吾一面差人去催梅傲雪,上來完了終身姻事。你哥哥不意謬登鄉舉,亦可稍顯螢窗之苦。從此耕讀終身,抱璞歸真,吾亦可無遺憾矣。」小姐聽說梅傲雪完了婚事,暗費躊躇,不知那個梅傲雪,又不知義父幾時為我受的聘,正在憂煩,又不好問得詳細。小姐低頭沉吟,趙汝愚端坐唏噓。外邊忽報梅老爺到了,特來求見。趙汝愚悲中得喜,忙出迎接。未知梅公子到都中,又做出甚麼事來,請看下回。 5 5^tfu   
S#mK P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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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qZ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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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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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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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7楼 发表于: 2014-12-22
第十七回     書生平寇一世奇功 女子榮親千秋佳話 J`4Z<b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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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節馳驅出帝京,主思旄鉞得專征。 P h9Hg'  
  龍精舊賜青萍劍,魚口新傳黃石兵。 Hlz'a1\:O]  
  開府常看湖月落,登陴遙望海雲平。 D+bB G  
  壯懷酬卻烽煙靜,笳鼓秋風起百城。 .OVW4svX  
  話說梅公子,因病羈留馬有德任聽,調理痊可。此時馬有德已報欽取,擇日同孟宗政三人一齊進京。梅公子先到雲水庵,拜奠父親靈柩,送個禮謝了庵主,然後同孟宗政一逕到趙汝愚衙門裡。趙汝愚正與小姐閒話,唏噓傷悼。忽報梅老爺在外,不勝之喜,忙出迎接。梅公子拜倒在地致謝道:「晚姪今日之微軀,皆老伯再造之恩,真個生感死戴,尚未圖報。」趙汝愚扶起道:「賢姪何出此言,令先尊忠誠格天,以至福澤子孫,老夫何德之有。今日此來吾之心事已完,可無愧於故人。我即捐軀報國,亦復何辭。」梅公子聽得話有蹺蹊,不勝驚訝,正待要問,趙汝愚指著孟宗政問道:「這位兄是何人?」梅公子道:「這是敝友孟宗政,邂逅結為知己,乃當今第一儔俠義英雄,武藝絕倫,有頗牧之風。所謂未處囊中何能脫穎,作意薦諸朝廷,以圖擢用立勳。」趙汝愚復把孟宗政停睛一看,真個威容貫額,俠氣臨顴,肅然起敬。從新敘禮,遜坐道:「當此疆場有事之秋,正朝廷用人之際,若得這位將軍齊力皇家,何患妖氛不滅而乃議和耶。」梅公子驚問道:「年伯為何忽有議和之說?」趙汝愚不說馮小姐情由,竟說小女怎生假扮獻策,程松怎生求親起釁,出使議和的始末,說了一遍。梅公子驚呆半晌,暗自躊躇,報恩雪怨不患無由矣。遂立起身就要辭出。趙汝愚驚訝道:「賢姪初至,尚未蒙恩受職,正可下榻在此暫爾盤桓。」梅公子道:「蒙聖旨宣召而來,豈可不速去謝恩,若私自逗留,其如王命何。完了公事,後敘正長耳。」趙汝愚點頭暗喜道:「好個少年老到。」於是孟宗政暫留趙汝愚齋中。梅公子一逕入朝面聖。正是: d$2@,  
  憶昔先嚴覲日光,風波四起恨茫范。 v#Cz&j  
  今朝喜得陽和候,缺月重圓花再芳。 9 _M H  
  此時天子尚未退朝,正與大臣酌議邊事,程松亦在班列。梅公子拜呼謝恩。聖上問道:「爾是梅馥之子麼?」梅公子答道:「臣梅幹是。」聖上道:「爾父親剔奸為國,忠節可嘉,故特召汝,今授以諫議之職,以旌父忠。汝可直言諫淨,不替父志,毋負朕意。」梅公子復謝恩奏道:「臣父抗顏觸奸,捐軀報國,係臣子分內事。今蒙陛下不以微臣之賤,思及草莽,使臣復瞻天日,臣不勝惶恐。陛下資性天宜,學富日新,兢兢勵精圖治,辟四門,納百言,誠社稷生民之福也。臣何敢不妄言之。今敵人猖獗,金甌中何可容此小丑。正當大奮天威,興師剪滅,誠今日之急務,何忽有議和之旨。況趙某係先帝老臣,何堪遠使沙漠?以祖宗之天下而與外寇議和;議和則必割據地面,寇欲無窮,靡有底止,願陛下圖之。臣冒死待命之至。」天子道:「朕豈不憫祖宗之社稷,宵衣旰食,以圖恢復。但外無勇將,內乏謀臣,所以一聞緊報,朕不免驚恐莫措,一時沒個萬全之策。今日之以恩結好,暫息干戈,實出於不得已,非朕本懷樂與議和,為天下笑也。」梅公子奏道:「啟陛下,從來天下無不可討之賊,向因奸臣弄權,包藏禍心,以至武將掣肘,所以每裹足而不前。今陛下起草莽之英雄,隆其禮,專其任,馴龍伏虎,自有其人。臣願保舉一人,韜略蓋世,膂力軼群,誠當今將才,願陛下投艱以試。俟有斬將搴旗之功,方承思賞,不然臣願一體待罪。」天子大喜道:「卿所保舉何人,現在何處?」梅公子奏道:「姓孟名奇,現在趙汝愚齋中。」天子即敕旨宣召入朝。話分兩頭,且按下休題。 }aHB$}"!  
  卻說程松侍立兩班,初聽得謝恩的是梅馥之子,心上又驚又疑。後來又聽說不用趙汝愚出使議和,保舉什麼孟奇出征,不覺驚疑變成怒惱。只因聖上問答正忙,不敢參辯,一腔火性鬱耐住。今見宣召孟奇出旨,捉個空隙,連忙俯伏奏道:「啟陛下,此非梅馥之子,不知何方棍徒假冒,漫天狂言誤國。據臣謬揣,實趙汝愚抗違君命,暗使假冒,蠱惑聖聰。請速付典刑,一併治罪。」天子驚問道:「汝果認得他不是梅馥之子麼?」程松道:「臣雖未識面,但梅馥止有一子,眾所共曉。前因獲罪韓侂冑已經拘執付獄,尚未正法。何今忽又有一梅馥之子,情弊顯然,願陛下犀照,毋為奸人所惑。」天子道:「你說得罪韓侂冑,這是他好處了。」對梅公子道:「朝廷之上,難道你敢於玩法如此,是真是假,須實供吐。」此時梅公子吃驚非小,又不知是程松,正在遲疑,忽承天子問及,奏道:「臣該萬死。假冒之事,實在當年待罪之時,不在今日承恩之日。」遂將父親被戮,僧舍讀書,程松起禍,徐魁救主,前後始末,細細奏上。天子驚怒道:「程松固結奸黨,陷害梅馥之子。孰知忠臣之門,復出義僕,所以在獄者認假為真,而應朕召者認真為假。則梅幹之假冒無憑,而程松之奸惡有據。即刻革去冠帶,著三法司審問,處決回奏。」正是: 8k+q7  
  讐人相見,分外眼明。 p?Z+z  
  梅公子曉得就是程松,暗喜,一霎時無意中恩仇盡白。此時趙汝愚率領孟宗政,俯伏候旨。趙汝愚也把程松陷害梅公子,徐魁代主的情由,細細陳了一遍。天子大喜。一面敕旨宣召徐魁,一面宣孟宗政上殿。龍目一顧,道:「這豹頭燕頷,是個將才。朕得此奇士,何患勁敵不克,恥憤不雪哉!」徐魁已至丹墀,聖上問起情由,徐魁一一奏對。又將程松暗使行刺謀害,虧獄官李煒仗義,苟延餘喘以至今日,揭覆盆得見天顏,重逢幼主。聖恩之浩蕩,固生當殞首死當結草。說罷,潸然淚下。聖上撫諭道:「朕當旌獎忠義,勵俗風世,使綱常名教,萬民知所尊仰。」梅公子等俱各謝恩出朝,一齊到趙汝愚衙裡來。徐魁對著趙汝愚、梅公子拜倒在地,說道:「小主人今日蒙聖恩獎擢,表揚先老爺之精忠,皆賴趙老爺再造之恩也!」趙汝愚忙扶起。梅公子道:「若論到今日,你倒該受我一拜。當日若不挺身救我,焉得有此今日。」 uZqu xu.  
  推遜了一回,只得各相揖過。孟宗政與徐魁也敘了禮坐下。徐魁只是侍立不敢坐。趙汝愚道:「請坐了。」徐魁鞠躬答道:「主人與趙老爺在上,小人焉敢坐。」梅公子道:「今日之爾我,俱係朝廷命臣,感恩敬義之情則有之,至於主僕坐立之禮則無也。」徐魁答道:「恩之所在,即義之所在。小人受主人之恩,自當報恩以全義。恩義為立身之大節,主僕為名分之大關,豈可因一時報恩之小義,而變萬古綱常之大禮乎!小人雖微賤,蒙皇上加思於禮法之外,凜凜乎愈以禮法自持,怎敢倨坐犯上耶!」梅公子與趙汝愚、孟宗政愈欽服其卑禮謙小,俱立起身來,各相勸勉,待徐魁肯坐,然後互相坐定。徐魁又下個禮,方打旁侍坐。梅公於與徐魁闊別幾載,今日忽得聚首,真個相敬相愛,各談心事。談到悲傷受苦處,不禁泫然淚下,談到否極泰來,不覺躍然起舞。兩個人叨叨說了半晌。趙汝愚與孟宗政聽了,也不覺忽而為之悲,忽而為之喜。正是: uNPD~TYN  
  別來無數悲歡事,盡在今宵敘話中, VuO)  
  堪笑當時旁聽者,悲歡不覺也情同。 WoClTb>F  
  看官,我們看小說的,看到喜處也喜,看到苦處也苦,何況趙汝愚、孟宗政當此際者,如今待在下再說。那徐魁對梅公子道:「先老爺靈柩尚寄在雲水庵,小人時刻掛念,雖不能親往拜奠,每逢節局,遣人致祭,吩咐庵主看管。今老爺當請旨諭葬諭祭,完此一段大事,庶無遺憾。」梅公子道:「這是子道所當然,不消說得的。但我歷盡艱苦,飄泊幾載,今幸拔雲見日,以為冤白憤雪則可,若以為功成名遂則未也。故一見孟兄之豪俠,便執鞭附驥,一聞疆場多事,每奮志著鞭。弟一先要奏聖上寢此和議,保舉孟兄立了功績,以後及於葬祭耳。」孟宗政起謝道:「自不過巖穴之匹夫,忽蒙垂青得附青雲之上,敢不掃除勁敵,助梅兄成事,以報知遇。」正談論間,早排上筵席,剛要舉觴,長班進稟,李煥文求見。梅公子忙出迎接,敘禮遜坐。梅公子致謝道:「蒙親翁天高地厚之恩,不棄寒微,結為絲蘿,使好人不得肆其志。今日之承恩謬獎,皆賴榮施,此恩此德不啻銘心縷骨也。」李煥文道:「一來仰令先尊大人之精忠,二來敬小婿之高義,故敢以小女侍奉巾櫛,得承忠義之訓,弟有何德,敢叨謬譽。」趙汝愚舉觴勸飲,長班又進報,馬老爺在外。梅公子大喜,正要出迎,只見馬有德已踱進來,俱出位迎接,敘禮送席。六人談笑歡飲,觥籌交錯,各極酩酊而散。徐魁與主人話濃,也留宿趙汝愚齋中,與梅公子抵足而臥,准准談了一夜。真個: fdCxMKlu;  
  談心嫌夜短,知己引杯長。 *Y^Y  
  次日旨意下來,梅公子加兵部尚書職銜。孟宗政除授掛印都督,率領精兵三萬,前往討賊。趙汝愚免道出使議和,原居舊職辦事,待平寇有功,一併升賞。李煥文、徐魁另行授職優獎。梅公子、孟宗政等,俱承旨謝恩,彼此歡喜不盡。 7"CH\*%  
  獨徐魁因念主人幾載暌隔,暫得相逢又要遠別,心中怏怏如有所失,意欲請旨同往。遂與梅公子說道:「主人出征,勤勞王事,小人怎敢希圖安佚,願執鞭隨蹬,便於朝夕侍奉。」梅公子大喜,同孟宗政入朝謝恩,又把徐魁一節奏准。聖上敕旨除授徐魁監軍之職,限三日內起兵。梅公子、孟宗政檢閱兵馬,申飭號令,一一嚴整,宰牲祭了中軍帥旗。孟宗政又拜祭了兩口寶劍。聖上賜梅公子、孟宗政,各人御酒三爵,錦繡大紅戰袍各一襲,尚方劍各一口,謝恩出朝。正是: dXK~ Z:  
  劍吐雙虹飛北斗,旗翻孤隼卷秋雲。 +KwF U  
  君思切體征袍重,願掃妖氛樹異勳。 2.&V  
  趙汝愚與馬有德、李煥文,俱置酒郊外餞行。梅公子、孟宗政、徐魁,俱戎服裝束,燦爛耀日,自不必說。各飲三杯,跨馬一拱而去。但見行伍整肅,旗旒鮮明,炎炎赫赫,不愧天朝兵將。趙汝愚等噴嘖歎賞不已。神口趙汝愚虧梅公子挺身保奏,免卻一番辛苦,許多口憂,暗暗感激。但奉命出征,未知勝負如何。小姐姻事,尚未完配,殊切憂思,日後未可料也。看官,原來趙汝愚立志要把馮小姐與梅公子配合。但認做己女,在梅公子面前,並不題起趙即是馮。小姐面前亦不說明梅即是木,彼此葫蘆底,且按下不題。 U+A(.+d.  
  卻說梅公子約束兵馬,逢州過縣,真個秋毫無犯,歡聲載道。不一日到了敵所,紮下營寨。這是邊疆地方也。杜詩云, T^H) lC#R  
  何處吹茄薄暮天,塞垣高鳥沒狼煙。  >33b@)  
  遊人一聽頭堪白,蘇武爭禁十九年。 3A/MFQ#2  
  梅公子號令嚴肅,不就輕敵。一面勵兵秣馬,一面遣精細打探賊勢。原來一向舉將非人,又兼口調掣肘,怎肯戮力效死,所以屢戰屢敗,張了賊人之威。精細探得賊兵有數十萬之眾,官兵在邇,藐不知畏,四野散處,凜不可犯也。梅公子與孟宗政道:「人眾必糧缺,持久則約束寬而散,口戰必克矣。然而,以我三萬之師,敵彼數十萬之眾,非可驟也。以寡禦眾,非智不克。兵法有以緩待急之道,必須絕其糧道,日與挑戰而不與戰者數四,然後可克也。」於是撥徐魁統領精兵五千,夜行襲北,屯紮關口,絕其來餉。孟宗政左排五花,右列八門,揚旗挑戰。及至賊兵四起而又堅壁持守,不出一騎。如此者數日,賊營缺餉,撥兵殺出關口。怎當得徐魁營壘堅密,猶如鐵桶,不與兵戰,僅打一炮名為大將軍,賊兵打成一條血路,有十里多長。那邊梅公子探知消息與孟宗政道:「賊勢衰安,可進兵矣。」於是孟宗政將號旗一飈,二萬精兵奮勇前驅。自己手舞雙劍,先鋒撥馬,如入無人之境。只見賊兵四面繞合,將孟宗政軍馬團團圍住,鬥個不迭。虧得梅公子率領五千鐵騎,飛速衝陣以為應兵,徐魁一支兵又襲其後。前後夾攻,賊營大敗。准准自卯至酉,殺了一日,殺傷無數,血流成河。襄漢等處,凡賊竊據之地,盡行恢復。降者發糧賑濟,籍其少壯者,號為忠順軍。由是威名大振,一面報捷朝廷,一面賞勞軍士,奏凱而回。從此邊疆安靜,不事干戈,皆梅幹、孟宗政、徐魁三人之力也。正所渭: SL 5DWZ  
  天涯靜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 |L-juT X9  
  且將梅公子得勝還朝一節,留作後文,再說這裡閨英小姐一番。逃避事犯嫌疑,料叔父不知怎樣翻唇弄舌,污蔑芳名。為此冒險獻策,邀個獎譽,以塞眾口。果然欽賜為閨中學士,一番榮耀,已不得奏復本姓,請旨發葬,顯揚父母。不意義父又以辭婚起禍,憂心如結,未及到此。今喜得免了和議,仍居舊職,釋此愁腸,不妨乘間把心事婉曲詳陳。為此對趙汝愚道:「非孩兒情薄有違膝下,孩兒痛念馮氏宗祧,已無其人,倘邀聖恩容復本宗,出姓揚親,請旨祭葬,完此一段隱情,自當永娛膝下。未知爹爹尊意如何?」趙汝愚大喜道:「孩兒之言甚為有理,我不過為汝伶仃無依。又令先尊所托,所以叨受一拜,豈有他議於其間哉。且汝守貞全孝,才略欽動朝廷,老夫正喜出望外。我當力奏聖上,復姓揚宗,誠曠代奇勳,我亦有榮施焉。」 _ L6>4  
  說罷,遂進書房繕寫奏章,上呈道:「臣趙某奏:為代陳悃愫,懇恩特獎,以勵風化事。欽賜閨閣學士趙英,實係刑部尚書馮又玄之嫡女。伊親乏嗣,中年雙逝,遭叔又敬,佔產逼嫁。英懼禍改裝,奔臣托庇,以臣與玄係內兄弟之戚也。夫英好學能文,堪擬班婕妤之重生,守貞盡孝,奚殊緹縈女之再世。是以冒威獻策,蒙賜今職。竊惟婦德通乎天聽,既沐聖恩於覆載,而經略出自深閨,足徵庭訓之淵源。伏惟陛下憫念柩木久暴,窀穸未卜,敕賜葬祭,復姓本宗。則英一才女,喜雙親無嗣而有嗣,渺渺忠魂,沾天貺生女勝生男。風俗由此而日敦,士心從此而益勵者也。臣不揣冒昧代陳,俯伏待命之至。」 ds[~Cp   
  趙汝愚進此奏章,與馮小姐指望批准。正在躊躇,次日喜得就有旨下,道: 1 SZa\ ][@  
    故刑部尚書馮又玄,係先帝老臣,退娛丘壑,高風可嘉。惜其承祧無嗣,止生弱女,遭叔不良,拜戚趙姓為親。女既學識兼優,何異男子,今已賜爵學士,准復本姓,歸里葬祭。著該部行敕彼處,有司監奠。馮又敬著地方官懲治。欽此。 N|d@B{a(  
  趙汝愚與閨英小姐接旨謝恩,歡喜不盡。但旨內把畏天懲治,雖覺痛快,在小姐心上轉為不安。這也是小姐的好處。趙汝愚忙收拾起身,船頭上豎著水牌,極大的五個金字:「欽賜女學士」。又高腳牌兩扇,寫著欽賜恩榮葬祭。所過州縣迎送,好不熱鬧。但此去,馮畏天見了姪女,不知作何狀貌也。 >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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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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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8楼 发表于: 2014-12-23
第十八回     女學士榮歸驚叔 新媳婦寫書救翁 b';oFU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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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雲頭上,青雲足下,誰不羨逢時。試問雄心口籌大志,愧殺鬚眉士。龍睛燕頷封侯格,未遇有誰知。一朝奮翮,三軍驚咳,方顯是男兒。 5H!6m_,w  
  右調《少年游》 (5h+b_eB  
  話說馮畏天吞噬姪女的聘金,定了媳婦,十分得意。孰知一場出醜,變成惱恨。然打聽得程慕安與待月和好,不說起追討聘金,又十分放心。一逕搬過去住了樂天的宅子花園,現成產業一樣收租放債,仍舊宦家行徑。石秀甫、范雲成做羽翼,包攬詞訟,不論大小事情,投著他無不罄家。凡遇憲臺孥訪,全仗錢神,穩保無恙。訪一次倒加了一道敕,府縣俱置之不問。 s#>``E!  
  一日馮畏天正在大廳上哄聚人眾,講一件人命事。只見兩個公差走進,把手一拱道:「你們好熱鬧聚在一塊兒講些什麼?也該插我一腳兒。」馮畏天認得一個叫日裡鬼,一個叫鐵夜叉。對他道:「二位真是千里眼、順風耳,纔在這裡講和一件小事,你那裡就曉得了,請坐了好講,少不得要到大爺處,批個燒埋的手稟。」兩個公差笑一笑道:「多蒙挈帶我們賺銀子,只是有一言奉告,大爺相請,有什麼話說,就要去的!」馮畏天嚇得面如土色。想道:「不知那個告我。」對公差道:「借簽票一看。」公差道:「簽票是沒有,有個喚單兒在此,硃筆寫著,t喚生員馮又敬到衙會話。」馮畏天接來,看了會話,料無大事,把驚魂釋了一半。眾人見公差拘促,一哄兒散了。 ZnZ`/zNO  
  馮畏天隨著公差到縣,知縣正未退堂,馮畏天上去行過禮,說道:「蒙老父母呼喚,不知有何賜教?」知縣問道:「你的姪女可知他到那裡去了?」馮畏天道:「前程慕安有拐逃呈詞在老父母案下,老父母差捕快緝獲,至今未有消息,還求老父母嚴飭催緝,以儆風化。」知縣冷笑一聲道:「你認定是梅幹拐去的麼?」馮畏天道:「生員焉敢誣陷梅生,污辱先兄的門風。因其托跡為奴,出入庭闈,後又假名仗義,彼此不知去向。這節事難說個無心而遇,道路口碑,如同一轍,生員豈能為之掩飾。恐程慕安不能忘情,還要求老父母進獲正法哩。」知縣道:「好,你說得有條有理,使人著實可信,但是本縣已緝獲消息在此,卻不是梅生拐去,倒是聖上拐去的。」 A[Pz&\@  
  知縣把驚堂一拍,就變色起來道:「本縣今日請你來,特特與你說知!」馮畏天嚇來像青天裡霹靂打了一下,拜倒在地,求老父母賜教明白。知縣叫門子取京報過來,馮畏天接來觀看,有獻策中選趙英,欽賜閨閣學士。又趙汝愚一本,代陳悃愫,懇待獎以敦風化事,奉旨復姓馮英,准賜榮歸祭葬等語。馮畏天看了,嚇得通身冷汗,滿面紅羞道:「生員不料姪女如此貴顯,求老父母開恩,生員願改過自新,以贖前愆。」知縣道:「好個沒廉恥的生員,令先兄何等高風勁節,遺此煢煢孤女,正該加意撫恤,慎婚擇婿,生死相安。程慕安乃權門俗子,你為何惟利是圖,竟不顧姪女終身大事,反設計糾合狐鼠,肆行搶劫。幸遇俠士救免,落後母女料你好心復熾,那時就之不義,禦之無力,所以有高飛之舉。你又造言生謗,玷污大臣,毀損閨教。若非獻策一舉,則終身幾受不白之污矣。汝真沐猴而冠,人首獸心。本縣撫臨此地,容不得這禽獸在青衿之列。本縣即刻參申學口,先革去衣巾,然後治罪。」馮畏天磕頭如搗蒜,號啕大哭。知縣道:「趕出去!」三兩個皂快,推的推,扯的扯,趕了出去。那個日裡鬼,在儀門外叫住馮畏天道:「馮相公燒埋手稟,批准了不曾?」馮畏天也不答應,一逕抱恨歸家。 Kn4x _9  
  悶坐了一回,想道:「姪女這等貴顯,榮歸故里,我怎不去趨奉趨奉。倘縣尊果然退了我前程,可以求姪女挽回。一個學士要復叔父的前程難道不能夠。但是我無面目見他奈何?」又轉一想道:「我總推到程慕安身上去,姪女即有仇恨,只好存之心而已,難道出之口,總然出之口,拚我這副有名的馮者臉,只要耐著這遭,此後就好了。」於是一面到墳上去料理造廠斬草等事,一面打聽女學士座船,以便迎接。正是: 'J(B{B7|  
  具得天生諂媚骨,何須海水洗慚顏。 _H)>U[  
  卻說閨英小姐,欽賜榮歸葬親,一路下來好不顯耀。先到趙汝愚家,扶了母親。趙汝愚齎奉諭葬敕命,往維揚進發。離家尚有六、七十里程途,早見馮畏天辦著酒船,遠遠迎接,上了大船與趙汝愚敘禮。一面搬接風酒過舡,口意向嫂子靈柩哭了一回。然後小姐出來見禮,千叔父,萬叔父,比前倍加親熱。那畏天偏偏促促說道:「姪女,程家親事,我心上原不要攀,只因他倚勢強逼,弄出許多周折,虧得姪女聰明,見識賽過鬚眉。今日耀祖揚宗,又是意外之喜,連我做叔叔的有光。」小姐道:「叔父,那已往之事,不必提起。但前蒙義士解救,是晚即同母親遠去,殊犯多露之譏,在叔父豈無疑心。今承天恩澤及枯骨,姪女之孝思盡矣,嫌疑釋矣!」馮畏天道:「我並不知拜趙老先生為義父,嫂嫂身故他鄉。由今追昔,我為叔之罪終身莫贖矣!」小姐道:「叔父何罪,姪女不遵叔命為罪耳。」 6ujePi <U  
  說話間,已到揚州界內,馮畏天先到墳上料理,府縣早來迎接。趙汝愚請地理生擇吉定向。布按三司、府縣各廳一應官屆,趨走恐後,至期擺香案,讀敕命、誦祭文,好不忙亂。小姐孝帷中披麻執仗,舉哀答拜,弔送者挨挨擠擠,觀看者人山人海。當時哄傳曠代奇事,無不歎賞。有人編成詞曲,贊揚不已。在下還記得一曲《紅衲襖》道得好: PA<<{\dp  
  向只有男子朝聖陳辭,幾曾見女兒獻策丹墀。向只有男子耀祖揚宗,幾曾見女兒祭葬榮口。笑殺那鬚眉不肖子,倒不如粉黛一嬌姿。枉費著千方百計,只道煢煢孤女可欺也,今日裡愧趨迎,惟恐遲。 flzHZH  
  那些弔送的熱鬧了半日,馮畏天跑得汗流浹背,極力奉承效勞。有人當面譏誚他說道:「畏天,如今令姪女在這裡,何不叫程慕安來娶了去,倒則便當?」畏天只做不知不聞而已。小姐候至吉時,扶柩歸穴,設祭拜奠,哀動旁人。又有人代小姐做個曲兒,也是《紅衲襖》,足見欽動人心到極處。曲云: j& ~`wGM  
  徒向著土堆前列酒庖,恨只恨子欲養親不在時。歎娘行拋故園憂憤死。痛殺我冒險行權表孝思。若非是扮男裝拜玉墀,到如今委草莽誰個知?今日裡志酬思報,博得個御酒空斟也。禁不住灑西風,血淚垂。 "Acc]CqH*  
  馮畏天再三留小姐家去,小姐怎肯,就在墓廬歇宿。一夜敲梆擊柝,役從成群。墓傍鄰舍只認是大大官府在此過夜,那知道是嬌滴滴如花似玉一位小姐也。次日纔上船來,趙汝愚在外拜客。只見先有人到船,說老爺不知為甚就要同小姐進京哩,老爺便來也。原來趙汝愚看了京報,曉得梅傲雪平寇奏捷,復命還朝,不勝大喜,要同小姐到京完其姻事,所以急忙促裝。小姐正在遲疑,只見趙汝愚來,又不說明為甚事情。小姐因是再到塋所,拜別了父母。又去別了馮畏天道:「姪女只有『改行從善』四字,贈與叔叔,再無別話。」於是隨了義父進京不題。 !Ey=  
  再表程松,是日聖上發下三法司審問,不過依附權奸,誣陷無辜,非其主謀。雖行刺徐魁,徐魁未曾被害,情重法輕,擬革職為民。聖旨將程松監候梅幹還朝,審質奏復。於是程松下在刑部牢中。這也是當初陷害了徐魁,今日有此報答。正是佛家的常談說得好: )%T< Mw2u  
  一報還一報,不差半毫分。 ]#*S.  r]  
  卻說程慕安娶美人,娶了個使女,買舉人反受一番沒趣,好一個風流公子,氣得醢臢不成模樣。又知父親繫獄,舉家悲苦,驚惶無措。慕安忙往都中探望,上下用了使費,放進獄中。只見父親蓬頭垢面,紹紳也變成囚犯,父子抱頭大哭。程慕安問起被罪情由,程松把前年攛掇韓侂冑害他因而得禍的始末,細細說了一遍。程慕安大驚道:「原來就是梅挺庵之子,這是孩兒的仇人。」程松大驚道:「為何又是你的仇人?」程慕安也把與馮小姐對親,待月代嫁,後來設計圖婚,被梅傲雪搶劫同逃,前前後後,細細說個詳盡。又說:「如今揚州府維揚縣,現差捕快緝獲,爹爹何不借此參他一本:有礙官箴,大干法紀,使他從前作過事沒興一齊來,豈不好麼?」程松道:「阿呀!你原來不知馮樂天之女,拜了趙汝愚為義父,前聖上招賢試策,他一個小小女子偏是英略驚人,扮作男子獻策起來。聖上獨得意他,賜為閨閣學土。今聖旨復姓榮歸,敕賜葬祭父母,好不榮耀。我因貪他才貌,為你求親,老趙執拗不肯,我暗算薦他出使邊疆。不料恰撞這梅生來,我只道一向真正梅挺庵之子在獄中。不料又有徐魁假代之情,故此認真作假,弄巧成拙。今若再參他搶劫拐逃,並無實據,你的計謀圖婚,倒有證見,豈非吹毛求疵,打草驚蛇,徒供出自己的罪案。總是你命中沒有這樣好媳婦,我只求保全了性命,革職回家,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bB->7.GXu  
  程慕安聽說馮小姐這樣才幹勝過男子,暗恨道:「好個才幹,五百兩銀子竟買他不來!」撲簌簌淚如雨點,說道:「爹爹,前日三法司審問,怎樣意思?」程松道:「我已大費囑托,擬個革職為民。但是聖旨把我監候,還要等梅傲雪親質定奪。昨聞他出征有功,不日奏凱還朝。若撞到這個仇人手裡,有什麼好處,欲要預圖個機關,又無門路,只是束手待斃而已。」程慕安呆想一回,對程松道:「孩兒有一條門路,或者可以救得爹爹的性命也未可知。」程松道:「梅傲雪少年英烈,又不貪財,比他父親的抗顏觸奸更加厲害,賄賂是不能動他的。」程慕安道:「孩兒所言門路,不在外求,只在家裡的媳婦,孩兒算來是極的確的好分上。」程松道:「這是怎說?」程慕安道:「如今家裡的媳婦是馮小姐身邊使女,假充小姐嫁來的。當初梅傲雪在他家管園時,一個是園僮,一個是侍女,不相上下,豈無狎呢之私。況替身代嫁,係馮氏有功主人,待孩兒回去把好言奉承,要他寫書求救。或梅傲雪一來感馮氏寄跡之恩,二來前日有解救小姐之義,推愛烏屋,聽信一二,亦未可知。」程松沉吟道:「這個只怕行不得。在當初為同類之人,在今日有雲泥之隔,未免發其隱情反生嗔怪。」又躊躇一回道:「也罷,你去做來。當初緹縈獻書聖上,出了父罪。今日我媳婦移書同寮,解救翁難,即使不聽,亦不至於加罪。你快回去,只要媳婦肯擔當此事,你再為之代筆,須要詞婉情切,不可草率。」程慕安道:「這個倒不消孩兒費心,孩兒時常寫了別字被他笑話。向來文墨之事孩兒倒要就正於彼哩。」程松道:「名將之下必有強人。使女如此,無怪乎小姐之驚動天顏加賞乎牝牡之外也。」 gFQ\zOlY8a  
  程慕安星夜趕回,對程夫人與待月道:「你道是那個與父親作對?」向待月道:「說來只怕連你也不信哩,就是前日在你家管園的梅傲雪。」待月驚訝道:「我們管園的,先前是個老蒼頭,落後換一個少年男子叫做木榮,並沒有梅什麼。」程慕安道:「啐啐,我說得忒快沒有頭尾了。」遂把梅公子假名托跡避禍,直到出征做官,始末情回略略述了一遍。待月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暗喜自己有眼力,原識他不是常人。又問程慕安道:「相公,你可知我家小姐的下落麼?」程慕安又把馮小姐拜趙汝愚為父,扮男獻策,欽賜閨閣學士,榮歸祭葬情由敘述一遍。 nd4Z5=X  
  待月道:「拜趙老爺是曉得的,那木榮哥也是趙老爺薦來的。如今不料一旦富貴,只怕趙老爺作主要把兩個配合哩。」程慕安道:「這個我不曉得。算來我命裡那能勾配他,一向只管癡心妄想,誰知小姐而兼學士者也。罷罷,還是一心一意與你做夫妻的穩當,只是目下要救爹爹的性命要緊。」程夫人忙問道:「怎生可以救得?」程慕安對待月道:「唯姐姐可以救得。」待月驚駭道:「相公休得取笑,賤妾怎生救得?」程慕安道:「我想當初梅生假名木榮,在你家管園時與你同居幾載,也是同伴兄妹。為此父親叫我星夜趕歸致意姐,憐念翁媳分上,或將舌情告訴,懇求寬宥,則舉家感載覆庇的了。」待月道:「阿喲喲!若說起木榮哥,不要說奴僕中無此品行,即求之士君子裡邊,也少有這樣端方嚴飭的。管園三年,竟是讀書三年。我們先老爺故此重他。我到園內採花,偶然遇著目不相視,言不妄交。這樣德隆望重,無怪乎一朝榮貴。如今我與他一發天淵之隔了,豈可以草草將書札冒瀆,恐不足取信也。」程慕安道:「我一個縉紳公子,六禮厚重,明媒正聘的小姐,小姐把你代嫁。我如今竟把你當做小姐,則樂天與我豈不是個翁婿?梅生昔日曾受岳父之恩,寧不念舊?只須具白真情,懇求開一面之網。梅生或推烏屋之愛,用情寬宥,保全父親歸來。則一家之福是夫人一人之力主之,此恩此德,可勝道哉。」說罷,竟雙膝跪下。 uK;&L?WB  
  待月連忙扶起道:「呀!相公尊重些。」程夫人又再三央求,待月弄得沒法,好像也欽賜了學士,登時抬舉起來。罵罵躊躇道:「我出身微賤,無人欽敬,倘借此一舉,或得成功,豈非一生受用?」又想一想道:「且住。他如今是個顯宦了,怎好輕易寫書?怎樣稱呼呢?」沉吟了一回,對程慕安道:「我有一計在此,管教靈驗。我寫不得書,寫個供狀,供明心跡,然後將老爺、小姐之情,推到我面上,我自有個道理。」程慕安大喜道:「我說夫人大才,快快打點,我連夜趕去,父親的性命在夫人身上了。」待月進內房,將文房四寶列在前道:「我想女孩兒家要從筆墨中立功的甚是稀少,我雖學不得小姐這樣奇才,或使中書若之力,一旦解圍退敵則成之,見重於程門在此一舉也。」於是染兔毫,走龍蛇,揮成一幅花箋,遞與程慕安讀與程夫人聽。似分明接了赦書,歡喜不盡。正是; 4Wk`P]?^  
  凡人常作等閒看,不道凡人有妙丹, 1/tyne=m  
  憑他吳越仇難解,管教一筆變成歡。 pqDlg  
  待月道:「但此去不可輕舉妄動,就送到梅府去,須要封好著一個當家人先送到趙老爺那邊去。趙老爺自然與小姐看,小姐看了自然在趙老爺面前出力贊襄。有此根腳,那時趙老爺轉送與梅老爺,梅老爺無不聽從矣。」程慕安道:「夫人好智謀,好週到。大才,大才!」一面謝,一面收入行囊,起身不題。 (YY!e2  
  那邊梅傲雪、孟宗政、徐魁到京。趙汝愚已先到一日,同閨閣學士謝過恩了。梅傲雪、孟宗政、徐魁一同復命,龍顏大喜。聖上賜宴罷,謝恩出朝,就勒轡往雲水庵來,父親靈前拜告一番。徐魁也拜了。轉身到趙汝愚衙裡,彼此敘歡稱賀,自不必說。是夜大開筵宴。梅傲雪問起馬有德,方知半月前差了江南巡按,出京去了。趙汝愚在席一就說起姻事道:「忝在通家世誼,老夫有一言奉告。」梅傲雪道:「晚姪蒙老伯天高地厚之恩,正恨無可酬報,倘有見教乞賜俯渝。」趙汝愚道:「賢姪文武全才,今日功成名遂,可謂忠孝兩盡,誠天下之完人也。但中饋尚虛,速宜受室以全倫理。老夫有一小女頗不粗俗,願奉巾櫛,就煩孟兄執柯,未知臺意若何?」梅傲雪道:「承老伯視姪如子,感恩罔極。又蒙不棄,欲居坦東牀,正可朝夕侍奉。但先人靈柩尚未請旨歸葬,倘邀天恩完了大事自當遵命,願托絲蘿。」趙汝愚大喜,斟上大杯送與孟宗政道:「既承賢姪允諾,先敬孟兄一杯,以此借重。」孟宗政回敬了一杯,各飲至酩酊而散。徐魁自回李煥文家去。梅傲雪、孟宗政俱在趙汝愚書室歇宿。 :a*F>S!  
  次日聖旨梅傲雪拜為丞相,孟宗政封護國大將軍,各賜黃金五百兩,綵緞千疋。徐魁隨征有功,授指揮之職。趙汝愚、李煥文俱加爵授賞,各各謝恩。孟將軍教梅丞相把欽賜金緞聘了趙小姐,然後請旨葬親。梅丞相、孟將軍忙亂應酬了數日。一日在趙汝愚家正談及程松繫獄,尚未結罪,只見一個長班進稟程松那邊差人致書老爺。赴汝愚接來卻是一個護封,道:「我與他從沒有書帖往來。」一頭說,一頭拆封。書內情由又在下回好看。 RY9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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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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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9楼 发表于: 2014-12-24
第十九回     土中金永留佈施 意中人巧合成婚 Vw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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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志凌雲壯古今,榮親此日沐恩深。 J<0{3pZY  
  劍寒烈士平生膽,歌斷秦雲故園心。 p AOKy  
  世態炎涼難計較,人情冷暖比晴陰。 z}[ u~P,  
  昔年盤錯何堪說,明月清風撫玉琴。 PaaMh[OmG  
  話說程松差人送書致趙汝愚,趙汝愚拆開與梅丞相一齊觀看。只見上寫著: K6->{!8]k  
    程門犯女馮氏具供梅老爺閣下:供得賤妾西廂待月,謬列閨中侍女,拂鏡妝臺,原為馮氏青衣。孰知潛龍隱豹,野鶩山雞,雜居三載不露一形。然老爺之隆儀出眾,大志軼倫,妾早識非池中物所仰望為山鬥者也。竊念先老爺止生弱女,未完配而云亡。小姐傷親乏嗣,以承祧為自任。不料程姓妄求,叔命難辭,逼動閨中貞口,巧施閣內神謀,當夫口口在戶,百兩迎門。小姐自居門外,而以賤妾代為入幕,蓋所以全令名而止鑽窺也。豈彼嗔假貪真,計擒月兔,致爺冷眼熱腸,義救垣娥。由今思之,一以全小姐之節操,一以成先爺之遺愛。誠千秋義舉,曠代奇逢,恩既可酬,怨亦當雪。茲以妾翁松,昔日依奸附勢,跖犬吠堯。自作之孽,何敢仰邀天赦,改過無由,猶冀代贖翁愆。妾以假充名媛,獲配良人。瓜葛連於井上,萍藻寄於水中,寧非恫瘝為念,榮辱相關。是以不揣微賤,冒昧呼號,伏乞老爺相忘胯下之疑,推及屋鳥之愛,超淪胥於苦海,消怨恨於清時。仁開一面,忍戴二天。瀝血敷陳,叩頰匍伏。 aG7Lm2{c"  
  梅丞相看罷,大驚道:「原來待月為程松免罪的供狀。」趙汝愚驚問道:「那個待月?」梅丞相道:「就是馮小姐把他來假妝代嫁的。」趙汝愚道:「救翁也是他一片好心,因賢姪有向日避難一脈,今見貴顯,不敢輕投,所以先遞到我這裡來,要我轉達的意思。」梅丞相道:「程松因我拒見起恨,陷我受辱幾載,又累及徐魁縲紲之厄。幸遇恩人,各保無恙。我亦並無芥蒂,只因他自己心虛,反在聖上面前誣我假冒欺君,以致自投羅網。論起理來不過情重法輕,今繫獄百日,也可抵償徐魁之冤。待我請旨革職,保他還鄉罷了。」趙汝愚道:「這也足見賢姪寬宏仁厚處,從來小人之奸險,正以顯君子之操守。當時若無程松一番磨勵,賢姪不過受先人之蔭,徐魁不過碌碌一奴,何以沾此絕世特恩。」梅丞相道:「請問年伯,那馮夫人與小姐,自孟兄那日救回,說到什麼親戚處躲避,不知今作何狀貌,小姐可有佳偶否?」趙汝愚道:「馮小姐就暫避舍下。馮夫人憂憤而死,俱係小兒代為料理。目下我已替小姐擇了佳婿,不日就要完配了。」梅丞相聽說馮夫人身故,不勝傷悼。聽說小姐得所,心上又覺相安。那裡曉得自己聘的趙小姐,即是馮小姐。趙汝愚又再不說明。正是: c^_+<C-F  
  未識三更棗,如睽九里山。 ~Xx}:@Ld  
  趙汝愚留了小飲,梅丞相辭出。一面請恩葬親,一面題覆開豁程松之罪。聖上嘉其不念舊惡,有容人度量,批准革職免議。又敕旨賜葬梅馥,諡曰忠正公。即著孟將軍齎旨前去,徐指揮亦告假送葬。梅丞相謝恩,先在雲水庵做了七晝夜水陸道場,在京官員未免弔奠,熱鬧一番,然後起靈就道。程松見旨批革職免議,保全了身家性命,好不歡喜。明知是媳婦之力,又感激梅丞相開豁之恩。一出獄來,即領了程慕安,備祭祀到雲水庵祭奠,父子二人屈膝謝罪。梅丞相加以禮貌,毫無介懷,深加勸勉。說得父子二人,感愧交集,從此回去把待月猶如公主這樣尊重,翁姑敬愛,夫婦和諧,自不必說。這裡梅丞相欽賜葬親,一路榮耀下來。先要到萬壽庵拜望園覺,請僧眾做法事。那邊萬壽庵園覺僧,昔年留梅公子讀書,因得罪程松,行文提捉,徐魁代去,恐禍及庵僧,求趙汝愚薦書逃避維揚。後來聞得奸臣伏辜,公子欽召,不勝歡喜。又聞梅公子出征有功,出將入相,欽賜葬親,不日榮歸,喜得手舞足蹈。自想道:「當初原是護法門徒,梅公子別時又曾發願,後來發跡重新廟宇,裝塑金身的,料他的信行,自然踐言。於是把昔年讀書之地,打掃潔淨。壁上月夜所題之詩,幸未磨落。我今效那口口口閹黎的故事,把此詩作呂蒙正看待,將絳紗籠起來。又制一個緣簿,待梅丞相來,要他厚贈之外,作一募緣小引,仗他護法大力,到富室宦門去募緣,不患錢糧缺少。將來創建極大的叢林,豈不受用。一一停當,整備個船隻遠遠迎上,行到百里之外,准准接著。梅丞相見了大喜。敘些寒溫,致謝一番。園覺得意奉承,自不必說。所謂, E7$ aT^  
  和尚不勢利,髮長無錢剃。 |s#,^SJ0  
  梅丞相船到碼頭,迎接官員一概免見。先令徐指揮到墓所料理諸事等候。教園覺請數十僧眾,做禮仟道場,重新設幕開弔。自現任官員,以至鄉紳士民,弔奠趨承,真正人山人海,挨擠不開。梅丞相落寞時,從未識面之親朋,無不惠然肯來。受弔安葬,准准忙了十數日。正事完畢,梅丞相與孟將軍,俱方巾素服,徐指揮也是便服隨著,步到祖基舊宅,望著祝融一炬,可憐焦主,滿懷傷悼。對孟將軍道:「吾欲照舊式鳩工構造,復此日日門牆,算來悲歡離合。悉已嘗過,作此考槃自娛足矣。」孟將軍道:「呀,兄當此少年富貴,為何說這活,事體正未完哩。禮有不孝者三事,無後為大。兄今回朝謝恩,即擇吉授室,有了繼嗣,做個光前裕後的人方為完美。」  de8xl  
  正說話間,園覺早遠遠迎接上來,邀至庵內。梅丞相與孟將軍、徐指揮,三人一齊進庵遊玩。先參了佛像,然後到昔年讀書之所。但見大士像仍舊懸著,梅丞相恭敬禮拜,暗謝一番。復身到房中,周圍一看,回想當年宛如昨日。壁上紅紗籠著那月夜題詩,手跡宛在。又想著一聲叫呼,惹出無數事來。園覺搬列無數果品素肴,梅花三白福口酒,狀元紅買了數罈,飲個盡歡。梅丞相一頭飲,一頭想,真個撫今追昔,感慨情深。因向壁題云: RSe av  
  憶昔流連舊水溪,重瞻手澤過招提。 6 {`J I  
  草深細灑啼鵑血,梁古空餘春燕泥。 &?j\=%  
  堂上鐘聲猶自擊,壁間紗影至今題。 $7O3+R/=  
  愁雲黯黯無窮恨,盡向疏林夕照西。 sZ"(#g;3<  
  其二云: .;dI&0Z  
  蕭瑟彈房喜復尋,相看此日歎浮沉。 t&o&gb  
  殘書古劍歸何處?野草山花依舊榮。 LP>GM=S#"  
  往事徘徊實似昨,餘悲俯仰自難平。 MVDy|i4  
  故人聚首言新話,話未傾時夜已深。 }u;`k'J@  
  梅丞相題罷,吟誦一回。園覺又排上細果,啜茗清談良久,就留宿庵中。次日,梅丞相道:「吾昔年受師父莫大之恩,昔有願心,今日不可不完,但不知重新廟宇,裝塑金身,大約所費幾許?」園覺聽得合著本懷,不勝歡喜。笑容可掬答道:「多蒙老爺護法,令荒庵生輝,其功德不可思議。貧僧已曾打算料帳,工程浩大非千金不可。但不敢全然仰求周給,只消老爺作一大護法領袖,待貧僧四處募化,眾口易舉便可鳩工立就矣。」梅丞相道:「不消化得,有,有。」梅丞相用過早飯,復到後面閒玩,走至三間客坐,昔日埋銀之所一看:但見方磚仍舊,昔日手跡宛在。因年深日久,青草滿地,更出著幾本萱花,開得茂盛可愛。於是暗暗驚喜,躊躇道:「由今日看來,決不是園覺自己埋下的。我可借此酬報,斯不亦惠而不費乎。」又想道:「且住。我且不要說明,尋個機會略通消息,令他隱然自取,省得招揚反為不美。」算計已定,仍舊出來。 d_Z?i#r0l  
  此時孟將軍、徐指揮與園覺,雖一同陪著遊玩,怎知就裡。再隨路紆紆折折,到一間房內,卻是園覺臥房:真個几案清潔,筆硯精良,懸的是名跡,擺的是骨董,幽雅可愛。梅丞相想道:「我在此三年,未曾到此。」見桌上一本緣簿,揭開看時尚未沾一字,梅丞相暗喜,就題上幾句,不與說明仍就放著,只聽得外面喧嚷,一個和尚進來報說,有許多官員在外,候送梅老爺的。梅丞相便起身把緣簿交與園覺道:「我題個小引前面,我要緊上去復命詡思,不能再敘,少不得後會有期。」說罷,與孟將軍、徐指揮竟出去。園覺送出。但見許多官員,卑躬下禮,遜上了座船,鳴鑼張號,開船去了。園覺看得呆了半晌,怏怏如有所失。跌足道:「我說從來人在患難時受了好處,便許得天花亂墜的報答在後,到得一朝富貴,就目中無人了。昔年遭了回祿,主僕兩個無處棲身,我慨然留住,供給讀書。後又自己取禍,累及我擔驚受怕,遠避在外,今日高官顯爵,難道竟忘記了。當初韓信受漂母一飯之恩,後來以千金酬報。雖不敢望報如韓信,而我之待他何啻漂母,彼竟付之漠然耶?或者以俟另日,亦可先許之齒頰,為何不顧而去?」展轉思量,越發懊惱起來。進房來也不揭看緣簿,將來擲放一邊道:「幾句募緣小引當做酬報了。這是御筆,可以庫上去支取得錢糧的。」前後追思,一團掃興,又恐人恥笑,默默裡氣鬱患病起來。真個: wT+\:y  
  空門五蘊空,貪字最難空。 NJg )S2]7  
  園覺有個徒弟乖巧,看見師父病臥懨懨,明知為貪嗔所致,非湯藥可療。暗想道:「緣簿有梅老爺題的小引,是丞相的福力,難道不大。我將此去各施主家,化些銀子來,師父自然生歡喜心,不藥而愈。然後再商議到梅老爺任所去化,豈不妙哉。」一頭說,一頭將緣簿開看。好像幾句偈詞道: tN z(s)  
  殿前三間精舍,庭前幾朵萱花, U_WO<uhC  
  不是玉匣未剖,原來金甕堪誇。 <,\U,jU _  
  廟宇何愁傾圮,法身從此光華。 %Aqf=R_^  
  一向沉埋不泄,今朝始出泥沙。 );kD0FO1|  
  小和尚誦了一遍道:「不像募緣的口氣。」又細細摹擬一遍道:「咦!奇怪,有些意思。」連忙對園覺說去,道:「師父,梅老爺題寫的緣簿甚是奇怪。」園覺道:「有什麼奇怪?」小和尚道:「是個啞謎,師父請坐起來看。」園覺接過一看,大驚大喜道:「嗄!這是明明說後面三間房,內庭萱花之下藏著銀子,梅老爺看見不取,今日叫我掘來裝佛造殿。怪道他前日立在萱花之地,沉吟觀望,原來如此。」且驚且喜。頃刻間,病患已去了一半,就掙扎起來,先叫小和尚將外邊門關閉好了。師徒兩個到那處去分開亂草,掘起方磚,果見一罈亮晃晃元寶,光彩耀目。喜得園覺滿地打滾。小和尚接連翻了四、五個筋斗。園覺對天合掌道:「阿彌陀佛,梅老爺原說:『不消化得,有,有。』原來有在這裡。梅老爺當年如此困窮,獨能見利不取,堅忍苦守,所以今日享此大貴。我們出家人,為何反被貪嗔障礙,見了銀子就是這等快活起來。呸!這是身外之物,我如今為梅老爺點化了。」於是師徒二人把這樁銀子,盡數去重新廟宇,再塑金身,毫不敢私用。把梅丞相塑個神像,焚香禮拜。師徒兩人苦志修行,後來俱成正覺。萬壽禪院至今有碑記,某年月日梅丞相某重建,流傳永久。真個: ,~DV0#"  
  見利不取宰相度,貪嗔轉念即菩提。 i;-M8Q^  
  說那梅丞相榮歸葬親,同著孟將軍、徐指揮入朝謝恩出來,將要去拜望趙汝愚。行不多路,只見馮畏天家裡一個家人,叫做馮興,衙役打扮,劈面在轎前走過。梅丞相看得仔細,連忙喚住道:「你是揚州馮相公家的,為甚在這裡?」馮興道:「小的是馮相公家的,只因相公有變不用在外,投在府堂充役,今大爺來京點著小的跟隨到此。」梅丞相道:「我正要問你,你相公為什麼變?」馮興道:「那個按院馬老爺私行到揚州,把相公密拿了去,下了獄。登時告我們相公的詞狀不計其數,不多幾日斃於獄了。又連累一個叫做范雲臣,一個叫做石秀甫,死倒不死,家產是盡了。」梅丞相道:「還有個小相公好麼?」馮興道:「自老相公一捉時,先嚇死了。」梅丞相傷歎了幾聲。又問道:「你家主母好麼?」馮興道:「這好在那裡。」丞相道:「耽擱了你,你去罷。」馮興答應一聲去了。梅丞相到趙汝愚家拜過,隨到李煥文家去拜。趙汝愚治席慶賀,暢飲盡歡,各散回衙。 Jv+w{"&  
  次日,趙汝愚就擇了完婚吉日,先與孟將軍說知要入贅梅丞相,丞相也不推阻。於是兩下整備一應迎娶之事,不必細說。但是先做到丞相,然後做親酌世上絕少。所謂: !ltq@8#_|  
  未得洞房花燭夜,衣冠先惹御爐香。 dGn 0-l'q  
  一路上人人喝采,個個稱揚。孟將軍、徐指揮俱戎裝隨送,又各帶二十名排軍張燈,十六名吹手,迎送到趙府門首,邀入中堂。掌禮儐相,響叮噹讀幾句合巹祥詞。細樂三奏,數十娉婷女蜂擁著一位高才飽學翰林院小姐出來,雙拜天地,交拜夫妻。梅丞相請趙汝愚上坐受禮,趙汝愚再三推辭,互相推遜了一回,行過翁婿之禮。引入洞房,花燭合巹。外廳筵席盛設,親朋畢集。梅丞相坐了新郎之位,孟將軍、徐指揮並諸客,依序而坐,極其歡飲而散。人有知其詳細者,稱為絕世奇聞。做詩的,編曲的,途歌巷誦,盡是傳說一時之事,以為美聽。在下還記得有人贈梅丞相《黃鶯兒》曲云: BZ1wE1t  
  昔日管園童,小名兒,喚木榮,老爺死後全無用。歸復梅宗,出征建功,一朝拜相人驚頌。趙家翁,東牀選中,主母鳳鸞同。 5@m ,*n&[  
又贈小姐云: =J IceLL  
  名媛出馮門,雙親逝,一念貞。閨中學士虧他■。男身女身,閨英趙英,招來夫婿渾難認。姓梅生,今宵花燭,卻不道卑人。 k i<X^^  
  筵席散後,四名女使,四名丫環,俱執百花宮燈,導前照後,迎丞相入洞房。但見燈燭輝煌,帳幃燦爛,畫鬥高懸,彩色獸爐,空沸茶香。參參錯錯櫥頭軸,整整齊齊架上書。梅丞相獨自無聊,隨手拈一本來看,卻是一本《東萊博議》。梅丞相道:「奇哉!這書正合著今日之事。呂萊公新婚時所著的。」又掩卷而想道:「小姐為何這咱時還不進來也。」 a.Z@Z!*  
  難道是月朗星稀,今夜斷然不雨, )y,^M3$?C  
  怎禁得天寒地凍,明朝必定成霜。 b"h'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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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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