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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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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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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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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詠(又名《玉雙魚》) 3$q#^UvD  
版本: %'_:#!9  
  清初刻本。十六回。 a^|9rho<  
作者: WcS`T?Xa  
  序署“天花藏主人題於素政堂”。天花藏主人,明末清初人,生平不詳。其編、訂、著、述、序的小說尚有《濟公活佛傳奇錄》、《幻中真》、《金雲翹傳》、《玉支璣》、《玉嬌梨》、《兩交婚》、《定情人》、《人間樂》、《賽紅絲》、《錦疑團》、《畫圖緣》、《鴛鴦媒》、《麟兒報》、《平山冷燕》、《梁武帝西來演義》等。 Ayg^<)JWh  
內容: 0gW{6BtPWm  
  敍述昌谷與端容居二人曲折離奇丶重續姻緣的故事。 ok:L]8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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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8VQ!&^9!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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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0wr8)\  
  原夫春之為春,氣雖和淑,必至花香柳媚,而始見其為春之豔。秋之為秋,氣雖鮮新,亦必至月白天青,而後知其為秋之清。故娥眉皓齒,莫非美人也。雖未嘗不怡耳悅目,亦必至才高白雪,情重陽春,而後飛聲閨閣,頌美香奩,傾慕遍天下也。雖然才高情重固難,而頌美飛聲,亦正不易。設幽蘭秘之空谷,良璧蘊之深山,誰則知之? (r?hD*2r  
  此桃源又賴漁父之引,而漁父之引,又賴沿豁之流水桃花也。因知,可悲者顛沛也;而孰知顛沛者,正天心之作合其團圓也。最苦者,流離也;而孰知流離者,正造物之婉轉其相逢也。 (AjgLNB  
  疑者曰:大道既欲同歸,何不直行?乃纖回於旁路曲逕,致令車殆馬傾而後達,此何怠也?無乃多事乎?噫,非多事也。金不煉,不知其堅;檀不焚,不知其香。才於佳人,不經一番磨折,何以知其才之愈出愈奇,而情之生死不變耶!故花不飛,安能有飛花之詠?不能有前題之飛花詠,又安能有後之和飛花詠耶?不有前後之題和飛花詠,又安能有相見聯吟之飛花詠耶?惟有此前後聯吟之飛花詠,而後才慕色如膠,色眷才似漆,雖至百折千磨,而其才更勝,其情轉深,方成飛花詠之為乾秋佳話也。譬之春而花香柳媚,喻諸秋而月白天青。豈不較析之即克之呆斧柯,鼓之即調之癡琴瑟,而更饒展轉反側之情態耶!設父母有命,媒妁有言,百兩而去,百兩而來,不過僅完其紅絲之公案;而錦香裡之佳聯不幾埋沒乎?鳳園芍藥之深盟,將誰與結乎?總戎與司李之求婚,死不變心,於何而見乎?則是幽香同於野草,良壁不異頑磚,將見佳人才子,競與愚夫婦等矣,豈不大可痛心也哉?噫,知此痛心,則知顛沛流離之成就昌男端女者不淺矣,讀之勿悲而喜可也。 :'q$em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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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被washington在2015-01-11 15:27重新编辑 ]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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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4-12-27
第一回     賢父母姻聯才與貌 俏孩提緣弄性兼情 @#t<!-8d  
u;rmq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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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kn>qX{W  
  青藜有美出於天,彤管多才不偶然。 b1IAp>*2l  
  庸俗薰人應老學,芳香驚座每髫年。 xu-bn  
  倘飛白雪登龍後,定吐陽春竹馬前。 V!]|u ^4I  
  慢訝一時相遇巧,三生原是好姻緣。 A~>B?Wijqg  
  話說前朝南直隸松江府華亭縣,有一個秀才姓昌名全,表字天佑,他祖上原是薊州軍籍出身,因父親曾舉過孝廉,遂入籍松江。這昌全自小兒就進了學,後來父母雙亡,家資日漸涼薄,止遺下薄田數畝,俱叫一個家人昌儉管理,收租以供薪水讀書之費。其妻杜氏,甚是賢淑,夫妻兩個過日頗稱宜室宜家。到了四十上下,方生一子,取名昌谷,表字若虛。這昌谷生得面如春雪,體若秋山,繈褓中便乖巧異常,到了六歲,昌全恐怕從個俗先生,誤了他,遂帶在身邊自教。這昌谷天性聰明,一教即知,知了便能,背誦不忘。到了七歲,四書俱已讀完。昌全見他資性不凡,就與他講究作文,至於詩詞歌賦,並未教他,他便出口成章。 d<OdQvW.  
  忽一日,聞得外面哄傳,今日西門外錦香裡,有一社會甚是齊整,許多人都去看了。昌谷聽見,便要叫昌儉領他去看。杜氏道:「會中人多,你娃子家,昌儉一個那裡照管得你來?況昌儉還有事要做,也沒工夫領你去。」昌谷心心念念,只想要去,聽見母親不放他去,便眼淚汪汪,愁眉苦臉。父親見他這般光景,心甚不忍,因說道:「我兒,你不要哭。等吃過早飯,我自帶你去看吧。」昌谷聽見父親肯帶他去,便歡天喜地,連忙催母親收拾飯吃了。杜氏又拿出兩件新鮮衣服,替他換了,打扮得像個玉人兒一般,跟隨著父親出門,竟望錦香裡而來。 @m`H~]AU  
  只見一路上男男女女,攜老挈幼,俱來看會。昌全領了兒子,也慢慢隨著眾人而走,才走不得三五箭路,只聽見背後一人叫道:「天佑兄,等我同行。」昌全回頭一看,卻是他同窗好友朱天爵。因說道:「仁兄為何亦有此興?」朱天爵笑道:「佳興與人同耳。小弟何獨無之?」因指著昌谷道:「這想是令公郎了?」昌全道:「正是小兒。只因小兒要看,故帶他同走。」遂叫昌谷過來,與朱伯伯作揖。昌谷連忙走在下面,深深作了一揖。朱天爵見他舉動舒徐,面目清秀,因說道:「吾兄有此寧馨,異日必能跨灶。」二人說說笑笑,一路徐步而行,早聽見遠遠的鑼鼓喧天,二人遂走入錦香裡市中。 @*6_Rp"@  
  只見家家懸彩,戶戶垂簾,無數的老少婦女,俱穿紅著綠,站在門前看會。不是接了親戚來家看的,就是沾親帶故自己來看的。故此家家門首都是些女人,甚是熱鬧。也就有許多浮浪子弟,往來不絕。或簾隙偷窺,或樓頭遠望。他二人因帶了昌谷,不便在人叢中挨擠,要揀一空處站立,逐家走來,家家擠滿。只有一家門首簷略寬些,遂立在這家門首竹簾之外。 zh?B-"O=5  
  隔不多時,街上人紛紛的擁來,說道「來了!來了!」又停了半晌,一陣陣、一隊隊的鮮明旗幟,里長社火俱各扮了故事,跳舞而來。後面就有許多的台閣,內中或有扮蘇東坡游赤壁的,也有扮陶淵明賞菊的,也有扮張生游佛殿的,眾人俱圍住觀看。朱天爵看了,忽大笑道:「蘇東坡、陶淵明,難道是這等一個嘴臉?」因順口念出一句道: 67Tu8I/r  
  千古高賢,換面改頭成俗子。 l`j@QP  
  朱天爵方才念了,昌谷在旁聽見,就應聲對一句道: geqx":gpx9  
  一群惡少,聳肩疊背學才郎。 *9r 32]i;  
  朱天爵無意中,忽聽得昌谷隨口對出,不覺大驚,對著昌全說道:「原來令公郎,小小年紀,有如此敏捷之才!又工之確,雖老學宿儒,一時亦不能如此,真乃奇童也!」朱天爵正看著昌谷贊賞,不期身背後有人說道:「要對這對,也不為難。」朱天爵急回頭看時,不是大人,卻是一個老家人,抱著一個小女子,出簾來看會。再看那小女子,也只好六七歲,生得一個面顏就似花朵一般。朱天爵乍見,又驚又喜,因問他道:「小姑娘,你說對此不難,你何不也對一句?」那小女子不慌不忙,也隨口對一句道: <S@2%%W  
  三家村漢,畫眉搽臉扮佳人。 6 )Qe*S  
  昌全與朱天爵二人,忽聽見抱的小女兒也對出一句奇對來,甚是驚訝。急急要問他是誰家的女兒,此時會已過去,那家人已抱女兒入簾去了。欲要走到簾前去問,爭奈簾內都是些內眷,怎好開口?正在簾邊躊躕,只見一人從簾內走出來,拱拱手道:「原來二位仁兄在此。」 ~eGtoEY  
  你道這是何人?原來也是他二人同學的朋友,姓端名居,表字無倦,住在城外,這就是他姐夫家裡。因姐姐接他看會,故同了妻女到此。他在簾內已看見多時,因不便邀他二人進來,故推不看見。忽聽見那小學生對得對句敏捷精工,就打帳出來,問是何人?不期女兒容姑也對了一對,不相上下,更加歡喜。又聽見朱天爵不住口的贊揚,道:「怎一時間就有這一對才美的小兒女,真是奇事。」端居歡喜之極,按納不住,故揭開簾子走了出來。 UrB {jS?  
  朱天爵看見,方知是端居。便笑說道:「好人呀,怎躲在裡頭,也不叫我一聲。」端居道:「此乃敝姊丈家裡。因家姊接小弟同弟婦來看會,因貪看會,竟不曾看見二位仁兄。得罪、得罪。」朱天爵笑道:「這也罷了。且請問,適才對對的這位小姑娘,是誰人之女?怎具此敏捷之才,令人愛殺!」端居笑道:「這就是小女,胡亂取笑,何敢當二位仁兄之譽。」因指著昌谷說道:「這位小學生,對的佳句,方算得一字一珠也。莫非就是天佑兄之令郎?」昌全道:「正是小兒。妄言出丑,自不知羞,今聞令愛妙句,自不敢再作矣。小弟與仁兄相與也不淺,竟不知仁兄有此閨秀。仁兄真可謂善於韞櫝矣。」 "V7&@3  
  朱天爵又問道:「令愛今年幾歲?」端居道:「小弟止有此女。今年才得七歲。」朱天爵又問道:「令愛是幾月生的?」端居道:「是三月。」昌全道:「原來與小兒同年,小兒只長令愛一月。」朱天爵因指著昌谷說道:「有此才郎,正宜配此佳人。今日無心一對,大有天緣。且兩人對中,卻又暗合著才郎佳人,自然是一對佳兒佳婦。這段姻緣不可當面錯過。我如今也不管你二人肯與不肯,我定要做個月下老人,與你二人結為親家。何如?」 UR.l*+<W7  
  正說著,又是一起會來,打得鑼鼓喧天,眾人齊擠上前觀看。會過了,端居即領了昌谷到簾內去,與眾親眷看。眾親眷聽見外邊說,要將他與端家做女婿,人人歡喜,俱向李氏說道:「端奶奶,你招了這個標緻的女婿,也不枉姑娘如此聰明。兩人比並起來,郎才女貌,真是玉琢成粉,捏就的一對好夫妻。」因叫昌谷與端奶奶作揖,道:「這就是你的丈母了。」 skn];%[v\  
  昌谷聽見,恭恭敬敬作了兩個揖,又與眾婦人作揖。眾婦女又風風耍耍指說道:「這姑娘就是你的娘子了。你們兩人也該相見。」遂將昌谷立在右首,又將容姑立在左首,也叫他作了兩個揖,就同坐在一處,看簾外的會來。眾婦人拿了許多點心茶果與他二人吃,又不住向端奶奶面前稱贊昌家學生的好處,李氏亦甚喜歡。 'uw=)8t7  
  又看了半日,方才過完了會。昌全欲要回去,端居道:「這裡是我姊丈家中,小弟也做得半主。敢屈二位仁兄進內一坐?」朱天爵笑道:「你如今得了佳婿,也該先請媒人吃杯喜酒。」遂一手拉了昌全,三人同走入堂中。不一時,內中送出茶來,端居即吩咐小廝收拾便酒。朱天爵因問道:「令姊丈尊姓,請來一見?」端居道:「家姊丈姓柏,楚中貿易未歸。舍甥尚幼,不敢奉陪。」 h*9s^`9)  
  須臾擺上許多肴饌,俱是要留親戚現成的。三人坐定而飲。此時昌谷已被裡面婦女留住,在內吃飯了。三人飲了半晌,朱天爵道:「我三人俱係同學,實與他人不同。今你二人結成親家,以後便是至親。我做了媒人,常言道:『九子不忘媒。』將來親友之情,綿綿不絕矣。」昌全道:「小弟寒薄,誠恐有玷無老門楣,實不敢啟齒耳。」朱天爵道:「我兄差矣。從來婚姻論財,君子恥之。又云:『善嫁者只看郎君。』今令郎具此天才,後日包管穩步雲梯,過於爾我。」端居道:「小弟止有小女,實欲擇一佳婿。今日幸遇公郎,只一對而令我羨賞。後日鵬程,誠如朱兄之言。使小女得配君子,是我所深願也。」 .A`Q!  
  朱天爵聽了,大喜道:「端兄言出真誠,一言為定。昌兄不必過謙。」因又問昌全道:「兄可曾帶得有聘物在身邊嗎?」昌全道:「小弟偶爾出門,實不曾帶得。」端居道:「古人一絲為定,不在輕重多寡。」昌全想了一想,道:「小兒身上倒有一件,不知可作得聘物?」朱天爵忙問道:「令郎帶的是甚麼物件?」昌全道:「小兒帶的,還是祖上傳遺一塊漢玉,良工琢成一對雙魚。小弟留作鎮家之寶,就將此為定,可好嗎?」朱天爵道:「這是絕妙的寶物。有此美玉無瑕,使他夫妻如魚水之歡。即溫家之玉鏡台也。有何不可?」遂對端居道:「兄進去,領了令愛與昌學生一同出來,我自有處。」 fH/J8<  
  端居遂走入內,領了二人出來。昌全看見他女兒,垂垂絲髮,窄窄弓鞋,十分可愛。又見兩孩子竟象終日相熟的一般,嘻嘻說笑。朱天爵遂立起身來,說道:「今日迎神會定是吉日,可使昌學生拜見了岳丈,端姑娘拜見了公公。」端居大喜,忙叫取氈單出來。 nmn 8Y V1  
  此時眾婦女俱在後堂觀看。不一時鋪下紅氈,朱天爵攙他二人,拜了昌全四拜,又拜了端居四拜。即向昌谷腰間解下玉魚。果見玉色瑩然,制手精美,隨付與端居。端居一看,雖是一塊玉,卻已制成兩個比目魚兒。因嘖嘖贊好道:「真是世家舊物。得此不啻連城矣。」朱天爵復取來,遞與容姑道:「雙魚聘定。你二人日後宜室宜家,振振麟趾,受金章紫誥之封。」遂使他二人也對拜了四拜,又使他二人入內拜了丈母與姑娘。 B=mk@gX,G  
  拜完,昌谷方才出來,坐在席上吃酒。一個得了佳婿,一個聘了佳婦,二人甚是歡喜,俱謝朱天爵撮合之功。二人彼此稱為親家,又飲了半晌,見日色已低,昌全、朱天爵方才與端居作別,帶了兒子進城。到了半路,昌全又與朱天爵別過,方同兒子慢慢的走回家中。見了杜氏,遂將兒子定親之事,從頭至尾細細說知。杜氏也甚歡喜。自此昌端二姓結成兒女親家,愈加親熱。時朝月節,送盤送禮,往來熱鬧不題。正是: #@QZ  
  生前想是並頭蓮, 今始雙魚種玉田。 66G$5  
  為甚相逢三訂約, 要將成敗弄情緣。 %s}c#n)N  
  卻說此時天下雖然全盛,只奈邊疆沒有良將,遂致軍威不振,兵馬不充,朝廷甚是憂慮。當有閣臣與大司馬商議道:「目今邊將屢屢有告急文書,求增兵添將。若要考選將才,募集壯士,一來又要騷擾天下,二來又未免虛計歲月,緩不濟事。為今之計,莫若將歷年軍籍這些逃亡之人,勾攝而來,不下數萬,仍編入軍伍,以備邊庭之用。則兵不勞而邊庭永固可守矣。」朝臣皆以為然。大司馬王常即出名上了一本,本內備細條陳。天子見了,龍顏大悅道:「以四方無用之逃民,作九邊王家之勁卒。深為得體。」遂批准了,著部臣商酌行之。 F|,_k%QP  
  部臣奉旨,不敢停留,遂將在逃的軍籍查明,連夜做成文書,差人發在驛遞鋪中,叫他照文書打到各府州縣去,追攝解來。驛丞見是奉旨緊急軍情,不敢遲延時刻,隨即從省至府,從府至縣,文書雪片的下來。早有文書到了松江府中。府尊看罷部文,即抄出來文,星夜發與各縣。華亭縣縣官丁廷舉,接了來文,見是勾攝逃軍嚴緊事情,隨照來文名姓,另簽出牌票,差人分散到各圖各裡去追攝不提。 |\PI"rW  
  卻說昌全自從與端居結親,見媳婦如此有才,心中甚是歡喜,自己專心訓教昌谷,望其早成。遂在家中收拾了一間書室開館,附近居鄰知其飽學,俱爭送兒子來拜從。昌全再三推辭,止留了四個學生,陪伴昌谷讀書。 = ;hz,+  
  忽一日清早,昌全尚未起身,早有兩個青衣敲門。昌儉開了門問道:「二位何事,如此早來?」兩個青衣道:「我們是奉大爺之命,要見你相公有句話說。」昌儉見說是本縣大爺差來的,不敢怠慢,連忙請進道:「我相公尚未起身,二位請坐著,我進去通知。」二人走入堂中客位坐下,昌儉遂走到房門外,低低說道:「外邊有兩個差人,說是縣裡大爺差來,要求見相公的,今在堂中坐等。」 aYJTSgW  
  昌全忽然聽見,因想道:「這又奇了!我自入學宮,足跡不至公堂,又無公事幹涉,為何這丁父母使人來請我?」因說道:「你可出去回他說,我相公無事於公門,又非通家世誼,又無師友之交,去見亦可,不去亦可。如必欲要見,等早堂時去可也。」 (:g ZZG  
  昌儉只得走出回覆差人。差人道:「大爺立候要見,你快進去說聲。」昌儉又進來說,杜氏道:「大爺乃一縣之父母,他既著人來請,畢竟有事要與你商量。你也不可十分固執,見見何妨?不可拂其來請之意。」 {5GXN!f  
  昌全聽了,只得起來梳洗,走出堂中見了二人。拱拱手道:「不知丁父母何事要見小弟?有勞二位早來。」差人因知他是縣裡有名的秀才,一時不好變臉,因上前說道:「大爺有件疑難訟事,久聞得相公飽學,要請一見。今老爺坐在後堂,立等相見。」昌全聽了,說道:「既是如此,待我進去換了衣服同去。」差人道:「這個倒不消了。老爺今在後堂,不妨隨身褻衣相見。」昌全道:「見官長豈可如此?換了大衣去才是。」 }wIF$v?M  
  差人見他要進內去,忙攔住道:「相公不必進去了。若再遲挨,恐累我們受責。」昌全見他們如此緊急,因問道:「端的你老爺有何事要見我?」差人道:「有事無事,我們不知。相公見過,自然曉得。」昌全沒奈何,只得隨了差人出門而去。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2gN78#d  
  禍福須臾,別離頃刻。 Xt%y>'.  
  不知見了縣尊果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C9j3|]n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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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93@\b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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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4-12-28
第二回     昌秀才遭祖籍戍邊 杜娘子隨夫軍出塞 R+K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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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u  
  詞云: gjvKrg  
  飛災橫禍,何事放人不過。好好夫妻,捉為戍卒,一個又還一個,沙塵遠簸,驅車上那得安眠穩坐。慢說紅顏,一任青春,也應折挫。 8WZM}3x$f{  
                     右調《柳梢青》 [[Qu|?KEa  
  話說昌全見差人不容他進去換衣,心下也暗暗驚慌,卻細想無愧,只得同了差人走到縣中。早有一個先傳進去稟了知縣。不一時,知縣坐堂,差人遂帶了昌全,上堂稟道:「在逃軍犯一名昌全,已勾到來見老爺,乞老爺銷牌。」 NK$k9,  
  昌全忽然聽見,吃了一驚,正打點行禮,只見知縣說道:「這個禮不消行了。本縣奉兵部明文緝獲逃軍,解去邊庭守戍。你今冊上有名,便是逃軍,不是生員了。可速速回家打點,本縣即撥長差起解。」昌全聽了,嚇得面如土色,只得跪下說道:「生員祖父詩禮傳家,今又謬列青衿,已沐老父母大人之恩久矣。即祖上原係軍籍,然年深日遠,存亡代謝,還求老父母大人念生員斯文一脈,不堪軍卒之勞,乞求培植作養,生員受恩不淺。」 w(eAmN:zR  
  說罷,即叩下頭去。丁知縣道:「此雖兵部明文,卻奉的是朝廷旨意,誰敢有違?本縣縱欲挽回,冊籍姓名相對,亦無可挽回之處。莫說你一個秀才,即顯宦之家,冊上有名,亦與庶民軍籍同等,一樣解去。你不必苦辯,料想推辭不得了。」說罷,即叫原差押他歸家,同軍妻一齊起解。原差即押著昌全,出了縣門而來。 SirjWYap  
  此時杜氏見丈夫同了差人進縣,因想道:「既是縣尊好意相請,為何不見名帖?又為何差人不放轉身?事有可疑。」即叫家人昌儉到縣中打聽。昌儉看見家主如此,連忙飛奔來家,告知主母道:「不好了!相公被縣官問成充軍了!」杜氏聽了不信,因大怒道:「你這奴才胡說!相公又不曾犯法,為何如此大驚小怪,胡言亂語?」 kn^RS1m  
  昌儉見主母不信,遂放聲大哭道:「奶奶!果然相公不好了!縣官奉了朝廷旨意,搜獲逃軍。說我家祖上原是軍籍,連奶奶也是軍妻。如今差人押著相公回家,就要起身了!」杜氏聽見是真,只嚇得魂飛天外,因大哭道:「家門不幸,奇禍忽來!怎一旦就至於此?」正哭著,忽聽見丈夫同差人回家,杜氏也不顧內外,連忙跑出堂中。昌全見了杜氏,早跌跌腳兒,淚如泉湧。道:「我是祖籍有名,應該充軍。奈何累及賢妻,亦不能免!」說罷,二人大哭一場。 mS p -  
  昌谷在旁,看見父母哭得傷心,也放聲哭起來。眾鄰居見他家忽起哭聲,俱來相問,方知是軍籍,要解到邊上守城當兵。俱說道:「昌相公是斯文人,奶奶又不曾出門慣的,如何去得?」又見有旨意要人,知不能免,遂大家相勸道:「如今哭也無用。且商量打點要緊。」又見差人發話勒逼著要起身,昌全再三哀求他寬限數日。差人嚷道:「你莫要不知利害。這是奉旨起解軍犯,比不得宗師弔考。誰敢停留片刻?你若不知事,我就要動手了。」因取出繩子就向昌全項上套來。 I= G%r/3  
  眾鄰居連忙勸住道:「大哥不要性急,有話慢慢的從長計較。」差人見有人勸,也就住手道:「沒甚商量。只是立刻起身要緊。」內中一個年老的鄰居王愛泉說道:「公門裡面好修行。今昌相公又不是自己犯法,也只為受祖上的軍籍之累。既要他背井離鄉,也讓他設法些路上的盤纏,方好出門。就是二位差來一場,也要盡個禮兒。」差人說道:「這老爹倒還說得有理。我們清早晨走到如今,連茶水也不曾見面。難道叫我餓著等他不成!」王愛泉道:「可憐呀!他們一家俱哭得昏天黑地,那個還來照管列位?請坐下,我們替他收拾來請你吧。」 x|d Xa0=N_  
  眾鄰居一齊動手,不一時酒飯齊來,打發差人自吃。昌全夫妻三人哭做一團,那裡還知道饑飽?早有張媽媽、李嬸嬸勸住,只得吃了一碗。王愛泉對著昌全說道:「官府限緊,相公若央人去求寬限,必先要安頓差人,免得他言三語四,亂人心曲。」昌全道:「小弟此時寸心已亂,青黃無主,那裡還有甚主意!總求老丈為我排紛,小弟無不領命。」王愛泉道:「差人見錢,貓鼠同眠。」遂主張叫昌全湊出八兩銀子來,分封做兩包,每包外寫著五兩,籠在袖中出來。 bj\v0NKN4  
  差人正吃完飯,說道:「我們飯已吃完,可叫他二人出來,到縣中去當堂領起解批文。」王愛泉滿臉陪笑說道:「衙門事情,瞞上不瞞下。還要求二位寬昌相公停得三五日,便足見高情。」一個差人早跳起來,嚷說道:「這是朝廷的軍犯!我倒是肯寬他,只怕大爺與太爺不肯寬我二人。」遂提著索子望後堂就走。王愛泉連忙陪笑攔住道:「老哥不要性急,我還有話說。」就在袖中摸出兩包銀子,擺在桌上。 X&o!xV -+  
  差人見是銀子,又見上面寫著五兩,便不則聲。那一個便說道:「王老爹,你要怎麼樣呢?」王愛泉說道:「也不敢有別事相煩。只求二位在官府面前方便一聲,使昌相公緩得數日,料理些路上的盤纏就是了。若起解,原就是二位,少不得一路上全仗照顧,還有個小禮。今這兩封,先作茶資。」那個差人滿臉是笑,說道:「王老爹,你也怪不得我這位兄弟著急。大凡奉旨之事,若延挨了,又受上司之累,又受本官的氣。若只依了官府情性,又說我們不近人情。故此差人千難萬難。我今見昌相公這般苦楚,也覺傷心……」 5tT-[mQ*  
  因對著那個差人道:「兄弟你過來!凡事看這王老爹一面。說不得,我們擔些干係,替他回聲,看若官府不肯,再作商量。這是昌相公送你的酒資,你老實些收了,他倒放心。」就將一包遞在他手中。王愛泉見他不好自拿,就將這封塞在他袖中,道:「凡事只要借重二位。」兩個差人滿臉的笑道:「如此多謝了。我們只得去回覆官府,再來通知你們。」差人出門去了。 :#0uy1h  
  不一時,親戚朋友聽見昌家有此大變,俱來看他。又不一時,朱天爵、端居也來了。眾人商量,要動公呈保留。昌全道:「此乃小弟祖遺之累,今又奉了聖上旨意,焉敢抗違?蒙列位雖有見憐之心,實無用力之處也。」眾人細想,實是無可奈何。只得再三寬慰一番,遂別去了。 ?z%@;&  
  昌全含淚對著端居、朱天爵說道:「吾三人共事芸窗,又蒙不棄,結為兒女之姻。只指望悠遠親情,不期罹此遠離大難,今生諒無相見之期。亦且生死未定。我今細細想來,此段姻緣終成畫餅,不如趁今日歸完原聘,使令愛別擇名門,吾兄後來還有半子東牀之望。」 >Z?fX  
  說罷,哽咽不能出聲。端居道:「吾兄何出此言!自古結親,片言允諾,即生死以之。況弟與兄久敦道義,當以倫理綱常,不淪不渝。豈可效敗倫之典?前蒙賜聘,即使千金,亦永不能移也。今吾兄此去,亦未必久滯異域。倘邀天幸,聖情叵測,軫念民瘼,賜回鄉土,亦未可知。況今令郎尚幼,既具此才情,必非池中之物。倘能異日得志,與小女團圓,亦未可知也。吾兄可放心前去為妙。」  hLFf  
  朱天爵說道:「昌兄此際不得不慮始慮終,謹慎君子也。端兄金石不渝,足見友情。若據小弟看來,今日昌兄出門,關山萬里,道路崎嶇。若帶令郎同行,未免多一番照管之累。你二人既成姻眷,何不將令郎付與端兄,撫育成人,作異日之緹縈,未為不可。庶使昌兄好放心前去也。」端居道:「仁兄之論,雖曰萬全,據小弟看來,尚有萬萬不妥之事。」 $'e;ScH  
  朱天爵問道:「何以知其未妥?」端居道:「昌兄與尊嫂止有此一點血胤,今去長途,舉目無親,得此子,亦可消其寂寞。若後日少能成立,亦可負荷析薪。今若一旦棄此始去,雖無痛癢,到那旅店,淒淒邊庭,孤獨之時,定中思痛,那時目斷天涯,父不能見子,母念親兒,悔之晚矣。此時昌兄雖能看破世情,無兒女之態,而尊嫂愛子念子之心,展轉愁腸,那時欲見無由,能保無疾病之虞乎?尚有不可盡言者。」 jm&?;~>O  
  昌全聽了,不勝感激道:「端兄深慮及此,使愚夫婦感戴不盡矣。今所憂者盤費不週,奈何乎?因說道:「我今將房產動用之物開出,煩二位尋人變賣要緊。」 j[NA3Vj1P  
  到了過午,差人來說道:「我們不知費了多少婉轉,老爺方准許三日起解。你們可作速料理,不可臨期有誤。」差人去了。朱端二人即別過,分頭尋人脫賣去了。昌全在家收拾了一番,因對家人昌儉說道:「你在我家兩代,並無好處及你。我今遠去,家業化為烏有。你也無存身之地。我今去後,你自做你自己的事,也不必在人家了。」 u^a\02aV[  
  昌儉聽罷,大哭拜伏在地道:「小人自幼蒙相公抬舉,亦不曾效得犬馬之力。今欲一身迢隨服侍,又恐路上盤費不週。只得忍今日之別,不敢同行。但先老相公墳墓在此,一旦祭掃無人,甚為心痛。相公遠離,小人或在墓旁作一棲身,不致春秋有缺也。少盡報恩之念。萬一天有見憐,異日小相公騰達歸宗,小人作漁父之引,庶不致失迷也。」說罷大哭。昌全也流淚道:「原來你倒有此敬心,有此孝念,能為我如此。汝即是我昌家後代。我今留田五畝,將東邊小屋三間與你住。你今也不必出姓,我與你竟作兄弟稱呼。」 +*,rOK`C  
  說完,連忙作下揖去道:「代我主祭,感念不忘。」昌儉連忙磕下頭去,昌全一手攙他起來,遂將東邊小房與他住了。又將賣不了的傢伙動用之物,盡數付他。又撥田五畝在他名下。次日,朱端二人走來,共賣銀一百餘金,昌全收了。到了第三日,差人已來催促。昌全隨同差人到縣,當堂領了起解文書,回家同杜氏並兒子一齊起身。朋友、親戚、鄰居大家作別。 Q_QmyD~m  
  朱天爵、端居二人直送過鎮江。二人因對差人再三囑托。端居取出五兩銀子送與差人道:「昌相公前去,一路上乞二位公差照管,感德不盡。」朱天爵也送二兩作酒資,差人滿口應承。二人還要送過淮安,昌全再三辭別道:「送君千里終言別。如此同行,轉使我心不安。」二人無法,只得痛哭一場,昌全使杜氏並兒子一齊拜別了二人。昌儉不忍分離,還要遠送,昌全苦苦推辭道:「你早回一日,我轉放心。」三人無奈,只得灑淚而別,各道前途保重。正是: 8F($RnP3  
  別離分手實堪憐,友道如斯始是賢。 oV ?tp4&  
  去國若經千萬里,白雲低處又家緣。 U"-mLv"|  
  昌儉又大哭一場,方才拜別了昌全、杜氏、昌谷,自回去不題。卻說昌全夫妻三人,同了兩個長差:一個王龍、一個趙虎,同在一船,到還相安。杜氏只同著兒子在後艙歇宿。雖是出門不慣,然在船中,也還安逸。況且此時初出門,一心只記掛著家鄉,時時墮淚。即有許多不便之處,也還不覺。 S) V uT0  
  忽一日過了清江浦,又過了黃家營,只見船家將長舵歇下,說道:「我已送到。前面俱是旱路了。相公可上岸去,或僱車子,或僱牲口。明日我船要回去了。」昌全聽見,只得同了差人上岸,問了店家,僱了一輛車兒三個牲口。昌全下船與杜氏說了,將行李東西搬到主人家來。杜氏攙了兒子,走進店中,打發了船家去了。遂歇在店中,準備明日起早趕路。 dp)lHBV  
  到了次日,杜氏也不知高低,沒奈何,抱著兒子上了車兒,將身子坐穩前後。車夫軲軲轆轆推將起來,嚇得杜氏心驚膽怕,不住的身子東歪西靠,又要顧自己,又要顧兒子,惟恐跌下車來。只得說道:「大哥你們慢慢的走。」車夫道:「奶奶,這是旱路,不比水路,隨處可歇。我們要趕宿,頭一日限定時刻,趕到路上,歹人最多。若到得遲了,有許多擔干係的所在。不是當耍的。」 g?j"d{.9t  
  杜氏聽了,沒奈何只得雙手抱定了兒子,由著車夫推走。昌全同了差人,或在前或在後而行。走了數里,先前還是泥土平地,今忽到了一派高崗之處。只見山石縱橫,一高一低,車夫將那輛車子一磴一磴的推著,杜氏坐在車上已是頭暈眼花,這一會膽搖心蕩起來。又見黃沙滿面的撲來,杜氏只是暗暗哭泣。你想他終日在家中,雖無呼奴使婢,畫棟高堂,也還是詩禮人家,無榮無辱,清淨過日子的人,今忽然至此,怎不教他流淚悲啼起來? 7MGc+M(p  
  這昌谷坐在懷中,先前還勸勸母親,到了此時,連他也坐得不耐煩起來。又見母親不住的落淚,也就哭起來。杜氏恐怕哭壞了他,只得倒再三哄他。車夫見他母子如此,問起緣由,杜氏只得說了一番。車夫也不勝傷感道:「奶奶是好人家出身,南方生長,不出門慣的,如何受得我們北方之苦?」車夫也就慢慢而行。正是: 'c &Bmd40  
  邊守從來壯士事,奈何國事大差池。 ]KuK\(\  
  只循舊例勾丁捕,竟把書生作健兒。 3ZB;-F5v  
  如此一連行了數日,杜氏勉強掙挫。半病半好,越覺難挨。不一日到了臨清,下了飯店,昌全與店家討了些茶水,服侍杜氏上了牀。睡到夜間,杜氏渾身發起熱來,只叫遍身疼痛。昌全辛苦了一日,正好睡熟,忽聽見杜氏叫疼,沒奈何只得起來,遍身撫摩,渾身火炭般的熱。杜氏止得一絲兩氣的說道:「我今歷盡艱辛,只指望與你同去邊庭,還想有個出頭日子。不期我生起病來,自覺十分沉重。此去尚有四五千里,眼見得不能與你同行了。只是我放不下昌谷……」說罷,大哭起來。 J,~)9Kh$  
  昌全聽見杜氏說出這一番話來,只嚇得渾身亂抖的說道:「賢妻保重!且耐煩些!想是路上受了風邪,故有此病。天明瞭我去尋醫人看治。我且尋些湯水來你吃。」昌全走出房門,叫了幾聲店家,俱已睡熟。昌全無奈,只得坐在牀邊。杜氏竟人事不知。昌全叫了數聲,杜氏止應得一兩聲了。只因杜氏這一病,有分教: ?%LD1 <ya  
  骨肉重分,移花接木。 Vm.u3KE  
  不知杜氏死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B!N807  
HaC3y[LJ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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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4-12-29
第三回     夫妻涉險忍割愛棄孤兒 親戚尋歡忽遭奸攘幼女 q[3x2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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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9N@$+T  
  窮途顛沛,進退真狼狽。只道分恩割愛,誰知有天心在。雖然無賴,何曾加毒害。不是一番驚怪,怎得那人廝害。 Z^ }mp@j>  
                     右調《霜天曉角》 mF` B#  
  話說杜氏在飯店中,半夜忽然發熱,渾身叫疼,十分沉重。昌全無法,挨至天明,忙對店家說道:「昨夜拙荊忽然得病,甚是著急。不知此處誰是名醫?」店家道:「前街上唐希堯是祖代名醫,往往手到病除。奶奶有恙,除非請他來看方好。」昌全道:「既有名醫,煩老丈著人請來,感德不小。」 3u%{dGa  
  店主人不敢停留,不一時請到唐先生,看了杜氏的脈,說道:「此病內受七情鬱結,外感風寒,所以發熱,痛苦昏憒。須先以『桂枝湯』驅散外感,然後用『二陳理氣湯』散其鬱結,便自能平復。」遂撮了兩劑藥,用姜二片為引。昌全送了醫生去,遂即將藥煎起。 VfT*7_  
  此時杜氏正在昏沉不醒,昌全將藥煎好,扶起杜氏,灌將下去。放他睡好。睡了半晌,忽見額頭微微有些汗出,知藥有效,昌全忙又將二盅灌下,把綿絮蓋好。不一時汗雨如潮。杜氏漸漸甦醒,昌全見了大喜,道:「感謝天地不盡。」 K~ ;45Z2  
  到了次早,又將第二服吃了。杜氏身上早熱退了幾分。又請唐希堯來看脈吃藥,如此一連數日,杜氏方有起色。差人看見如此病重,也不好催他起身,只得等他病好了走路。不期杜氏病才好些,昌全又病將起來,又是數日,方得平復。唐希堯憐他客途受病,日日來看,並不辭早晚。昌全雖然病退,行走尚覺艱難。坐在牀上,想起許多苦楚,因對杜氏說道:「你我這場大病,幸得不死。然想一想此去邊庭甚遠,倘到前途勞勞苦苦,禁當不起,尚不知做何結局?但你我受此流離,或是前劫命裡所該,說不得要受了。只可憐孩兒,他孩提無知,怎也隨我如此受苦,甚覺心痛!」 >>[ G1   
  因抱了在懷中道:「我兒,我兒,你縱無福,不生於富貴之家,就生在一個平民百姓之家,也強似生到我家,受此軍籍之苦!」言罷,涕淚隨下。杜氏道:「我今想來,你我之苦,該生該死,不消說了。今放不下者,止此子耳。今若戀戀不捨,與他同斃,又不若割恩忍愛,付托於人。令其獨生,倘若昌門不該絕滅,使他離脫災難,日後長大成人,尋源問本,接續了昌家後代。你我雖死,亦甘心地下。設若再邀天幸,你我生還重逢,亦不可料。若只顧眼前依依不捨,此去前途日遠,明日到了異域之地,你我一旦不諱,使他棄於絕漠孤苦之鄉,雖生亦如死矣。又不如留於中原故土,還有可望。今若哀他、憐他,苦苦不放轉,是害他了。」 LzYO$Ir:g  
  昌全聽了,連連點頭道:「賢妻之言甚有道理。但只是一時間茫茫道路,不知誰是可付托之人?」杜氏道:「說便是這等說,也只好慢慢留心,也不可一時性急。」遂日日調養,漸漸可以行走。差人就要催他起身。昌全又對杜氏道:「你我之病,虧唐希堯醫好,他雖存仁積德,你我豈可不謝而去。」杜氏道:「謝去應該,但恨無厚禮,只好請他一飯,聊表我心罷了。」昌全點頭道:「是。」連忙取出些銀子,付與店家道:「我們深虧唐先生之力保全性命,無以為報,只好煩老丈與我略備些酒肴,請他一敘。」店家應承,即安排停當。不一時唐希堯請來了,昌全再三致謝其匕箸之妙,遂同差人店家,共五人一席同飲。 \e`~i@) ~Z  
  飲到中間,唐希堯因問道:「小弟看昌兄言不妄發,舉動有禮,謙謙君子也。不知犯了何法,就直至偕尊閫遠戍沙場?」昌全見問,不禁啼噓泣下,道:「小弟之苦,一時也不敢告人。既承下問,又安敢不言。小弟雖不才,也忝列黌宮。只因祖籍原係軍丁,忽奉旨勾攝而來,所以流離道路,受此苦耳。」唐希堯道:「原來為此!」因歎息道:「勾文填武,文武兩傷。此朝廷弊政也。但既奉聖旨,推辭不得。昌兄只得慨然而行。若苦苦傷感,只恐又生疾病。」昌全道:「愚夫婦死生,已置之度外矣。只因出門一時捨不得,攜得小兒在此。到了此際,看見步步危亡,攜行又慮不保,付托又恐無人,事在兩難,所以躊躕。」唐希堯道:「令郎今年幾歲了?」昌全道:「今年八歲了。」唐希堯道:「昌兄南人,此去朔方,口外風高,尚恐禁當不起,何況令郎嬌養,又在雛年,如何消受?此去真不相宜,還是留下為高。若慮付托無人,小弟今年五十,並未生男女。昌兄若不棄嫌,竟將令郎繼我撫育,俟其成立,再尋根本,未為不可。不知昌兄以為何如?」 /EG~sRvl}  
  昌全聽了,大喜道:「若得仁兄惻隱收留,推誠撫養,即如重生父母矣!我夫婦此去,雖死他鄉,亦瞑目矣!有何不可!」唐希堯見昌全心肯,大喜道:「明日是黃道吉辰,小弟即登門相約。」昌全遂領了兒子昌谷出來拜見。拜見過,就叫他坐在席旁。唐希堯看見他眉清目秀,甚是喜歡。因大家暢飲,得盡歡而散。 b=/curl&  
  唐希堯別過歸家,告知媽媽趙氏,如此這般,好一個清秀學生。趙氏聽見,歡喜不過,恨不得就過來抱他做兒。這邊店主婆,也在杜氏面前,稱說唐家家私殷實,親戚做官。媽媽做人甚是賢慧。昌全夫妻聽了歡喜。 gR@C0  
  過了一夜,到了次日飯後,只見四個小廝挑了許多禮物送來,後面就是兩乘空轎子,要接昌全、杜氏過去。又是三個大紅名帖,是請兩個差人及店主人下午一飯。杜氏一面叫店家收拾了禮物,一面即同兒子坐了一乘,昌全也坐一乘,離了店門,轉過大街,逕往唐家。來到了門首,唐希堯同趙氏早在門前等他夫妻下轎。趙氏見了昌谷,果然十分清秀,連忙伸手來攙他出轎,就叫使女抱著,遂迎請昌全、杜氏到廳。 ~ Uo)0  
  廳中間已供養了天地紙馬,廳地下已鋪下紅氈,唐希堯先與昌全拜了四拜,又與杜氏相見,也拜了四拜。昌全、杜氏也拜見了趙氏,昌全遂將兩張椅子並放正中,請唐希堯、趙氏坐了,乃領昌谷拜了八拜。拜畢,趙氏領了杜氏,使女抱了昌谷,進入後堂去了。唐希堯隨即化了天地紙馬,又叫小廝請了幾個相知鄰友來陪,又接了幾個堂客在內邊陪杜氏。不一時,客人齊到,入席歡飲。直飲到半夜方散。昌全因記念店中,自同公差回去了。杜氏留在唐家宿了。趙氏與杜氏二人說得甚是投機。正是: {f{ZHi|  
  相逢若果此情真,慢道非親即是親。 IMk'#)  
  愁殺天涯無寄托,誰知此地又留人。 (mlzg=szW  
  唐希堯過繼了昌谷,不忍去其本姓,只添一唐姓,去了谷字,遂叫唐昌。趙氏就留杜氏一連住了數日,差人雖也來催起身,只因得了唐希堯厚贈,故不好十分緊促。轉是昌全來見唐希堯說道:「小兒得蒙收育,愚夫婦前去已放心矣。復承眷愛,何敢言別。但慮前途正遠,押解不能久停,只得也要告辭。」唐希堯道:「後會甚難,實不忍別。且再消停幾日為妙。」昌全道:「傳聞聖旨急欲實邊。若在途中延挨日久,違了聖旨,罪上加罪,豈不更苦。今斷然要行,不能再遲矣。」唐希堯道:「既如此說,怎敢強留。但不知可曾擇日?」昌全道:「已准於明日了。」 i%6;  
  唐希堯知不可留,只得設席,又請了公差、店主人敘別。席間唐希堯再三囑托差人,路上求他庇護。又送銀十兩與他二人為路費。差人千歡萬喜。到了次日,昌全、杜氏與唐希堯夫妻作別。昌谷忽聽父母要去,扯著衣裳滾倒在地,大哭起來,那裡肯放昌全?杜氏也大哭一場,道:「為父母的怎捨得離你!但離你則生,不離你則死,也是出於無奈。」昌谷道:「孩兒情願隨父母死,不願離父母生。」昌全道:「你死不得。你死則昌家後代絕矣。故留你在此,你今在此,勝於嫡親爹娘。當以大孝事之,毋負我言。」 O 1oxZj <  
  昌谷聽了,方不言語。只是痛哭,哭得昏天黑地,雙手扯住杜氏不放。杜氏因取了第二個玉魚,係在他胸前道:「此魚若得成雙,你夫妻亦必成雙。父母亦還有相見之日。」大家還哭不了,當不得差人、車夫再三催促,昌全、杜氏只得硬著心腸,丟下昌谷出門。依舊到了飯店,收拾起身。隨後唐希堯與趙氏又帶了兒子來送,唐希堯又悄悄贈昌全白銀五十兩,與他一路作盤纏。又送了許多食菜,直送出境外,方才作別。正是: -n0C4kZ2o  
  世上萬般哀苦事,無非死別共生離。 Uje|`<X  
  昌全杜氏自同差人而行。雖然思念兒子,且喜得其所托,路上少了一番照顧之心,轉覺身輕無慮,登山渡嶺,夜宿曉行,一路平平安安而行,且按下不題。 m4:^}O-#  
  卻說端居自從別了昌全,歸家甚覺傷感,然亦無可奈何。遂將昌家的玉魚付與女兒,叫他收好。容姑即緊緊係在胸前,時常看玩。端居在家,一心只以教訓女兒為事。一有工夫,便與他講解古今列女,以及歌賦詩詞。喜得女兒甚是聰明,講著就悟,說著就知。端居甚喜。 ,p;_\\<  
  忽一日,偶看見一雙紫燕銜泥上樑,飛來飛去,甚是可愛。因對女兒說道:「我兒,我見你終日學詩,不知你學得何如?今日我看見有一個好詩題在此,你可能學做一首,與我看看嗎?」容姑道:「不知爹爹有甚好題目?可說與孩兒,待孩兒思想。」端居因指著銜泥的燕子道:「此《紫燕壘巢》一題,倒甚有風趣。你既要學詩,可細細去摹寫一番。」 E| :!Q8"%w  
  容姑領了父命,即到書房,將箋紙寫成一首,送與父親觀看,道:「塗抹不工,望爹爹改削。」端居見了,先吃了一驚道:「你倒做完了。」忙接來一看,只見上寫道: ~Ki`Ze"x  
  紫燕壘巢 ?*r!{3T ,u  
  畫棟重來尋舊棲,落花飛絮久無泥。 x O7IzqY  
  池香傍水甘銜遠,風靜穿簾想構齊。 K X]oE+:  
  多嘴共營分上下,一層並宿怕高低。 k5+]SG`]]  
  閨人佇看翩翩急,影到梁間日已西。 kRIB<@{  
  端居看罷大喜,因稱贊道:「吾兒學詩,已入妙境!此詩構思風趣,描寫精工。若是一個男子,樹立詞壇之上,也可當一座。」自此之後,容姑遂終日拈弄詩詞,不知不覺已是十歲了,人物越發長得秀美。母親李氏因對容姑說道:「女子善於詩文,固是好事,但日後相夫,宜室宜家,亦必以女工、針指親操井臼為本。若只一味塗鴉,終朝詠雪,縱然風趣,未免只成一家,轉失那女子的本來。必須兼而行之,方為全備。」 J+<p+(^*v  
  容姑聽了母親之訓,便也學些女工之類。原是母親李氏教他,不期慧人心巧,一習便精。不多時,容姑繡出來的針指,鮮巧玲瓏,令人奪目。母親轉做不來。到了倦繡之時,又學畫些山水花草,以及棋琴,聊散心情。所以無般不會,件件皆精。一時傳將開去,遂致華亭一縣,無不羨端家小女兒貌美多才,以至縉紳家凡有子弟的,都願娶他為媳,俱托媒人來求。端居一律謝絕道:「已曾受聘過了。」 ?9U:g(v  
  若在安分人家,只得罷了。不期你傳我說,我贊你揚,早動了一個邪人之火。此人姓宋,綽號脫天。原也是好人家出身,只因不肯學好,日日遊手好閒,把家私弄完,又結交了一班無賴,終日三五成群,賭錢吃酒,專一打聽人家有事,他便勾引同黨,起釁生端。故此二三十歲尚無妻小。他今聽得人傳說,端家女兒標緻聰明,詩畫值錢。他便起了一個不良之念,暗想道:「我今這些年紀,尚無家室,又難於餬口。這端家女兒,我若娶得他來做了妻子,豈不是一生受用不了?」又想道:「我聞得鄉宦人家求親,他俱回覆不允。我如今這個光景,他如何就肯嫁我?若論起他父親,也不過是個秀才。我父親當初也是秀才,門第也差不遠。雖說他年紀甚小,一時不便做親,便弄將來等他兩年,也說不得。若等他大了,豈不被別人娶去?」想來想去,只覺有些不妥。 x% XT2+  
  想了幾日,忽然想起道:「我有主意了!軟做不如硬做,明做不如暗做,惟有乘個機會,一搶一劫,方能到手。」算計定了,遂終日在端家門首左近打聽。這一日合當有事,那端居的姊丈柏堅從湖廣貿易回家,十分得意。一路平安到家,做戲酬神,叫人來請舅母李氏同姪女容姑去看。 >C2HC6O3  
  不期這日,恰好這宋脫天正在端家門首打探,忽看見有兩乘轎子抬出門來,他就跟上,扯著跟轎的小廝在空處,問道:「今日你家奶奶、姑娘到那裡去?」這小廝道:「今日是錦香裡柏家做戲還願,故此來請。」宋脫天又問道:「這柏家是你們甚麼親?」這小廝道:「還是我家相公的姐夫哩。」說罷如飛的去了。 />Jm Rdf  
  這宋脫天得了此信,滿心歡喜,遂走去尋了一班好友,說道:「今日我有一件事,要求列位扶持。」眾人道:「我等情如骨肉,義同生死,宋大哥有事,敢不效力!」宋脫天道:「我有一親事,從小定的。如今嫌我窮了,不肯嫁我。我如今氣他不過,只得要借重賢弟兄替我出力搶來。」眾人道:「青天白日,如何做得這事?」宋脫天道:「不是,日裡這女兒如今被親眷家接去,夜間看戲,到了夜深,乘其熱鬧,人不留心,正好劫出。若怕追趕,臨出門再放一把火,他救火不及,那個還來救人。」 W8.j /K:  
  眾人問道:「是那一家的女兒?」宋脫天道:「就是有名的端家女兒。」眾人道:「聞得這女兒年紀尚小,你一個二三十歲的漢子,如何做親?」宋脫天道:「你們不知道,只要搶來,我情願等他兩年。」眾人道:「搶親也是常事,搶便依你搶了。你卻藏在那裡?倘被人報知父母,經官動府起來,卻如何處?」宋脫天道:「這個不難。我如今尋下小船,將他藏在野僻之處。躲得二三年,成了親,回來生米已成熟飯,還怕他要了去不成?」眾人道:「原是你聘定的,自然罷了。」 T/7vM6u  
  宋脫天即去尋了原是他一路的一隻小船,叫他先搖在錦香裡村口歇著,伺候夜間上船。又買了許多酒肉,請了眾人。大家吃得醉醉飽飽,各帶了短棍,守至更餘,四散著俱望錦香裡來。 n>T:2PQ3  
  到了村口,看見有船歇著,各各打了照會。宋脫天便引著眾人漸漸的挨入村來。到了柏家門首,裡面正值做戲,熱熱鬧鬧。宋脫天等遂雜在人中,只推看戲。只望見簾內隱隱的一個小女子,坐在旁邊。宋脫天便緊緊靠著簾子不離。只等戲文做到熱鬧,大家貪看,宋脫天忽大叫道:「奉明文拿強盜,卻原來躲在這裡!」眾人遂齊擁上堂,先將燈火打滅,亂吆亂喝道:「快拿強盜,不要走了!」棍棒逢人便打。 $"1pws?d  
  宋脫天早搶入簾中,背著容姑,分開眾人,悄悄的走了出來。嚇得這些戲子與看戲之人,俱往桌子下藏躲。迎著的就是一棍,近著的就是一棒。這些無賴見宋脫天已背了女兒出去,遂在堂中放起火來,大家發聲喊,往外趕上宋脫天,一同下了船,將容姑關在艙中。眾人嚇他道:「你若做聲,就要殺了。」容姑此時嚇得魂膽俱無,渾身抖戰,只得蹲在艙中。眾無賴將船撐開,只望著空野處亂搖去了。 dWjx"7^  
  卻說柏家,忽被一班強人趕進,一時驚慌藏躲。今見強盜去了,忽又堂中火起,只一心救火,那個還蹤跡強盜。急急將火救滅,再查點東西,卻樣樣俱在,不曾失去。只不見幾個銀杯。眾人俱說道:「謝天謝地,還要算造化哩!」 n{L:MT9TD  
  正亂著,忽聽見後堂中一片亂嚷道:「不見了人了!」柏堅連忙走入,只見舅母李氏哭做一團,只叫:「我的親兒!那裡去了!」要死不要活的哭。柏堅問明,方知被強人趕進簾內,將姪女兒搶去了。柏堅聽了大驚道:「這又奇了!這些強人為何不劫東西,單搶這小女子去?諒他去也不遠。」遂叫許多人點著火把分頭去趕。 k)|'JDm  
  趕了多時,那裡有個影兒?直鬧到天明,也無蹤跡。連忙報知端居。端居聽知,吃這一驚不小,忙忙趕來,見了李氏,大哭一場,無法可處。收拾回家,就在縣中告了一狀。出了廣捕文書,終日追比,又各處貼了招子,亦如水底撈針,全無影響。且按下不題。 r?>Vx -  
  卻說這宋脫天與眾人一時高興,搶了端家小女兒下船,連夜搖到天明,不敢出頭,只藏在蘆葦之中。容姑只是啼哭不止,宋脫天遂叫一人上岸去打聽,回來說道:「端家已告在本縣追捕,尋人已出招子。」眾人聽見,一齊驚慌道:「此處不便,況又只是啼哭。不如將他丟在水中淹死了,我們回去吧。」宋脫天道:「列位既有心為我,我今有一算計。」只因這一算計,有分教: 1B6C<cL:sU  
  啼鳥忽歸西樹,飛花又到東鄰。 ~B<97x(X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便曉。 ,>&?ty9o  
/z/hUa  
n"XdHW0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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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4-12-30
第四回        大強盜劫奪算越奸越拙 小兒女飛花詠愈出愈奇 xJlq2cK  
s"Wdbw(O'  
  :7zI!edu  
  詞云: QO%K`}Q}  
  狂風只道吹花去,細細蹂躪尋趣。誰知送到無人處,轉是教他遇。姻緣已有三生據,自逗出飛花句。何曾言嫁何曾娶,心已先完聚。 zc#`qa:0  
                     右調《桃源憶故人》 4{_5z7ody  
  話說宋脫天乘人熱鬧,劫出容姑,藏在船中,以為得計。不期打聽得端居在縣中告了,各處追獲。眾人一時驚慌無措,要將容姑弄死方得乾淨。宋脫天說道:「何至於此。俗語說得好:『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若留在本地,恐怕累人。我今將他帶到別方,再怕甚麼?」眾人道:「既肯遠避,自然無事。但不便同行。我們要回去了。」遂各自別去。宋脫天只留下兩個相厚弟兄作伴同行。自此夜行曉住,船家又是一路,故悄悄而去。 N78Ev7PN  
  容姑被捉到船,早已是驚得半死,今又聽見他們嫌他啼哭,要丟他下河,又嚇得半死。因想道:「我今誤落虎口,且喜年幼,他尚沒本事奈何於我。我若再啼哭與他廝鬧,觸動虎狼,則性命不能保全,而父母永無見期矣。莫若假作癡呆,聽他藏我在何處,或者天可見憐,別有機緣,再得出頭,亦未可知。」算定了主意,便住了啼哭,轉裝出許多孩子家的行徑來。坐在艙中,要坐便坐,要睡便睡,要吃便吃。 A U](pXK;  
  宋脫天見他不象前番啼哭,滿心歡喜,因進艙來說道:「我慕姑娘的美貌,實非一朝一夕。也不知費了多少心機,方才弄得你到手。這是宿世姻緣,非同小可。」容姑道:「我一個小女兒,你是一個大人。弄我來做甚?」宋脫天道:「姑娘如今雖是一個小女兒,再過兩年,便是個大女兒了。我年紀雖比姑娘大幾歲,卻情願小心小膽陪伴姑娘。姑娘千萬不可將我看做外人。但憑姑娘要長要短,我俱弄來。只求姑娘與我一心一意過日子。姑娘是個聰明人,況又無書不讀,我這個意思,自然知道。」 z)ydQw>  
  容姑假裝懵懂道:「你的主意在你肚裡,我如何得知?」宋脫天道:「你如今年小,或者不知。再過兩年大了,自然知道。」容姑道:「既是這等說,且過兩年再講。」宋脫天見他和和氣氣的說話,便放下了心。但怕他思想父母,苦壞了身子,遂買了許多果子、點心來哄他。遂將船隨路搖去,十分大路又不敢行,情願在湖蕩中轉遠路。 /+rHy7(\  
  一路不知不覺,已搖到嘉興地方。宋脫天見離得華亭縣遠了,方才放心。因想道:「我如今只在船中,不是常法。須尋一個著實地方,住下方好。」想了半日,忽想起道:「我的姑娘住在湖州,何不去尋他,叫他尋間房子安頓了這個小冤家,我再回去。豈不是人穩財穩之策?」主意定了,遂又叫船家將船搖出嘉興大路來,住在城外。一來離家遠了,遂放心大膽;二來又見容姑年小,遂不甚提防。又因連日辛苦,遂走上岸去,買了許多酒肉,又買了許多果子,拿下船來整治。 rA9"CN  
  不一時煮好,宋脫天只揀好魚、好肉、果子並酒,先送進艙中。然後自己與眾兄弟同吃。大碗的酒、大塊的肉盡興貪饕,只吃到落日銜山,新月初起,俱吃得十分醉飽。內中一個巫良,帶著酒意,強作解事,手捻著幾根的翹須,乜斜著醉眼,對著宋脫天說道:「前日你說這姑娘聰明無賽,出口成章。今在船中這些時,並不見他開口,不知是他嫌我們粗俗不知音,不肯輕易與談,又不知是你說謊。」 ,ujoGSx}  
  宋脫天滿臉陪笑道:「我這姑娘年小腼腆,怎好在生人面前吐露才學?他的詩賦值錢,松江那個不知?故我小弟所以妄想天鵝。若是虛名,不得實惠,我也不受這些辛苦了。老弟要試姑娘的詩才,這是斯文事體,啰唣不得。待我就去苦求一詩,何如?」 :=-h'<D  
  那巫良聽了大喜道:「若得姑娘做得一首好詩,我們見他一字,情願每人吃三大杯酒。敢不吃者,拳頭為例。」就在船板上一拳,幾乎將船板打通。宋脫天連忙陪笑道:「姑娘做詩倒不打緊。只是做詩,須要有題目,方好做倒。只怕眾兄弟沒甚法兒折造題目。」眾無賴說道:「是呀,是呀。無題目怎做文章?這叫做無米之炊了。我們大家須拿出精神來,細想一個好題目去考他,方使他不笑我們村俗。」 _Nw-|N.  
  眾人拿著酒碗,想了半晌,再想不出。忽一個無賴走到船頭上去小解,忽看見彎彎新月,遂拍手大叫道:「有了,有了!」宋脫天連忙問道:「你有了甚麼題目?」那無賴因手指著道:「即此新月為題,豈不妙哉!」眾人聽見大喜道:「妙極,妙極!」宋脫天即忙走入艙中,將欲開言,容姑久已聽得明白。若不應他,恐這些酗酒惡人就有不測之禍。因說道:「新月之詩,我已做就。你可叫他們側著耳朵細聽。待我念來。」宋脫天忙出艙,說與眾人。早聽得容姑在艙中低低念道: :h"Y>1P  
  第一首: 0Bb amU  
  新月既如眉,奈何不隨眼。 0OP6VZ\  
  多應不忍看,甘心自孤展。 b1R%JY7/S  
  第二首: Tm 6<^5t  
  新月既如梳,奈何不鋪鬢。 z1{kZk  
  亂雲梳不通,誰寄香奩信。 ?);6]"k:3  
  第三首: @ qy n[C  
  新月既如鉤,奈何不牽掛。 "*UN\VV+s  
  曲曲又彎彎,怎說團圓話。 w{TZN{Y  
  容姑將新月詩念完,眾人俱伸頭縮腦,假作知音。聽見容姑念得一字字、一句句,清清朗朗。遂一齊拍手稱贊道:「果然姑娘有此大才。且莫說他做的滋味,只念的聲音嬌嬌滴滴,比鶯燕還妙三分。果然話不虛傳!」宋脫天道:「姑娘詩已做了,你們的酒卻如何?」眾無賴道:「有甚如何?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便醉死也說不得。」遂篩起大碗來,你一碗、我一碗,吃個不住。又篩了送與宋脫天,道:「你有此大造化,還不吃酒!」宋脫天快活之極,盡興而飲。只吃得個個爛醉如泥,西歪東倒,竟不知人事矣!此時已是更餘。 u*}[fQ`aF  
  卻說容姑一被劫上船,就想道:「我既被這些強賊劫來,料難脫虎口。今雖虧年小無恙,後來大了,終必遭傷。與其到底遭傷,又不如今日一死,倒也乾淨。」遂每每打帳投水。忽想起父母來,又不禁失聲大慟。轉一念道:「我差矣。我常見古來奇女子,遭逢不偶,偏能在患難流離之際,而遠害全身。故稱之為奇。若臨難惟拚一死,則何奇之有?況這一班賊徒,皆庸下之流,料無大害。莫若悅他相機而動。」 z3-A2#c  
  不期此日,這班賊徒貪酒無謀之態,恰恰落在眼中。遂暗笑道:「這班強賊,沉酣酩酊,雖生如死。又毫不提防,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倘邀天幸,乘此遁去,得遇仁人,告其苦情,送我回鄉。亦未可知也。」主意已定,遂將衣服拴好,悄悄推開艙門一看,眾賊俱鼾呼如雷。又喜這船離岸不遠,容姑遂輕輕走出船來,將身往岸上一跳。到了岸上,眾人全不知覺。遂不顧生死,沿著河邊往前亂走。 TwfQq`  
  正行之間,忽聽見遠遠一隻官船吹打而來,看看漸近,容姑正要躲避,怎奈岸高灘闊,無處躲閃,只得立在河邊。不一時官船將近,船上許多水手站立。此時還有些殘月光照著影影,河邊立著一人,眾人說道:「此時黑夜,此處人家又遠,為何還有人立在河邊?定然是投河短見的了。」眾人忙叫道:「岸上的人莫非是投河的嗎!」 J^w!?nk  
  容姑也不回答,只嗚嗚而哭。眾人見哭,越認真是了。自說道:「救人一命,也是陰騭。」又因大船不能攏岸,就上了腳船,一氣棹來。近前一看,卻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子。眾人因驚問道:「你有何冤屈,而生此短見?莫非是晚母傷殘,仇人陷害?若果有冤枉,我領你見了老爺,求老爺替你伸冤。」容姑只是哭泣,哽咽不能出聲。 pLdZB9oD]C  
  眾人見他哭得苦楚,又見他年小,甚是憐他。又說道:「此女畢竟心中有大冤大苦之事,不便向人明言。我們可做好事,救他上船,勝似燒香念佛。」遂大家攙扶他上了小船,又上了大船。此時老爺、夫人俱已睡熟,不便傳稟,遂將容姑送入後艄。艄婆見他生得清秀,知他是好人家兒女,遂叫他吃了些晚飯,就引他在艄中睡了。官船連夜而行不題。 $eu-8E'  
  卻說這些無賴直睡到天色大明,方才起來收拾,打帳開船。宋脫天在艙口一張,只見艙內空空,只剩得一牀被臥,那裡有個人影兒在內!宋脫天著了一嚇,魂魄俱無。忙大叫道:「姑娘在那裡去了?」急走到艄上一看,也是空的。不覺大哭起來道:「不好了!多應是投水死了,我為他擔了多少干係,費了多少心機,用了無數瞎錢,只指望偕老夫妻。誰知你懷恨死了!」眾無賴認作死了,大家解勸。宋脫天連忙叫人各處打撈,竟無蹤跡。亂之不已,只得罷了。依舊回去不題。 huat,zLS  
  卻說容姑,在官船艄上睡了一夜,你道這官是誰?原來是杭州知府,姓鳳名儀,在杭州行取進京,路過嘉興。因天晚住船宿了,次早起來,因還在浙境中,尚有相知的官府迎送,鳳儀酬應了半日。直到午後方閒。家人看見老爺、夫人閒坐艙中,上前稟道:「小人於昨夜河邊,救得一個要投水的小女子在船,稟知老爺。」鳳儀道:「一個小女子怎麼投水?可喚來見我。」家人即去喚那小女子進艙。 hk.vBbhs  
  容姑走入,立在旁邊。鳳儀見這女子年雖尚幼,卻生得眉妍目秀,楚楚可人。因問道:「你小小年紀,為何行此短見?可細細說明,我老爺為汝解紛。」容姑聽見問他,只得朝上跪下,垂淚說道:「難女今年才十一歲,父親止生難女一人。只因粗知文墨,致人妄想牽絲。又因父親選婚過慎,拒聘太嚴,強暴自知無分,遂謀劫奪。一旦陷身虎穴,與死為鄰。昨幸筆墨有靈,寬鬆一線,又借糟丘大力,縛定群凶,故得逃死河乾。以希仁者之援。又幸投生台下,細述奸人之惡。既蒙救拔,仁已不磨。倘得還鄉,則恩同再造矣。」 iXPe  
  鳳儀見他說話次序,體態安徐,滿心歡喜。因叫他立起來,笑問道:「你說粗知文墨,雖也是句大話,卻還是泛說。這也罷了。你又說筆墨有靈,寬鬆一線,這卻是鑿鑿之言,必有所謂。你可細細說與我聽。」容姑道:「賤女被群盜劫在船中,拘束甚緊。昨因叫賤女做《新月詩》,賤女隨口即長吟三絕,群賤雖不知詩,見賤女信口即吟,驚以為奇,遂驚喜而縱飲,不復緊防。故賤女得逃生至此。所以說個筆墨有靈,寬鬆一線。」鳳儀道:「果然如此嗎?」容姑道:「大人前怎敢說謊。」鳳儀道:「你既不說謊,可將《新月詩》念與我聽。」 > }fw7X  
  容姑遂將前三詩,鏗鏗鏘鏘的又念了一遍。鳳儀聽了,又驚又喜,因說道:「此三詩雖詠新月,卻隱隱寓落難之情,大得風人之旨。你小小女兒若果能詠此,豈不竟是一個才女子了?我還不信。」容姑道:「老大人若不信,請自出一題,試試難女。則真假立辨矣。」鳳儀大喜道:「《旗亭雙鬟》一歌,便流傳作千秋佳話。我今出一詩題,你若果能草草成篇,則千秋佳話又在旗亭之上矣。」 L_O*?aaZ  
  因叫家人取過文房四寶來,親寫一個詩題在上,付與女子道:「你良家女子,譬如花絮。今被奸人劫奪,而飄零於此,就與飛花相似。我甚憐你,故就以《飛花》二字與你做題目,你不可驚惶,慢慢做來我看。若做得略有可觀,我自為你有處。」 |))O3]-  
  容姑接得詩題在手,取過文房四寶,也不謙不讓,竟信筆題了一首五言律詩,雙手呈上。鳳儀見他提筆就寫,也不思索,就象做現成的一般,正驚訝不定,只見早已做完送上,不禁大喜以為奇。因接了忙忙展開一看,只見上寫著: ]$&N"&q  
      飛花 $5\+Q W  
  原占枝頭上,今憐西復東。 ?egZkg=U  
  眼迷新幾席,腸斷舊簾櫳。 UY (\T8  
  陣陣空香細,飄飄虛影紅。 Y?ZzFd,i&  
  既遭逢不偶,何苦費春工。 RPdFLC/  
  鳳儀看完大驚,大喜道:「原來果是一個才女!怎麼這小年紀,有此靈慧之心,真才女也!老夫失眼了。」忙叫他坐下。容姑道:「難女流落至此,得蒙老爺不加呵責,已出萬幸,豈敢妄僭竊於天地父母之前。」鳳儀笑道:「孤已可憐,難尤當恤。況才不易生,豈可以世情而屈人?你可坐下,我還有話商量。」容姑只得領命坐下。 82iFk`)T  
  鳳儀因對夫人說道:「我觀此女德性溫閒,才情超古。我甚愛他,況我與你年將半百,膝下無人,我欲繼此女在膝下,待他長成,贅個佳婿,娛娛晚景,破破寂寞,也強似孤孤獨獨。不知夫人意下以為何如?」王夫人道:「我也正有此意。老爺所見不差。」鳳儀大喜,便對容姑說道:「我與夫人商量的話,你聽見嗎?」容姑道:「老爺、夫人天高地厚之心,亦已聽得明白在此。」鳳儀道:「你既聽見,你肯屈意如此行嗎?」 6Yl+IP];i  
  容姑此時雖思父母,然身在難中,如何十分由得自己?因說道:「難女自分九死,今得不死者,皆大人與夫人救拔之恩。已感激不盡,再欲撫之膝下,又過於重生矣。孩兒雖不孝,敢不晨昏定省,以申銜結!」鳳儀同夫人聽了,滿心歡喜道:「你既樂從,可即此拜認。」容姑隨即倒身拜了八拜。鳳儀同夫人受了四拜,還了四揖。 '50}QY_R.  
  拜畢,容姑因說道:「以小家充作大家,定多不肖。今後若有過愆,望父母大人訓誨。」鳳儀同夫人大喜,又替他起個名兒,叫做彩文。遂吩咐家人僕婦侍女,齊來拜見小姐,以後俱稱為彩文小姐。王夫人隨帶他到房艙中去,與他收拾。又取出許多綾羅衣服,與他更換。容姑一時從地下又到天上。正是: u-_1)'  
  阱拘舟穴多應死,逃到河乾尚未生。 XDHi4i47`o  
  一旦忽然金玉裹,教人何處問君平? :.r_4$F:  
  鳳儀、王夫人自有了彩文,在船中便終日與他消遣。遇著好風景,或是叫他吟詩,得了好佳句。或是叫他做對。小姐有時高興,或撫一曲瑤琴,小姐一時技癢,或畫兩幅山水。鳳儀與夫人或聽聽或看看,頗不寂寞。因而愛彩文小姐如寶。在路上凡有名勝之地,必迂道帶他去玩耍。故耽耽擱擱,走了許久,方才到得臨清家裡。家中大小人役俱來磕頭,拜見老爺、夫人、小姐鳳儀。一一吩咐停當,早有親戚朋友,聞知鳳儀回來,俱來拜望。不期收留昌谷做兒子的唐希堯,就是他的表弟,也來拜望過了。 (0B?OkQ  
  到了次日,只得就去答拜唐希堯。接見過,即便留酒。飲酒中間,又使兒子唐昌出來拜見。見過,就叫他也坐在席旁。鳳儀看見唐昌生得清俊非常,便定著兩隻眼睛只管細看。唐希堯因笑道:「老表兄注目於姪兒,何也?」鳳儀道:「別來不久,老表弟便有此佳兒,令人不解。」唐希堯道:「有甚難解?老表兄豈不聞知醫能廣嗣乎?」鳳儀笑道:「知醫廣嗣,亦或有之。未聞經年即生之者速若此耶。此中定有一個扶生快長之良方,不肯傳人。這個良方,愚表兄也用過了,但不知吃的是誰家的妙藥。」 5nUJ9sqA  
  唐希堯聽了,大笑道:「這個良方妙藥,若表兄既也用過吃過,料想瞞不過兄。只得要實說了。」遂將過繼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鳳儀遂也將繼女之事,細細說了一遍。說罷二人俱大笑不已。鳳儀因又問道:「表姪丰姿穎秀,不知今讀何書?」唐希堯道:「且喜此子資性過人,見書就讀。但不知通與不通。老表兄不妨考他一考。」 KWZhCS?[(  
  鳳儀遂將詩書、道理盤駁於他,不期唐昌對答如流,娓娓不休。鳳儀聽了,不覺駭然道:「大奇,大奇!」因又問道:「賢表姪既如此聰明,不知可曾學過做詩?」唐昌道:「不學詩無以言。小姪胡亂也做兩首。」鳳儀道:「既能做詩,我就考你一考。前日你表妹初到我家時,也說曉得做詩。我憐他嬌小,又飄泊而來,因出了一個《飛花》的題目,叫他做詩。他果有幾分才情,提起筆來就做了一首。又風雅又感慨,大有可觀。賢表姪既英英自負,可能和他一首嗎?」唐昌道:「敢求表妹的前題一觀。」 D]]wJQU2  
  鳳儀因討紙筆寫出與他,唐昌接了一看,又驚又喜道:「原來表妹是個才女。雖抱慚不敢續貂,然愛慕不能已,只得要出丑了。正和涉嫌,只好鴛鴦和了。」因提起筆來,從從容容和了一首,送與鳳儀。鳳儀接了一看,只見上寫的是: ujZ`T0  
  在樹得春巧,離枝春更工。 n^Ca?|} ,  
  想簪雲髻美,不點水唇紅。 m&:&z7^p  
  雨細窺鄰壁,風輕入遠櫳。 0%ul6LvM  
  休嗟飄泊意,大聖也流東。 S&_03  
  鳳儀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不覺喜動顏色道:「好詩,好詩!怎做得這等風流香俊,與原詩不相上下!」因對著唐希堯道:「此子不凡。異日功名,還在老夫之上。真吾弟之福也!」唐希堯聽了,歡喜不盡。因盡歡勸飲,飲到沉酣,方才別過。 >jW**F  
  鳳儀到家,夫人小姐接著,鳳儀就對小姐說道:「你前日題的這首《飛花詩》,我自以為獨創了。不期你唐家的表兄唐昌,又鴛鴦韻和了一首在此。又香豔又風雅,似不在你之下,你可拿去一看,以為何如?」遂在袖中取出,遞與彩文。彩文接來一看,不禁驚喜道:「此詩詞中寓意,言外弄情,大得風人之旨。三復兩詩,直覺孩兒瞠乎後矣。」自此之後,彩文心上就落了一個唐昌的影子,且按下不題。 OrkcY39"~a  
  卻說鳳儀在家又住了數日,恐違欽限,只得別了夫人、小姐,連夜進京復命去了。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ug9Ja)1|  
  杳杳冥冥,幽幽悄悄。 rEa(1(I  
  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j+JLB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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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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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4-12-31
第五回        秀才軍出奇計一時遭際 兒女情再題詩對面勾挑 'YNdr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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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FN>w  
  詞云: yp.K-  
  面剝皮消,身枯力憊,胸中才學應還在。有時言聽計相從,匹夫往往遭封拜。性自生情,美誰不愛,秋波緊緊連眉黛。不須撮合不須排,做來都是風流態。 $7S"4rou  
                     右調《踏莎行》 HGDrH   
  鳳儀進京且按下不題。卻說昌全同了杜氏,隨著差人一路曉行夜住,到了燕京,又出潼關,受盡了萬千辛苦,歷盡了無限風霜,過了許多日月,方才到得邊塞。差人尋個客店住下,就打帳次日到帥府去投到。因對昌全說道:「明日要投到了,凡事你須早早打點。若不打點停當,明日就要吃苦。」 FK|O^- >B  
  昌全聽說心慌,只得備下一副厚禮,尋人通進。然後次日同了差人投到。總兵周重文,果然心照,看了來文,就便批准。又給了回文,因說道:「既是來軍路上受傷,不便行責,且填冊編入隊中。若後日有功准贖。」昌全忙磕頭謝了出來,少不得備酒請請隊伍中這些弟兄。又隔了兩日,解差相別自回去了不題。 vJkc/7  
  卻說這隊中人,見昌全原係秀才,是個斯文人,便不十分難為他。凡有書寫之事,俱是昌全出力效勞。若是昌全有甚粗重之事,眾人也盡來幫他。故此昌全與杜氏倒也相安,還不吃苦。不覺過了年餘,各營中兵丁皆知昌全會寫,或是告假,或是告病,或是請糧,或是請給衣甲,各樣手本皆來求昌全書寫。寫法又端楷,文法又清白,這總兵周重文凡見了,以為情理允合,又不礙法,無不准行。因暗想道:「軍營中這些蠢健兒,字多不識。不知這些手本,都是甚人寫的?每欲差人訪問,又因軍事縈心,每每混過了。」 Wgq|Q*  
  忽一日,有個兵丁吃多了,酒醉得狂橫起來,逢人便打,遇物便搶。有人稟知總兵周重文,遂傳令叫次早綁了拿來。這兵丁半夜酒醒,知道將主拿他,嚇得魂不附體。心下想道:「將主最惱酗酒、撒潑,這拿去莫說砍頭,就捆打也是個死。」因知昌全寫的手本好,遂連夜來見昌全,要求他寫個手本開豁、開豁。 QFyL2Xes/  
  昌全因問道:「你家中有老母否?」兵丁道:「已死久了,一向孤身,只到數日前,方才討得一個妻子。」昌全道:「可曾請受妻糧?」兵丁道:「尚不曾。」昌全道:「既如此,便有生機了。」因寫了一個手本與他,又吩咐他道:「你只說窮軍壯年無子,恐絕了宗祀。昨幸討了一名軍妻,只為生子有望,宗支不絕,心下歡喜,多吃了兩杯。一時醉渾了,犯了老爺之禁。醒來追悔不及,自應甘死,但求老爺天恩,寬限幾日,容犯軍遣去了妻子,燒化了祖宗牌位,再來領死,就是老爺法外之恩了。」 )^h6'h`  
  那兵丁記熟了,到次日,牢子綁了來見總爺。周重文一見,就大怒罵道:「好大膽的奴才!本鎮一向酗酒有禁,你怎敢故犯?不殺不威。」叫刀斧手伺候。兵丁慌忙稟道:「小人有個下情,求老爺尊目觀看。」一面牢子就替他將手本呈上,他一面就將昌全吩咐的言語哀哀哭稟。周重文耳朵裡聽了,已有三分動情。再將手本一看,只見上寫道: D-3[# ~MV  
  為懇恩寬法緩死事: fS]& ?$q  
  窮軍上孤下獨久矣,昨廣老爺聿來胥宇之恩,新娶一名軍妻,以為內助得人,添丁有望,一時快心,多飲狂樂,遂舞蹈不知誤犯老爺之禁。悔之無及,死復何辭。但以喜招愆,不勝痛恨。求生得死,情實可憐。惟求天恩暫寬死限,容窮軍先安妥三日之妻,然後受一刀之苦。則感恩法外矣。不勝哀鳴之至。 ! \] ^c  
  周重文看完,惻然半晌,方問道:「你新娶婦,果是真嗎?」兵丁道:「合營皆知,怎敢說謊。」周重文道:「既係新娶貪飲,情猶可恕。饒你這一次,若再犯酗,定然不饒。可放了綁。」兵丁被放,叩頭不已。周重文道:「罪便饒你,你可實說,這個手本是誰人替你寫的?」兵丁道:「是央昌全寫的。」周重文又問道:「這昌全可就是去年奉旨,松江府華亭縣勾來的那個軍犯嗎?」兵丁道:「正是他。」 0V%c%]PH  
  周重文聽說,即放去兵丁,隨著人去叫昌全。不一時昌全叫到,周重文因問道:「你到軍中,本鎮並未曾審問你的來歷。你今日可細細說明,本鎮便好量才任事。」昌全見問,只得叩頭稟道:「犯軍自幼讀書,已入泮宮。只因祖係軍籍,未曾除名。故蒙明旨勾來,充實邊庭。因此得在老爺軍前效走狗之勞。」 `CK~x =  
  周重文聽了,歎息道:「原來你是個文人出身,故寫得這些手本,入情合理。本鎮素重斯文,怎麼將你來作踐?你從今以後,可隨在本鎮左右,料理文籍。不必又去隨行逐隊了。」昌全連忙拜謝。自此昌全遂日日在內衙料理這些文冊,並一應來往的書柬四六,俱是昌全作稿,周重文見他文理清雋,甚是喜歡。向日這些同班的朋友,見本官重他,都來奉承。昌全俱不在意,只是小心奉公守法而已。 j:9M${~  
  忽一日,報關外緊急,別鎮守將,俱紛紛戰敗。周重文見報,未免驚慌。欲要救應,又一時無良策、良謀;欲不救援,又恐朝廷責其觀望不前之罪。便悶悶不悅。昌全揣知其意,即乘便獻一策道:「今敵人遠來,又連連殺敗各鎮。定然驕橫侵犯。今老爺若領兵去救,不須與他明戰,只消伏兵在亂石林後,伺他兵過,從中衝出,使他首尾不能相顧,便自然大勝。」 l9p  6I  
  周重文聽了大喜,因悄悄領了人馬,伏在亂石林後。果然敵兵乘勝而來,並不提防。忽被周重文伏兵衝出,殺得他七斷八續,十損八九,連夜逃去。周重文成了大功,不勝之喜,一面報捷,一面收兵回鎮,一面就治酒請昌全酬勞。昌全再三推辭道:「下屬以垂死之身,得恩主大人垂宥,使得立身幕下,以備顧問。雖粉骨碎身,亦難報高厚於萬一。些小效命,何敢言勞,要恩主賞飲。」周重文道:「軍中職位,從無一定。只要論功升賞。今兄出此奇計,樹威制勝,使敵人喪膽。雖邀皇上赫濯之靈,實吾兄之妙策而成也。本鎮焉肯奪兄之功,以為己功,而為妨賢病國之人乎?今得此大捷,本鎮敘功表中,已將兄名字進呈聖覽矣。不久命下,自有進身之地,豈可仍執前件?」 eAHY/Y!  
  昌全見周重文言辭侃侃,絕無虛意,只得謝了,就侍飲於席旁。彼此一問一答,殊覺歡然。不久果然命下,昌全實授周重文軍中參謀之職。周重文不冒功閉賢,真心為國,連進三級。周重文、昌全謝恩畢,昌全就再三拜謝周重文提拔之功。周重文就將衙內一半樓房與昌全居住。昌全遂將杜氏接進衙中一同住了。自此昌全出入騎馬,衙役跟隨,一時富貴起來。在邊庭料理,且按下不題。正是 KFM[caKeJO  
  勾軍只道邊庭死,誰料書生反立功。 b:1B >  
  到此方知天有命,不須苦苦算窮通。 _ep&`K  
  卻說鳳儀進京去後,王夫人在家料理。一向是自家獨處,故覺淒涼。今有了彩文小姐做女兒,陪伴有人,頗不寂寞。況且彩文小姐心性乖巧,一味孝順,故事事皆投著母親之意。王夫人待他勝如嫡親。 5{ap  
  忽一日,唐希堯走到鳳家,來問候王夫人道:「表兄進京,曾有家書來嗎?」王夫人道:「老爺進京前有書來,說他已升職御史了。」唐希堯道:「如此可喜可賀。前日老表嫂榮歸,又聞得添了一位賢表姪女,美而多才。愚弟婦急要接去一會,我恐怕老表嫂初到家,未免要料理諸事,故遲到今日。愚弟婦催不過,故擇了明日,特來奉屈過舍,以敘親親之誼。」王夫人道:「我也久不會嬸嬸,正有此念。只因有事耽擱,故不曾來得。今老爺在京做官,只怕將來還要接我進京。若接進京去,一發難得會面了。嬸嬸既明日接我,我明日准來。又聞嬸嬸立了一位賢表姪,甚是清秀,也要來看看。」說定,唐希堯就去了。 ,|f=2t+5X  
  到了次日,王夫人果同了彩文小姐,兩乘轎子逕到唐家。趙氏連忙接入,相見過,彼此問慰一番。趙氏又將彩文小姐細看,道:「原來表姪女如此秀美,果然是個有才的淑女了。」即命備酒款待。王夫人因問表姪怎麼不見,趙氏道:「在學中。」因連忙叫人去接了唐昌來,拜見王夫人,又與彩文小姐相見了。王夫人看見唐昌果然生得清秀可愛,遂問道:「姪兒今年幾歲了?」趙氏答道:「十一歲了。」王夫人道:「原來與你姪女同年。」 erI&XI  
  說罷,即便入席,小姐坐在母親身邊,唐昌坐在趙氏身邊。各各飲酒。唐昌見鳳小姐生得甚美,黑髮垂肩,一種秀色鮮妍,只覺與尋常的女子不同,不住的偷看。欲要同他說話,無奈面生不便啟齒。心中只是劈劈的亂跳。看到會心之際,一會兒面紅耳赤,渾身沒法起來。因暗暗想道:「怎鳳家妹子生得這樣標緻?書中稱說美人,想亦不過如此。我若能與他結為夫婦,豈非是郎才女貌,一對良緣也?」 hMupQDv/I  
  這彩文小姐被他看不過,只得低頭別視。及唐昌不去看他,他又細細偷窺,也暗暗稱羨道:「好個俊俏兒郎。若穿了女衣裝束起來,豈非是個絕色女子?今看他雙目的的,十指尖尖,更有一種溫柔在流盼之間,令人心醉。若我異日得有此美丈夫,方不負我之才也。」二人看了半晌,彼此俱生眷愛之情。 BTsvL>Wy  
  王夫人與趙氏見這兩個姪兒、姪女彼此貪歡,還只認他們是孩子家,沒甚深意。趙氏稱贊鳳小姐不住口,王夫人也稱揚唐昌不絕聲。大家交替歡喜。王夫人忽又對趙氏笑著說道:「嬸嬸你看他們兩個,好象一對玉人。若使配為夫婦,真個十全。等他們大了,老爺回家與他說知,爰親做親,到也是一件快事。」趙氏道:「若得夫人如此,你姪兒之大幸也。」 TrZ!E`~  
  唐昌忽聽見伯母肯許鳳小姐與他聯姻,不勝歡喜,遂忙忙立起身來走到王夫人面前,深深作了一個揖道:「多謝伯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王夫人看見,不禁大笑起來道:「這孩子好個涎臉。」因攙他的手兒說道:「你放心,日後我自有處。」因又說道:「聞得你詩才甚高,當日曾做《飛花詩》,我不曾看見。你果有才,何不與你妹子,大家再做一首,與我看看?等我看明白,你們二人那個的才高,也好議親。」 'bv(T2d~~  
  唐昌聽見王夫人要他做詩,正滿肚皮有逞才之念無處發洩,恰恰逗著,喜得滿身奇癢,歡喜之極。因說道:「前見妹妹的《飛花詩》,字字風雅,筆筆香豔。本不該出丑奉和,因鳳伯伯再三循誘,只得抱慚和了。今伯母有命,又安敢推辭。但思兩人各做,未免情意不相屬。不如我同賢妹,仍將《飛花》作題,聯吟一首,前後顧盼,更覺親切。不知賢妹以為何如?」 X"8$,\wX,  
  彩文小姐也正要逞才,又要借此當面試試唐昌的學問才情是真是假。便歡歡喜喜的說道:「聯句甚好,請哥哥起韻,小妹繼之。」唐昌道:「賢妹是客,愚兄焉敢佔先?」王夫人道:「不論客,只論長幼。你們可快做來。」唐昌只得說道:「妹妹恕我佔先了。」遂口吟一句道: 4/o9K*M+  
  風細細,雨絲絲,[唐昌]斷送紅香辭故枝。 OOsd*nX/  
  高下逞顏疑作畫,[彩文]東西飄想似尋詩。 @XF/hhGE_y  
  吹回東閣嬌無力,[唐昌]舞傍簷前弱不支。 H% c{ }F  
  點綴多端原故態,[彩文]悠揚不盡是新恣。 |}roR{gc|  
  低窺妝鏡癡男子,[唐昌]偷傍書幃俏女兒。 Ie;}k;?-  
  寧可漫天飄絳雪,[彩文]不教滿地散胭脂。 :U;ZBs3  
  暗催春去春偏戀,[唐昌]常伴蜂忙蜂不知。 {/ _.]Vh  
  錯怪五更成恨處,[彩文]忽驚萬點正愁時。 'gE_xn7j  
  若能湊作空中錦,[唐昌]不負天工撮弄奇。[彩文] cEw/F0  
  不一時做完,兩人相視而笑。王夫人見他二人一對一答,不待思索而成。滿心歡喜道:「真是一對才子佳人也!」唐昌與小姐彼此說說笑笑。席完,夫人同了小姐在趙氏房中歇了。唐昌自同父親在書房同宿。這唐昌真是小孩子家,春心初動,一夜無眠。 +]  |J  
  次早即走入母親房中,推說問安。看見小姐正在臨鏡梳妝,他也走至妝前,叫母親替他梳頭,去彩文小姐不遠。只見一陣陣的嬌香侵鼻,因目視小姐,假意說道:「賢妹曾記得毛詩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展轉反側。』之句乎?」小姐聽了微笑道:「這倒記不得。只記得:『既見君子,不我遐棄。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kXF*cVg  
  二人親親挑逗,兩個母親那裡得知?只道他們談論書中的古典,一毫也不防嫌,遂由他兄妹二人說說笑笑。唐昌恐當面錯過,隨踅身到書房中,取出一幅白綾,題了一詞在上,籠入袖中。乘母親與王夫人不在面前,遂悄悄送與小姐。小姐接來一看,卻是一首詞兒在上。因暗讀道: FK={ %  
  心急急,眼巴巴,咫尺渾如天一涯。 R4QXX7h!  
  試問玉人情與性,不知可肯傍蒹葭? k9WihejS  
                 右調《長相思》 $xlI"-(  
  彩文看罷,微笑道:「吾兄可謂太多情矣。」遂也取了一柄金扇,一面畫了山水松竹,一面也和詞一首,送與唐昌。唐昌一看,只見這詞道: srJ,Jr(  
  巴思蜀,蜀思巴,漫道無涯卻有涯。 7oh6G  
  待得兩心春一透,自然六管忽飛葭。 [^P25K  
                 右調《長相思》 TfDx> F$  
  唐昌看罷,不勝大喜道:「原來賢妹不獨能詩,又精於畫。畫中山長水長,鬆貞竹茂,寓意實深。愚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姐道:「兒女之情,一時呈露。吾兄不可浪泄,須終身以之。」唐昌道:「賢妹既垂憐若此,何不夜間乘便,月下訂盟,何如?」小姐道:「如此亦好。」二人正說不了,忽王夫人走到,遂不敢多言,支吾開去。 T""X~+{Z@  
  到了夜間,果然二人乘母親說話深濃之際,悄悄攜手到後庭中無人之處,同跪拜訂盟。盟完起來,唐昌即欲挨近小姐,漸漸昵狎。小姐正色推開道:「哥哥不可輕薄。後自有時也。」忽聞犬吠,恐怕有人走來,即忙回房。唐昌歡喜無限而寢。次日王夫人同小姐辭別趙氏歸家,唐昌親自送去,王夫人又留他住了兩日,方才回來。自此唐昌常常來看彩文小姐不題。 `f}}z5  
  卻說端居與李氏,自從失了女兒,便終日哭泣,央人各處緝訪。時常去求知縣追比捕人,只落得音信杳無。一年之後,只索罷了。夫妻二人甚是無聊。 WOZf4X`[  
  又過了一二年,這年端居正該他舉貢例,當進京候選。他也興致索然,功名無念。當不得這些朋友、親戚再三相勸,端居忽又想道:「我正要尋訪女兒,何不借此進京,一路訪問,或者天有可憐,訪得影響,也不可知。」主意定了,遂收拾了些盤纏,打點進京。只因這一進京,有分教: Ro*$7j0!Hf  
  不見佳人,翻逢才婿。 pv+FPB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xojy[c#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5-01-01
第六回     言情說義花下訂盟 遭惡逢恩途中過繼 n{U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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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UAH} ])U  
  才美豈容他見面,見面相親,他定多留戀。不是眉尖送花卉,也應眼角飛鶯燕。只道逢仇遭作踐,不料恩星,恰又行方便。始知天地實無私,都是成全好姻眷。 qFf'RgUtP  
                     右調《蝶戀花》 "D8x HHb  
  話說端居,這一年挨著他該正貢。他雖無意功名,安心罷了,當不得親友再三勸勉,也就動了一個癡想。暗自算道:「京師聚處,或者借此尋著女兒,也不可知。」只得收拾盤纏行李,又見昌儉閒著,就要帶他路上去服侍。昌儉也思量進京訪訪家主的消息,欣然允諾。因揀了個日子,出門長行不題。 &=t$ AIu  
  卻說鳳儀在京,做了御史,他便敢作敢為,不避權奸。人俱畏憚。他因京中獨居不便,遂差家人來接夫人、小姐到京。不一日,家人到了家中,見了夫人、小姐,將書呈上,說知來意。夫人、小姐歡喜無限,遂一面將家事料理,俱付一老家人照管,又一面報知唐希堯。唐希堯聞知王夫人與小姐有此遠行,知留不住,遂同趙氏、唐昌備酒,到鳳家餞別。夫人接見,甚是歡喜。 BeaX 0#\  
  唐昌見了小姐,面雖喜歡,而兩人心事,殊覺不樂。在母親面前不便說話,假托說園中芍藥盛開,同了去看。到了園中,那裡有心看花?但坐於花下偎偎倚倚。唐昌因說道:「芳容咫尺,無計相親。情已不堪,忽言遠別。人去天涯,誰傳音信?惟有死而已。不識賢妹何以教我?」小姐道:「哥哥所慮,正妹妹之所愁。然而無可奈何。所幸者,母親愛爾甚深,前言諒非虛謬。哥哥只宜安心靜俟,萬勿露出私情,為父母所薄。小妹同母親進京,倘一有機緣,必圖速報。」唐昌道:「令堂與妹心,心真意實,雖無變更,但恐此去,日遠日疏。倘老伯宦途交廣,設更有得意之人,知妹妹之賢,或以情求,或以勢浼,冰人力大,月老才強。一旦得於高才捷足,豈不令守株待兔之人失望乎?」 a%Cq?HZ7  
  小姐聽了,不禁變色道:「哥哥何見之淺也!寧不知:『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豈以前日盟言為兒戲乎?父母垂憐甚深,諒亦必無此事。設如兄言,到那水盡山窮,小妹以死殉兄,決不偷生,以辜兄望!」言訖,詞色俱厲。唐昌見了,連忙說道:「此愚兄之過慮也。聞賢妹冰鐵之言,不勝抱愧。從此以後,謹當靜俟,以待好音。前言唐突,乞賢妹恕之。」小姐道:「惟兄情深,故有此遠慮。何足為怪?這且勿論,但據小妹看來,婚姻事每每與功名相近。哥哥既有此才情,何不專心舉業,以圖上進?況且今正在試期,倘青雲起於足下,則婚姻自在掌中。望賢兄努力為幸。」 A{mbL2AxwC  
  唐昌聽了,不勝感激。因致謝道:「賢妹如此諄諄,愚兄雖譾劣,敢不努力功名,以慰賢妹之望?」此時亭子上有現成紙筆,因取了題詩一首道: XV). cW|.a  
  細向蛾眉視,盈盈未十三。 ^X[Kr=:Jp  
  有思皆慧想,無語不奇談。 u2JkPh&!rq  
  淑性高千古,貞心過二南。 @T?:[nPf&F  
  若非金紫傍,顧影也多慚。 I;uZ/cZ|/  
  小姐看了,見唐昌詩句清新,不禁感切。即依原韻,也和題一首。道: IDdhBdQ  
  撩鬢雖雙影,一心無二三。 wgkh} b   
  柔情和夢守,密語托詩談。 'n)M0e  
  駿馬須馳北,癡梅只放南。 QOy+T6en  
  相逢重出此,方信兩無慚。 {xr4CDP  
  唐昌見他才情敏絕,不露半點輕浮,已羨慕無窮。又見他殷殷勸勉,矢志相從,不勝感激。道:「賢妹情如潭水,味似醇醪。令愚兄未飲已先心醉。」一面說,一面早心蕩神逸,不能自主。欲要貼身親近,無奈心頭一如小鹿亂撞,惟雙目呆視小姐。小姐見他如此,因說道:「哥哥何深情如此?豈不聞血氣未定之戒?況今已定盟,遲歸有日。若將河洲寤寐,作桑間濮上之求,小妹深不取也。」 #f\U3p  
  唐昌聽了,如夢方覺。連聲道:「賢妹之言,真字字珠玉,敢不佩從!」因將所題二詩,彼此交贈,收留以作日後相逢之驗。二人在園又坐了半晌,見有人來,方才回房。幸得王夫人又愛姪兒,又愛女兒,見他俱在幼年,故隨他二人在園中看花耍子,一毫不疑。那曉得他二人如此定盟設誓?正是: 6_^ u}me  
  男女從來存大欲,況於才美復多情。 $X WJxQRUv  
  一朝言別花陰下,安免相看感慕生。 0 #VH=pga  
  又過了兩日,王夫人將家事料理已完,即日治裝起身。唐希堯趙氏都來送別,惟唐昌與彩文二人,到了臨別之時,不能一語。惟神情慘澹,各將手暗暗指心而已。不多時,王夫人同小姐起身,帶了僕從,一齊望北而去。唐昌與父母方才歸家,一時癡癡想念,若有所失。然亦無可奈何。正是: zYbSv~)  
  再遇知何日,生離正此時。 ;Tvy)*{  
  便教如鐵石,那得不相思。 Hd U1gV>  
  卻說端居帶領昌儉服侍,二人在路,水陸兼行,不只一日,到了京中。此時天下貢生皆集,選期又早,端居只得隨眾守候。及到了選期,人多缺少,又被這些營為鑽刺之人謀為去了。端居一個窮儒,又不善鑽刺,又無力營為,一時選不著,只得在京守候。又守了半年,方選了臨江府新喻縣儒學教諭。不日領了文憑,方出京而來。 JrQd7  
  卻說唐昌別了鳳小姐,雖然坐在書房中,然思思念念,如失了珍寶的一般,終日無情無緒,茶飯懶吃,書史無心,只默坐在書房中,無聊無賴。忽值宗師行牌到縣,縣官即出了告示,著童生到縣赴考。唐希堯見了,即走入書房,說道:「宗師不久快臨,縣官傳諭,童生赴考。你可打點去考一番,雖不能即進,亦可增光。」唐昌聽了笑道:「父親大人怎說得如此煩難?孩兒不試則已,試者功名二字,若在囊中,何足為奇!」唐希堯道:「但願你有志竟成方妙。」 CSN]k)\N(  
  唐昌暗想起鳳小姐勸勉之言,因想道:「我倘能僥倖成名,進京去見他一面,就容易了。再求父親一書,明明求婚去見,伯母於中贊襄撮合,不怕鳳老伯不肯。」遂打點精神,到了縣考之日,唐希堯帶了唐昌,送至學門。唐昌隨眾進去,題目到手,不待思索,信筆直掃。不到日中,兩篇文字已完。交卷出來,父母見他回家甚早,喜歡不過。隔不得數日,縣中出案,第一名就是唐昌。 ;sE;l7  
  又過月餘府考,唐昌進去,亦如拾芥,又取了第一名。唐希堯甚是得意。早哄傳了滿城中。俱稱羨唐家的兒子大有才學。府縣俱取第一。明日宗師處自然穩穩的一個秀才了。一時傳開,早動了一個忌才愛財的小人。你道是誰?原來是唐希堯的族中姪兒唐涂。他讀書不成,專一結交衙役,生有二子。見唐希堯家事豐饒,並無子女,他每每央人,要將第二個兒子過繼與唐希堯為子,實要圖其產業。唐希堯因見他行事不端,不肯繼他。又忽見唐希堯繼了唐昌為子,心中大怒,屢屢設法算計唐希堯與唐昌。因見鳳儀回家一番,鎮壓住了,不便弄手腳。又料想唐昌後來大了,也不是我的對手。等得叔子死了,這份家事少不得還是我的。料想這個外姓的人承受不去。故一向含忍不發。 c:.k2u  
  今忽然聽見唐昌進考,他還道是叔子要虛裝體面而已。不期縣中取了第一,府中也是第一,遂哄動了合縣。衙門之人俱恭喜唐涂道:「令弟是個才子,將來穩穩進學,後來中舉、中進士,也是你唐家的體面。」這唐涂聽了,越發火上添油,不勝惱怒。因暗暗要想個計策害他,卻一時無計,甚是惱悶。 +Em+W#i%?  
  忽一日,想了一個計策,大喜道:「若要除他,除非如此,如此,方神不知鬼不覺。」算計已定,只待臨時行事。過了些時,學道按臨,少不得這些各州府縣的童生一齊來考。到了五更,眾童生點名入場,唐希堯帶了兒子唐昌,正在左柵邊伺候,點名進去,等了一會,門上衙役早叫著唐昌,遂帶了場中所用之物,走進柵門。唐希堯不便跟進,只得由他進去了。 ln-+=jk  
  唐昌才走至門前,正要跨進門去,不期忽被二人在人叢中亂擠,竟將唐昌推推搡搡擠落在後。唐昌見退了下來,只得又要擠上去。當不得身旁象有個人緊緊將他牽住,不但不容他上前,早一擁一撮,直從右邊退出轅門。唐昌慌了,大聲喊叫,怎當得人多聲雜,這些童生只好自顧進去,那裡管他閒事? r9 G}[# DO  
  唐昌正待再叫,竟被背後一人將衣袖捂住他的嘴,唐昌叫不出聲,遂被他抬到僻靜小巷中,一頓拳頭腳踢。可憐一個風風流流才學兼全的小學生,登時打死。你道何人下此毒手?原來就是唐涂。曉得唐昌五更進場,遂同了大兒子混在學道門旁,只候唐昌來動手。不期唐昌果然來了,唐涂父子竟將他擁出,一頓打死。 tfW*(oU  
  唐涂見他死了,方才快活,對兒子說道:「這雜種死了。如今家私都是你的了。如今趁此天還未明,無人行走,背他出城,就無事了。」因叫兒子背著。此時城門才開,竟一直背出城門,離城三里,放在一個土崗旁邊,將些亂草蓋好。唐涂父子竟回家去了。 f'._{"  
  卻說這日端居五更從飯店中出門,一路行來,坐著一乘轎子,正走到高崗,轎夫走得力乏,將轎歇下,去尋水吃。端居坐在轎中,也要下來小便,叫昌儉看了轎子。端居走到崗下,正然小便,忽聽見草堆中有人叫聲阿育呀。端居吃了一驚道:「這樣荒野之處,如何得有人在此叫喚?一定起早路上被人謀害了!」遂招呼昌儉道:「你快些走來。」 zQvp<IUq  
  昌儉聽得,連忙走到。端居忙指道:「這草中有人叫喚,你可看來。」昌儉即忙走去尋,那裡有個人影?說道:「沒有人。」端居見說無人,正欲轉身,忽又聽得一聲阿育呀。端居遂立住腳道:「這不是人聲?你聽見嗎?」昌儉道:「果然是人聲。這又奇了!」遂立定再聽,忽又是一聲阿育呀。昌儉連忙走去,卻見一堆的亂草中,微微露出些衣服來。忙說道:「在這裡了!」遂將亂草扯開。 3zi(|B[,?  
  端居也走來,只見一個小學生睡在草中,渾身鮮血。再近前細看,那學生開眼,叫聲阿育救命。端居忙問道:「你是誰家學生?為何睡在此處?」那學生見問,滿眼流淚,不能出聲。端居想道:「我看他打扮,必非下人。雖面龐受傷,眉目甚是清秀。只不知是被何人所害在此?」遂叫昌儉扶他起來。那學生那裡立得住腳?只得又放他睡在地下。 aN n\URR  
  端居意欲救他,問明來歷,送他回去。卻見他遍體受傷,說不出話來,只流雙淚。端居因想道:「這學生不過十二三歲,有甚大冤大仇而如此受害?莫非前親晚後受其荼毒?今若送回,是速其死也。不如我且帶回,調養好了,問個明白,再作區處。」遂叫昌儉背了,走回原處。轉將他放入轎中,端居卻騎了昌儉的驢兒,一齊而行。 T.m*LM  
  到了碼頭,端居因救那學生,恐怕有人知覺反為不美,轉不便停留。又不便起早,只得倒僱了船,將那學生扶入艙中,遂叫昌儉去買了許多核桃,又買些好酒,與這學生吃。遂而開船。且喜得黃河中順風順水,不一日到了清江浦,又換了小船,昌儉一路服侍那小學生。將有半月,方覺得腫退傷消,進得飲食。船中略可起坐行走。端居大喜,遂問他道:「你姓甚名誰?為何被人如此損傷?」 !cblmF;0  
  那學生一口的北音,說道:「晚生姓唐名昌,因考試進場,忽被人扛抬痛打致死。不期感蒙大人救我性命,調養身痊,恩同再造。」說罷即拜下去。端居連忙扶住道:「此乃汝命未絕,適逢我耳。」又問道:「當時被難,可認得其人否?」唐昌道:「黑夜難辨,只耳中隱隱聽見說道:家私有份了!」端居道:「是了!畢竟是人謀死你,侵占家財。你今年幾歲了?」唐昌道:「今年十三。」端居道:「你既應考,所治何經?」唐昌道:「五經皆熟。」端居便將些文義問他,唐昌即對答如流。 <K6:"  
  端居大喜,暗想道:「此子後來前程不小。我今無子,不如恩養為一繼子,有何不可?」遂說道:「你今既死逢生,又離家隨我二千餘里,回去甚難。即送汝回,有此仇人,亦必遭其毒害。我今貢選臨江府新喻縣教諭,今雖回家,不久到任。我今子息尚艱,箕裘無繼,欲將汝作螟蛉,若日後得志,再尋根源,未為不可。你心下何如?」 "Q{)H8,E)x  
  唐昌聽見,連忙跪下說道:「孩兒今日之生,實大人再造之恩,不啻生身父母矣。敢不盡子孝乎?」說罷伏地四拜,道:「自今以後,孩兒不肖,萬望父親訓誨之。」端居大喜,遂受了他四拜。在船中父子相呼。正是: ]Tv0+ Ao  
  分明一座丈人峰,轉作螟蛉遠繼宗。 A>C&`A=-  
  到得人情稱快日,始知天意巧相逢。 ]2Vu+AP  
  端居、唐昌、昌儉三人,不日到了華亭家中。端居即令唐昌拜見母親李氏。端居遂將在路上救他,繼為兒子,一一說知。李氏見了唐昌,生得眉清目秀,甚是愛他,歡喜無限。端居到家,就有許多親戚朋友見他做官,俱來慶賀。慶賀過了,端居又同李氏、唐昌到祖墳祭掃一番。 IdHyd Y1  
  又隔了數日,早有臨安府新喻縣儒學差人來迎接。端居將家中事情料理一番,遂托昌儉看管。昌儉不敢推辭,端居遂同了李氏並兒子端昌下船,一路上任而去。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KNw*h $  
  署中寂寞官齋冷,知己文章感報恩。 iNlY\67sW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G`D~OI  
   .='h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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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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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5-01-02
第七回     唐希堯忍苦時遭惡姪生磨 昌天佑無心中救親人落難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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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云: _B)LRD+Hj  
  無端落空,已變成雛鳳。何事又隨風送,要作梅花三弄。搶來奪去驚魂,只愁別樣乾坤。到得識燈是火,方知落葉歸根。  ] L4B  
                     右調《清平樂》 "| V{@)!t  
  話說端居在官船,職雖小,法度一般。衙役就稱李氏為奶奶,端昌是公子。一路上興興頭頭,往長江進發。不多時,平平安安到了新喻縣。早有學中衙役接入學中。次日行香謁廟,先見了縣尊以及同僚,又吃了同堂酒,又受了諸生贄見之禮,也忙了數日,方覺清閒。遂收拾書房,要教訓端昌。不期端昌果然不消苦讀,是書一覽即知。端居知其資性不凡,只教他三、六、九作文,其外聽他而已。又自家揣度,年紀漸長,於時文一道,恐怕不合時宜。凡有諸生月課文章,倒叫端昌評論,以定等次。諸生無不悅服。俱稱說端老師衡文不差。且按下不題。 D`PnY&ffT  
  卻說這日唐希堯送了兒子唐昌進場,自己歸家。看看過午,遂對趙氏說道:「兒子場中辛苦,你可收拾下些飲食,等他回來吃。」趙氏只揀他平日喜歡吃的,收拾了幾件等他。不期等到傍晚,還不見回來。唐希堯道:「想是今日宗師出了難題目,故此孩兒回來遲了。」遂走進走出,在門首不住的觀望。又看見那些進考的童生,不住的經門前走過去了,獨不見唐昌回來。唐希堯等得心焦,只得同了兩個小廝走到學道前來,立在路口,逐一看去,只不見唐昌出來。 n!~mdI&  
  看看漸晚,衙內放炮掩門。又不一時,衙門前靜悄悄的起來。唐希堯道:「想是我們眼花,錯過去了。只怕他此時在家連夜飯都吃過了。」遂轉身回來。到了門邊,只見大門尚開著,黑影裡趙氏同著家人媳婦立在門前。唐希堯連忙問道:「孩兒回來了嗎?」趙氏道:「沒有。」唐希堯著慌道:「他往那裡去了!」趙氏道:「想是還在場中哩。」唐希堯道:「我見學道關門,方才回家。怎得還在場中!」一時著急,連忙叫了兩個小廝,各執燈籠火把,去尋了半夜。都回說不見。唐希堯無奈,只得同趙氏進房,一夜不曾合眼。 z|[#6X6tT  
  到了天明,四下著人找尋,並無影響。趙氏道:「莫非孩兒不曾進門去考嗎?」唐希堯道:「豈有此理!我明明送他進學門去的。」趙氏道:「他小小年紀,從不曾出門。路逕不熟,或者錯在人家收著,也未可知。你今快寫招子,著人四下叫喊,或者有信。不然怎了!」說罷大哭起兒天兒地的來。唐希堯也含著眼淚,寫了許多條子,著人往城裡城外去叫。一連叫了數日,絕無一信。趙氏只是哭泣。唐希堯算是無法。 Gjq:-kX\  
  忽一日,唐涂走來,見了唐希堯道:「姪兒聞得兄弟進考,為何不見了?」趙氏即備說前事。唐涂笑道:「一定是他年幼,錯走到臨清碼頭上,被人拐去賣了。總不是自己骨肉!叔叔、嬸嬸哭他何用?自己身子要緊。」趙氏見他話不投機,遂不理他,進房內哭去了。唐涂見叔叔、嬸嬸俱不理他,也就去了。 WV_y@H_  
  又隔了些時,唐涂央人來見唐希堯道:「你今令郎消息全無,尊前寂寞。你宗族中所親者,惟有令姪唐涂,算得親枝。他有兩個兒子,何不繼他一子?也可消遣歲月。況無子立姪,古今常理。你若如此想念哭泣,設有不諱,那時爭執起來,就有許多不妙了。」唐希堯道:「我聞立子不如立賢,有驗其前,便知其後。今我姪兒雖係親枝,他為人不端,則非賢可知矣。今他如是,則後之人諒亦不能超群拔萃。與其來家受氣,又不如嚴拒其來。況我今筋骨尚壯,未必就死。唐昌死生,亦尚未有的信。倘日後來家,又將置於何地?願甘孤子,決不受人累也。」 z:<mgp&/<  
  來人見說不入,只得回去細細告知唐涂。唐涂大怒,罵道:「我叫這老狗骨頭,不死在我手裡,也算不得好漢!他將別人的骨血生辣辣扯做自家的嫡親,已顛倒不過。怎今日影也沒了,還不死心!」因又想道:「要他心死也不難。除非如此,如此。」遂央人各處傳言,只說有人看見唐昌死了,遂紛紛的傳來。唐希堯、趙氏無可奈何,只得信以為實,請了幾個和尚招魂立座,夫妻大哭一場。正是: -G&>b D  
  慢言肉痛生前愛,死後還餘哭泣思。  ,!_  
  若論親疏相去遠,此中恩義自家知。 1\1a;Q3W%,  
  唐涂便日日央人來說,要唐希堯立嗣他的兒子,且按下不題。 wm0vqY+N$  
  卻說鳳儀,同王夫人並小姐在京,為官甚是風憲。只奈他生性剛直,看見中官曹吉祥、石亨等,倚恃奪門功高,權傾中外,排陷忠良。鳳儀一時氣忿,遂會同了十三道御史,合章參糾亨等不法。曹、石有權,遂暗暗矯詔,將鳳儀等下在獄中,著錦衣衛會審,用以極刑。虧了這日,好好一個晴天,忽雷霆交作,大雨如注,城內樹木盡皆拔起,京師震恐,方才有旨赦鳳儀等出獄。 6'ye-}vD-  
  曹石見鳳儀為首,因謫鳳儀為陝西榆林驛驛丞。鳳儀見旨意下了,不敢停留,遂同王夫人、小姐星夜出城赴任。你道這榆林驛是個甚麼地方?原來相近河套沙漠之地,人煙稀少,也沒有城池,也沒有人家,屋宇就是官府衙門,止不過數間草房。如遇兵馬來往,就逃去了。況且這個驛丞,是再無人敢做。驛中接應,止不過是武將、兵丁。若有遲慢,便說藐視軍情,若不送他禮物,便要殺要砍,再沒處伸冤。今曹、石二人恨他之極,不便明明處死他,故將鳳儀謫到此處做驛丞,叫他終不能逃其死。這鳳儀那裡曉得?只說天下地方相同,縱有好歹,也不想到如此。 Malt 7M  
  鳳儀出關,將及一月,看看行到地廣人稀的所在,只得備些乾糧,路上充饑。受盡千辛萬苦。鳳儀對夫人說道:「我受朝庭大恩,除奸去佞,以致忤觸權奸。自分必死,今蒙皇上之恩,又賜我為驛官,真再生之恩也。豈敢辭跋涉之苦。但夫人與孩兒同受此苦,我心不安。」王夫人道:「老爺怎發此言?夫妻患難相隨,理之當然。若前日一旦不測,妻豈能獨生?今所惜者,女孩兒耳。隨我一場,不能使其安居,而流離若是,我不忍見也。」說罷暗暗落淚。小姐道:「母親差矣。孩兒若無二大人之救,已死溝渠久矣。今蒙父母養育之恩,勝如嫡親父母。有難倘能代償,是所願也。但恨孩兒一小女子,欲代無由。況父親為國盡忠,孩兒若能追隨盡孝,雖死猶香,勝前泯滅多矣。父母奈何姑恤孩兒?豈不視孩兒為痛癢無關之人耶?」 a*&P>Lwe7&  
  鳳儀同王夫人聽見他如此立志,不勝大喜。故一路雖然受苦,卻三人各自心安,兼程而進。不期一日到了烏鴉嶺,忽見一路上男男女女,東西奔逃。鳳儀看見有些古怪,連忙叫人去問。俱說道:「老爺,前面有兵馬殺來,去不得了。」鳳儀忙問是甚兵馬,家人道:「都說是黑山總兵克減軍糧,以致兵馬鼓噪,殺了本官。一時作亂,無人鈐來。故四境殺人。居民受傷,因此逃散奔走。老爺也該速速躲避,性命要緊。」 &w:"e'FG`  
  鳳儀、王夫人聽見,大驚失色,忙叫手下尋路躲避。一時人生路不熟,心下慌張,只得隨著這些逃難的百姓亂走。正走之間,忽然塵土飛揚,衝出一隊兵馬,見人就殺。眾百姓發一聲喊,大家齊奔,各人顧各人的性命。一時兒啼女哭,呼爺叫娘,一齊擁擠,早把鳳儀三乘轎子衝做兩截。手下人那裡還顧得,竟抬了兩乘飛奔而去。 k<=.1cFh  
  不一時,走了數里,漸漸離得遠了。家人方敢歇下腳,前後一看,早已少了一乘轎子。連忙嚷道:「老爺,不好了!少了一乘轎子了!」鳳儀連忙走出轎來,只見夫人的轎歇著,不見了小姐的轎子。及走到夫人轎邊,揭簾一看,夫人已嚇得在轎中牙關亂抖,只是念佛。鳳儀大聲說道:「奶奶不好了!孩兒失散了!」夫人見叫,方醒過來,忽見說女孩兒不見了,大哭起來道:「我那孝順的親兒,害得你好苦呀!」一口氣轉不過來,手腳冰冷。鳳儀連忙叫了半日,方才醒來。鳳儀也不住的流淚,欲叫人回去找尋小姐下落,那個敢捨身去尋?只得罷了。因見此處不是久存之地,遂一齊逃奔,躲至鄉村寄宿。要等平靜了再去找尋,且按下不題。 >!A&@1[M  
  卻說這鳳小姐的轎子正在同行,忽被逃難之人竟將前面的轎夫擠倒,登時被人踏傷。後邊的轎夫看見抬不動了,也自己要顧性命,遂顧不得小姐,往前逃命去了。小姐在轎中見轎夫逃去,又不見了父母,一時驚慌,只得走出轎來,隨著眾人,也顧不得鞋弓襪小,只顧亂走。怎奈人多,偏走不上。不一時人走完了,只剩他一人在荒野之處,坐著地下啼哭。忽又一陣兵馬趕到,看見是一個小女子,便不殺他,竟將他夾在馬上同行,趕入村坊搶擄。幸喜得這個兵丁,見他年小,人物秀麗,不難為他。遂問他道:「你不是這邊人,為何失散了父母?」彩文小姐將前情說明,方曉得是一位小姐。又知他父親忠臣遭貶,這兵倒也憐他,倒照管他些飲食。兵馬到東,帶他到東,兵馬到西,帶他到西,且按下不題。 (rt DT  
  卻說這黑山嶺的亂信,早報知周重文。周重文見報,即點起人馬,要來剿平。參謀昌全因說道:「黑山嶺之亂,非攻城掠地之兵。今殺本官,必散在四方擄掠,聚散無定。烏合之眾,今老總台若提一旅之師,沿途得剿即剿,得撫即撫,隨處撲滅,則黑山嶺之勢自孤,傳檄可定。不日功成矣。」 z|}Anc[\  
  周重文聽了大喜道:「參謀之言,深合我意。」遂帶了昌全一同領兵,沿路撲滅。遂降者降,撫者撫,一處處平復而來。昌全又對周重文說道:「凡軍中投降之兵,有掠民間婦女,不許侵匿,俱要呈送軍前,發遣歸家方妙。」周重文即傳諭諸將:「如有隱匿民間子女者斬。」不一時,這些歸降之兵一一獻出,不敢存留。周重文即審問住處,曉諭居民,著人來認。 .zlUN0oe  
  不一日,追到了青泥壩地方,早遇著一起亂兵不知死活,上前接戰。早被周重文強弓硬弩,大殺一陣,殺得亂兵東逃西竄,盡將所擄的東西委棄而去。軍士看見,一齊爭取。周重文也禁壓不住,不勝大怒,正要發作。參謀昌全說道:「為將貴乎使兵樂死。若我兵劫擄,必按之法。今敵人所棄,取之無礙。禁之未免生怨,莫若弛法,使彼有樂死之心為妙。」周重文聽了,只得依他。 +H/^RvUjF  
  昌全遂騎馬來觀看,忽一軍擁著一個年小的女子飛走。昌全看見,忙喝住道:「將軍有令,不許帶人!違者即按軍法!」那軍見是參軍老爺發話,恐怕稟知主將,遂棄了這女子去躲了。昌全在馬上看見這小女子,雖有滿面愁容,卻帶三分秀色。因暗想道:「此女必非村流,我不救他,必又被他人所害。」遂吩咐手下道:「可帶這小女子來見我。」 Nk86Y2h  
  昌全到了軍中,軍士即帶這小女子來見。昌全問道:「我看你像是閨閣嬌娃,似非此處邊野之人,為何失散軍中?你可細細說明父母家鄉,我好著人送你回去。」這女子見問,連忙跪下說道:「小女父親鳳儀,現任當朝。只因忤權謫貶驛官,隨父母到任。中途失散,為亂軍所擄。乞大人收留,以圖後報。」昌全道:「原來是一位千金小姐,失敬了。」便叫請起,小姐站立一旁。昌全道:「小姐令尊,今在何驛中?」小姐道:「是榆林驛。」昌全道:「榆林驛此去尚有二千餘里,路途難行。我今著人送汝回去,如何?」小姐道:「回去固好,但前日衝散之時,不知父母存亡,又不知飄流何地。又今路遠,前途難進。今離虎穴,復臨不測之淵。乞大人念同官之雅,曲賜收留。則義薄雲天矣。」說罷淚珠隨下。 pUYa1=  
  昌全聽了,不勝驚訝。暗想道:「這女子年紀雖小,倒有此遠見。」又見他說話伶俐,甚是憐他。又想道:「不如收留為一義女,以娛老景。只不知他心中若何?因說道:「小姐之見,果是不差。要我收留不難,只是我主將軍令森嚴,軍中不許帶領婦女。犯者軍法處之。今我帶你而行,無私而有私,叫我怎處?」 <{3VK  
  小姐見他推卻不肯帶他,遂悲啼婉轉,珠淚盈腮。昌全道:「也罷!我今有一計可以兩全。你若能認義,拜我為父,方可同行。」小姐聽見大喜,即拜倒昌全身邊,撲地四拜,說道:「孩兒得蒙父親大人,於亂軍中救孩兒一死,此恩此德,實出再生。」拜罷,昌全連忙扶了小姐起來,道:「非我有屈孩兒。軍中不得不如此也。」父女歡然。正是: @PU%BKe  
  道是誤來偏不誤,天心暗裡能迴護。 RnIL>Akp  
  只思義女拜乾爺,誰知卻是親媳婦。 >(|T]u](q  
  昌全自認了鳳小姐為女兒,又在軍中到各處去剿撫。不日亂軍悉平。遂叫周重文移檄到黑山嶺去,果然黑山嶺的兵將畏懼,只得將罪過都推在死過的本官身上,隨檄納款。周重文准其來歸,即編入隊中。於是鞭敲金鐙,人唱凱歌,得勝回來。昌全帶了女兒來見杜氏。只因這一見,有分教: W+cmn)8  
  見鞍墮淚,觸物傷心。 d!D#:l3;  
  不知鳳小姐見了杜氏,又是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FMc$?mm  
   _D1Uc|  
<j,ZAA&5%Y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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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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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5-01-03
第八回     昌小姐女思男悲吟一曲 端公子男思女痛哭多時 ~*\ *8U@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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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_`  
bpDlFa  
  VjeF3pmBa  
  詞云: dtV7YPz4+  
  見面最酸甜,嘗著相思便苦。何不心頭吐出,要吐無能吐。長歌痛哭望消磨,不道全無補。若要歡歡喜喜,除是雙星睹。 ? a/\5`gnN  
                     右調《好事近》 }YU\}T-P  
  話說昌全在亂軍中救了鳳儀的女兒,叫他拜認做義女,帶回衙來,叫他拜見杜氏。將前事細說了一遍。杜氏不勝驚喜,見他年紀雖幼,卻生得秀自骨生,美從胎出,說話溫和,更兼小心孝敬,竟似嫡親生的一般。杜氏喜他愛他,一如己出。又知他是小姐出身,受過榮華富貴,遂派了兩個丫鬟服侍。一名叫做春花,一名叫做秋花。 $h  >rs  
  昌全又於後面的花園中一帶樓房收拾齊整,與女兒為臥室。又將自己看的書籍,俱堆集其樓下,擺設得精精緻致做書房。內裡圖書滿架,觸目琳瑯。昌全凡有周重文發來筆墨之事,他就在這書房中校閱書寫。小姐坐臥其中,盡他瀏覽,甚是歡喜。又因丫鬟的名字甚俗,遂將春花改了春暉,秋花改了秋素。若論年紀,也只好十三四歲,與小姐差不多。二人中又覺春暉作事伶俐,更中小姐之意,時常教他讀些書兒,學寫幾個字兒。因此就曉得些義理,故與眾不同。小姐每到針指之暇,看些書史消遣寂寞。 g$JlpD&  
  若論這鳳小姐,在九死一生中逃出性命來,今得安閒,就該凡事都丟開了。誰知人心最活,不可一律而論。苦有苦境,樂有樂境,當其在苦境,自家救死且不暇,那裡還想得到別人?就不想人,也不叫做無情,也不叫做負心;若處於樂境,竟一旦將從前受過的恩義置之不理,則此人禽獸不如矣。 UsdMCJ&G  
  故彩文小姐自拜認昌全、杜氏做了父母之後,處身得地,身子安閒,又年漸長,怎叫他不思前想後?故有時想一回自己本身的父母,拋別數年,被劫之後不知如何苦楚?如何思念?只疑我摧殘死矣。今生無相見之期,豈知我尚在天涯,未曾喪命。可憐他如今年老,又無兄弟代我奉養,況離別數年,死生未卜,怎教人不徘徊痛切?又想起鳳儀父母二人,養育之恩,實有過於生長。他只指望螟蛉有女,以娛老懷,不期遣謫同行,又被亂兵衝散。幸喜我年幼不致喪亡,他二人在路行藏,明明官長,不知實是囊空。若遇亂兵,又無黃白可獻,不傷於兵,亦饑殍於溝渠。即使脫生,又不知今存何地?竟不知我倒安然別認父母。 <00=bZzX  
  想到此處,淚滴涓涓矣。又每每欲將生身父母告訴今日的父母,又因前日初見時,已認定鳳家父母,皆以小姐稱呼。若今說明,未免轉說我巧言掩飾。及想起鳳家父母之恩,每欲啟齒要在昌家父母面前求使人緝訪下落,又恐疑我做孩兒的在此思彼,不但無成,抑且恩義有乖。徒使心念。又想道:「天既生我如是才能,又令我東圓西缺,何我命之不辰乃爾!」 lWBewnLKE  
  每想到此,真覺傷心。又想起當日初見表兄唐昌,蒙他殷殷眷愛,一段溫存,又於詩中默默相關,隱隱寓意,以致兩相愛慕,彼此定盟,許以終身。臨別綢繆繾綣,叮嚀告戒,只以為終身姻契,故心各相安。奈何分手未幾,忽遭此飛災橫禍,流離顛沛,處身異域。彼安居讀書,定然不知。設若聞知此變,必疑我珠沉玉碎,月缺花殘。況他情深義重,自應清宵不寐,對著短檠孤燈,有無限傷心。自應白晝無聊,看詩書題詠而不勝悲痛者。豈知我轉在此粗安。世事無常,我既遭殃,不知那表兄此時此際,更作何狀?今欲尋消問息,又無奈天南地北,目斷衡陽,將何以慰知己之望?誠可悲也。由此終朝想念,累月懷思,又不敢盡情吐露,惟有停針不語,獨步低回。若到那苦雨淒風,花開花落之際,更覺增人惆悵。故每每借景舒懷,寓於吟詠。 ]2A2<Q_,  
  忽一日,春暉說道:「園中百花舒放,小姐何不暫止繡工,去散一散步?也免得春光笑人。」小姐聽了,正無處消遣,遂同了春暉到園中閒步。春暉引著小姐東西賞玩,雖也花逕逶迤,亭台曲折,及細細看來,只覺春光慘澹,花香寂寥。縱紅滿枝頭,卻絕無娬媚鮮妍景象。小姐見了,殊覺不樂。因問春暉道:「我聞草木遇時,必有一番嬌豔奪目,芳香襲人,使人流連花底,不忍即去。今園中之花,雖嬌不嬌,雖豔不豔,雖芳香而只覺不芳香,不知何故?」春暉笑道:「小姐原來不知。大凡地分南北,非虛名也。水土即以南北而異。南方水土潤,地氣和柔,故草木之生亦和柔;北方水土燥,地氣乾枯,故草木之生亦乾枯。所以古稱河畔冰開,長安花落,非時不同,實地不同也。此地原不曾種花,這些花皆因周老爺是南方人,不惜重價移來,故為桃為杏,雖具花名,而花色終只尋常。」 }rF4M1+B\  
  小姐聽了,暗暗點頭稱是,轉覺不樂起來。忽觸著他當日與唐昌花下之言,不禁墮下幾點淚來。又恐春暉看見,只得勉強低頭暗拭。早被春暉看見,連忙說道:「小姐正好開懷,為何轉覺添愁?小姐莫非別有心事,就對春暉說說,卻也無妨。」小姐被問,只得支吾道:「偶然觸景,連我亦不自知,實非有以。」春暉見小姐興致索然,遂同歸繡室。正是: A+FQmLS  
  桃貪結子始飛花,柳欲成陰方吐絮。 fA=Lb^,M  
  莫認無端空淚垂,傷心自有傷心處。 ++ObsWZ  
  昌小姐自同春暉園中看花回房,愈覺無情無緒,懨懨不樂,不能自適。遂做成一套閨思,按了宮商,譜入絲弦,以消積悶: x@:98P  
  十二紅 [$fB]7A  
  [山坡羊]依銀屏低回深想,驀忽地兩相依傍,我何曾知他是誰,他早驚驚喜喜謙還讓。 D>`{f4Y  
  [五更轉]暗端詳,細識認,無來往。如何一旦從天降。竟自假托親親,將笑面如花相向。 V=+p8nE0  
  [園林好]年輕輕,垂肩發長。態翩翩,涂容粉香。 z,VXH ?.Zo  
  [江兒水]略不避嫌疑怨曠。妹妹哥哥,只認做孩提無狀。 9g$fFO  
  [玉交枝]瞞爺哄娘,俏心兒中藏不良。弄情直貼心窩上,那裡管眼損眉傷。 qtP*O#1q  
  [五供養]笑我一時心蕩,早認定他們做鴛鴦,兩兩。已將琴與瑟,細細辨宮商。便彈出離鸞,也不願分張。 zXd#kw;  
  [好姐姐]癡望已許偕隨唱,奈一霎花奔柳忙。 }5?|iUH|  
  [玉山頹]東家謫散,又早西家乘障。飄零無定處,絮顛狂。知他蹤跡在誰行。 N&u(9Fxn  
  [鮑者催]記他姓唐,幾番望他名字香。諒詩書不負行與藏。 m9aP]I3g]\  
  [川撥桌]雖則音信爽。這恩情怎忍忘、我只須拿定心腸,我只須拿定心腸。 @ds.)sKA>  
  [嘉慶子]便辜負今生也不妨,將飛花吟認作檀郎。將飛花詠認作檀郎。任一世孤單相看,只認雙。 -O[9{`i]  
  [僥僥令]簪花徒有淚,對鏡不成妝。風月雖佳誰去賞,拚冷冷清清做一場。 &n& ndq  
  [尾聲]一身既已珠擎掌,為甚又將人送葬,到底天心問不詳。 nsV;6^>  
  昌小姐一時做完,又將箋紙寫出,自己看了數遍。因想道:「偶然為此,只覺情詞太露,非兒女子之事。倘遺泄於人,豈非無瑕之一玷?」欲要毀去,又想道:「今雖無用,倘日後相逢,也可驗相思之有在。」遂將箋紙折做方勝兒,收入篋中藏好,且按下不題。 npdpKd+*K"  
  卻說鳳儀與王夫人,被兵馬趕來,各逃性命,不覺失散了小姐。王夫人大哭數番,使人尋訪,並無消息。打聽得周總兵提兵剿平亂兵,四境安然,鳳儀方得又同了王夫人望榆林驛而來。一路上孤孤淒淒,甚是不快。 X'h J&-[P  
  不一日到了榆林驛,只有兩間草房,又是牆穿壁破。鳳儀夫妻到了半日,也不見有人來迎接。又過了半晌,方才走了三四個像是花子般的人出來,看見鳳儀,磕頭說道:「小人不知老爺遠來,不曾傳知眾人,有失迎接。但不知老爺為何到此荒涼寒苦之地?況且這驛中不曾修葺,老爺如何受得此苦?」鳳儀說道:「我鳳儀身居御史,只因忤觸權奸,自分必死。今蒙皇上洪恩,降此驛丞,已為萬幸。雖驛地不堪駐足,卻是我臣子職分當該,怎說受苦二字,以辜聖上之恩?只借重列位與我去覓些蒿草,遮蔽得風雨,足感盛情了。」 SB' $?Kh  
  言罷,即取出些銀子,付與那幾個人。這些人見鳳儀說話,又達道理,又近人情,又不裝腔使勢,故此都敬他憐他,遂報知眾人,俱來料理這驛中。不數日間,早收拾得光光鮮鮮,與鳳儀住下。只因鳳儀以德化了這些頑民,故在這驛中竟相安無事。正是: o {bwWk7v6  
  逆鱗只道鋤奸死,得賜投荒聖主恩。 } 1 >i  
  但恨孤忠徒抑鬱,不能重叩到天閽。  OBCRZ   
  鳳儀與王夫人夫妻暫時守困驛中,且按下不題。 7Xu.z9y  
  卻說端昌同了父母上任之後,終日只在學中讀書作文為事。父親端居又時常送進些秀才的月課文字來,叫端昌批閱。端昌遂將得意之文,批了五卷。道:「此五人今科斷然要中。」父親也就依了他,發付五人。這五人聽見,也還說是學師的褒獎之常,不在心上。及到鄉場揭曉,恰恰五人俱中了。因此這五個舉人感文字相知,俱認真端居為老師。說道:「門生北上,倘能聯捷,決不令老師久屈。門生輩當竭力為老師之□,以報鑒定之恩。」後來果得其報,這是後話。 # 4AyA$t  
  卻說此時端昌已是十六歲了,漸漸長成。今在衙中,雖蒙端居教養,不異親生。然思前想後,每暗暗不樂,常想生身父母,今在邊關,不能見面。又想到唐家父母待我何等深恩,不曾圖報。自此胸中憂憂,書都看不下去,便終日昏昏悶悶的起來。欲要出去遣興,又恐礙父親官箴,故只在書房中悶坐。 0i2ZgOJ  
  忽一日,衙役送進一封書來,端居拆開一看,卻是王尚書的公子做的幾篇文字,要求學師批閱。端居看了一遍,即走入書房遞與兒子,道:「這幾篇文章是王公子送來的,你可細細批獎幾句,我好著人送去。」端昌接了,慢慢細看,及看到後面,卻有一個經題。端昌看了題目,卻是兩句詩經上:「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F^Yt\V~T  
  端昌忽然見了,正觸著當年鳳家小姐之言,不禁失聲長歎道:「這段良緣,只指望天長地久,蒙小姐深情訂約,又蒙伯母許諧伉儷,長成得附乘龍。誰知我命不濟,忽遭兇惡,竟不知有何怨何仇,將我致死?若在唐家父母名下,小姐雖在京中,我也還可尋些事故,少圖一面。不期飄流至此,欲見無由,今又改頭換面,遠隔關山,竟侯門如海矣。」又想道:「我遭難之事,自然要傳至京師。倘傳得小姐知道,我那小姐的俏心兒,定有許多展轉。若以為我必死,而小姐一種俠烈之性,未免要為我朝悲暮泣,憔悴而死。倘有此情,豈非我尚偷生,轉先致小姐之死乎?」又想道:「就是我那伯母,愛他心切,百般勸勉,不至於死。我想小姐心事難言,柔情默默,亦必為我瘦減腰圍矣。」 _u$X.5Q;  
  端昌想到此處,涕淚交流。忽一交跌在牀上捶著,哭不出聲。早被書童看見,連忙入內報知老爺,道:「相公在書房中看了幾篇文字,忽然大哭起來。小人不知是甚緣故,特來稟知。」李氏連忙同了端居走入書房,只見端昌果然在牀上掩面悲啼。李氏走近牀前,撫摩他道:「孩兒為何傷心至此?有事可說與我知道。」端昌忽見父母俱在面前,遂立下牀來,嚇得不敢做聲。端居、李氏再三問他,他只是支吾不說。 ENwDW#U9  
  端居大怒,說道:「你日讀聖賢詩書,怎敢在父母面前如此掩飾,可謂孝乎?即念生身,亦不妨明言,好作區處。似這般背前面後,哭哭啼啼,成個甚麼模樣!」端昌聽見,連忙跪下說道:「孩兒焉敢在父母面前不言。但其中實有隱情,難於啟口耳。」李氏扶他起來,又與他拭淚,道:「吾兒有話直說,為父母的自當為你處分。何苦哭壞了身子。」 -7:J#T/\  
  端昌無可奈何,只得將鳳小姐許訂終身,又將鳳小姐所引喻之詩,今日忽然看見,觸感傷懷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道:「孩兒並無他意。」端居道:「原來如此。但我想這段良緣,王夫人與小姐既有此愛才愛親,則此姻緣自在。但鳳公門第甚高,恐不肯招贅□面。今孩兒若念鳳小姐這段盟言,只消努力詩書,以求上達。倘僥倖一第,那時面懇鳳公,且內中有約,無不允矣。此時徒想何益?」端昌聽了父親之言甚是有理,方生歡喜,說道:「父親所見甚確。孩兒敢不信從!」遂又歡然讀書,且按下不題。正是: ^&iUC&8W  
  默默無言事在心,自從別後到爾今。 3dG[dYj  
  蘆花明月知何處?只合愁中夢裡尋。 O-r,&W  
  卻說邊庭守將,有一人姓常名勇,是個總兵,鎮守天雄關,與周重文同僚。兩處兵馬互相呼吸,有事接應,各守汛地。這個常勇,他是朝中內官曹吉祥所喜之人,故叫他協守邊疆,有功即報,皆冒為己有。這常勇有了這個靠山,遂覺威勢炎炎,各邊境武官俱要加意奉承。若是奉承不到,便要時常呵責。呵責不受,即通知曹吉祥,非降即調。往往武官們受其鉗制。惟這周重文,屢屢在邊上立功,有些聲名,難以威攝。故常勇倒來結交周重文。周重文亦謙謹待之。 fI@4 v\  
  這年常勇打聽得他主人曹吉祥五十歲,要借此進奉。早在半年前,即差人到各處去彩買禮物,並珍奇玩好,無般不有。實指望這番孝順,要取個腰玉之榮。料理多時,諸禮俱備,只單少一篇祝贊的壽文稱其功德。軍中雖有書記,俱是些刀吏之筆,恐不能贊揚盡妙。若要去求別人,又一時無可求之才。因忽想起周重文軍中參謀昌全,文才博學,何不差人拿我名帖,要周重文叫昌全代筆。豈不是一件妙事?遂差人致書周重文。周重文見了,即將來意告知昌全。昌全那裡敢推辭,遂連書拿了,入書房而來。只因這一做,有分教: *I 7$\0Q  
  才中顯色,色裡呈才。 O 4xV "\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I;I"b  
   mup<%@7m  
Cf#[E~24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13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5-01-04
第九回     香奩才女代傲父做真壽文 絳帳庸師為愚徒集假家課 Hkc:B/6  
K%Sy~6iD&  
ED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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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Z3m  
  詞云: _kR,R"lh  
  筆墨風騷,頌德稱功何等妙。別有譏嘲,不許人知道。要博名高,借粉搽花貌。君休笑,無才有竅。深謝先生教。 Nl_Sgyx,\  
                     右調《點絳唇》 hSmu"a,S  
  話說周重文,因常勇要參謀昌全代做壽文,去拜賀中貴。只得對昌全說了。昌全領命,不敢遲延,走入書房,就打帳起草。展過一幅長箋,鋪在案上,磨濃了墨,坐想良久,方欲成文。及至下筆,卻一句也寫不出。因想道:「凡為壽文,必其人有賢可誦,有德可稱。或有功名可贊揚,方好下筆,引作壽征。今曹吉祥不過一閹宦之流,若稽其出身,原係一市井無賴。即今竊位專權,無非仗奪門之功。想其當日是一亂臣耳。據今屢屢屈陷忠良,是又一奸臣耳。何賢何德?又是何等功名?叫我何處著筆?」因寫得十句,早抹去九句,寫得一篇,又扯去兩個半篇。寫來寫去,總不成文。只在書房中走來走去的思量。 0z g\thL  
  想了半晌,復又坐下想道:「常勇雖是總兵,卻鎮守的是天雄關。我又不在他名下,須管我不著。我只使人回他,叫別人做罷了。」遂立起身來,要去回覆周重文。不期昌小姐在書房後邊,早有春暉走來說道:「老爺今日在書房中做文。」小姐即著秋素去伺候茶水。 ZFy>Z:&S,  
  秋素去了半晌,即回來說道:「老爺在書房中做了半日,竟做不出來。恐我在旁礙事,命我回來了。」小姐聽了想道:「父親做甚詩文,如此費力?我且去看來。」逕自走至壁後張看,見父親做了又涂,寫了又改。見此光景,大有可疑。忽見父親將這紙籠入袖中,往外就走。小姐看見,慌忙走出,叫道:「父親那裡去?這等要緊。」 I(r^q"  
  昌全見女兒問他,只得轉回身來說道:「我要做一篇文字,關乎名節,礙於道理,難於下筆。做了半日,再做不出。故要去回他。」小姐問道:「是篇甚麼文字?」昌全說道:「是篇壽文。」小姐道:「若是壽文,不過尋常酬應,有甚難處?爹爹這等費力。」昌全道:「壽文雖不難做,要做了與奸人曹吉祥上壽,故難耳。」遂將常勇央周重文之事,細細告知小姐。 )2mi6[qs0l  
  小姐聽見說出曹吉祥,吃了一驚。因暗想道:「當初鳳家父親只因忤觸曹石,以致父子拆散,幾乎有性命之虞。今父親又不肯與常鎮代筆。倘日後傳入權奸之耳,不幾復蹈前轍?」因對父親說道:「凡事貴乎經權並用。經者守常不變,權者反經合道。曹吉祥權奸小人,雖可輕而不足重。若自為文獻媚而趨承,以圖寵榮,則不可。今父親所做的壽文,不過是鄰鎮景仰父親之才,相求為重耳。又自知非屬,不敢輕請,而轉托本鎮婉求。可謂盡禮矣。今父親即屈筆為之,亦是奉周鎮之命,而非奉常鎮之命矣。即奉周命,則非趨勢之心。既不奉常命,則又非希寵之意明矣。為此者不過上行下效,職分所該,又何患焉?若必守經固執,推辭不為,鄰鎮雖無統屬,而本鎮相委相托之人,何以復其來意?父親還須三思。」昌全道:「孩兒所論固是。只覺奸人無所稱揚,難於下筆。」小姐道:「從來壽文,皆是虛譽。若必求實功實德而祝贊之,天下無壽文矣。只借賢影喻可也。若父親必不樂為,容孩兒草成,父親潤色,何如?」 G0$ 1"9u\w  
  昌全聽了大喜道:「不信孩兒又能為文。你且做來我看。」小姐道:「孩兒不是能文,直欲代父完此公案耳。」因坐近書案,磨墨舉筆,展開素紙,信筆揮灑。昌全在旁看見女兒如此舉動,已是大奇。今見他一直寫去,越發驚駭。小姐寫出一句,他便在旁點頭贊好,寫兩句,只是說妙。不一時小姐做完,送與父親。昌全再細細看過,不禁大驚大喜,道:「不期孩兒有如此靈心慧性!洵是天才真才女子也。」小姐道:「孩兒豈願樂為?只為當初鳳家父親罹禍,亦出此人。今孩兒代父親之筆,蓋鑒前車,而欲父親明哲保身也。望父親改正。」 0V*L",9M  
  昌全聽了,一發大喜道:「孩兒又能思前慮後,不獨賢,而且孝矣。此文無復增減,孩兒可為錄出。」小姐即磨墨端楷。適母親走到,昌全連忙細細告知,道:「若非女孩兒具此奇才,幾令我得罪總戎矣。一向竟不曉得,今日方知。」杜氏聽了,也大驚大喜,道:「原來女兒又通翰墨。」因恨一聲道:「只可惜我那親兒拋棄,不知生死存亡。若使二人配合,豈非一對?」昌全道:「昌谷若無恙,此時必有婦矣。」杜氏道:「女兒既是才女,須要留心揀擇一個才郎配他,娛你、我的晚景才好。」不一時,小姐將文錄完。昌全復又細看,見他句句稱揚,卻又句句不貼在曹吉祥身上,滿心歡喜。遂籠入袖中,來見周重文。周重文忙接了,展開一看,只見其文道: &O(z|-&| x  
  奉祝大中貴太監曹老公公五十華誕: )DuOo83n["  
  古之頌壽,詩稱竹苞。鬆茂尚矣,然不過養尋常草木之年,何足獻大貴人之觴。若夫大貴人名並南山,聲高北斗,自有不齒發而黃耇者。又當祝禧於甲子之外。吾茲有以知曹老公公之遐齡不朽矣。曹老公公身依日月,豈不分日月之光。日月之光不磨,則老公公之壽不磨可知矣。老公公出入九重,自應承九重之寵。九重之寵不衰,則老公公之壽不衰可知矣。況純陽乃內養之,真丹無漏,實長生之妙訣,將見立地成仙。何必如儒家虛引德功,然後希冀永龜鶴之年於旦暮哉。即如所引,而老公公之德功奇偉。內結一人之知,外喧萬民之口。又何嘗非儒家之所得而稱者也。由此論壽,壽豈有既乎?武夫不文,謹質言以附華封之後。至於瑤池蓬島,桃熟籌添,荒唐之言,不敢妄陳,以涉諛媚。 "YHqls}c  
  周重文看罷,不勝擊節贊說道:「身依日月,出入九重,稱揚得微妙。曹太監見了未有不快者。常寅翁得此佳文往祝,增榮多矣。但先生平日之文,端莊博大,不知今日為何又有一種靈秀娬媚之妙?令人覽而動色,真可敬可愛也。」昌全聽了,只是掩口而笑。周重文見他笑得有因,遂問道:「昌先生為何含笑?莫非笑本鎮不知其文,稱譽不當嗎?」昌全道:「老總戎鑒識有如犀燭,悉窺底裡。學生又安得不笑?」 gO4` e(W  
  周重文見他說話胡涂,越發動疑。因說道:「先生誠實君子也。從無隱情。何今日吞而不吐如此?」昌全見周重文問得慇懃,只得說道:「學生蒙老大人見委,即欲應教。因一時意興沮喪,不能著筆。小女見了,恐我違命獲罪。因不自揣,竟代作此文,以圖塞責。不期老大人不以為非,轉蒙見賞,又蒙法眼說出靈秀娬媚四字來,纖毫不爽。故學生不覺驚喜而失笑也。」 n  !]_o  
  周重文聽見這篇壽文是他女兒做的,不覺大驚。問道:「果是令愛所作嗎?」昌全道:「實是小女所作。」周重文道:「令愛有此仙才,真令男兒抱愧。今又見蘇家一妹矣。」因又問道:「令愛青春幾何矣?」昌全道:「小女今年十六。」周重文又吃驚道:「原來令愛尚幼,可曾受聘嗎?」昌全道:「一者年尚有待,二來邊地無婿可擇,故尚未議及。」周重文道:「才難自古歎之。今既有如此才女,亦必有如此才郎求,將來兩相配偶,方不虛天地生才之妙。若悠忽而適匪才,則是虛生矣。今後先生須自重,必慎擇一佳婿方妙。」昌全聽了,不勝感激。正是: BZ<Q.:)  
  盈盈十六正芳年,況復多才更可憐。 EyA}  
  不是謝家真玉樹,紅絲休想等閒牽。 ^.aFns{wv  
  周重文到了次日,即將此稿封固,又寫書致意常總兵。常總兵即選名手寫了,裱做一幅錦軸,又使先生細細開單,同了禮物,差了數十個的當家人押送至京,進與曹吉祥拜壽去了。又過了些時,只因黑山嶺變亂之後,軍久無糧,故各處總兵官俱以近就近,商議發糧之期。常勇與周重文兩處相隔不遠,故常勇遂帶了幾員驍將,來會周重文。周重文接著,商量定了發糧日期。公事畢,周重文即備酒留入內衙款待。須臾席完,周重文即令參謀昌全相見。昌全見了常勇,要行屬禮。常勇再三謙讓道:「自來參謀原無統屬。況昌兄又係皇上欽依,與眾不同。今況又在周寅翁軍中任事,豈可越禮。」昌全只得行了賓主之禮。 ?8X;F"Ba  
  三人入席,飲到中間,常勇再三稱說前日壽文之妙。道:「昌參謀即此一文,已知宿學弘才。今復識荊,大快所願。只怕此文傳入帝都,若邀曹中貴鑒拔,昌參謀還有一番奇遇,豈止參謀而已。」昌全聽了,只得連連打恭道:「晚生不敢、不敢。」周重文此時酒後高興,又見常總兵極口稱贊,遂大喜笑說道:「此文實非昌參謀之筆也。」 / E}L%OvE  
  常勇聽了吃驚,說道:「北地軍中,才俱襪線。小弟軍中並無一人,老寅翁幕中有一昌兄,可稱冠軍矣。奈何更有才人?則才人何其多耶?且請問老寅翁,此位卻是何人?容弟荊識何如?」周重文又笑道:「雖有其人,相去甚近。若老寅翁欲識荊州,則其人又遠矣。」常勇道:「既有其人,遠則遠,近則近。為何老寅翁作此若遠若近之言?使小弟望而神馳,慕而垂涎。莫非老寅翁視弟為武夫,不堪與文人相對耶?」 ,|6 O}E&  
  周重文看了昌全,笑說道:「常寅翁既如此見責,小弟何敢再隱?只得要真說了。說便說,只怕老寅翁初聞之而驚,再回思而又喜也。」常勇大笑道:「老寅翁說得這等奇奇怪怪,無非高其聲價,欲使小弟敬而服之也。老寅翁幸速見教,毋使小弟寸心在胸中,如大旱之望雨。」周重文知不可瞞,只得直說道:「昌參謀不獨具文武之才,而宿學甚富。只緣年大無子,止生此一令愛,遂視掌珠為箕裘。於軍中閒暇,竟將胸中之學,悉心教之。不期他令愛天生聰慧,又能仰承父志。讀盡父書,下筆竟要跨灶閨詞。詩句長篇大賦不可勝數。小弟也一向不知,前日蒙老寅翁見教,小弟即奉來命,煩昌參謀一揮。不期昌參謀偶得小疾,不能承命,他令愛恐誤台事,竟代父具草。小弟見其脫略常套,獨具精神,甚為驚訝。又見其筆墨之外,更有一種秀媚之氣。再三詢[原書以下缺320字]虛名,而失之當面。」 nX%b@cOXj  
  周重文聽了,因說道:「常寅翁高論,自是選婿良方。昌參謀不可不深思其妙。」昌全聽了,忙向常勇深深打一恭,道:「謹領台教。」三人說得投機,歡然暢飲。常勇便與昌全更覺親熱。臨別尚有許多眷戀。周重文與昌全直送出轅門,常勇方才作別而去。正是: 4P(muOS  
  良賈深藏實不差,奈何輕露一枝花。 |)~t ^  
  只因不慎春風面,惹得游蜂滿樹嘩。 }jE [vVlRw  
  原來這常勇是北京人,只因會趨奉曹吉祥,故得做了此地的總兵。他生得一子,取名常奇,今年十七歲了。只因這常勇是個武官,文理不甚溜亮,故要兒子刻苦讀書。便不惜館金,請了有名的先生,只要教得常奇文理通透,做一文官,方才快活。不期這常奇人物倒也生得魁偉,有些福相,書倒也肯讀。只無奈資性愚鈍,再讀不透。今年十七歲,才做破承題,尚未知一些竅脈。先生見常勇急欲教子成名,只得將他的破題逐句改過,送與常勇去看,只說令郎漸入佳境矣。將來必是大物。 trx y3k;  
  常勇見先生稱贊兒子,也就信為實然。以為兒子功名可望,才子可稱,又每每思想,若在此地必難成名,須到京中方能出頭。故屢屢要送兒子進京。先生說道:「令郎雖是有才,尚未充足。還須揣摩,然後一戰成功。古語云:『三年不鳴,鳴則驚人;三年不飛,飛則沖天。』正此之謂也。」常勇只得留下兒子,請他再教。然心下認真兒子的才高,遂打帳要求一個才貌之女配他,方才得意。雖有此意,卻因眼前無人,只指望京中去求。故將兒子的親事就因循下了。 = Ed0vw  
  今日常勇恰恰在周重文衙中飲酒,聞知昌全的女兒能做壽文。如此多才,又且未聘,正中其懷。不勝大喜,遂留心要娶他為媳婦。因在馬上一路暗想道:「不期昌全生此奇女,若不早求,倘被他人娶了,豈不當面錯過?但我看昌全這老兒,做人有些古板,世務有些不達。他有了這個女兒,必定要在女婿面上用心揀擇,必敵得他女兒的才情,方肯死心許嫁。若是有一些不妥,莫說此老,我想此女既會做如此的好文章,自家一定有些主意。就是這老兒肯了,這個女兒不肯起來,也是無法。只不知我的兒子胸中才學,果是如何?不知可能實實敵得他過?想到此處,一時無法起來。 XCyU)[wY  
  忽又想道:「我一個總戎顯職,將來掛印腰玉,拜將封侯,俱實實可望。他雖是參謀,尚無關防印信,不過是個軍中書記之人。參謀二字,無非名色為人所重。我若以威勢壓他,他安敢抗違不從?況且我的兒子,等我腰玉之後,使他進京懇求曹中貴一臂,只怕舉人、進士可垂手而得。若論力量,縱不望鼎甲,二甲之內還要占在前邊。若在二甲,選入翰林,至穩至當。他的女兒若肯許嫁,一進吾門,即鳳冠霞帔,就做夫人。豈非榮幸?我若去聘他,難道這老兒就不想到這個田地?」因又道:「但只恐才子配佳人,必使男歡女愛,以作佳話,使人羨慕方妙。我今若但以勢利壓求,未免使人笑我武夫輕才。」 ({3Ap{Q}  
  想來想去,這又不好,那又不妥。忽又想道:「我如今除非如此,如此,方不失斯文體統,大家有光。這老兒方不敢有詞。」在馬上想到得意之際,遂意氣揚揚,歸到本衙。眾軍士接入,常勇且不進私衙,竟往書房中來,看先生與他兒子。只因這一來,有分教: b:5-0uxjs  
  姻緣遇而不遇,佳期合而不合。 : *XAQb0  
  不知常勇果聘得昌全的女兒為媳婦否?且聽下回分解。 4fIjV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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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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