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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佳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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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5-02-09
第九段     詠牡丹句中有句 贈海棠情外留情 o$I%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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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香等同到海棠花下開筵暢飲。雪香起身走到太湖石畔,見牡丹初開,謂桂蕊曰:「此株牡丹顏色甚麗。」桂起身視之曰:「這幾日未到亭前,不覺牡丹也開了。梅君可作詩以賞之。」雪香曰:「不嫌污目聊以應命。」桂蕊遂命菊婢拿文房四寶至。雪香乃拂風味,研龍賓,鋪蠶繭,揮鼠鬚,立成一律云:  ?CKINN  
  白石欄干碧檻邊,鼠姑花放暮春天。 BH _y0[y  
  早承綠意三分重,細認紅情一捻妍。 w5,p9f}.  
  傾國色應多富貴,沉香亭合對神仙。 z-(@j;.  
  庸才那有清平調,愧向楊妃寫錦牋。 Gw3eO&X3i  
  桂閱畢,笑曰:「君才思敏捷,情致纏綿,倒是青蓮再世,祇愧妾難比楊妃耳。」松呼曰:「雪香在太湖石邊獻醜。」桂遂將詩送與松、竹、柳三人看,復同雪香入席坐定。柳曰:「雪香此詩深情若揭,名花傾國,兩邊俱到,不徒泛詠魏紫、姚黃,妙絕妙絕。」桂曰:「諸君若不吝教,請各作一首。」柳曰:「詠物寫景易,托物言情難。今日之情無如雪香最深,故其詩情景宛合若一,續之便成狗尾續貂矣!」雪香曰:「兄等以我詩在前,不屑再作乎?簸之揚之,糠秕在前,庸何傷?」松曰:「寧為雞口,勿為牛後。」雪香曰:「翠濤尖嘴刺人,吾當用牛刀割之。」合座大笑。竹曰:「月香姊與雪香一樣情深,何不和他一首?」桂曰:「愧無柳絮之才,恐貽君等之笑。」松曰:「先和雪香夢中詩句已見一斑,何不使我輩得窺全貌?」桂乃援筆立成一律: ]Cy1yAv={  
  花多富貴妾多愁,每對花前轉自羞。 5_";EED  
  祇羨三春增艷麗,誰憐一葉任飄流。 a>A29*q  
  仙葩定有前生福,弱質偏懷半世憂。 A,-UW+:  
  何日與花分別去,延賓不上玩花樓。 nWpqAb  
  柳曰:「月香姊情詞俱哀,令人不堪卒讀。」竹曰:「月香之志亦大可悲已。」雪香閉目不語,淚落衫袖。松曰:「‘江州司馬青衫濕’,正今日之謂矣!」少時桂曰:「今日君等為追歡尋樂而來,轉因賤妾俚語到弄得不歡不樂。妾有素琴一張,聊獻粗技為君等撫之。」竹曰:「敬聆妙音。」桂乃焚寶鴨香,正襟危坐,橫琴而撫其詞云: nxH=Ut7{  
  繄仙葩之芳馥兮,托靈根於月府。花自艷夫廣寒兮,香還溢於玉宇。拂天風之淡蕩兮,與霓裳而俱舞。任嫦娥之攀折兮,供吳剛之修斧。何見棄於冰輪兮,辱泥涂於下土。雖清芬其獨異兮,終凡葩以為伍。羞草木之爭妍兮,將同歸於朽腐。欲自出於塵寰兮,問栽培而無主。彼往來之仙客兮,胡不援置於中圃。嗟秋華而冬榮兮,比蓮心而更苦。 b%<-(o/  
  柳曰:「我不知音,但覺其聲鏗鏘可聽。」松曰:「曲江聽之而未能知,我與雪香知之而未能精。精此者其惟嶰谷乎?嶰谷你說說看。」竹曰:「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較之孤鸞、寡鵠、別鶴、思歸等曲,更覺悽惻。」桂曰:「此調不彈久矣!」柳曰:「既聆琴音,宜奏別調。琵琶簫管願盡洗耳以聽。」桂復橫笛而吹,竹亦倚歌而和。柳曰:「嶰谷的是妙人。」歌吹既畢,復各舉杯暢飲。 <PL94  
  時日已西斜,不覺到午飯後時節了。柳曰:「翠濤等離此有十里之遙,趁早回罷。」於是起身撤筵。桂淒然顧雪香曰:「今日一別,未知有緣再會否?」雪香曰:「如有機緣,亦未可逆料。」松曰:「昔人有云‘便牽魂夢從今日,再會嬋娟是何年’,早為雪香寫照。」桂乃折海棠一枝贈雪香,口佔一絕云: Z,AF^,H[  
  縱留君住不多時,手折名花贈一枝。 @ *W)r~ "~  
  非欲見花如見妾,願君常記夢中詩。 ._2#89V  
  松笑曰:「月香姊未二句以縱為擒,真善於擒者矣!」竹曰:「我又得一詩題。」松曰:「何題?」竹曰:「贈海棠送別有感。」松笑曰:「題目甚佳。」柳曰:「嶰谷何不作詩以紀之?」竹即口佔一絕: ;MH((M/AN  
  未別難期別後緣,海棠持贈意纏綿。 r@e/<bz9  
  分明一樣嬌紅色,纖手折來花更鮮。 QH~;B[->  
  松笑曰:「如嶰谷言,海棠經月香一折,亦真僥幸。」雪香曰:「月香姊贈別以海棠,我無以為贈,奈何?」柳曰:「贈以詩可也。」雪香遂成一律: > 4n\  
  從無縈絆到於今,此際情懷轉莫禁。 3C[#_&_l  
  定是三生曾識面,因教一見遂銘心。 _?VMSu  
  憐卿意態真難擬,何日風流得再尋。 QUQw/  
  珍重海棠持贈我,夢魂猶自繞花陰。 n0a|GZyO]  
  松曰:「我亦作詩一首,以紀雪香與桂姊相慕之情。」 |tr^ `Z  
  果是銷魂絕世姿,能令酸子亦情痴。 A8X3|<n=  
  芳容未睹心曾醉,幻夢先徵事更奇。 vR7S !  
  寂寞應憐蘇簡簡,聲名不羨李師師。 V aoqI  
  鏡湖春色堪留戀,無那王郎送別時。 wRZFBf~ :  
  竹曰:「曲江,我輩得遇國色,亦是一時快事。恐今日一別,勝筵難再。我與你各作一詩,以記鴻爪雪泥可也。」柳曰:「雪香、翠濤俱有投贈,你我又安得寂然。」竹乃成一律云: vQGv4  
  銷魂院裏見嬋娟,正是春逢上巳天。 (5A8#7a  
  修褉未嘗非盛事,留情或恐是前緣。 upaQoX/C  
  風飄片葉卿難定,愁鎖雙蛾我亦憐。 sIbPMu`&U  
  卻怪荼䕷花架底,海棠祇為一人妍。 (74y2U6  
  柳作一律云: !G6h~`[  
  去歲曾從院裏行,而今兩度見芳卿。 %C@p4  
  花雖艷麗心常淡,境是繁榮夢轉清。 B[6k [Vs  
  但有遭逢皆陌路,不曾容易動芳情。 $cc]Av4c2  
  梅郎底事初相識,一見便同葵藿傾。 2"6qg>]-t  
  桂曰:「君等珠玉,賤妾當盥薔薇露,時時捧讀以勿忘今日垂憐之意,區區微衷本欲一一酬和,無如駒隙促人,恐礙君等行路。」柳曰:「日雲暮矣!」松曰:「子其行乎!」竹曰:「好,對得敏捷。」桂蕊乃送四人出,與雪香灑淚而別。 @iXBy:@  
  鴇兒謂桂曰:「往日的客,從未象這四人盤桓一天的。」桂曰:「他客正恐揮之不去,如今日尚慮挽之不留。」鴇兒曰:「接客要如此用情纔好。」桂曰:「自有分別。」言畢,桂向延秋館裏面去。 rFkZ'rp7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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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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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5-02-11
第十段     松風欲合二姓好 艾炙偽作兩邊書 Q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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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香自見桂蕊之後,坐想行思,情致無聊,飲食頓減,不言不笑。其母冷氏屢詢其故,雪香低頭不答。冷氏自語曰:「俗言‘男大須婚’本是近人情語。近見吾兒,如玉寂然,若有所思,問之默然不答,得毋將欲遂琴瑟之樂,以致寤寐思服乎?但蘭家自回鄭州,彼此隔絕音問已十餘年,未知彼家近況如何。先前與彼定親雖有幣聘,卻無媒妁。吾想松、竹二子與吾兒最是相契,意欲央他為媒,到鄭州蘭家言及親事,使吾兒早遂於飛,亦可了我向平之願。祇是他的父親遊西泠未歸,奈何?」 ^dF?MQA<@  
  一日,松到梅家,雪香先出去了,冷氏遂命鶴奴請到內堂,告以雪香姻事,欲請松為媒,往鄭州向蘭家說。松曰:「雪香大事,伯母命姪往姪敢不從命。」冷氏曰:「俟伊父回否?」松曰:「不必俟亦可。」冷氏曰:「待我擇日,請賢姪一往。」松應諾辭歸。 lQSKY}h  
  過了數日,忽報蘭氏有書至。雪香命鶴奴請送書人到中堂坐,雪香問那人姓名、里閭。答云:「姓艾,名炙,世居鄭州與蘭氏鄰。」雪香問蘭氏近況。答云:「甚好。」雪香曰:「自家岳回鄭州,家父曾託便人寄紮問候,何竟無一回音。嗣後十餘年,音問隔絕,今見來書真非易事。」艾曰:「梅兄,請急開緘,小弟立等回音。」雪香拆書視之,其略云: I Y='tw  
    弟自回鄭州,忽忽十餘年矣。因無便鴻致稽修候,惆悵殊深。去年某月,聞令郎已完婚某氏,致令小女空房,來龍何勝憤懣。回思從前兩家定姻,本無媒約,安能歷久不渝,因歎世事變更,大抵皆然,殊不足怪。今春幸託天緣,小女許嫁某氏,頗得快婿。屢欲致書問及悔盟之由,無奈道遠無因。適際艾某訪舊貴處,專修寸楮,致諸閣下,云云。 ~rWys=  
  梅雪香閱畢,笑曰:「甚矣人不易知也。家父常言蘭瘦翁迥異塵俗,今觀所為真庸夫俗子。」艾曰:「瘦翁聞兄已完姻,故另擇婿,其過當歸尊府。」雪香曰:「這是何曾的話,我家豈做此不近情理之事。彼奈何聽無稽妄傳,毫不加察遂將女兒別字。」又謂之曰:「尚未於歸否?」艾曰:「已嫁矣!」雪香扯書擲地,目瞋口獃。艾曰:「事已成矣,將如之何?兄請息怒,小弟立等回書。」雪香遂作書痛責之。艾得書辭去。 CQ`$' oy?W  
  雪香以告其母。冷氏怒曰:「彼說無媒約,不足為憑。叫他還我定聘雙股釵來!」遂召松至,告以故,且曰:「俟伊父西泠歸,到鄭州與之論理。」松勸慰一會而去,於是請松鄭州之行遂止。然而不知蘭氏書之偽也。 aOj(=s  
  送書來人艾炙本西泠人,詭言鄭州耳。先是蘭瘦翁改名賈遁翁,移家西泠,與艾炙居處不遠。艾聞其女猗猗才貌無雙,欲為坦腹,託友人蒲某為媒。蒲某到瘦翁家,對瘦翁曰:「聞翁令媛有林下風意,欲作個紅線。」瘦翁曰:「小女已許字羅浮梅氏,無勞兄臺費心。」蒲某聞已許字,遂不提出艾炙求婚,但問曰:「梅氏令坦曾過門否?」瘦翁曰:「定姻時,小婿甫三四歲。自我遷居後,不通音問十有餘年,小女年已及笄,將欲專人遞書去,為女兒完婚了。」蒲曰:「想梅府公子定是快婿。」又略略問敘而去。對艾炙曰:「事不諧矣。」遂將瘦翁之言悉以告艾,艾炙求婚之念亦息。然深慕猗猗才貌終割不下。 :j}]nS  
  一日,忽想到梅家久無消息,此中有隙可尋,或者破彼婚姻成我秦晉,也是常事。且賈遁翁欲專人遞書梅氏,我不如到羅浮一遊為彼寄書,於中取事,且可訪查梅氏根柢,以便回報遁翁。主意定了,乃託言訪舊羅浮擇日覓舟去。瘦翁聞之,謂艾曰:「我小婿家在羅浮,正欲專人寄書去,聞足下欲往彼處煩帶一紮。」艾允諾。瘦翁修書附艾。艾歸家拆視之。書中歷敘播遷改姓之由,且言定親時無媒的欲請媒完婚等語。艾悉其始末,乃曰:「賈遁翁原來姓蘭,我今日纔知哩。彼由羅浮遷鄭州是梅家曉得的,由鄭州而楚澤、而湘南方到西泠,梅氏一概不知。我今作偽書報梅,言蘭氏女已嫁。諒梅縱然訪問,不過向鄭州去,決不得到西泠來。」遂作假書,至羅浮寄梅氏。雪香所視之紮乃艾炙偽作蘭氏書也。 u;[*Z  
  艾自羅浮歸,又將雪香回書拆視,復作紮以報蘭瘦翁。大略言:屢次寄書鄭州,從無回音,以為泄邇忘遠人之恆情。且定姻未有媒約,恐事有變遷,已娶某氏女為媳,令媛請再相攸云云。瘦翁曰:「不料梅臞翁竟作此等事。」入告夫人池氏。夫人曰:「你我年已六旬,膝下祇有一女,許字羅浮,道途甚遠我方以為憂。梅家既別娶,為女兒再向近處擇婿可也,何必悶悶不樂。」瘦翁默然而罷。 qB`-[A9H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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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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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5-02-12
第十一段     松翠濤為花乞命 桂月香入廟焚香 l\3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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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香自得蘭氏偽書,心甚不樂,欲再為求凰計,且自忖曰:「昔日與蘭氏定親,原係父母之命,無論妍媸亦聽之而已。今蘭氏已別字他人,我欲再說親事必須才貌雙絕,這合巹杯決不與俗人共飲,雖我父母亦不能強我所不欲。前日見銷魂院桂蕊,頗稱我意,祇是流落青樓,怎好告我父母?然如此美人,我終是割捨不下。欲再往院中一會,奈無數十金﹔欲再向嶰谷說,又難啟齒,真是天臺劉院再去無因。」自是,雪香思念桂蕊之心愈摯。 X$=/H 6R5Z  
  一日,悶坐無聊獨步郊外。因思此去銷魂院不遠,曷到彼處打探桂蕊消息。遂信步走到院前,小廝是認得的,笑迎曰:「梅老爺來了,請到裏面。」雪香曰:「今有事羈身,不得到你院中,你家桂姑娘好否?」小廝曰:「桂姑娘自老爺們去後病了些時,前日病略好了。遇著一位老爺,將言語調戲他,他搶白那老爺幾句,那老爺恨恨而去捏詞告到縣裏。縣太爺要羞辱桂姑娘,出了拘票。公差日日在院中要桂姑娘去。用了好些錢,買動公差寬限十日,這兩天差人纔沒有來。欲尋個門路向太爺求情,一來沒好門路,二來這太爺的情輕易不好求。恐怕十日期限已過,難免不出醜公堂哩。」雪香聽完這話,肝膽俱裂,對小廝曰:「今日不到院中,改日來罷。」一路行時且行且思,歎曰:「我這樣多情美人,忽遭凌辱,我梅雪香不能救他,如之何哉?」又行一會,卻想到這縣令係松老伯為大夫時所取門生,與翠濤兄有世誼。不如央翠濤關說或者可以無恙。」 7)BK&kpVr  
  遂急走到松家,進快雪亭。松見雪香至,起身迎之曰:「雪香今日何氣象愁慘如此?」雪香告以桂蕊之事。松曰:「深可憫惜。」雪香曰:「翠濤你何不救之?」松曰:「我何能救?」雪香曰:「你與縣宰有世誼,若作書為花乞命決無不允,祇怕你不肯援手耳。」松曰:「倘書去不允,奈何?」雪香曰:「盡人事以聽之。」松乃作書為桂蕊請,其略云: JykNEMB#  
  弟負性疏狂,原不以聲色介意,但花月場中偶然游戲,亦可娛目騁懷。前逢上巳,欲為尋春之舉,而章臺柳色半屬虛名,歌舞當筵絕無當意。惟女校書桂某豐致殊佳,可稱群空翼北,遂與盡一日歡刻。下聞徐娘因事牽引就鞠,琴堂將有月缺花殘之恨。其一切顛末,自當敕法治之,非弟所敢與聞。祇念此輩蘋花無力,祇好隨波,而葵藿有心,終思向日。偶苦海之沉淪,亦仁人所宜憫。明公澤及草木,易施格外恩,使彼得沾餘惠也。昔錢穆父刺常州,宴客將笞一妓,妓哀請。錢雲得座上歐陽永叔一詞當貸汝。歐公為賦一闋,遂釋之。弟雖非永叔,而公則今之穆父也。請為小詞為花請命,詞曰: *LQt=~  
  燕子樓頭玩賞,莫愁湖裏盤桓。緬想蒨歡多少事,別愁先自難寬。底事令人驚也,當門忽聽鋤蘭。楊柳輕憐雨重,海棠嬌畏風寒。一片相思休不得,曲衷都附毫端。寄語河陽賢宰,莫教枝上花殘。 c#a>> V  
    調寄《何滿子》 \o5/, C  
  書上邑宰,宰復紮云: .19_EQ>+  
  足下欲看河陽春色,弟當高立彩旛,密護金鈴,決不使花枝狼藉也。 FwDEYG  
  自是邑宰召訟桂蕊者,諭以酒地花場不可失足,而置桂蕊於不問。桂乃頓解愁腸,而究不知有松紮為之關說也。 PBAQ KQ  
  一日,向紫姑廟燒香還願,廊下坐有二客,宛似幕友。桂蕊從廊下過,二人正談此事。其一曰:「若不是松翠濤講情,那妓難免不出醜。」其一曰:「松翠濤書紮寫得甚好。」桂蕊停步再欲聽之。二人看見桂蕊淡妝素服,豐姿絕世,遂凝眸不語。桂蕊見二人著意看己,也就走了。一時來看桂蕊者甚多,群相訝云:「不知是誰家女郎如此美好,蓋因桂蕊不輕見客,人多不認得他故也。」桂見觀者甚眾,急忙燒香而去。因到延秋館,坐定自思曰:「我祇道前日的事,是縣主開恩。今聽那二人說,原來是松翠濤講情。這松翠濤是今春上已來過的,其時同來者有梅雪香、竹嶰谷、柳曲江四人,俱屬多情惟梅郎用情獨深。我所留意者,祇在梅郎。不意松翠濤乃有如此大恩,若不圖報,算不得我桂月香也。」遂將此事原由告知鴇兒,鴇兒亦喜。桂蕊曰:「前上巳時是松、竹、梅、柳四人同來,諒松為我講情,竹、梅、柳三人亦必與聞,得一個來問個明白也好。」遂謂小廝曰:「前上巳月來的松、竹、梅、柳四位老爺,你若看見一個,必須與我請進來。」小廝應諾而去,鴇兒也出去了。桂蕊歎曰:「似我紅顏薄命流落青樓,終無了時。酒地花場如坐針氈。前遇暴客遭其凌辱,不是松翠濤關說,幾乎暴露公堂。久欲離此苦海,未得其人。前見梅雪香才貌雙絕情致纏綿,便欲以身相託,但素昧生平實難啟齒,今頂松翠濤大恩亦當結草。我欲出谷遷喬,捨松、梅二人莫屬也。但不知或松或梅,果能如願否?」尋思良久淚落沾襟。菊婢勸解和一番而罷! 8-)@q|  
  過了兩日,梅雪香欲再探蕊消息,獨到銷魂院門首。小廝接著曰:「梅老爺請到裏面。」雪香曰:「你家訟事已平息了?」小廝曰:「已平息了。」雪香曰:「桂姑娘好否?」小廝曰:「好哩,老爺請到院中。」雪香曰:「今日沒有帶得費金,怎好進去?」小廝曰:「是桂姑娘的意思。命我看見老爺,即請到裏面,不消要得甚麼費哩!」雪香甚喜,遂隨小廝向延秋館去。 /?:q9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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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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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5-02-13
第十二段     桂月香作詩寓意 梅如玉觀魚微呤 9vbh5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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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香走到門首,小廝便走出去,雪香獨進館中,見桂蕊憑欄支頤,豐姿如故而清減異常。桂蕊聞步履聲,回視之,乃笑迎曰:「梅君怎輕易不來走走?」雪香曰:「我前幾日曾到院前,遇見小廝,問月香姊近況。小廝說是病了些時,我已痛心。及說到構訟公堂,不覺肝膽俱碎,焦思良久。忽想到翠濤與邑宰有世誼,急到松家,央翠濤作書關說,幸蒙翠濤慷慨,邑宰准情,方纔放心。但我自忖緣薄難希再遇。今朝又到這門首訪消問息,亦不過欲亭近況,稍慰鄙懷。至若重睹芳容非所能及。不料小廝一見,即請到這裏來,真是喜出望外。」桂蕊聽畢乃曰:「前日之事,始以為縣主恩,繼而知為松君恩,而不意恩實自君出也,前感多情,今頂大恩,妾何以為報?」言訖倒身下拜。雪香答禮曰:「我梅雪香不過憐才耳,何恩之有?」拜畢,同到館裏坐定。桂蕊呼菊婢篩茶,菊婢捧茶出。桂蕊曰:「此婢是妾買的,不與院中相干。長大特妾決不許他接客。妾倘有出身日子必帶他離此地獄。」雪香曰:「此婢得月香姊接引亦是大幸。」桂曰:「祇是沒人接引妾哩。」雪香曰:「月香姊如此才貌,決不致久困風塵。」桂蕊長歎一聲,曰:「正不知此事何日纔了也。」雪香默然良久,乃曰:「月香姊命小廝接我進來,有何見教?」桂曰:「因聞松君為妾講情,欲問個明白耳!」雪香曰:「月香姊近來容貌,何竟清瘦乃爾?」桂曰:「自上巳與君一別,忽忽不樂似構微疾,時重時輕,加以暴客凌辱愈增煩悶,故致如此消瘦哩!」雪香曰:「從今以後風波既定,姊宜放懷消遣,調養精神,勿過為煩愁致傷玉體。」桂曰:「此地非安樂窩,如何能放懷消遣?」雪香曰:「有道是隨遇而安。」桂曰:「富貴貧賤皆可隨遇。惟此煙花巷裏決不能安。」雪香曰:「姊言亦是。」乃起身走到階前,見那株海棠綠蔭密茂,謂桂曰:「我從前來時,海棠盛開﹔於今滿枝翠葉,雖則豫茂,無復舊時嬌態!。」桂曰:「物猶如此,人何以堪。聊口佔二絕以寄意。」 rhTk}2@h  
  嬌容無復舊胭脂,花易飄零君未知。 /Q8A"'Nk  
  寄語惜花花下客,看花須及盛開時。 k^5R f  
  一枝無主自芬芳,雨打風摧最可傷。 _@pf1d$  
  花落花開人不管,閑愁吩咐與東皇。 c w]>a&d  
  雪香曰:「月香姊生未逢辰,致令一派杜鵑聲,都向詩中吟出,未必非東皇之過,可惜我梅雪香……」 KT;C RO>  
  卻說雪香說到此句,忽禁聲不語。少時復曰:「前日已聞高吟,今日復聆妙句,月香姊真不愧女中博士﹔但猶祇見一斑,未窺全豹,責將平日所作,一並示教,使我頓開矛塞?」桂曰:「拙句非不甚多,祇是率爾操觚,毫不經意,大半附諸祝融,略存近作數首,亦屬燼餘。君若不嫌污目,妾願獻醜。」桂蕊乃啟篋笥,將草稿數紙附雪香閱,中有七古一篇云: 3@TG.)N4  
  桃葉桃根春未曉,三更血泣子規鳥。 xL39>PB  
  欲傳幽恨起毫端,筆大如椽傳不了。 ^E<~zO=Z  
  妾家本住鷲峰顛,生長紅閨記少年。 iB}LnC:  
  擬共天孫弄機杼,還招月姊鬥嬋娟。 XUQW;H  
  膩粉輕翻碧桃漲,盈盈十五花初放。 [U%ym{be ^  
  可憐阿母惜如珍,一顆明珠擎掌上。 >}dTO/  
  有時綠綺奏良辰,有時丹青寫麗春。 )Y&MIJ7>@  
  織綿文憐蘇氏女,簪花格學魏夫人。 ]~j_N^oZ1X  
  多少蹇修雙璧請,東床未定紅絲聘。 763E 6,7  
  狂風驟雨迫蕭條,始信紅顏真薄命。 a~8:rW^  
  一朝飄泊溷香埃,子夜歌殘心已灰。 > ]>0KQfO  
  池邊怕看鴛鴦鳥,座上慚銜琥珀杯。 z[WC7hvU  
  車馬盈門求燕好,輸金競買紅兒笑。 !nec 7  
  莫愁卻是帶愁來,菊瘦蘭悲天亦悼。 9 TqoLX  
  纏頭姊妹盡花團,斜眸低聲喚小官。 @XeEpDn]  
  我本名園清潔侶,瓊枝珍重椅欄干。 FH4u$ g+  
  緣慳失足煙花隊,那肯留情還獻媚。 p7s@%scp  
  歌扇舞衫依盡拋,生平不慣箏琶事。 F%Kp9I*  
  相加有意結絲桐,抱恨低頭頰靨紅。 @^'$r&M  
  空向巫陽求暮雨,豈隨桃李笑春風。 R5~gH6K|  
  不料當門留勁草,嬌花偏惹狂蜂惱。 (8G$(MK  
  勢將鋤盡株與根,剩葉殘枝都莫保。 O#:&*Mv  
  天地於人譯本寬,彩旛輕揚一枝安。 h>klTPM>  
  終嫌苦海波濤惡,九曲腸回片刻難。 $;`I,k$0>~  
  颯颯悲風鳴鐵馬,三更鴉噪銀燈灺。 [l*;E f,  
  無聲冷露濕中庭,不語文頤海棠下。 Jhy(x1%  
  愁懷寄月月無愁,顧兔偏來燕子樓。 H~o <AmE0!  
  推出餘暉閑閉戶,殘花怕對素娥羞。 Cq\I''~8  
  孤衾無奈眠孤鶴,祇說黑甜鄉裏樂。 ]KuMz p!  
  魂夢傷心似醒時,鮫珠暗向枕邊落。 %*W<vu>H  
  欲尋歸結寄餘生,都是悠悠陌路情。 m,_d^  
  人孰真心憐簡簡,我從何處喚卿卿。 ]v29 Rx  
  春來乍見司花王,眼底伊人心暗許。 b~0N^p[&%  
  弄玉雖居引鳳臺,蕭郎無意吹簫侶。 slW3qRT\k  
  君不見文姬十八拍聲寒,苦調淒音淚黠斑。 V5rp.~   
  阿奴不惜黃金貴,贖得蛾眉返漢關。 F} DUEDND*  
  君不見朝雲義氣千鈞重,甘與髯蘇晨夕共。 0tz:Wd*<  
  一旦香消玉永埋,坡公猶悼梨花夢。  z01>'  
  吁嗟乎!出山泉水人爭鄙,敢望鹿車挽歸里。 }=}>9DS M  
  但抱綢衾視昂參,殘脂宿粉甘心死。 yubSj*  
  吁嗟乎!思君難置更欷覷,君本多情豈棄予。 !b|'Vp^U  
  杯水早須憐涸鮒,莫從肆上索枯魚。 H^%.=kf  
  雪香曰:「月香姊所謂‘眼底伊人心暗許’。正屬何人?」桂曰:「梅君你試猜之。」雪香曰:「姊閱人多矣,教我從何處猜?」桂曰:「我這裏人原無多,如尚異庸俗稍知風雅者,無論也﹔其有莫姿颯爽、襟懷灑落者,不過兩三人﹔至若豐神秀逸、情致纏綿、既見令人慕、未見令人思者,則一人而已,有何難猜?」雪香曰:「我實猜不著。」桂曰:「祇恐君已猜著,但不肯言耳。」雪香曰:「非也,本來未猜著是何人。」 4N? v  
  說畢,走向太湖石畔,臨池觀魚。桂見雪香臨池,因口佔一絕以曉之:  :S %lv  
  盈盈一水淨無塵,浪定光含寶鏡新。 P.WYTst=  
  莫向池中猜幻影,自家且看自家身。 QOFvsJ<s  
  雪香曰:「月香姊,你看這池中游魚甚樂。」桂曰:「樂魚之樂者亦當憂魚之憂。」雪香笑曰:「魚有何憂?」遂離池畔到階前,緩步微吟。桂蕊細聽之,乃詩一首。詩云: 6Y*;{\Rd  
  掉尾揚鱗得自娛,小池清淺亦江湖。 7v~j=Z>  
  劇憐涸鮒思杯水,慚愧恩波一滴無。 Un=a fX?j  
  末一句,雪香接吟數次。桂曰:「梅君有詩,曷大聲一吟,使妾洗耳。」雪香曰:「非作詩也,有所觸耳。」桂曰:「梅郎請到裏面坐。」 x1[?5n6  
  二人遂復至館中坐定。桂曰:「妾已逢君兩度,尚未悉君家事。敢問君家有多少人?」雪香曰:「惜無花萼聯輝,猶幸椿萱並茂,此外則書僮鶴奴而已。」桂曰:「君家嚴想必家規甚嚴,今日到此亦非易事。」雪香曰:「這卻無妨。」桂曰:「君既視為無妨,妾又不能不以正言相告。凡是花街柳巷最易惑人,似我桂月香的祇怕少有,君尤宜自重,勿致失足。」雪香曰:「我視月香姊如天上仙妹,故爾心折,其餘沒一個得到我眼中,何能惑我?」桂曰:「君高著眼孔,妾已素知,祇是尤宜謹慎。」雪香曰:「金玉之言敢不銘心。」桂曰:「君已諧琴瑟否?」雪香搖頭無語。桂曰:「夫人是哪家?」雪香曰:「尚未。」桂曰:「以君才貌,定有名媛相耦。」雪香曰:「佳人難得。有如姊者,則生平願足。」桂曰:「賤妾何足掛齒。」忽雨熱欲來,雪香辭去。桂留飲酒,雪香恐雨至難行,各悵然而別。 ~UMOT!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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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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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段     桂蕊欲作幻想詩 松竹齊到銷魂院 W Y 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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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蕊自梅雪香去後,傷感不已,乃曰:「想我流落青樓,已三四載。久欲離此苦海,未得可依之人。前見梅郎風流蘊藉,便覺動心。而梅郎所贈詩句,更自纏綿愷惻,望而知為多情種子。近日罹禍,將有累卵之危,梅郎以一日之知急為援手,則不惟多情亦且仗義。我欲託以終身非彼莫屬,但從前初遇,彼有眷戀之心見於言詞詩句﹔今日我將言詞詩句引動他,卻又漠然不聞,是何緣故?哦,我知之矣:彼有父母在,凡事不能自主,故恐我認真說出難以應允,祇好佯做不悟,這也難怪。聽其觀魚微吟曰:‘堪憐涸鮒思杯水,慚愧恩波一滴無’,亦可以見其心矣。祇是我欲相依之人,既百不得一﹔幸得其人又為時勢所阻,似此度日如年,何時方有見天日子?」想到此處,不覺淚落,忽聞鴇兒至,遂拭乾淚眼,鴇兒曰:「前日那姓松的為你關說,可問那姓梅的否?」桂曰:「已問明白了。」鴇兒曰:「他如何說?」桂蕊遂將雪香之言大略說了一遍。鴇兒曰:「原來是那姓梅的意見,那個後生倒也可愛哩。」說罷,就出去了。 1}M.}G2u/  
  過了兩日,桂蕊悶坐無聊,總思念雪香不置,曰:「天下沒第二個梅郎。俟他再來時,定要他委曲求全渡我上岸,不致久於沉淪。但他前日去時,未曾囑咐他再來,不知他還來否?」於是坐也梅郎行亦梅郎,萬慮千思,神情困倦,乃隱几而臥。忽見梅雪香入,甚喜,起身迎之。雪香曰:「自前日與月香姊一別刻不能忘。想到月香姊七言古詩,已知留意於我,因而百計千方,思救姊出此煙花巷。幸天從人願一謀即成,今日特來接你,快同我去。」桂曰:「君有父母,恐不能相容。」雪香曰:「我已告我二親,二親甚喜,故敢如此行事。」桂曰:「院中鴇兒視我為奇貨可居,彼豈肯容易聽我去。」雪香曰:「鴇兒亦情願哩!」桂喜動顏色,遂同雪香出院。桂問曰:「有轎否?」雪香曰:「此去不多遠步行可也。」桂曰:「前聞君家離此有十里之遙,何云不多遠?」雪香曰:「不是接你到家,乃另有一處所。」桂曰:「既是君的父母甚喜,何不使我到家中拜見姑舅?另在一個處所,殊覺未安。」雪香曰:「不過暫住兩日即搬回去。」桂乃同走,果不多遠就到了。桂見屋宇雖不壯麗,卻甚清雅,喜曰:「我桂月香今日方離苦熱場中,到此清涼地面。」少時一美人出,豐姿絕世。桂驚訝良久,自忖曰:「不料世間更有如此美人,使我桂月香對之猶覺形穢。」顧問雪香為誰,雪香笑曰:「拙荊也。」桂乃倒身下拜曰:「而今而後得侍夫人晨夕,生平之願足矣!」那美人扶起笑曰:「桂娘有如此美貌,怪不得我梅郎朝夕思念的。我今日一見,也生憐愛哩!」桂曰:「夫人過譽,賤妾愈覺羞慚。」遂謂雪香曰:「先來時,走得匆忙,竟忘記喚菊婢同走,待去喚來。」雪香曰:「甚好。」桂到院中喚菊婢,婢聞喚應曰:「姑娘何事?」桂聞菊婢聲,一驚而寤,乃是一夢,歎曰:「方纔竟是夢耶?莫非我與梅君有緣,故夢為之兆耶?哎,夢中境何足為憑,亦不過由幻想所致耳!」謂菊婢曰:「去拿筆墨來。」 iRtDZoiD'  
  菊婢捧四寶至,桂乃擬作幻想詩一首,恰作四句,梅雪香與松、竹、柳三人齊至。梅呼曰:「月香姊在做甚麼?」桂曰:「又是夢耶?」定睛視之見松至,乃跪拜云:「前頂大恩,妾何以為報?」松答禮云:「功宜歸之雪香,我何力之有?譬如濟人,必賴舟子蕩舟,然後可乘風破浪﹔如療疾,必待醫士證脈,然後要投藥除府。我不過風耳、藥耳,雪香則舟子也、醫士也。渡水者酬舟子,不必酬風﹔疾愈者謝醫士,不必謝藥。」雪香曰:「翠濤何如此說。自我看來,舟不遇風,舟於亦不勝其勞﹔疾不得藥,醫士無從施其技。功還是歸你的是。」桂曰:「俱是恩人均當圖報。」松笑曰:「月香姊報雪香則可,我松翠濤決不望報。」桂曰:「妾正思念君等,欲圖一晤,不意君等如此齊心偕來敝館,真是喜出望外。」雪香曰:「我今早到翠濤家,將前日來此情由告知翠濤,遂同到嶰谷家,不意曲江已先在那裏,我把前事告知,卻都要問訊月香姊近況,故而同來。」桂曰:「真是感謝不盡。」竹曰:「我前不知月香姊遇此暴客,今聞雪香言猶覺惻然。」柳曰:「翠濤前日寄紮縣公,應該擺布那人一番纔好。」桂曰:「是妾命薄也難怪那人。既落污泥之中,欲禁人不踐踏亦勢之所難耳。」松曰:「月香姊如此大度,尤足令人欽服。」桂曰:「松君過譽,不勝自愧。」 Rw 8o]  
  謂畢入內,命菊婢辦理酒餚。雪香見臨窗桌上有文房四寶,近前視之,乃桂蕊欲作幻想詩,纔得四句。雪香謂松、竹、柳曰:「月香姊原來方作幻想詩,祇有四句,卻被我等阻興,待他出來,我與他聯句,湊成一首。」松笑曰:「雪香你與他聯不得的。」梅問何故。松曰:「月香姊心花怒發,亦且詩中有眼,你若與他聯時,祇恐你困在垓心。」竹、柳俱為笑倒。雪香曰:「一張滑稽嘴,當置之拔舌地獄中。」松曰:「我松翠濤的舌,閻羅老子不敢拔?但我所畏者倒有一人,祇尚不知其姓名耳!」柳曰:「何人?」松曰:「雪香的拙荊。」竹、柳復大笑。松又曰:「彼不徒拔我舌,又拔我本。然彼雖拔我本,我亦必塞其源。」竹、柳笑不能止。柳曰:「何異想天開乃爾。」雪香曰:「翠濤一片犬吠聲,嶰谷、曲江聽之怎不洗耳?」竹曰:「月香不在這裏索興言之無礙,若出來時此等過於詼諧語宜檢點些。」松曰:「那個自然。」四人默然而坐。 *)I1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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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15-02-15
第十四段     索詩源論可生風 行酒令情深懷古 =~Ks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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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R#+Le)  
  桂蕊料理酒食,出曰:「暫時失陪,君等何竟默坐?」柳曰:「欲將姊幻想詩聯成一首耳。」桂曰:「偶爾簪筆,何敢與君等聯吟,致令珉玉錯雜。」竹曰:「詠物有情景可寫,懷古有事實可稽,俱可聯吟。惟這幻想詩是境憑心造,人之境遇不同,即落想亦異,若一聯吟,必致大宮、細商雜凄不類。不如月香姊將那四句續成一首,我等亦各作一首之為愈也。」松曰:「嶰谷之言極是。」遂請桂蕊將前四句續成,其詩云: |2\{z{?  
  堪憐好夢隨流水,幻想揮毫聊復爾。 lv vs%@b>  
  意蕊香緣拔地清,心花色為遊山紫。 Yt|6 X:l  
  身離苦海波浪中,人在廣寒宮闕裏。 DvvT?K  
  颯爽秋風不惹愁,團欒冰魄常無死。 WTImRXK4  
  三更共話有天孫,一笑相迎來月姊。 [<'-yQ{l\  
  碧漢拋梭織錦雲,丹霄挾瑟分宮徵。 !S&L*OH,  
  濃妝界服彩霞精,適口珍羞文鳳髓。 LBF 1;zjK  
  待字飛瓊遇阮郎,重生弄玉逢蕭史。 3E 3HL7  
  何庸泣別到雙星,但得今歡傳二美。 I_A@BnM{I  
  棋局那知千萬年,綿綿無絕情如此。  4._( |  
  竹曰:「月香姊雖是幻想,卻句句為自己寫照。如所謂‘飛瓊遇阮郎,弄玉逢蕭史’,這卻不難。」柳曰:「我等亦各作一首罷。」雪香曰:「翠濤先作。」松乃援筆立成一首: ~V$ |i"  
  受爵秦帝廷,話舊陶唐牖。 hiUD]5Kp  
  橫擔駕海梁,伸出摩天手。 wR^R M(1  
  長嘯谷應聲,縱談雲入口。 X_7UJ jFw"  
  躍身作龍飛,盟心與鶴友。 (x3.poSt  
  泉石傲黃金,榆錢沽白酒。 D &/L:  
  一醉千百年,卓哉蒼發叟。 YE9,KVV;$n  
  桂曰:「松君詩有奇氣,真豪傑之士也。」雪香曰:「一醉千百年,不過長作酒鬼耳,研何奇處?」松曰:「酸子當是醋鬼。」柳曰:「翠濤、雪香往往爭鋒相對,令人解頤,亦是我輩快事。」竹曰:「我俚句已成,終覺想頭不幻。」共視之,其詩云: \ 5,MyB2/`  
  渭川千畝入詩囊,明月好風相扶將。 _z1(y}u}  
  苦熱炎蒸夏日長,南薰在包座中涼。 @, Wvvh  
  佳人日暮倚欄旁,一笑相逢並鼓簧。 5T:i9h  
  玉琯銀簫列兩廂,吹絲彈竹雜宮商。 l3IWoa&sh  
  裂石穿雲聲飛揚,干宵引手招鳳凰。 QzAK##9bfa  
  湘妃對我解愁腸,不灑斑斑淚幾行。 /P 2[:[w  
  柳曰:「如‘佳人一笑並鼓簧’,‘干宵引手招鳳凰,湘妃對我解愁腸’等語,真是幻想,何云不幻?」竹曰:「曲江,請教你的看看。」柳曰:「我不過隨筆捈鴉耳,何足言詩?」松曰:「曲江恭而無禮,則勞直爽些。」柳乃以詩與之。詩云: U`]T~9I  
  年年長此對春風,花裏尋芳喜幻逢。 \))=gu)I  
  少婦凝妝情宛轉,小蠻低舞態玲瓏。 ]1gx#y 2  
  知心又到靈和殿,話舊重來靖節翁。 J4YBqp  
  但願身為千萬縷,長堤一一繫離驄。 :L 3&FA   
  竹曰:「‘少婦留情’,‘小蠻低舞’,真是人生難得之事,如此著想已覺其幻。至若靈和殿已坵墟,陶靖節已羽化,曰‘又到’曰‘重來’,恰是幻中情境。一結欲繫盡離驄,使天下無別離,二結更是幻中之幻。曲江殆欲口吐白鳳,何謂信筆涂鴉?」松曰:「曲江作幻情詩,亦自風流乃爾。雪香你的詩哩?」雪香云:「請看。」 V|>oGtt7  
  一醉羅浮總不醒,美人常在花間等。 *U l*%!?D  
  地老天荒萬里寒,鄉住溫柔寢未闌。 H0"=Vs,n  
  珊瑚枕上結香夢,扶起多情倚畫棟。 _w ]4~V9  
  朝為壽陽飾曉妝,暮教西子舞霓裳。 AN9[G  
  裁冰偶過大庾嶺,月明更抱嫦娥影。 t0m*PJcF  
  柳曰:「雪香亦是自為寫照,與月香姊遇阮郎、逢蕭史之句可謂心心相印。」竹曰:「雪香此詩頗近髯蘇。」柳曰:「雪香大約以韓蘇為宗,故氣象適肖。」雪香曰:「我不過隨興揮毫並未宗哪一家。」柳曰:「我正有疑懷,今可決於諸公。」松曰:「有何疑處?」柳曰:「敢問詩當以那一家為宗?」雪香曰:「何必拘拘以一家為宗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可耳。」松曰:「雪香之言是也。李、杜超邁,韓、蘇排奡,王、孟清真,郊、島瘦勁,溫李、冬郎芬芳愷惻,香山、誠齋坦率樂易,皆可作後人津梁。無分中晚,無論唐宋,兼而學之,適符所性,便能自成一家。至若黃山谷之堅僻,王荊公之倔強,壞人筆氣等之,自曾以下可耳。」柳曰:「我誦古人詩,皆有快人之處,是以難決去取。今聞翠濤言,便釋然矣。究之作詩,當以何者為主?」松曰:「專主性情﹔有性情而後格律隨之,辭藻附之,斯不致有肉無骨。」柳曰:「然則兼學古大家,可能兼長否?」竹曰:「是又不然。翠濤所云兼而學之,欲廣識力、充才氣耳。所云適符乎性,即不必兼長之意。桂甫長於言情,太白不能也﹔永叔長於言情,子瞻不能也。自古皆然,又何庸兼長為哉?」桂曰:「青蓮少排律,少陵少絕句,昌黎少近體,亦是不能兼長之故。古人能棄其所短,而愈見所長,正不必為東施效顰也。」柳曰:「頓開茅塞,暢快,暢快!」 %"Db?  
  少時,菊奴捧酒餚出。酒過數巡,竹曰:「從前是曲江起令,今日我也起一令看。」柳曰:「甚妙,但以何為令?」竹曰:「將園中所有之花,先認定一樣,即說詩經二句聯合,更詠古詩一句為證。」松曰:「古詩亦要明露花名,不用隱語。」雪香曰:「原要如此。」柳曰:「嶰谷你先說。」竹曰:「我認了海棠。」松曰:「詩經哩?」竹曰:「至於南海。蔽芾甘棠。」雪香曰:「詩來。」竹曰:「輕把環兒比海棠。」松曰:「我認了牡丹。‘駕彼四牡。顏如握丹。’」竹曰:「詩來。」松曰:「百花叢裏看擒王。」竹曰:「罰酒。」松曰:「如何罰酒?」竹曰:「不用隱語,是誰說來?」雪香曰:「真是作法自敝。」 G?V"SU.  
  菊婢在旁曰:「何不云‘堪笑牡丹如斗大’。」雪香曰:「此婢甚可人意。」柳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婢尚如此風雅,月香姊更不待言。」桂曰:「此婢亦何足掛齒。」竹曰:「翠濤你的罰酒還不喫?」松遂一飲而盡。竹曰:「詩來。」松曰:「菊婢已說過了。」雪香曰:「那算不得。」松曰:「牡丹經雨泣殘陽。」顧柳曰:「曲江該你。」柳曰:「我認了玉蘭。金玉其相。芝蘭之交。」松曰:「該罰。」柳曰:「怎樣該罰?」松曰:「我與嶰谷都是末一字,你用第二字,如何不該罰?」桂曰:「這卻無妨。」雪香曰:「翠濤讓他些。」松曰:「饒你罷,詩來。」柳曰:「幽蘭香送玉人來。」松曰:「這便要罰。」柳曰:「不似你作隱語,如何罰酒?」松曰:「玉蘭二字拆開了。」柳曰:「拆開較難。你每所說海棠、牡丹可有拆開詩句否?我為其難,怎倒受罰?」雪香曰:「聖人云‘吾從眾’,曲江違眾,該罰。」柳曰:「這倒說得是,飲一杯罷。」飲畢,松曰:「更一句。」柳曰:「皓月清霜映玉蘭。」桂曰:「該梅君說。」雪香曰:「我認了夜合花。豈不夙夜。天作之合。」柳曰:「詩來。」雪香曰:「夜合花前人盡闢。」桂曰:「該我了。我認了金鳳花。勿金玉爾音。鳳凰於飛。」柳曰:「罰酒。都是四字,月香卻說五字,該罰不該罰?」雪香曰:「《詩經》原有五字這卻無妨,且讓這一杯罷。月香姊詩來。」桂曰:「鳳仙花開女兒花。」松曰:「這倒要罰。曲江兩個字面都有,因拆開了,尚且受罰。月香姊祇有一個字面,決不能恕這一杯的。」柳曰:「翠濤之言是也。」雪香曰:「月香姊喫這一杯。」桂飲畢,竹曰:「更一句。」桂曰:「指頭金鳳彈流水。」松曰:「令畢了,大家滿飲三杯收令。」飲畢,柳曰:「把酒賦詩,自是我輩快事。我欲作懷古詩,俱切美人,限乖、骸、釵、諧、埋韻,八句各指一件,關合:一美人,二曲牌,三花,四鳥,五藥名,六音律,七地名,八古人。各作一首,以浮太白,諸君以為何如?」松曰:「限韻作詩,縛人才氣,又限以險韻尤難穩愜,況八句各指一件,縱盡態極妍,終是小家技量,難入大雅之室。」桂曰:「曲江既有此意,偶一為之,似亦無傷雅道。」松曰:「曲江你請先作。」柳乃作一首云: yr4ou  
  織女佳期信不乖,鵲橋仙本是仙骸。 v.`+I-\.z)  
  時開菱鏡新梳髻,為整鴛衾任墮釵。 5\G)Q<A]*L  
  手握牽牛心暫慰,琴彈別鶴願難諧。 W uf/LKj  
  昆明池畔沉灰盡,應與張騫石共埋。 Nu+wL>t  
  松曰:「用鶴橋仙曲牌關合織女甚佳。」竹曰:「用牽牛藥名亦妙。」松曰:「曲江情織女,我就懷綠珠罷: CK Mv7  
  綠珠底事命途乖,上小樓難保骨骸。 gDj_KKd  
  夜合歡空當日夢,子規啼斷舊時釵。 {\luieG  
  香含豆蔻心猶在,淚染琵琶韻未諧。 |9x%gUm  
  若有魂歸金谷裏,石郎相伴歎沉埋。」 G1p43  
  柳曰:「翠濤用上小樓曲牌,映合綠珠墜樓事亦雅切。」竹曰:我懷西子: ws. ?cCTpt  
  漫道西施妙舞乖,醉春風處放形骸。 d\\r_ bGW  
  床前笑倚芙蓉帳,枕畔慵簪玉燕釵。 Nvi Fq  
  蘭麝香薰招蝶慕,笙簫響徹與歌諧。 KuIBYaK, g  
  浣紗津裏人誰識,不遇吳王便永埋。 ){+.8KI  
  雪香曰:「嶰谷收句反跌。令西子而在亦當首肯,真是善於論古。」松曰:「雪香你祇管說,你的詩哩?」雪香曰:我懷著秦弄玉: `Ev A\f  
  簫吹秦女豈音乖,步步嬌難禁弱骸。 +^/Nil  
  裙繞金蓮平貼地,車乘彩鳳俯遺釵。 J0IdFFZ|w  
  珊瑚枕上常相伴,琴瑟人間已允諧。 w,M1`RsK  
  我願藍田獲雙璧,早隨雍伯玉同埋。 ]ro1{wm!WU  
  松曰:「雪香押埋字,用藍田種玉事,惡字好用,頗見匠心。」柳曰:「雪香已失蘭家婚姻,此時求鳳甚急,一結更道出自己心思,不徒懷古而已。」竹曰:「月香姊你作一首看。」月香曰:「此等詩拘文牽義,亦是大難,妾怎敢與君等抗衡詞壇。」松曰:「月香姊又謙起來,真是贅瘤。」月香曰:「我懷哪一個是?」沉思一會,曰:「就是崔鶯鶯罷。」其詩云: 9G`FY:(K  
  雙文盼到好音乖,獨繞紅樓惜瘦骸。 h-?q6O/|  
  贈芍原羞輕玉體,畫眉無奈拂金釵。  MrKU,-  
  紅娘寄語芳情動,綠綺知音素願諧。 Zgy2Pot  
  一去長亭人未返,張郎何忍聽香埋。 ~ ];6hxv  
  雪香見詩,閉目不語。松曰:「用紅娘藥名,恰是本地風光,妙絕,妙絕!」竹曰:「月香姊此詩必有所指,不徒泛詠崔娘。」桂曰:「本無心而作。」柳曰:「如‘贈芍原羞輕玉體’之句,亦是佔身分處。」松曰:「雪香裝模作樣,是何緣故?」雪香曰:「偶爾困倦。」松曰:「我們再酣飲一回。」於是復賭拳索戰,盡興而罷。 yqVaA 'w5  
  撤筵後又縱談多時,日已西斜,四人辭去。桂曰:「倘蒙不棄,願時聆清誨。」松曰:「不日必來。」桂曰:「松君大恩,刻銘肺腑,無以為報,奈何?」松曰:「此事何足掛齒,以後再也休提。」遂散去。  D $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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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段     種翠館良朋仗義 銷魂院竟夜談心 =98@M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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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同出院中,柳自回去。松、梅復到竹家,入種翠館坐定。竹曰:「我觀桂蕊甚是留情雪香。所作懷古詩末句云‘張郎何忍聽香埋’,具有深意。」松曰:「空空留情,也是枉然。」雪香曰:「我非不欲援手,無奈清風兩袖。」竹曰:「憐才的心誰獨無有。雪香若欲援手,我必玉成其事。」雪香曰:「似月香這樣才貌,鴇兒必視為奇貨,非千金必不輕售,我何能為?」竹曰:「區區數百金尚可為雪香謀。」松曰:「雪香此事決不可行。」雪香曰:「怎不可行?」松曰:「桂蕊雖曰守貞,到底落於青樓妓館,老伯與伯母必不聽雪香行此事。若不告而行之,日後不能如願,將何安頓哩!」雪香曰:「姑且救他出院,日後緩緩圖之。萬一時勢不能,聽其別字亦所甘心。決不令其於煙花巷裏埋沒終身。」松曰:「雪香如此說,不惟情深亦是義舉,我亦當為盡心謀之。」竹曰:「所需費用,我自任之。雪香可急辦此事。」三人坐談一會方散。 ;&=c@>!xP#  
  雪香見竹慷慨,遂決意欲救桂蕊出院。一日復到銷魂院中,桂蕊喜不自勝,曰:「雪香真信人也。」雪香曰:「一見月香姊,欲時時得接清談,特恨居處甚遠,不能源源而來耳。」桂曰:「一與君接,覺精神俱爽。」雪香曰:「聞姊往日遇有過客,俱漠然視之,何幸我梅雪香得蒙青眼?」桂曰:「騏驥困鹽車,負軛而上虞坡,見伯樂而長鳴,知其識己也。妾雖難比騏驥,君實今之伯樂,故不禁長鳴耳。」雪香笑曰:「雖相賞於牝牡、驪黃之外但恨我乏千金。」桂曰:「這卻不難。」雪香屢欲言及救桂出院之事,中心惶惑不定,啟口輒止。二人復縱談多時,菊婢捧酒食出,對飲歡暢。酒罷,雪香見其棋枰,曰:「月香姊琴詩俱佳,想必棋亦精妙。」桂曰:「略知布局耳。」雪香曰:「肯手談否?」桂曰:「願為孫臏,學兵法於鬼谷。」雪香笑曰:「祇恐逢蒙殺羿耳。」一局未終,不覺日已黃昏。桂曰:「君奔走道途,妾心不安。今日可在館中下榻,作竟夕談,不必薄言旋歸。」雪香見日已暮,戀戀不捨,遂止宿焉。 [ 'aSPA  
  少時,高燒銀燭,二人復整齊隊伍。菊婢將館門掩上,曰:「做一個關門殺賊。」棋過數枰,桂蕊命菊婢入內辦酒。雪香故落一子於地,俯身尋覓,暗將桂蕊金蓮一捻,但覺弓鞋貼地似初長貓頭筍兒。不上三寸。雪香心搖魂飛,徜恍莫定。桂若不知,顧謂曰:「不尋罷。」雪香無心布局,了無倫次。桂笑曰:「君欲‘亂敲棋子落燈花’耶?」菊婢出,收起殘局,置酒席上,桂命菊婢新設臥榻,以為雪香息偃之所。菊婢應諾而去。 9IfeaoZZ4q  
  飲到杯盤狼藉方散。桂命菊婢收拾殘盞先睡,復與雪香對榻清談。桂曰:「妾有曲衷欲訴,不知郎君肯聽否?」雪香曰:「月香姊之言自當洗耳敬聽。」桂曰:「妾遭不幸,流落苦海,久欲呼救未得其人。今春乍遇郎君,便自心折。君亦垂青不棄,情致纏綿。比時欲吐衷情,卻因邂逅相逢恐致冒昧。且竹、柳諸君在座不便啟齒,然而中心拳拳未嘗一日忘也。嗣遇暴客,復頂大恩,遂自誓以此身相報。及君來時,每欲明言,終覺腼腆,是以詩詞言談時露微意,而君竟置若罔聞,較初來時轉似情淺,不知卻是何故?」雪香曰:「出院事亦非容易。我自恨力薄莫克承任,恐口惠而實不至,故不敢認真說起,但含糊過身耳。」桂曰:「即此亦足見君志誠。妾亦料君有高堂,不能自主,但妾區區微衷,誓不他適必須委曲求全,救我餘生。」雪香曰:「前日我與松翠濤、竹嶰谷商議,幸嶰谷願出資相助,我自當為姊援手,不必煩姊叮嚀。」桂曰:「松、竹二君,真是義重管、鮑,但妾素所蓄積,頗有千金,或不致勞竹君相助。」雪香曰:「如此更好。」桂曰:「此情令君父母知否?」雪香曰:「此時不必令知,俟出院後緩緩圖之。」桂曰:「妾若得侍郎君,所謂生死而肉骨也。但君年已二九尚未牽絲,尤宜早為求凰計。」雪香曰:「若得月香姊相伴足矣,又何求焉?」桂曰:「妾出身微賤,得賦小星,平生願足,君須留意天臺。」雪香說到此處,一時把持不定,起榻走至桂蕊床邊坐定,執桂手笑曰:「玉筍春蔥,秀嫩乃爾。」桂低頭不語。雪香抱住柳腰,桂亦魂銷力軟,以手扶雪香肩。雪香笑曰:「今日暫借青樓作藍橋可乎?」桂欲相就,忽轉念曰:「行不得也,哥哥。」雪香曰:「姊姊,怎麼行不得?」桂曰:「哥哥你放手,我說得你聽。」雪香遂釋手,曰:「請說。」桂曰:「青樓妓館過客甚多,今日一塊璞玉被君雕琢,日後何以自明,不如守此完璧,候君異日。」雪香喜曰:「足見姊姊貞操。」又曰:「先我故落棋子,捻著弓鞋,姊姊何竟不知?」桂以手掩面曰:「非不知也,此身將欲與君,何惜一足。」雪香曰:「蓮花可再一現否?」桂不語,以帳蔽面而坐。雪香抬起雙鉤,置之膝上,摸撫半瞬,曰:「兩峰並峙,不盈一握,真愛煞人哩!」時已雞鳴,桂曰:「梅郎請去安歇,徹夜長坐恐傷玉體。」雪香曰:「姊何愛我之深。」於是就榻,解衣而寢。桂亦睡去。 nNj<!}HvV  
  比及天明,桂呼菊婢起,煨水、烹茶,以待雪香。桂梳妝已畢,雪香始起,菊婢服事周至。雪香欲辭去,桂留早餐,雪香乃止。桂取所畫鴛鴦圖請題句,雪香題云: LWX,u  
  一宿便交頸,鴛鴦夢難醒。 `2I<V7SF$  
  有時相對飛,水面浮雙影。 ~[*\YN);  
  題畢,桂曰:「聊以持贈。」雪香遂收而懷之。早餐畢,桂復贈以詩曰: P \k5%  
  從此便可散千憂,自信明珠未暗投。 5vSJjhS  
  喬木將遷出幽谷,巨川欲濟得輕舟。 ZNN^  
  空含蕩婦三年淚,少嫁商人一段愁。 qh)10*FB  
  不遇范公全晚節,西施誰與泛湖遊。 Rv=rO|&]  
  寫畢,遞與雪香,雪香亦懷之,遂辭去。桂送之曰:「昨晚所言,君須在意。」雪香曰:「我必欲作此舉,不煩囑咐。」乃出院歸。 1H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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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段     隔藍橋月香莫覯 遊西泠如玉省親 hx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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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香自院中歸,書僮鶴奴曰:「相公昨晚在哪裏去了?太太命小的在松、竹二相公家問,都說是沒有來,小的等到半夜,方纔關門去睡哩。」雪香曰:「我在柳相公家去了。」鶴奴曰:「哪個柳相公?」雪香曰:「就是從前遊春,在貰酒亭會面的。」鶴奴曰:「是的。」雪香入內見母。冷氏曰:「你昨夜哪裏去了,竟不回來?」雪香曰:「在柳曲江家。」冷氏曰:「我從沒有聽見你有姓柳的朋友。」鶴奴在旁曰:「這柳相公是與竹相公相好的。今年春上相公同松、竹二相公出去遊春,會過一次。」冷氏曰:「既與竹嶰谷相好,怎不與他同去?」雪香曰:「是在半路遇見的,他必強邀到家,故未與嶰谷同去。」冷氏曰:「今春纔會過一面,何便打擾人家。」雪香曰:「他必留飯,飯後天暮不能行遂宿一宵。」冷氏曰:「以後夜裏少坐人家,免得鶴奴候門。」雪香應諾而出,欲急到松、竹家商量桂蕊之事,恐母以日日外出見責,將行復止。 aI'MVKwMk  
  悶了兩日,正欲到松、竹家,不意二子偕來。雪香喜曰:「二兄應念而至,真慰我心!」松曰:「雪香前夜往哪裏去了?」雪香以實告之。竹笑曰:「我亦疑在彼處。」松曰:「桂蕊從不宿客何獨留你?看起來不留客亦是沽名。雪香前夜領略一番,果是未綻海棠否?」雪香曰:「雖是留宿,不過對榻清談絕無他事。」松曰:「坐懷之亂,古今沒第二個魯男子。雪香雖矢天日,其誰信之?」雪香曰:「不信由你。」竹曰:「一夜清談,哪有許多話說。」雪香遂將桂蕊之言一一告知。竹曰:「彼所蓄積已有千金,鴇兒縱不賤售也不為難,雪香可亟圖之。」雪香曰:「如千金尚不肯售,奈何?」竹曰:「我前已說過,如費用有缺,我自任之。」松曰:「雪香自可放心。嶰谷諒非虛語。」三人談論一會而散。 CqkY_z  
  過了數日,雪香復到銷魂院來。鴇兒見連來數次,並無一文煙花費兒,遂將前恩忘了,轉生厭棄,答曰:「今日桂姑娘被人家接去,老爺改日來罷。」雪香賬然而返。一連去了數次,鴇兒俱架詞支吾不容一見。時值天氣炎蒸,路不堪行,雪香遂有月餘未去。 8EBy5X}US  
  到八月初,殘暑已退,清風徐來。冷氏謂雪香曰:「你父自春初遊西泠,至今未歸又無音信,不知在何處棲遲。我久欲命汝去尋個消息,因天熱未便。汝今可到西泠,接汝父親回來。」雪香曰:「孩兒正有此意,但老母在家無人看管,必須囑託松、竹二兄。」冷氏曰:「這也可得。今日初二,初四是個吉日,便好覓舟起程。」雪香應諾而出,心中念著桂蕊之事未就,遂急到銷魂院來冀圖一見,鴇兒終是相阻。雪香惆悵,復到松家。竹嶰谷已先在那裏。雪香曰:「正欲會了翠濤,即會嶰谷,不期一齊都會著了,省我走路。」松曰:「雪香何顏色匆遽乃爾?」雪香曰:「初四日將往西泠接我家嚴,但家母無人看管,意欲拜託二兄。」松曰:「雪香怎說拜託二字,伯母即我母也,自當事奉殷勤。」雪香曰:「如此,則感謝不盡。」竹曰:「老伯去西泠數月,雪香定省久疏,此去正是為人子的道理,但桂蕊之事奈何?」雪香默然。竹曰:「桂蕊以身相託,雪香既親允諾,若謀而不成,豈不是薄幸一流。」雪香曰:「我正為此事掛懷,前去數次,鴇兒見阻﹔今日又去,復不能見,不知鴇兒是何意思。」松曰:「有何意思?此輩眼中祇認得阿堵物。雪香去數次,一毫金資沒有故不容相見耳。」雪香曰:「弟欲速成此事,不料屢未得見,以致遲延至今,茲復有此遠行,心實委決不下。」松曰:「雪香可放心去,此事我與嶰谷必當盡心謀之。」雪香曰:「若得二兄仗義,小弟銘感五中,但宜速勿遲,恐其事久生變。」竹曰:「雪香去後,我必與翠濤作速辦理。」忽鶴奴至,曰:「太太請相公回去。」松曰:「今日暫別,明早我同嶰谷必來。」 D]StDOmM  
  雪香辭松、竹歸,冷氏曰:「你在哪裏去了?今日可將行李收拾齊備。」雪香曰:「到翠濤家去了,行李也沒有甚麼收拾。」說罷,即到索笑齋去。 \>N"{T  
  次日,松、竹果來。冷氏聞知,即出相見,謂松、竹曰:「小兒明日往西泠尋他父親,家下無人,恐有些小事敢勞二位照應。」松曰:「這是自然,不須伯母吩咐。」冷氏又細問二家近況,松、竹俱說過一番。竹曰:「雪香年已十八了,婚姻之事也須早議為妙。今到西泠,往返數月,今年又過了,倘有可以相對的,伯母亦可作主。」冷氏曰:「近處沒有甚麼合適的人家,還勞二位留心。」松曰:「姪與嶰谷自然留心。」冷氏曰:「我聞西泠人物秀雅,孩兒此去會見你父,倘有相得人家,定一頭親事回來也好。」松曰:「奇緣作合也未可料,雪香正須留意。」雪香曰:「一切相託,弟自西泠回時,自當踵門叩謝。」松曰:「所託的事俱是義不容辭但恐有做不到處耳。」冷氏曰:「二位賢姪不須走了,我去辦午飯來。」竹曰:「叨擾伯母怎好。」冷氏入內去了。松曰:「嶰谷你怎想到雪香婚姻之事?」竹曰:「為月香留過進步耳。」松曰:「何故?」竹曰:「趁老伯未歸時,急將月香贖出,詭言有個門戶相當人家,為雪香作伐,伯母以我等為實必然應允,後來完婚時,以月香才貌那個大家子女比得上,伯母一見必更喜歡,益信我言,匡妄這事豈不知不覺就成全了?」松曰:「是便是,倘伯母已經允諾定聘,老伯回時訪查人家,你將何以處之?」竹曰:「我有個疏遠戚屬孑然孀婦,將月香作彼女兒,亦可遮掩。」松曰:「荒唐事切不可做,嶰谷這個主意差了。」雪香曰:「且將月香贖出,再作計較見機而行,不必預為籌畫。但即此一計,已足見嶰谷為朋友心切。」少時,鶴奴排上筵席,飯後二生辭去。雪香曰:「所託無容多贅,明早弟即行,二兄不必來唱渭城,弟亦不踵府作別。」 I\WBPI  
  二生既去,雪香入內。冷氏曰:「要請個人背行李纔好。」雪香曰:「一直水路,不須帶人多費用度。明早命鶴奴送行李到船裏去便了。」次早,雪香將月香所贈鴛鴦圖及所贈詩並自己詩稿,一並放在行李中,為在舟中消遣地步,遂入辭母。冷氏曰:「別無多囑,尋見父親,作速一齊回來。」雪香應諾。鶴奴送行李上船即回,雪香開船而去。 )gPk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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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段        瘦翁喜逢神龍客 雪香得近自芳館 ^{Y9!R*9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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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瘦翁自得艾炙偽書,以為梅氏真個已娶,遂有為女相攸之意。猗猗聞之愁動顏色。其婢芷馨曰:「梅家已背盟姻,老爺理合為小姐擇一坦腹,何故愁悶乃爾?」猗猗曰:「託身為女,真是水上浮萍飄泊無定。幸而浮於池沼之上,得依清流﹔不幸而汨於污泥之中,被人踐踏皆不能知。似我茫茫無主,正不知作何歸結。」芷馨曰:「月老多情,諒必不亂繫人足。以小姐如此才貌,定把赤繩牽一個好郎君,自不令蘭艾同岑、薰莫辨。」 jh&WL  
  一日,艾炙見破了梅氏婚姻,自鳴得意,遂復央人向瘦翁說,欲為中屏之選。瘦翁見艾炙為人未能免俗,辭之。炙心計已窮,亦不復生妄念。 m@){@i2.  
  瘦翁遍閱西泠人物,絕無中意,時時為此事掛懷。惟西子廟老僧月鑒與為契合,常來廟中消遣。是日走到廟中,卻值雪香外出。月鑒迎至佛堂坐談半晌,忽見壁上雪香題西子絕句,問月鑒曰:「此詩甚佳,是何人所作?」月鑒曰:「近來敝寺寓有一位秦相公,係武陵人,甚是秀雅,這詩就是他前日作的。」瘦翁曰:「何不請來一見?」月鑒曰:「彼已出外去了。」瘦翁曰:「幾早可回?」月鑒答以不知。復縱談了多時,瘦翁辭去,將行謂月鑒曰:「煩對那姓秦的說,明日不要出去,我定來會他一會。」月鑒應諾。瘦翁既去,雪香回寺。月鑒曰:「老僧契友賈遁翁見相公題壁絕句,大為歎賞,明日定來會你。」雪香喜不自勝。乃曰:「明日靜候此翁。」 W;Ei>~E  
  入夜獨坐自思曰:「這賈遁翁見我題壁詩句,便覺留情,倘若明日見面必更加歡喜,或者將他女兒招我快婿,那時我梅雪香,正不知天壤間復有何樂!」想到此處不禁手舞足蹈,忽又轉念曰:「倘他女兒是個有婿羅敷,我這番心計豈不又空費了?」又曰:「不管他有婿無婿,且訪個的確消息再作計較。若是這一顆明珠早被他人賞識,那是我梅雪香無緣,祇好空自惆悵而已﹔若猶未也,我梅雪香今生不能與他作並頭蓮,則當披髮入山,誓不向人間再尋並蒂。」如是左思右想,一夜無眠。 =,-&h V  
  次日,蘭瘦翁果來。梅雪香見瘦翁古貌清臞,超然塵外,早心異之。瘦翁一見雪香玉貌珊珊,豐神絕世,亦暗地稱奇。笑謂月鑒曰:「此即所謂秦君耶?昨欽妙句,今接光儀,何幸如之!」雪香曰:「小生初到上方,早聞月鑒大師道及賈翁品望。每欲一接請談未得其便,今日何啻三生!」瘦翁曰:「昨日問及月鑒,知君為武陵人。貴鄉桃源,自古稱為仙境,君殆靈秀所鐘,致令老眼一見,幾疑為天上人。」雪香曰:「賈翁如此過譽,真令慚愧愈增。」瘦翁又細詢閥閱,雪香俱假詞以對。瘦翁曰:「想必琴瑟在御,定傅二美?」雪香曰:「東床未設,尚無有坦腹處。」瘦翁曰:「以君才貌,何竟無欲得為快婿者?」雪香曰:「小生著眼太高不肯降格相求,是以遷延未遂。」瘦翁一聞此言,因思:「女兒猗猗若得此人為配,洵稱佳偶。」遂欲面試其才,乃出白扇一柄請題詩句。雪香曰:「既乏李杜之文,又無鍾王之筆,何敢亂書蒲葵致貽笑柄。」瘦翁曰:「一見恍若平生,不必作此俗套。」雪香請題。即指廊外雁來紅為題。雪香不待思索,援筆立成一絕,題於扇上: Cd"iaiTD0  
  葉葉枝枝七尺珊,雁催紅上碧欄干。 j}CZ*  
  想從塞外風塵裏,帶得秋光與佛看。 DhAQ|SdCf  
  瘦翁曰:「恰是雁來紅,恰是寺觀雁來紅。不待七步,即成佳作,非才思敏妙不能若此﹔且字挾風霜,神清骨秀,已入右軍之室,能不令人拜服。」雪香曰:「賈翁如此抬舉,何以克當。」月鑒曰:「遁翁老友從不肯奉承人,今日誇美秦相公,實非虛語。」三人談至日暮方散。 C#r1zr6  
  瘦翁歸,語夫人池氏曰:「今日為女兒覓得一快婿。」池氏曰:「是哪家?」瘦翁曰:「是武陵人。姓秦名諧晉,別字雪香,年不過十七八,貌勝潘安,才如李白。今日我欲面試其才,即面作詩題於扇上,你拿去看看。」池氏見詩亦喜,因問曰:「不知他家聲如何?」瘦翁曰:「我已問過,彼係桃源望族。」池氏又問曰:「知他已定親否?」瘦翁曰:「尚未。」池氏曰:「女兒衡詩最刻,我將這扇與他看看,不知他如何說。瘦翁曰:「亦可。」 oM&}akPE  
  池氏遂走到自芳館,將扇遞與猗猗,曰:「這是你父在西子廟,遇見一個姓秦的題的詩,孩兒你看好否?」那自芳館是猗猗讀書處,臥室亦在其中,猗猗題額云「夢瑞」,對聯云: Y~P1r]piB  
  溪頭雨過秋仍瘦,池畔風來夏亦清。 *kmD/J  
  是日,見母持扇與之,猗猗將詩一看,問曰:「這姓秦的必不是西泠人。」池氏曰:「何以知之?」猗猗曰:「西泠沒有這樣才子。」池氏曰:「是武陵人,才貌雙絕。你父親一見甚喜,故把扇子請他題詩。」猗猗曰:「洵未易才。」 78=a^gRB  
  池氏出,猗猗謂芷馨曰:「前久雨初晴,我與你偶啟後戶,見一書生貌勝子都,或者就是此人。」芷馨曰:「我前日見那書生,亦疑不是西泠人。」猗猗曰:「若這題詩的就是那人,真可謂才貌雙絕。」芷馨曰:「祇可惜是異鄉人。」二人歎息一會而罷。 4"om;+\  
  池氏既出,謂瘦翁曰:「猗猗孩兒亦取這詩。」瘦翁曰:「此時與他初會,姻親之事未便遽提,我欲接到我家居住,緩緩央人為媒,言及此事。」池氏曰:「理合如此。祇是接到家裏,在何處安置他哩?」瘦翁曰:「自芳館北頗可。」池氏曰:「自芳館北與女兒臥室相近,大有不便。」瘦翁曰:「中間筑一道牆,隔斷南北可也」。池氏曰:「如此方好。」乃鳩工築牆,工竣,遂請雪香到自芳館北居住。 'n>v}__&|  
     Y"n$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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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段        遇美人天臺無路 詠西子古寺造因 ,U+y)w]ar  
DPCB=2E  
  雪香命舟子開船,幸得一帆風送,不月即抵西泠,時鴉背斜陽,已落湖山。舟子將船泊岸,祇見岸上一帶人家,不過數十所宇舍卻都清雅。雪香欲上岸散步,舟子見西北雲起,奔騰而來,謂雪香曰:「梅相公不必上岸,等時有大雨來。」雪香見天色不好,也就不上岸去。忽然風雨大作,徹夜不止,到次早猶然如故。雪香推檣視之,祇見濃雲匝地白浪翻天,乃曰:「昔坡公有詩云:‘黑雲堆墨盡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恰似今日境況。」因口佔一詩云: U$+EUDFi3_  
  風風雨雨勢未休,行人泛宅住輕舟。 4&b*|"Iw  
  濤翻高岸吞吳艇,身屈低艙作楚囚。 )W,tL*9[  
  滿耳聲喧言莫辨,一檣罅漏水交流。 JSp V2c5Q  
  坐眠都覺無情緒,孤負江干客裏秋。 ve3-GWT{C  
  吟畢,即將詩稿拿出隨筆寫在稿上。舟子曰:「我從前載個客人送我一柄白紙扇,請相公寫幾個字。」雪香遂將前詩寫上,忽見月香所贈詩及鴛鴦圖觸起懷思,愁動顏色。舟子曰:「相公怎麼這樣愁悶?」雪香曰:「天雨困人真難消遣。」舟子曰:「相公是沒有做個客人的。我每常在江湖上走,象這樣天氣不知遇著多少。似你這樣悶法,不悶壞了人?我有一個歌,唱給你聽聽,也可解悶。」雪香曰:「甚妙。」舟子乃扣舷而歌: KkK !E  
  〔川撥棹〕花紅兩岸掩映,牙檣錦纜一帆。風送一帆,風送到桃源。正是武陵二月天。憑誰誇,米家船,憑誰誇,太乙蓮。 6s<w} O  
  〔前腔〕南薰拂面,漾得湖光瀲灩。一篙撐去,一篙撐去採紅蓮。莫打鴛鴦交頸眠。看日落大江邊﹔正荷淨納涼天。 .ng:Z7  
  〔滴溜子〕清波淨,清波淨,藍光一片。秋風裏,秋風裏,又聽漁舟唱晚,更月落烏啼夜半,慣作客清眠。不怕鐘聲亂,正好泊征船,楓林隔岸。 |+h8g@;Z  
  〔前腔〕鳴凍雀,鳴凍雀,雪花爛慢。愛冬日,愛冬日,流清未斷。且獨釣在寒江古岸。又聽得鳴榔聲,疑乃一串。待問旁人呵,何處好揚帆,說到梅花溪畔。  XKEbK\  
  〔尾聲〕是幾時,乘風萬里,水連天。準備著今番,波浪,隨人願。做一個罷釣歸來不繫船。 ;sZHE &+  
  歌畢,曰:「這也是一個客人,阻風揚子江頭作的。梅相公,你說好不好?」雪香曰:「有此妙曲,又有此妙音,真可遣悶。」 YA'_Ba(v)  
  連下了三日雨,忽遠岫雲歸,斜陽影露。舟子欲解纜開船。雪香曰:「今日不走罷,我悶了幾日,要上岸去走走。」遂閑步岸上,行不數步見一帶圍垣,知是人家後院。聽得角門一聲,雪香回頭看時,有青衣女婢甚是秀雅,偕一絕世美人走出。剛到門首,美人看見雪香,急命婢關門入去。雪香驚訝良久。曰:「吾梅雪香祇道如月香姊容貌,天下沒第二人。不料這個美人,比月香姊似更勝些,真是令人神往。祇是春風半面,賞識未真,奈何?《西廂》云‘門掩了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正今日之謂矣!」彷徨凝望,直到黃昏方纔上船。悶坐片刻即睡,展轉思念終不安枕。聽得岸上雞鳴,披衣起坐。 K26x,m]p  
  天微明,舟子尚宿睡未醒。雪香即尋到見美人處。至則桃源深扃,杳難問津,不覺如有所失,佇立以待。適有人經過,雪香問曰:「貴處是甚麼地方?」答曰:「西泠。」雪香又問曰:「這所圍牆是哪一家?」答曰:「姓賈。」又問曰:「他家有多少人?」答曰:「賈翁夫婦、一女、一婢此外沒有多人。」又問曰:「賈翁叫甚麼名字?」答曰:「別字遁翁,不知其名。」說罷那人去了。雪香私心竊喜,以為問得名姓便好尋計進步,而實不知賈遁翁即蘭瘦翁,所見美人即幼時所聘之蘭猗猗也。遂欲尋個寓處以為後圖。 /{7we$+,p  
  走不上半里遠,有個西子廟。雪香入廟,老僧迎至佛堂。茶罷,問雪香曰:「高姓?」雪香暗思曰:「此地既是西泠,想我父親必離此不遠,倘說出真名姓來,傳到我父耳中,這賈家事反不便,不如暗寓婚姻之意改姓秦罷。」遂答曰:「小生姓秦名諧晉,武陵人也。」僧曰:「先生到此何事?」答曰:「投親不遇耳。」因問僧曰:「敢請禪師法號?」答曰:「法名月鑒。」雪香見廟宇清幽僧亦不俗,因問曰:「可下一榻否?」月鑒曰:「先生若不嫌棄,盡可任先生擇一間房室居住。」雪香稱謝,復到船上。舟子曰:「梅相公往哪裏去了半天?」雪香曰:「我問土人,說這裏就是西泠,已尋得一所廟宇作寓,你與我將行李背上去。」舟子遂背行李同到廟中。雪香打發舟子回去,遂收拾房室,安頓行李停當,即到佛堂與老僧月鑒閑話,見塑有西子像,因題一絕云: Uk0]A  
  臺筑姑蘇國就亡,捧心端的未思量。 6opu bI<  
  舊思那比新恩重,不報吳王報越王。 uVBMI.&w  
  月鑒見詩甚喜,曰:「秦相公人品清雅,詩復俊逸,老僧得晨夕相接真是大幸。」遂將詩粘於壁上,曰:「宜以紫紗籠之。」雪香曰:「下裏之音能不為大方所笑?勿污此壁,請速去之。」月鑒不可。雪香曰:「近處人家也有騷人逸客,時來參謁大師否?」月鑒曰:「老僧負性孤高,禮節疏忽,多不諧俗,惟有姓賈號遁翁者,與作世外良友,時來敝寺坐談。」雪香聞與賈遁翁相好,甚喜自思欲圖進步,這和尚可作先容。因問曰:「賈遁翁得與大師友善,想必是清高一流。」月鑒曰:「真是一塵不染。」雪香曰:「不意天下竟有高人,可得一見否?」月鑒曰:「彼時來敝寺的,何不可見?且彼憐才心甚,如秦相公這樣奇才,令彼得見,當不知若何愛慕哩!」雪香聞言倍加歡喜,但答曰:「小生何才之有?」談論一會兒方散。 =>7\s}QZ  
     ^5l4D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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