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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佳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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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0楼 发表于: 2015-02-20
第十九段        嶰谷山金見桂蕊 山嵐泛宅到西泠 8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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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蕊自與雪香別後,日日望出院信息,卻數月不見雪香來院,心甚惶惑,憂思過度染病在床,日就清減。菊婢時時勸慰,終莫能釋,自歎曰:「我觀梅郎原不是負心的人,故以此身相托,不料一經允諾反致雁杳魚沉,是何緣故,豈妾命太薄,不負心人亦負心耶?以梅郎義重情深尚且負心,若此這茫茫大海中,我更向何人呼救?刻下留此殘喘,亦惟冀梅郎一見,倘竟棄之如遺,則有死而已。」桂蕊如此著想,時時九轉腸回,真個望得眼穿,想得心窄。 !\"EFVH  
  一日聞松、竹至,自思曰:「梅郎胡為不來?」欲起身迎之,覺腳軟頭眩,不能起得,遂命菊婢出迎。松、竹問菊婢曰:「桂姑娘哩?」菊婢曰:「因望梅老爺不至,病不能起。」松、竹遂走到臥室中,見桂蕊瘦似麻秸,竹曰:「月香姊竟如此消瘦了,這是雪香負姊,我負雪香。」桂曰:「病不能起,望恕失迎之罪。」松曰:「月香姊何必拘形跡。」桂曰:「妾奄奄待斃,二君若再遲幾日來,恐妾已登鬼錄,無復相見。」竹曰:「月香姊病根,我已尋著,祇是心要放寬些。」桂曰:「梅君何以不來?」竹曰:「雪香自與姊別後,即以姊相托之事,與我及翠濤商量停當。越數日即來院中欲與姊說知,不意鴇兒支詞說姊被人家接去,並誑以改日再來,致使雪香空走一回。嗣後連來數次,鴇兒俱不容見。雪香深為悵然,適值苦熱,行路不堪,雪香畏熱亦有月餘未至,及殘暑初退,正欲來時,又奉母命,令到西泠省親,雪香恐姐懸望,急到院中欲說明前事,且話暫別以安姊心。無奈鴇兒終不容見,雪香焦思難遣,卻奉母命不敢遲延,遂重以姊事託我與翠濤料理,自己覓舟向西泠去。」桂曰:「我不知其中有許多委曲,錯怪梅君負心,原辛奉母命到西泠去了,這也是正理。」松曰:「這鴇兒真是可惡,自雪香去後,我與嶰谷來了兩次,鴇兒也是支吾其詞。」竹曰:「前日翠濤欲責鴇兒,我恐此事張揚,是以中止。」桂曰:「煩二君費心。這天高地厚之恩,祇好來生犬馬以報。」松曰:「為雪香盡心,是我與嶰谷分內事,何云報乎?」桂曰:「今日何幸得見二君?」竹曰:「我與翠濤窺鴇兒不容見姊之心,必是為金資起見,今日具數十金來故得一見耳。」桂曰:「梅君既到西泠去了,這出院之事全仗二君。」竹曰:「正為此事而來。」桂蕊聞之甚喜,病勢頓減幾分,坐起來問曰:「二君作何安頓?」松曰:「不瞞月香姊說,雪香世守清貧,原無半點金資,我亦愛莫能助。惟嶰谷稍可為力,但千金重酬嶰谷亦難以應命,今日特來相商。月香姊可先問鴇兒要金多少,然後好去辦理,庶不致作事荒唐。」桂曰:「足見二君誠實。那鴇兒雖欲重價,大抵不過千金,妾有私蓄,頗足此數。改日二君可帶兩個跟隨人役,將金拿了出去,以便事成之日好交鴇兒,或不勞竹君出資相助。但妾望出院,真如望歲,二君速為引手,則感恩靡盡。」松、竹遂以五日為期,定約而去。 gaQdG=G8$  
  不料桂蕊之言卻被鴇兒竊聽,因思:「桂蕊在院中不肯宿客,又時時長病,留在院裏也是無益,不如賣得幾兩銀子到還爽快。祇是賣得這姓松姓竹的,他既說有私積千金,叫松、竹拿了出去,我縱賣得千金豈不暗失千金,不如賣得別人,以他那樣姿色,不愁無千金之價,而他所私積亦無人背地拿去,豈不也是我的?是這樣,卻比賣得松、竹更強得一倍價。」 0Z~p%C<LW  
  主意既定,乃暗命小廝去訪買主。時有巨商林某正欲納妾,亦素聞桂蕊才貌。聽得院中欲賣甚喜,遂親向鴇兒言價。鴇兒曰:「非千金不可。」林某即允以千金。次日即交金接人。鴇兒曰:「可詭言是姓竹的贖他出去,不然恐他不肯。」林某依言。鴇兒假謂桂蕊曰:「前日來的竹老爺替你以千金贖身,說是千金已交得你去了,你可將金付出即乘輿去。」桂蕊甚喜,遂將私積千金交付鴇兒,蓋因出院心切,故不疑其為詐,因謂鴇兒曰:「這菊婢是我買的,我當帶去。」鴇兒曰:「竹老爺來人,並未言及菊婢,除非他再出得幾兩銀子方可。」桂蕊曰:「亦將銀交得我了。」遂取銀百金付與鴇兒。鴇兒明知是桂蕊私積所剩之金,欲待不允,恐洩露機關,桂必尋死覓活,事反不成,祇得允諾。 0F]>Jby  
  桂遂收拾妝奩,同菊婢出院,乘轎而去。行了數里,即上船行。桂蕊問曰:「我聞竹家相去不過十里之遙,並無水路,今乘船去何也?」役夫詭言竹另有別墅居住,不到家裏去的。桂陡起疑心,暗思曰:「既是竹家接我,竹君如何不來?」回頭,忽見林某在船。問曰:「這位客人從未識面,請問姓甚麼?」林某笑而不答。桂蕊心下明白,是為鴇兒所賺,因曰:「我已知道了,但事既至此何不明言?」林某曰:「不瞞姑娘說,我久聞姑娘才貌,故不惜千金贖你出來,於今你是我家的人了。」桂曰:「家裏離此多遠?」林某曰:「起身得晚,恐不能到哩。」桂蕊故作笑容曰:「今日纔離苦海,得見天日。」行了數十里,日已黃昏,林某命舟子泊船近岸,明日再行。 8s"%u )  
  時至三更,舟中人盡睡熟,桂蕊思念雪香,淚落如雨,曰:「今生不能報答梅郎,祇好來生作犬馬罷。誰想我桂月香出院之日,即是致命之日。」遂悄悄出艙,自投水中。隨浪沉浮十餘里,被一姓山名嵐者救到船上。這山嵐原係西泠人,在羅浮作賈多年,夫婦俱七十餘並無子女,因年老無依仍回西泠。是日天色微明正欲開船,忽見桂蕊浮水而至,急救上船,見桂蕊姿容可愛,以為義女。桂蕊聞是西泠人,因思梅郎亦在彼處,正好訪問消息,遂欣然從之而去。比及林某早起,命人到處尋覓,已杳無蹤跡矣! xgbJ2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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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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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1楼 发表于: 2015-02-21
第二十段        梅雪香靜夜聽琴 蘭香谷重陽聯句 `Y40w#?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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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香自搬到自芳館北,每欲一見猗猗。無奈相隔一牆,真是銀河修阻。且喜牆不甚高,站在幾上,可以窺見院南。時常移几在牆邊窺探,卻亦玉容深瑣,住了上十日,無計可施。時值八月晦夕,雪香孤寂無聊。坐到三更,偶出戶外見自芳館燈影斜射牆頭,曰:「小姐猶然未睡耶?」遂移几到牆邊窺探,隱隱聽有聲息。雪香悄悄攀條逾牆,近窗竊聽。芷馨謂猗猗曰:「今早老爺對太太說,要把小姐許字秦相公,小姐你說好不好?」猗猗曰:「芷馨你怎如此胡言?」芷馨曰:「是我親耳聽見的。小姐若是得遂這段姻緣,倒是天生就一雙美人哩。祇有太太尚在兩可之間。」猗猗問:「太太怎樣?」芷馨曰:「太太也愛這秦相公,但嫌他是遠處人,意思還想在西泠選個才郎。若實沒有中意的,方許秦相公坦腹。」猗猗曰:「孟耀德遇梁伯鸞,雖遠亦近﹔謝道韞逢王凝之,雖近亦遠。祇分怨偶與佳偶,何論路遠與路近耶?」芷馨曰:「我也是這樣想哩。」猗猗見壁上琴,因曰:「此琴自秦生在館北住後未曾一彈,不覺就有微塵在上。」芷馨試去塵垢曰:「小姐今夜何不譜一曲兒。?」猗猗曰:「恐秦生聽見。」芷馨曰:「他一人孤零想必多時睡去,此刻怕不在黑甜鄉里作好生涯,那復得聞小姐絲桐妙韻。」猗猗遂焚香操琴。琴罷,猗猗謂芷馨曰:「夜已深矣,可睡去。」雪香急轉身,扳條踰牆而過。芷馨隨猗猗出戶,見牆邊樹梢隱隱微動。猗猗曰:「莫有人在牆外竊聽?」芷馨曰:「這早晚尚有何人?」同關門睡去。 w(nHD*nm  
  雪香歸到房中,喜不自勝。曰:「今夜不知醒裏夢裏。前見其貌,如為再世楊妃﹔今聞其琴,又是知音卓女。音律既佳,吟詠必妙,如此有貌有才,我梅雪香怎禁魂飛魄散。幸得他的父親已有館甥之意,真是奇緣作合,但阿母猶在兩可之間,萬一其中有變,我不意是空到天臺?」沉思良久,又曰:「聽那婢與小姐之言,亦是留意於我,且慢尋個進步,與他作文字交,緩緩敘及婚姻,使他心定亦可成得一半工夫。」主意既定,遂每夜隔牆竊探,總不聞聲息,亦不見芷馨出戶。雪香歎曰:「何相見之難?」 N?4q  
  如此至九月初八,月鑒邀瘦翁去遊西湖。瘦翁見雪香欲與同去﹔雪香心念猗猗,託疾不往。瘦翁曰:「秦君既有微恙亦不相強,但西湖之遊三五日方返,不能相陪,奈何?」雪香曰:「賈翁何必拘此形跡。」瘦翁命童兒畹奴曰:「你服事秦相公,須要盡心。」畹奴應諾。瘦翁遂同月鑒遊西湖去。 Q}2[hB  
  次日初九,乃是重陽佳節。猗猗命芷馨置酒自芳館,以作登高之會。池氏亦命畹奴送酒雪香,雪香謂畹奴曰:「你家裏有事,不必來伺候我。」畹奴遂出。池氏到自芳館與猗猗同飲。雪香聞有嬉笑聲,急移几牆邊,於竹林密處窺之。那猗猗坐正向外,雪香飽看一回,自思曰:「前於啟後戶時見之,不過祇一轉瞬﹔即那夜隔窗窺之亦不甚真,今日看個十分飽,越覺得人間無、天上亦不多有,祇怕我梅雪香沒這大福分得親玉體哩。」少時,池氏出席,謂猗猗曰:「牆外有客居住,你們說話要放檢點些,不宜高聲。」猗猗曰:「孩兒知道。」遂送池氏出館。 s0LA^2U  
  池氏既去,芷馨謂猗猗曰:「今日重九高宴,無詩以紀之,可乎?小姐易做幾首?」猗猗曰:「我與你聯句罷。」芷馨曰:「婢學夫人,終欠大方,且小姐出口成詩,我怎麼趕得上?」猗猗曰:「又沒有刻燭擊缽,遲些也無妨事。」芷馨曰:「小姐做起韻。」 ~0tdfK0c  
  蕭瑟起秋風,佳節屆重九。(猗猗) m^Lj+=Z"  
  佩萸始何時,登高從古有。(芷馨) H*U`  
  正合開華筵,借以助壽母。(猗倚) U~QMR-bz  
  芷馨曰:「今日太太同來宴會,小姐借以祝壽母之句,恰是今日情景,不得移到別處,可謂語不泛設。」猗猗曰:「不必說好說歹,你且續來。」芷馨復聯云: ,olwwv_8G  
  敬上菊花杯,共傾桑落酒。(芷馨) X% J%A-k]  
  樂事可賞心,新詩復在口。(猗猗) wb+<a  
  不礙催租來,果能題糕否。(芷馨) T{;=#rG<  
  我本長吟人,爾亦忘形友。(猗猗) V Q h/  
  芷馨沉吟一會,曰:「才盡矣。」雪香在牆外聯二句云: 2@5A&b  
  落帽客何為,循牆立已久。 t@r#b67WJe  
  猗猗聞之,驚走向裏面去。雪香曰:「賭句聯吟真是快事,何為見拒乃爾?」欲呼芷馨與語,芷馨亦入內去了。 OU6^+Ta  
  雪香回到房中,自悔曰:「真不該如此孟浪,假若他向母說我在牆外看他,這裏便住不穩了。」又轉念曰:「那小姐斷不如此薄情,且待那婢出來時,我定要與他說話。」少時,畹奴送午飯入,雪香問曰:「你家有個婢子叫甚麼?」畹奴曰:「叫芷馨。」說罷即去。 v/ e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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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2楼 发表于: 2015-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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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段        梅雪香自呈詩稿 自芳館細費評論 &E`Z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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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猗猗見雪香在牆外聯吟,急回房中,謂芷馨曰:「不知秦生是幾早就在隔牆窺探的,我們今日被他看個飽,真是慚愧。」芷馨曰:「小姐如花似玉,怕他看不成。」猗猗曰:「成甚麼樣子?」芷馨曰:「幸得我與小姐不曾說些甚麼,若有一句戲話被他聽見,卻是怎好?」忽畹奴至,謂芷馨曰:「太太喚你去。」猗猗曰:「這事不必對太太說,從後放檢點些就是。」芷馨曰:「曉得的。」說罷同畹奴去。猗猗自歎曰:「如秦生這樣才貌,與他作個並頭蓮真是人間樂事。不知老母是何意見偏嫌他是遠方人,到今我難乎為情。」少時芷馨至,見猗猗若有所思,曰:「小姐似有悉腸卻是為何?」猗猗曰:「偶然不快耳。」芷馨微會其意,也不再問。 1^^D :tt  
  次日晨起,猗猗曉妝畢,謂芷馨曰:「去把菊花折幾朵來戴。」芷馨曰:「我不折。那菊花在太湖石邊,要上山子上去折,恐秦生看見哩。」猗猗曰:「去折幾朵快來就是。」芷馨走上假山,倚著太湖石畔將欲折花,已被雪香看見,急呼曰:「芷馨姊,小生有句話對你說,煩你暫停一步!」芷馨聞言,略折數朵,急走進自芳館,到臥室妝臺下,對猗猗說:「秦生喚己,那生云有話說,是我不顧,急走進來了。」猗猗聞之亦不作聲,但云:「該揀幾朵好的摘來。」芷馨曰:「那生要與我說話,我就走了,何能夠選好的?」猗猗云:「明日再折罷。」 $Xc<K_Z  
  到第二日,猗猗又命芷馨曰:「今日選好菊花,折幾朵來。」芷馨復去。雪香又呼曰:「芷馨姊,昨日小生有話說,你何不屑與語?今日請暫停一步。」芷馨見雪香豐姿秀美久生憐愛,與之對語心非不欲,特恐小姐見責故爾急避,卻自己告訴小姐,不料小姐無語,復命再來折花,因想到小姐必有意思,我又何妨與他說話,遂立住腳答曰:「秦相公有話但說無妨,祇是非禮之言切不可出諸口。」雪香曰:「小生豈敢以非禮之言污姊清聽。昨聞小姐與姊聯句,知俱屬柳絮之才,小生有拙稿一卷,本當就正於姊,但區區之意更欲取法乎上,煩姊帶呈小姐,祈為刪改指示,則惠我良多。」芷馨曰:「我家小姐論詩最刻,自漢魏六朝,以迄唐宋元明,流傳詩句類皆大家、名士,然自小姐觀之,猶且不無遺議。相公果是壓倒元白手段方可邀得月旦一評,若祇有尋常技量,切莫向班門弄斧令貽笑紅閨,挫你吟壇銳氣。」雪香曰:「小生原欲虛心請教,故不敢藏拙耳,祈芷馨姊為我帶去。」芷馨曰:「相公將詩稿拿來,我替你帶去。」雪香走回房中,拿出詩稿一卷,遞於芷馨曰:「小姐若有甚議論,還望芷馨姊指教。」 !#qB%E]a  
  芷馨應諾而去,到自芳館對猗猗云:「小姐今日命我折花,那秦生又云有話說,我嫌他兩次相呼,因問有何言語,他卻也無別話,有詩稿一卷欲就正小姐。我初不肯帶來,他懇求再三,我與他帶來了,小姐你且看看。」猗猗將詩放在案頭,緩緩翻閱,乍驚曰:「這生怎麼字雪香?」謂芷馨曰:「他叫甚麼名諱?」芷馨曰:「從前與老爺寫的扇子上有名字,小姐就忘記了?」猗猗曰:「那時一心賞他好詩好字,不覺大意了哩。」芷馨曰:「我聽見老爺向太太說,那生姓秦名諧晉。」猗猗曰:「諧晉二字與雪香二字,義不相涉,何以取雪香為字?」芷馨曰:「是外字也有之,小姐何故著驚?」猗猗曰:「不是我著驚,往年聞老爺說,羅浮梅氏名如玉字雪香,今見這生亦字雪香,故觸動了。」芷馨曰:「同字何足為奇?」猗猗亦以為然坦然不疑,復將詩細看,見在桃、李妓筵填的《滿江紅》一闕中二語云‘座有東鄰情不適,世無西子難誇美’,因曰:「這生眼孔甚高,定是情不妄動者。」芷馨曰:「我常見小姐的眼孔,亦與這生眼孔一樣高法。」猗猗瞋曰:「你胡說!怎麼將我與這生並論起來?」又看到貰酒亭詩句曰:「趙師雄遇美人處是在羅浮梅花村,這生係武陵人,怎到羅浮去過?」芷馨曰:「男兒桑弧蓬矢志在四方,這生到我西泠來得,難道到羅浮去不得?」猗猗亦不介意,又看到在銷魂院詠牡丹詩及桂蕊和的詩,乃曰:「這生眼孔甚高,卻也留情這個女子。」又曰:「這女子詩才清雅,想必顏色亦佳,無怪這生留情的。」復閱桂蕊所和牡丹詩曰:「頷聯下句云‘誰憐一葉任飄流’,卻似青樓妓女所作,以如此美才流落妓館,殊可惜也。」又將雪香牡丹詩細玩幾回,曰:「這生情不妄動,卻又是個多情種乎?」芷馨曰:「天下之易動於情者,必非深於情者也。惟其情不妄動是以一往情深。」猗猗曰:「芷馨此論最確。」復將詩翻閱,見桂蕊七古一篇,歎曰:「從古自今,未聞有流落青樓,猶能抱璞者。這妓女真是大奇,秦生留情於他,本來不錯。」芷馨曰:「小姐何以見得猶是未雕之璞?」猗猗曰:「如所云‘我本名園清潔侶,瓊枝珍重倚欄干’,不是證據麼?」芷馨曰:「不過是如此說,未必果能全節保貞。」猗猗曰:「‘緣慳失足煙花隊,哪肯留情還獻媚,歌扇舞衫儂盡拋,生平不慣箏琶事’,這四句更說明了妓館接客,不僅留情獻媚、歌舞箏琶等事,這妓曰‘哪肯’、曰‘盡拋’、曰‘不慣’,是並此等事且不屑為,遑問其他?況後又云‘相如有意結絲桐,空向巫陽求暮雨’,非能保節之明證歟?」芷馨笑曰:「小姐,我祇說妓館中,不過留情、獻媚、歌舞、箏琶等事,今小姐說不僅此等事,敢問除這些事外,還有何事?」猗猗瞋曰:「你偏來難我。你說還有甚麼事就是甚麼事!」芷馨曰:「我實不知。」猗猗曰:「不知就罷了。」又將七古細閱一回,歎曰:「艷麗悲涼,真是閨中之秀,何紅顏薄命乃爾!」芷馨曰:「若得這樣有才女子和小姐朝夕唱和,倒是一樁快事。」猗猗曰:「如這個女子的才,天下誠恐無二。」芷馨曰:「未必能及小姐。」猗猗曰:「我亦不能出乎其右。」畹奴至曰:「飯熟了,請小姐喫飯去。」猗猗遂將雪香詩稿藏在篋笥中,同芷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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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3楼 发表于: 2015-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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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段        蘭瘦翁西湖返棹 梅雪香北舍揮毫 HmlE 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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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香將那些詩遞與芷馨,回到房中,自思曰:「假若那小姐看重我的詩詞,與我作文字交,使我朝夕得近玉人,豈不大幸。《西廂》云‘這是一道會親的符籙’,我這詩稿難道不可作符籙耶?」 q-? k=RX`  
  次早,芷馨復折菊花,雪香呼曰:「芷馨姊,小生的詩小姐看否?」芷馨曰:「也略看些。」雪香曰:「小姐如何評論?」芷馨曰:「孺子可教。」雪香曰:「既可教,煩你對小姐說設一絳帳,小生願作門生。」芷馨曰:「我小姐說要出題考你,恐你才思遲鈍,是以中止哩。」雪香曰:「非是小生誇口,不瞞芷馨姐說,我的詩才倚馬可試,萬言叉手,不須七步,請你小姐考一考看。」芷馨曰:「你可預辦四寶,我去請小姐出題。」說罷,折了幾朵菊花遂去,謂猗猗曰:「秦生對我誇口,說他詩才倚馬可待,小姐易出幾個題考他一考。」猗猗曰:「這生才情本大,怎能考倒他。」芷馨曰:「古人云:‘吟成五個字,捻斷數莖須’,是無敏捷之才故也。這生雖是大才,未必是捷才,小姐曷試其才之敏鈍乎?」猗猗依言,遂出題將紙封好,命芷馨遞過牆去。 8&K1;l }  
  忽瘦翁遊西湖歸,即來見雪香曰:「這幾日失陪了,君貴恙愈否?」雪香曰:「已愈矣。賈翁與月鑒作此勝遊,到處皆有題詠否?」瘦翁曰:「負性疏情,絕無題詠。秦君若是興到的時節,將遊西湖詩作幾首。」雪香曰:「一時不能遽作,改日自當呈正。」瘦翁曰:「隨君幾時作成。」遂歷敘西湖勝境,直談到禁鼓二更後方散。 @$:T]N3m  
  芷馨屢在隔牆窺探,見瘦翁總無去意,心甚煩惱。等到二更已盡,聽得隔牆絕無聲息,遂走到牆邊審視一番,見瘦翁已去,復入自芳館,謂猗猗曰:「老爺已出去了,我將試題送與那生去。」猗猗曰:「夜深了,明日送去罷。」芷馨曰:「明日恐老爺又在那裏纏擾,不如今夜送去倒穩便些。」猗猗曰:「你送去叫他快做,就拿來哩。」芷馨應諾而去,走到牆邊呼曰:「秦相公,秦相公,拿試題去!」雪香聞呼即出,曰:「芷馨姐,你家小姐一個詩題也出不來,竟出了這一天?」芷馨曰:「老爺在你那裏談了半日,不便送來,這時候老爺去了,你拿題去做。」雪香遂移几到牆邊,謂芷馨曰:「既欲考我必當面試,小姐既不親來,你也可作個監試官,請過牆來,當面看我作詩。」芷馨曰:「我不過去,恐有瓜李之嫌。」雪香曰:「何作此迂腐語?我與你作文字交原無他意,如有他意有如皦日!」芷馨曰:「恐小姐見責。」雪香曰:「小姐必不責你,若是見責,我當負荊。」芷馨原愛憐雪香,口雖如此說,心裏亦想過牆走走。遂攀住梧枝,足踏太湖石,以一足踏牆上,曰:「這怎麼下去哩?」雪香曰:「我站在几上扶你。」芷馨曰:「不要你扶,你走開些!」雪香遂立在一邊,芷馨終不得下。雪香曰:「說是要扶一把。」芷馨遂以手扶雪香肩上。雪香兩手將芷馨抱過牆來,祇覺軟玉溫香,引得魂飛魄散,但恐驚動了他,以後不肯為小姐通消息,遂復拴定心猿鎖住意馬,同到門前。芷馨不肯進去,雪香也不強勉。他獨到燈前,將題一看,乃是一首詩。詩云: ng0tNifZ;  
  滿城風雨近重陽,五首憑君衍此句。 nuvRjd^N  
  東籬爛熳發愁容,更作一篇菊花賦。 U=Hx&g  
  果能隨意任揮毫,方許八叉與七步。 *LA2@9l  
  刻燭寸餘若未成,罰酒請依金谷數。 ~N!-4-~p  
  雪香笑曰:「不得於詩便得於酒,亦是快事!」芷馨曰:「你休腳踏兩邊船,快做得,我拿去。」雪香欲做,芷馨曰:「還須刻燭為度。」雪香遂刻燭一寸,援筆成詩: RIg `F#, 3  
  滿城風雨近重陽,颯颯秋聲入耳忙。 $p?TE8G  
  人盼令辰開美宴,天先佳節蘊晴光。 <5fb, @YN  
  梧桐經洗寒逾碧,桔柚時搖影亦黃。 L^b /+R#  
  預想九仙傳盛會,祝他雲氣散橫塘。 $sa5aUg }  
  芷馨曰:「‘人盼令辰開美宴’,這一句,是因前日小姐在自芳館設宴而作,可謂語無泛設,且盼字用得好,恰是近重陽不是重陽﹔‘天先佳節蘊晴光’,這一句,更是聰明語哩。」雪香曰:「詩未做完,房師已取中了,想必大宗師必定拔取。」芷馨曰:「我今日必要收你這個門生。」雪香曰:「我且拜在你門下。」芷馨曰:「快些做罷。」雪香復揮而就: vk>EFm8l  
  雲水空濛遍大荒,滿城風雨近重陽。 P"k`h=>!4  
  亂飄林葉侵階冷,暗送秋花入座香。 hY5tBL  
  百尺樓臺增颯爽,萬家煙火盡蒼茫。 @9ndr$t  
  嶺楓堤柳溪頭蓼,併作丹青畫意涼。 gPYF2m  
  排空作字雁南翔,恰說佳辰念故鄉。 pjaDtNb  
  萬里河山棲過客,滿城風雨近重陽。 "1X@t'H38  
  蕭條旅館三分醉,領略清秋一味涼。 fRT4,;  
  如此朝昏如此景,誰憐孤寂與相將。 D <SLv,Y  
  芷馨曰:「旅館淒涼,怕聞風雨,秦相公殆有思歸之意乎?」雪香曰:「非思歸也,惜無相將之人耳。」又作云: xLp<G(;  
  盼到伊人水一方,黃花比瘦試新妝。 zJ9[),;7B  
  聲來楚岫頻傾耳,夢繞巫山枉斷腸。 njoU0f1`  
  半幅雲煙憑彩筆,滿城風雨近重陽。 wAn}ic".b  
  何時得遂登龍願,共佩茱萸飲菊觴。 tOQura  
  芷馨曰:「這一首是有所為而作,不是泛衍。」雪香曰:「本無所謂。」芷馨曰:「你解於我聽。」雪香曰:「首句是《蒹葭》詩來的,不過言秋水耳。次句指菊說。三句本宋玉與楚王披襟當風,暗切風說。四句本巫山朝雲暮雨,暗切雨說。五六不必解。七句是欲為龍山會。八句是切重陽。何云有所為而作?」芷馨曰:「伊人明明指人說,曰比瘦是人比之,曰楚岫、曰巫山亦有人在,曰登龍是暗寓乘龍之意,曰共佩亦寓人說:何云無所為而作哩。你不必強為之解,且快做起來。」雪香又作,云: )C0dN>Gb  
  秋情秋恨併秋光,都付今朝錦繡囊。 _r6aLm2n  
  落帽何嫌邀孟叟,題糕偏欲笑劉郎。 |D ?}6z  
  預期攜酒人頻至,不畏催租興更長。 HalkNR-eEm  
  天為吟詩留勝景,滿城風雨近重陽。 (zm5 4 Vm  
  芷馨謂雪香曰:「詩已做完了,還有《菊花賦》一篇快些做,不燃燭一踰期,便算不得吟壇健將了。」雪香復作《菊花賦》一篇: :-I~-Yj  
  惟菊最貞,非春而榮。凌霜骨傲,開徑神清。屆三秋而獨秀,知百卉之莫爭。偏叫麗艷絕倫,得皓月清風之趣﹔不但荒寒自保,擅幽人、逸士之名。開老圃,燦疏籬,黃融土德,白煉金姿。含麝角之芬,結龍腦之奇。經未荒而孤松為侶,香偏冷而殘桂猶宜。誓不為桃李花,春風競笑﹔誓不為蒲柳質,秋水生悲。晚節爭榮,高人雅愛。開時特近重陽,淡處真宜我輩。容與乎!陶令籬邊,徘徊於羅含宅內。美人何處,偕芳芷以同馨﹔騷客欲來,與幽蘭而共佩。則有秦樓麗質,楚岫仙娥,魂銷幽草,情念女蘿。惜芳芬於徑曲,感高潔於巖阿。月明而北院浮香,秋清若此﹔簾捲而西風送冷,人瘦如何。雅意綢繆,芳情淵默。仰高士之清操,贈名園之佳色。請作頌乎落英!待構思而潑墨。陋彼折楊柳,橋東橋西,陋彼採芙蓉,江南江北。乃撫良辰,驚奇遇,暢懷思,深仰慕。非桃而劉阮何緣,匪梅而羅浮如晤。吟殘秋色,覺風雨之忽來﹔情寄伊人,與蒹葭而並賦。 *=-o0c  
  芷馨曰:「賦筆頗有唐音,前三段實賦菊花,後三段即情即景,真不愧為作手。」雪香曰:「我今早說是倚馬可試萬言,你說是真話否?」芷馨曰:「果然這一寸燭尚未燼哩。唾昔溫嶠八叉手而八韻成,不過如是。」雪香曰:「我此時尚有餘勇可賈,芷馨姊你再出一題我做做看。」芷馨曰:「我不會出題。」雪香曰:「必要你出一題。」芷馨曰:「我就以秦相公為題,你做看。」雪香笑曰:「以我為題做不出好詩來,倒是以芷馨姊為題頗能做出妙詩。」芷馨笑曰:「怎麼以我為題就有妙詩哩?」雪香笑曰:「人妙自然詩妙。」芷馨曰:「夜深了,我要去回復小姐。」雪香遂送至牆邊,芷馨復踰牆而去。 T@n-^B!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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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段        假秦生傾心求見 好芷馨用意周旋 E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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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馨將雪香詩賦送與猗猗。猗猗曰:「芷馨,我叫你送題與那生,誰叫你過牆去的?」芷馨曰:「我原不肯去,秦相公要我當面考他,我方肯去哩。」猗猗曰:「女子十年不出禮也。你不守禮,我去對太太說,要責罰你!」芷馨曰:「秦相公指天為誓,說祇作文字交,並無別意,我見他光明磊落,故敢過牆去。小姐,難道我芷馨不自鄭重麼?且小姐要對太太說,我也要對太太說。」猗猗曰:「你說甚麼?」芷馨曰:「凡事皆有根由,我就說是小姐叫我送題去的。」猗猗曰:「你先過牆去的時節,我隨後就在牆邊窺探,見那生在案頭吟詠,你卻立在門外。我早知那生老成,你也慎重,祇是這樣行徑終是瓜李,你以後不要過去哩。」芷馨曰:「以後不過去就是。」猗猗曰:「他的詩賦做完否?」芷馨曰:「真是倚馬之才,一寸燭尚未燼就一並做起了,小姐你看波。」猗猗看畢,凝眸無語。芷馨曰:「小姐你說如何?」猗猗曰:「俱是清新俊逸之作。」 H|s,;1#  
  到了次早,雪香早在牆邊等候芷馨。少時,芷馨出。雪香隔牆招之。芷馨走到牆邊,雪香問曰:「小生的詩賦,小姐是怎樣說?」芷馨曰:「小姐看畢,卻自凝眸無語哩。」雪香笑曰:「我知你小姐的心事,你過牆來,我細細說與你聽。」芷馨曰:「昨日我原不肯過來,是你要強勉我,惹得小姐說個不了,以後我是不過你那邊去的。」雪香曰:「芷馨姊,我還有一事央你,不知你慷慨否?」芷馨曰:「你有何事?」雪香曰:「我要求見小姐,煩你對小姐說一聲兒。」芷馨曰:「我不說,怕小姐見責。」雪香再三央及芷馨,總是不肯。雪香曰:「芷馨姊,你若說得小姐許我一見,日後自當重酬。」芷馨曰:「我也不要你酬些甚麼,我祇不說。」雪香揖云:「芷馨姊,必要與我方便一句。」芷馨笑曰:「秦相公何情切乃爾!我去對小姐說看。祇是我那小姐不是容易見得的,我且慢慢探他的意思方可進言。你切不要性急,待我說動了他,自然有信與你。」雪香又揖云:「如此則感謝良多。」 m98w0D@Ee  
  芷馨回到自芳館時,猗猗纔起。梳洗畢,對著寶鏡淡掃蛾眉。芷馨曰:「小姐這樣龐兒,誰個有福的來消受哩。」猗猗長歎一聲。芷馨曰:「若小姐得配秦相公,真是一對美人。」猗猗低頭無語。芷馨曰:「老爺來欲許字秦相公,無奈太太尚欲選近處的。似此蹉跎日月,搖搖無定,我芷馨亦為小姐感傷哩。」猗猗曰:「感傷也是無益的。」芷馨曰:「這秦相公人物秀雅,才子風流,祇怕我這西泠再選不出這樣人來。與其在近處選非佳偶,不如那遠處得此才郎。小姐,這件事你也須作一半主。」猗猗曰:「叫我如何作主?」芷馨曰:「可對太太說,不必另選人家。」猗猗曰:「這件事我怎麼說得出口。」芷馨曰:「既不能對太太說,可對那秦相公說,叫他及早央媒求姻。」猗猗曰:「我怎好去見那生?你可去說一聲兒。」芷馨曰:「我不好說得,除非小姐親自對他說。」猗猗曰:「芷馨你叫我怎麼說?你明日對他說罷。」 !w{(}n2Wq  
  次日早起,芷馨隔牆呼雪香。雪香聞呼即走到牆邊,問芷馨曰:「小姐容我一見否?」芷馨曰:「我尚未說你要見他。」雪香曰:「怎麼不說?」芷馨曰:「我何能遽說?但探他的口氣,倒也十分留情於你。」雪香曰:「他有甚口氣?」芷馨笑曰:「你道我家老爺留你在這裏住是何意見?」雪香曰:「不知。」芷馨曰:「老爺原欲把小姐與你,因太太嫌你是遠方人,故爾猶移未決。我昨日將此事說起,窺探小姐的意思,小姐亦甚愁悶。我叫他自己作主,他卻命我對你說,叫你作速央媒求婚哩。」雪香曰:「你家老爺、太太的意思,我多時就曉得的。」芷馨曰:「你如何曉得?」雪香笑曰:「你那夜同小姐說過的。」芷馨曰:「我同小姐說時,你在何處聽見?」雪香曰:「在窗外聽見。」芷馨曰:「我不信。」雪香曰:「那夜你請小姐彈琴,小姐怕我聽見,你說我一人孤零,想必多時睡去了。可有此語否?」芷馨曰:「是了,那夜我與小姐出來,見牆邊樹影微動想必是你纔過牆去。」雪香曰:「正是纔過牆去。」芷馨曰:「虧你半夜時候不但煩勞,幸得我沒有捉獲你,若是被我捉獲,你豈不是個賊麼?」雪香曰:「我便自供是偷花賊。」芷馨曰:「休得亂說。」雪香曰:「你小姐叫我央媒,這也不難,祇是我要預先見小姐一面。芷馨姊,煩你還對小姐說,定要容我見他。」芷馨應諾而去。 .M>g`UW  
  雪香歸到客房,自思曰:「小姐叫我央媒,真是至理,但我舉目無親待央誰是?且一央媒說及,萬一他的母親執意不肯,那時不惟親事無成,並在這裏住也住不穩了,不如求他相見,待蹤跡漸密時和他立一山盟海誓,縱他母親不肯也不怕他不著力挽回了。」 `+5,=S  
  至晚,雪香復到牆邊等候芷馨。少時,芷馨出,雪香以手招之,芷馨即到牆邊。雪香又問曰:「小姐容我見否?」芷馨曰:「我對他說你求見,他不許見哩。」雪香曰:「小姐既留情與我未必不容我見,祇是你不為我盡心哩。」芷馨曰:「我怎的沒有盡心?」雪香曰:「還要求你善為說詞。」芷馨應諾而去。 K%(DRkj)  
  一連數日,芷馨屢將雪香求見之意對猗猗說,猗猗總是不可。芷馨欲待不說,又無奈雪香囑託不過。一日,芷馨復對猗猗言及,猗猗亦想相見,忽轉念謂芷馨曰:「女子謹守深閨,哪有見人的道理,以後此言你再也休題。若下次猶是這樣絮絮叨叨,我便靠知太太,決不饒你。」芷馨曰:「我觀小姐與秦相公未免有情,何不容其一見?」猗猗曰:「發乎情,止乎義,從古淑媛大都如此。倘我容他一見,豈不反被他看輕了?他若再問你時,你說叫他止這求見念頭罷!」芷馨曰:「芷馨依小姐言語回復他就是。」背地歎曰:「是便是,卻難為我了。祇是我圖個甚的?也不管他見與不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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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段        思睹面雪香染病 勸行權芷馨進言 n7J6YtU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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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馨將猗猗決不容見之言告知雪香,雪香忽忽不樂不覺染成一病,自歎曰:「我在這裏閑住,與這小姐朝朝相近,不料求其一見而不可得。雖則他的父親有意於我,無奈阿母未允。思想起來,這段姻緣毫無可據。我為省親而來,卻因這事羈身兩月。父未及省,母在家復懸望,而桂月香又不知作何安頓,一舉三失如之奈何?」於是百端交集漫無思緒,日復一日病勢愈增。 K~C6dy  
  瘦翁延醫調治,終不能瘳也。池氏謂瘦翁曰:「秦生孤身一人,作客天涯,你不合留在家裏住的。似此病漸沉,萬一不測怎麼安置?」瘦翁曰:「我見他才貌雙絕,欲把女兒許他,故留他在家裏住,誰曉得他一病至此。」池氏曰:「幸得沒有將女兒許他,倘若他一病不起,豈不誤了女兒終身?」瘦翁曰:「疾病人所時有,安知彼竟不愈?」遂走到自芳館北來看雪香。雪香曰:「小生臥病,煩翁延醫調治,真令方寸難安。」瘦翁曰:「地主之誼,不得不爾。我聞醫士說,君病因憂思郁結而起,大抵天涯作客思戀故鄉,也是恆情,君宜自為保重。俟病愈時,我送君歸故里就是。」雪香聽見說病愈時送己回家,喫了一驚,因答曰:「小生慣離家鄉,本無思歸之念,但所思者平生之願未遂耳。」瘦翁曰:「富貴功名,皆是人所做得到的﹔君果有志,何患不成!況屬英年,前程甚遠,何必慮所願之不遂。」雪香長歎一聲,依然睡去。瘦翁坐了一時也就走了。 gPW% *|D,  
  芷馨謂猗猗曰:「秦相公病勢甚重,小姐竟漠然置之罔聞,未免太恝然了。」猗猗歎曰:「我非不關心,祇是無如之何?」芷馨曰:「你今夜去問他病體,看是怎樣?」芷馨曰:「我不去。」猗猗曰:「你怎麼不去?」芷馨曰:「我若去了,回來時小姐又要將‘女子十年不出經’的話問我哩。」猗猗曰:「我前日所說是守經,今日命你去是行權。芷馨你怎麼將前言來奚落我?」至二更盡後,猗猗命芷馨去看雪香。芷馨曰:「這牆雖矮,那邊卻不好下去。」猗猗曰:「前廊便門可通走得的,不知畹奴已關否?」二人同到門首見門已閉,推之不開,躊躇半晌,莫可如何。芷馨曰:「待明日想個法,將閂弄成活的。等畹奴閂了睡後,用釵撥開進去。」猗猗曰:「祇好如此。」 +nz6+{li\  
  次晚,芷馨走到雪香客房外,低喚曰:「秦相公,秦相公!」雪香聽得聲音知是芷馨,乃曰:「是芷馨姊波?」芷馨曰:「然也。你開門我進來。」雪香曰:「我起來不得,這門總未閂的你推開罷!」芷馨推門而入,孤燈明滅不定雪香和衣臥床。芷馨曰:「如此淒涼,怪不得你難消遣的。你這病體好些否?」雪香曰:「日重一日,恐不能愈。芷馨姊,你說我這病從何而起?」芷馨曰:「我實不知。」雪香曰:「自從那日你說小姐決不容見,我便快快不樂日日思念,遂成此疾。」芷馨曰:「他不見你也是小事,何遂一病至此?」雪香曰:「不瞞芷馨姊說,我平生著眼本高,任他粉白黛綠毫不在我眼裏。自那日閑遊岸上,在你家後園牆外,驀見小姐便自留心。幸而天作之合,你家老爺請我到這裏住,又有將小姐許字的意思,我遂將此身付諸小姐,雖海枯石爛,此志總不可移。不意欲求一見,亦不可得,我空有情於小姐,何小姐竟無情至此!」芷馨曰:「他是女子,豈可似你一見便自留情。」雪香曰:「小姐固不容易動情,但似我這樣才貌、這樣情思,不是我誇口,祇怕你西泠再尋不出了一個來。小姐於我不留情烏乎用其情?」芷馨曰:「小姐於你非不用情,今夜命我來時,他曾說道叫你自須保重,病好時可央媒求婚,切莫空空思念致傷玉體。此言非用情而何?」雪香曰:「小姐叫我自己保重,我這病不是自己保重好得的,如欲病愈還是要求小姐一見哩。芷馨姊,你今晚對小姐說,請他明日來見一面。」芷馨曰:「我必為你善為說詞。」雪香曰:「如此則感謝不盡。」 Qf>$'C(7!a  
  芷馨歸自芳館。猗猗曰:「那秦生病體如何?」芷馨曰:「十分沉重哩。」又曰:「小姐,我看有才、有貌、有情三者未能兼,該從古已然,才如子建未聞貌似潘安,美如子都未聞情同宋玉,那秦相公三者俱備反弄得一病不起,真是可憐!」猗猗曰:「他說些甚麼?」芷馨曰:「他說這病因小姐不容一見而起哩。」猗猗曰:「那生何痴情如此?」芷馨曰:「他亦非痴,他自己說來生平眼孔甚高,多少粉白黛綠毫不在他眼裏,惟見小姐便覺心折。我問他何故獨心折小姐,他說小姐才貌絕世故生愛憐。自芷馨想來,那秦相公不惟才貌絕世亦且用情絕世,小姐何竟不愛憐他?」猗猗不語,芷馨又曰:「刻下太太欲向近處為小姐相攸,無論沒有這樣才貌的人﹔縱有其人或才子,佻達放宕不羈亦未必用情最深如這秦相公的。小姐不自為地步,失卻明珠更求魚目耶!那時悔之已晚了哩。」猗猗曰:「你前日叫我對太太說,我說不好出口,今日又叫我自為地步卻待怎的?」芷馨曰:「秦相公說他這病,若無小姐一見萬不能愈,小姐曷去見他一面?」猗猗曰:「你說了這些話無非要我見他,其如守禮之謂何?」芷馨曰:「小姐先命我去也曾說是行權,偏我芷馨行得權小姐獨行不得權麼?」猗猗曰:「行權之事不得已而為之。若我去見他時於他無益,於我名節有損,豈可漫說行權?」芷馨曰:「不是這樣說。小姐與他作文字交,偶一相見何損名節?且一見便可作陳琳之檄,使他病愈不為無益。縱雲枉道,這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也。」猗猗曰:「聽你這番論,到令我中無所主。俟我慢慢尋思看。」芷馨曰:「小姐何用尋思,芷馨說的話原自不錯。」猗猗曰:「夜已深了,明日再躊躇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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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段        雪香立等意中人 猗猗初見天涯客 %e_){2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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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香聞芷馨為他求猗猗來見心稍快,病亦好些。次早,瘦翁復來問病,雪香坐起迎之。瘦翁曰:「秦君今日精神較前略爽。」雪香曰:「煩翁掛心,這病似有轉機。」瘦翁曰:「抑郁則氣血凝滯,舒暢則脈絡流通。君宜放懷自遣,何難病勢不愈。」雪香曰:「翁言是也。」瘦翁復坐一時,乃曰:「君尚倦怠不勝煩擾。請少陪,免致勞君周旋。」說罷即去。雪香笑曰:「賈翁叫我放懷自遣,病不難愈。誰知我欲遣懷,除非是小姐一劑逍遙散。昨夜芷馨說為我央小姐一見,想今夜是必來的,祇是今日這般難得到晚哩。」 3M'Y'Szm  
  至二更後,芷馨謂猗猗曰:「小姐去看秦相公來。」猗猗曰:「且慢,待我熟思。」芷馨曰:「小姐昨夜思到今夜,還沒有思定的麼?」猗猗良久曰:「芷馨,我想與他相見到底於禮不合,你且去看看他。」芷馨曰:「小姐叫我一個人去,我也不去。」猗猗曰:「你且去,再有商量。」芷馨遂撥開便門走到客房外低喚雪香。雪香聽得芷馨聲音,祇說猗猗亦來,心中甚快急起身出迎。芷馨曰:「秦相公昨日病不能起,今日便好得這樣快?」雪香曰:「自你去後,我的病就好了兩三分的。小姐今夜來此,愈覺精神爽快。」芷馨曰:「小姐不來哩。」雪香愀然良久,曰:「到此地位小姐還是不來是終棄絕我了。芷馨姐,我這病體眼見又重了十分。」芷馨曰:「秦相公不必如此著急。我觀小姐的意思也想見你一面,祇是拘於守禮猶豫未決。我再去對他說或者肯來也未可知。」雪香曰:「小姐既有意,你再從中勸行,決無不來,但芷馨姊必須為我用心。」芷馨曰:「我必用心。」雪香曰:「我作一詩,煩你帶去,他見詩必來。」芷馨曰:「如此更好。」雪香乃作詩一首: 52F3r:Rk  
  想望芳蓉似望仙,凡心已淨志尤堅。 [.;8GMW  
  如何屢索觀音像,不現空中一瓣蓮。 'ztY>KVj  
  芷馨曰:「秦相公見我小姐直作觀音供奉,這一點虔誠諒必感得動他。」雪香曰:「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發大慈悲,你小姐當必救我。」芷馨曰:「他縱要來必不在今夜。」雪香問是何故,芷馨曰:「夜已二更盡了,恐他以夜深為辭。」雪香曰:「早來一刻鄙懷早慰一刻。芷馨姊必求小姐今夜一見。」芷馨應諾持詩而去。到自芳館,猗猗問曰:「你去見那生,他怎樣說?」芷馨遂將雪香之言詳述一遍,隨將詩遞與猗猗。猗猗曰:「這生何苦如此相纏。」芷馨曰:「小姐今夜必須與他相見。」猗猗曰:「怎好見他?」芷馨催促,猗猗不得已,同芷馨去見雪香。 4c.!^EiV  
  雪香聞猗猗至喜不自勝。比及相見,卻皆低頭不語。芷馨在旁視之微笑。良久,猗猗乃曰:「秦君病體已全愈否?」雪香曰:「煩小姐掛心,賤恙已愈。」二人復寂然無語。過了一會,雪香乃曰:「自重陽聞小姐高吟,不勝欽慕。」猗猗曰:「巴人下里,怎當清聽。」又復寂然,芷馨曰:「秦相公在我家作寓本是個賓﹔今日小姐到這裏來,相公卻是賓中主,怎麼都不請我小姐坐?」說罷,遂將兩把凳子移得相近,曰:「秦相公這凳上坐,小姐這凳上坐。」雪香乃曰:「小姐請坐。」猗猗無奈,祇得坐下。芷馨見二人面俱紅,笑曰:「秦相公與小姐今日臉上俱有酒意。」雪香曰:「我是不曾喫酒。」芷馨曰:「不曾喫酒,怎麼臉都紅了?」猗猗曰:「芷馨真愛說話。」又坐了一會,雪香曰:「前有拙稿一卷呈正小姐,不知為我改易否?」猗猗曰:「字字珠璣令人目迷五色,何敢妄增損一字。」雪香曰:「自聞妙句,已知小姐柳絮才高,繼又聞芷馨言,知小姐論古有識每思一見得接清談,使我茅塞頓開,不意遲至今日方邀下顧。」猗猗曰:「粗知文墨秦君卻如此過譽,真令人悚惶。至若與君相見終不合禮,是以遲遲吾行。」芷馨笑謂雪香曰:「今日相公的詩是以觀音待我小姐,這觀音菩薩豈輕向人間挪步,宜相公求見之難。」猗猗曰:「芷馨怎麼這樣多嘴。」謂雪香曰:「今日秦君的詩真是折煞人哩。」雪香曰:「仰慕情切,不能不爾。」復默坐一刻,猗猗起身告辭。雪香曰:「小姐相見甚難,相別何速!」芷馨曰:「夜深了,小姐不得不去。」雪香曰:「自今以後,望小姐設一絳帳使我作一小門生,時近尊顏,得聆清誨,可乎?」猗猗曰:「秦君何謙。抑若此,真令人抱慚無地。」言訖與芷馨同去。 {65_k  
  雪香真送到便門,方纔轉身,回到客房,曰:「我好喜也!從前見他才貌,今與晉接並識其性情。其為人也,幽閑貞靜、敦厚溫柔,若我梅雪香得遂於飛,倒是天生就一樣的人。他既見我,嗣後我見他不難。到情投意合的時候也不怕阿母不肯。」右思左想,不覺手舞足蹈,直至雞鳴,方纔解衣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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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段         猗猗還稿遣芷馨 雪香因問譽桂蕊 %V>Ss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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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馨隨猗猗歸自芳館。猗猗謂芷馨曰:「方纔誰叫你多嘴,弄得人不過意。」芷馨曰:「我見小姐與秦相公相對寂然,故從旁說幾句兒熱鬧些。」猗猗曰:「他的詩稿我已謄下個稿兒,明夜你可將原稿送去。」 J33enQd  
  次日,芷馨送雪香稿去。猗猗曰:「你可去問那稿中詩妓桂蕊根由。」芷馨應諾,走到客房來見雪香,曰:「這是你的詩稿,小姐命我送來。」雪香曰:「就留在小姐處看看,何必歸趙?」芷馨曰:「小姐因愛你的詩句,已謄了個稿兒藏在匣笥,以便時時吟詠。」雪香曰:「小姐何愛才如此!」芷馨曰:「小姐叫我問你那詩妓桂蕊的根由,可詳言之。」雪香曰:「小姐問他則甚?」芷馨曰:「小姐愛他的才故爾問他。」雪香曰:「這個詩妓比不得別個妓女,你欲聞其詳細必當斂衽而前。」芷馨笑曰:「你這樣起慕起敬,想必又是一尊觀音菩薩不成?」雪香曰:「雖不是觀音也去紫竹林不遠。」芷馨曰:「秦相公真是少見多怪。前日寄我小姐的詩,便把小姐當做觀音﹔今日說起詩妓桂蕊,又說去觀音不遠,天下哪有許多觀音?依你這樣濫許,像我芷馨的樣也是個觀音否?」雪香細在燈下視之,見雖非絕色卻也楚楚可愛。因笑曰:「芷馨姊你算不得觀音,然也是觀音面前一個玉女。」芷馨曰:「你總語不離宗,還是推尊我家小姐。」 dM%#DN8 l  
  雪香曰:「說起觀音,我有一個古典說與你聽。」芷馨曰:「甚麼古典?」雪香曰:「一人生平頗幸因果,在家虔奉觀音。時當遠遊,因繪觀音小像裱袖畫兒帶在身邊,每逢客店必焚香頂禮。遇有急難的事時時虔誠禱告,然卻毫無應驗,其人遂謂觀音不靈,幾日不焚香煙。忽睡夢之間,見一女子容貌、妝飾俱覺可意,其人因問姓名,女子自稱觀音座下玉女。那人曰:‘我奉大士下為不誠,凡有求禱何竟絕無應驗。’玉女曰:‘你雖誠心,但沒有走到門路。’那人曰:‘有何門路?’玉女曰:‘凡有祈請若我不為傳言,觀音終不能知。你自今以後,必先祈我,當無不應。’其人允諾而寤。」芷馨曰:「這話倒也是的。比於秦相公,雖誠心愛慕小姐,若不是我兩邊傳言,小姐怎麼曉得你的意思。」雪香曰:「這是一樣情理。待我將這古典說完你聽罷。那人嗣後,每奉觀音必先禱玉女,於是無求不應。一日,旅館淒涼,自思若觀音大發慈悲使我得遇佳人,倒是一時樂事」。少頃,一女子排闥而入,自稱是大士座前玉女,大士憐君孤寂,特地命我來伴,那人欣然納之。正馨姊你也是個玉女,何不與我相伴?」芷馨瞋目斜視,曰:「秦相公說這些話給我,靜聽半會卻是不入耳之言,我真為你羞煞哩!」雪香執其手,曰:「芷馨姊,小姐也有相憐之意,難道你無憫惜之情?」芷馨曰:「小姐千金貴體,你先心折於他他就憐你,也不枉得。似我這樣的人,何敢生一妄念?我縱憐你,你日後怕不丟人在腦背後哩!」雪香曰:「芷馨姊若是憐我日後決不相負。」芷馨曰:「秦相公你好癡,不向鳳凰隊裏尋個安樂窩,卻祇與鶯兒作鬧。」雪香曰:「鳳凰一時難求,鶯兒倒是本地風光。」芷馨曰:「夜深了,我去回復小姐。」說罷就走。 =J2\"6BnzA  
  雪香曰:「桂蕊的根由,我尚未說得你聽,你怎便去?」芷馨一路走一路答曰:「我不聽了。」雪香趕上幾步,牽芷馨衣曰:「小姐既問桂蕊根由,我怎敢不說,你不聽我說,又怎好復命?你且轉去我說與你聽。」芷馨曰:「我不轉去,你又將不入耳之言聒入耳的。」雪香曰:「你放心我決不胡言。」芷馨遂轉身走到門外便立住腳。雪香曰:「你進來我說得你聽。」芷馨曰:「我自今以後,誓不進你這門的。」雪香笑曰:「芷馨姊十分伶俐,今夜怎帶一分獃氣?我若當真要擺布你,《西廂》不云乎‘綠莎便是寬繡榻,柳絲花朵便是垂簾下’,又何分門內門外哩。」芷馨掩耳曰:「污耳,污耳!」雪香曰:「與芷馨姊會面幾次,並未詢及年庚,敢問今春十幾了?」芷馨曰:「要你問些甚麼?」雪香曰:「這是正經話,如何不問?」芷馨曰:「十六歲了。」雪香曰:「《牡丹亭》有云‘年華二八,正是婚時節’,恰與姊年經相符。」芷馨曰:「不要胡纏,快將桂蕊根由說個明白,我要回復小姐去。」雪香曰:「我說你聽罷:這桂蕊字月香,是銷魂院名妓,其人姿容絕世才思無雙。」芷馨曰:「比我小姐何如?」雪香曰:「相為伯仲。」芷馨曰:「可惜流落青樓。」雪香曰:「雖在青樓,無異千金貴體。」芷馨曰:「卻是何故?」雪香曰:「欲與相見,便有兩不得、兩不能。」芷馨曰:「何謂兩不得?何謂兩不能?」雪香曰:「非數十金求見不得﹔非文人才士求見亦不得。見他的時節,欲與同宿不能,欲稍與戲謔亦不能。」芷馨曰:「前日小姐看他的七言古,也知他是個有節操的妓女,但不宿客的事我終不信。」雪香曰:「你曉得甚麼,不信由你。」芷馨曰:「是幾時相公與他識面的?」雪香遂將上巳同松、竹、柳三人去的話詳說一遍。芷馨曰:「他既不宿客,相公到那裏卻是怎樣?」雪香曰:「飲酒賦詩而已。」芷馨曰:「你詩稿上載有松翠濤、竹嶰谷何不見那姓柳的?」雪香曰:「松、竹是我契友,柳祇泛泛交耳。」芷馨曰:「玩他詩句甚留情於相公。你今作客天涯,豈不負了他一片至誠?」雪香將託負松、竹二人的話說了一遍,芷馨曰:「如此方不負情。」 Fap@cW3?8  
  雪香說畢,芷馨遂去到自芳館告知猗猗。猗猗曰:「從古名妓也有才色無雙的,也有感恩重義的,若處污穢之中能令白圭無玷,真是罕有。信如這生所言,那桂蕊洵不易得,怎能與他相見也好?」芷馨曰:「那妓想必是跟秦相公的。小姐若與秦相公得諧琴瑟,那時朝夕共處,相見何難?」猗猗曰:「芷馨你總是信口開河。」於是復閑敘一會各自睡去。 Who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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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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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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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28楼 发表于: 2015-03-02
第二十七段         慕佳人花信求婚 逞絕才雪香擬古 =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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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泠有貴族姓花名信字番風,生得姿容艷麗,倒是西泠巨擘。若論才情卻祇平平技量。年近弱冠未婚失偶,聞猗猗貌美才高,央人為求凰計。瘦翁猶未愜意商於池氏。池氏曰:「我聞花生是西泠第一體面人,通邑有美人之稱配我女兒甚好。」瘦翁曰:「花生雖則鮮明可愛然終不脫凡艷,況且他的學問也不算出類超群,何足為女兒佳偶。」池氏曰:「我聞這生是西泠好秀才,難道竟沒才學,似你這樣苟於求全豈不誤了女兒大事?」瘦翁曰:「必須如那秦生方稱快婿。不知你是何意見,卻嫌他遠了。」池氏曰:「何必捨近求遠,還是許這姓花的為是。」瘦翁曰:「你總是婦人之見,我也難與你爭論。此係女兒大事,到問過女兒看他意思如何。」池氏曰:「你這也說得是,但我與你去問他他必含羞不語,不如去喚芷馨來,叫芷馨去對他說。」 m6 hA,li  
  瘦翁命畹奴喚芷馨至。芷馨曰:「老爺喚婢子何事?」池氏曰:「我欲將小姐許字姓花的秀才,老爺尚猶豫未決,喚你去問小姐,看他意思何如。」芷馨曰:「哪個姓花的?」池氏曰:「是西泠第一人物,名信字番風。論他儀表,合邑有美人之稱;論他才學,是西泠一個好秀才。你也該聽見說這個人哩。」瘦翁曰:「這生人物、才學非去不得,祇是,不是小姐的對兒,我尚不愜心,太太一定要許,你去問過小姐叫他拿定主意,免致後悔。」芷馨應命而去。 0p2 0Rt  
  走到自芳館對猗猗說,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小姐不必猶豫。老爺既說尚不愜意,則其人才貌必不及秦相公。可知小姐既心許秦相公,決不可見異思遷,致有誤嫁王郎之歎。」猗猗曰:「我非見異思遷,思所以辭之耳。」芷馨曰:「辭便辭何必思。」猗猗曰:「父母之命,我怎好遽然推辭?且遽然辭之恐於秦生的事反露圭角,必須不辭而辭方妙。」芷馨曰:「怎樣不辭而辭?」猗猗沉思半晌,曰:「有一妙計,祇須如此如此。」芷馨亦喜遂回復瘦翁、池氏曰:「小姐說,婚姻之事原在父母,非女兒家所敢與聞,但老爺、太太既要問他,他亦不敢自主必須如此如此方好。」瘦翁曰:「這話說得甚是。」池氏曰:「女兒祇是要賣弄才情,也罷,就依他罷。」 @lTUag'U0  
  次日,冰人復來。瘦翁曰:「小女稍知文墨。吾兄所知,這花生信是翩翩公子,然使有貌無才非我所取。擇日辦個薄宴,煩兄與那生偕來,意欲面試。如果才堪倚馬便許乘龍;若其不能功無見怪。」 2Cr+Z(f  
  冰人復命花信。花信慨然應允,自思曰:「賈翁要我面試,難道我便懼怯不成?我聞賈翁之女頗有才情。到他那裏,我也出一試題他做,一則可試其才,一則我可自飾其短。諒他一個女子必不能勝我才學。當互相考時,我做得出來,他也做得出來,固是美事;假若我做得出來,他做不出來,我更好揚眉吐氣;即使我做不出來,亦可借他為詞,飾我短處。」又轉思曰:「設若我做不出來,他做得出來,奈何?」又曰:「決無此事。我也是這西泠好秀才,他必不能勝我,祇是我須想個難做題目考他。」 W2<X 5'  
  主意即定,及期盛服肅裝,偕冰人來。蘭瘦翁迎至中堂,敘禮而坐。時雪香亦在座相陪。兩下各通姓名。芷馨聞花信至,隔簾竊窺,入自芳館謂猗猗曰:「這姓花的人物雖是體面終覺未能免俗;況與秦相公相形,更覺一清一濁不啻天淵。不知那些俗眼,怎麼稱他為美人的。即此一見,無論有才無才,已非小姐匹偶哩。」猗猗曰:「芷馨,你說我這不辭之辭的計妙否?」芷馨曰:「甚妙。」 <!+o8z]  
  少時,肆筵設席,分賓主坐。酒至半酣,瘦翁命畹奴到自芳館請小姐出題。猗猗遂出題,命畹奴拿到中堂。瘦翁視之乃是葩經擬體:其一,關關雎鳩;其二,鳳凰于飛;其三,桃之夭夭;其四,於以采蘋。每題俱擬四首,以寸香為度。瘦翁遞與花信。花信曰:「久聞令媛才同柳絮,小子亦擬有一題請教。」隨於袖中取出題來,是美人四時閨情題,作回文體,限紗、鴉、花、遮、斜為上韻,妝、長、傷、牆、香為下韻。瘦翁曰:「此等詩必牽強紐合,難於自然,小女稍知文墨,未必能有好句。」花信曰:「以寸香為度,果能四道俱起,縱無妙句,亦算才敏。」 S5d{dTPq  
  瘦翁遂命畹奴將題目送與猗猗。芷馨曰:「這回文體,以一寸香而作四道亦是大難。」猗猗曰:「求佳固難,若成篇亦不甚難。」謂畹奴曰:「你回去說,還是四首做起一並拿出去,還是零星拿出去?」畹奴出,將猗猗之言告知瘦翁。瘦翁未及答,雪香在座,欣然曰:「零星拿來,可以一面賞詩一面喫酒,真是快事。」瘦翁因謂畹奴曰:「就零星拿來看看。」畹奴走到自我館對猗猗說,猗猗已做起一首付與畹奴。畹奴拿出,雪香接著一看,曰:「作回文詩難得流利,此詩有情有景,不現雕琢,真是天才敏妙。」花信亦看了一遍,暗暗稱奇。少時,畹奴又拿兩韻出來,雪香復讚賞一會。花信見猗猗如此筆快,遂欲將猗猗所出之題,自己趁早做起,乃愈著急愈做不出來,也不暇及看猗猗詩,卻默坐沉思去了。少時,畹奴又拿兩韻出來,雪香讚不絕口。瘦翁曰:「不過稍成句法耳,何足言詩?」雪香曰:「是令媛的詩,故翁不以為奇。倘是他人能如此敏捷,恐翁亦當心折。」畹奴又拿一首出來,雪香曰:「如‘夜清秋月一天長’之句,即不是回文體亦是妙句。」花信曰:「清字改深字更好些。」雪香沉吟一會,乃曰:「清字妙。惟是清字方切秋月,細心領略,令人神遊秋夜月明之間。若改深字,便乏遠神矣!」花信意沮;冰人某隨聲附和曰:「某雖不識詩味,聆之亦覺鏗然可聽。小姐有如此妙才,信乎名下不虛。」瘦翁曰:「過譽,過譽。」畹奴復送詩出,時一寸香尚灰燼。雪香曰:「古人刻燭催詩,不過如是。」遂合四首,朗詠一遍。詩云: =CVw0'yZ  
  紗窗倚處整新妝,寂寂春來惹恨長。 |4c==7.  
  鴉鬢兩分憐意倦,黛眉雙斂自情傷。 _qg6( X  
  花篩月影花迷徑,竹引風聲竹拂牆。 &8pXkD#A  
  遮莫淡煙輕裊裊,斜橫舞袖撲清香。 AAW7@\q.  
  紗籠翠幕翠凝妝,曲度薰琴撫夏長。 9qDGxW '1  
  鴉噪晚風迎日落,蝶驚殘夢惹魂傷。 d mz3O(]$  
  花浮水影荷撐蓋,柳罥堤陰樹覆牆。 C8:"+;  
  遮面半開新摺扇,斜裙繞處步塵香。 J~3T8e#  
  紗帳拂雲鬢整妝,夜清秋月一天長。 ;%7XU~<a  
  鴉棲樹裏閑愁積,雁寄書時別感傷。 40Qzo%eL  
  花趁雨開新菊徑,葉經霜落冷楓牆。 a(ux?V)E.  
  遮眸望斷憐人美,斜倚玉欄繞霧香。 V+=*2?1  
  紗輕浣罷理殘妝,刺繡添絲一線長。 7O8V1Tt  
  鴉宿暮山歸夢冷,鶴飛宵露警翎傷。 t,=@hs hN  
  花花凍雪凝梅嶺,處處寒煙抹粉牆。 H _Zo@y~J  
  遮月淡雲陰漠漠,斜風繞鼎拂濃香。 #&^ZQs<  
  瘦翁曰:「所限寸香已盡,花君詩做起否?」花信曰:「因一心玩賞令媛詩句,並未曾做這詩哩。」瘦翁曰:「再限寸香,君速作成。」花信曰:「小子不及令媛敏捷,此詩不如不做,候回去時再作成請教罷。」雪香曰:「王勃擁被沉思,摩詰錯走入瓮,古人不少苦吟,然皆不礙為吟壇健將。花兄即不能一時做起,何損才名。」瘦翁曰:「秦君才亦敏妙,曷將小女所出題目做他幾首?」雪香故謙曰:「花兄在此,豈敢弄斧班門?」花信料這詩,雪香未必能一時做起。若不能做亦可借口自飾,遂催促曰:「秦君何必不做,我豈是嫉才一流人?」雪香笑曰:「如此,切勿見哂。」乃援筆立成,香亦未盡: {l0,T0  
  擬「關關睢鳩」 E4Y "X  
  關關睢鳩,言萃其儔。彼姝者子,既和且柔。無非無儀,厥德永修。亦既見之,云胡不求? ~k9O5S{  
  關關睢鳩,載飛載鳴。彼姝者子,既和且平。如玉斯潔,如水斯清。亦既見之,爰慰其情。 joe9.{  
  瞻彼中林,有華其枝。彼姝者子,於以求之。之子之遠,悠悠我思。寢不成寐,食不遏飢。 [1NaH  
  交柯之樹,在彼東園。彼姝者子,可與寤言。有酒有酒,靜寄高軒。何以忘憂,北堂之萱。 7k `_#  
  擬「鳳凰于飛」 D%A@lMru  
  青青芳草,生於中沚。有芬其葉,有葩其紫。雖曰無人,中情彌美。欣欣向榮,以待吉士。 H-Pq!9[DB  
  青青芳草,生於中阿。秋霜以清,春風以和。匪朝伊夕,幽賞無多。彼居之子,眷懷女蘿。 EMh r6</  
  鴛鴦在梁,愛居爰處。鳥亦有託,人思其侶。豈曰無家,未得我所。願言佳人,唱予和汝。  g#qNHR  
  鳳凰鳴矣,下上其音。於以相攸,父母之心。鳳凰于飛,十吉孔雲。天作之合,乃鼓瑟琴。 J\{ $ot  
  擬「桃之夭夭」 4V$fGjJ3  
  桃之夭夭,值彼仲春。發爾穠華,度爾芳辰。爰及其時,見此良人。薄言旋歸,車馬詵詵。 VNj@5s  
  桃之夭夭,惟春斯榮。和風習習,鳥鳴嚶嚶。爰及其時,百兩以迎。親結其褵,贈以瓊英。 a4&:@`=  
  彼居之子,華如桃李。我餚既馨,我酒既旨。式飲式食,云胡不喜。琴瑟靜好,惟我與爾。 ((|IS[  
  於戲樂祇,朝斯夕斯。彼居之子,乃唱乃隨。室家以和,父母以怡。彼居之子,罄無不宜。 i8~ r  
  擬「於以采蘋」 o| D^`Z  
  於以采蘋,南澗於徵。有物斯潔,有志斯誠。克相夫子,祀事孔明。以羞先祖,元酒太羹。 kX2d7yQZz  
  於以采蘋,欣為以襭。有志斯誠,有物斯潔。克相夫子,享禮不成。以羞先祖,先祖愉悅。 ,X/-  
  薄言采之,惟澗之蘋。何以薦之,於豆於登。先祖有靈,亦莫不興。以似以續,子孫繩繩。 pbn\9C/  
  薄言采之,蘋蘩斯寄。誰其薦之,季女之事。先祖有靈,亦不爾棄。降福既多,子孫翼翼。 SY _='9U  
  花信見雪香寸香未盡,立刻作成,暗暗稱奇,卻自己面帶羞愧,筵散辭去。 R$6qoqv{yG  
  冰人某謂之曰:「花相公往日詩才亦甚敏捷,今日五色筆何故被人奪去?」花信曰:「彼限寸香為度作詩,亦是大難。心愈著急思愈滯塞,故不能成句耳。雖然事有分定,想這段姻緣若是我的,此時作詩必不至如此滯塞。今既如此無復望矣。」冰人某曰:「我再向賈翁說何如?」花信曰:「說之無益祇取羞耳,不如不說為妙。」冰人弗聽,復向瘦翁說。瘦翁以緩議為辭乃止。 J@#?@0]F  
  瘦翁謂池氏曰:「你說那花生是西泠第一人才,一經面試卻退避三舍;倒是秦生游刃有餘。為女兒相攸,還是這姓秦的好。」池氏曰:「縱欲許親怎好面言,必須有人為媒纔是。」瘦翁曰:「這西泠無甚麼知心的人,惟月鑒和尚與我相契,此時遠遊去了。俟他回時,將此意告知央他為媒。」池氏曰:「且緩議罷。」事乃暫寢。 M_1;$f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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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9楼 发表于: 2015-03-03
第二十八段         蘭猗猗論琴入妙 梅雪香取才從寬 >kZ57,  
3l<S}k@M)  
  芷馨謂猗猗曰:「我今早聽見老爺說,還是將小姐許秦相公,太太的意思也允了哩。」猗猗聽說,低頭無語,然卻喜動顏色。芷馨又曰:「假若小姐出的題,那姓花的一時都做來了,奈何?」猗猗曰:「我料這西泠必無倚馬可待之才,故設此不辭而辭之計。」芷馨曰:「小姐未必料事如神,不過是僥幸成功。」猗猗笑曰:「功已成了管他僥幸不僥幸。」 3=Ec "  
  少時,芷馨出,雪香隔牆呼曰:「芷馨姊,芷馨姊!」芷馨聞呼走到牆邊,謂雪香曰:「秦相公,昨日真便宜你了!」雪香曰:「怎麼便宜我?」芷馨曰:「假若這姓花的做得詩起,這段姻緣已非相公所有,他卻做不出來偏讓你做,遂使百計難成之功,一旦唾手可得豈不是便宜你?」雪香曰:「何所見是唾手可得?」芷馨曰:「眼前太太亦以允了,祇候月鑒和尚回來便央他對你說哩。」雪香喜不自勝,曰:「前日蒙小姐辱臨未曾面謝,今夜欲到自芳館拜見小姐,不知肯容一見否?」芷馨曰:「俟我告知小姐,看他意思如何。倘肯相見我開門來接你。」雪香曰:「如此感謝你不盡。」芷馨對猗猗說知,猗猗曰:「我怎好見他?」芷馨曰:「前日既見了他,今見他怎又見不得?小姐不必推阻哩!」猗猗無語。  8@{OR"Ec  
  至二更時,芷馨開了便門來見雪香,雪香甚喜。芷馨曰:「你這段姻緣指日自當成就,祇是我來往周旋顧用心機,何以報我哩?」雪香笑曰:「你前日說,怕我丟你在腦背後,我決不致如此,日後欲報大德必置之胸懷間。」 LLWB  
  芷馨含羞不語,遂引雪香到自芳館,來與猗猗相見。雪香曰:「前蒙小姐辱臨敝齋,令人銘感不忘。」芷馨曰:「秦相公在我家作寓,怎麼稱起敝齋來了?」雪香曰:「自我來時,已蒙割自芳館北之地與我,現今我得其地已非小姐所有,安得不以敝齋稱之?」芷馨曰:「聽相公口氣幾欲久假不歸了?小姐,我每興問罪之師,要他學張松獻圖來。」雪香曰:「你若興師而來,祇恐全軍盡為我得。」猗猗笑曰:「久已平分疆界,依然各守方域罷。」芷馨曰:「我還要三分鼎足。」雪香曰:「你是自芳館附庸安能分廷抗禮?」 aKUS5jDu  
  猗猗曰:「秦君,我聞芷馨說那詩妓桂蕊,眼孔甚高,過客中少所許可果是真否?」雪香曰:「前日芷馨姊細問始末,我俱是實情相告,並無一言虔譽。」猗猗曰:「玩他詩句真是才女。」雪香曰:「不徒詩詞見長,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猗猗曰:「彼詩有云‘生平不慣箏琶事’,似非通音律者然。」雪香曰:「言不慣非不通也。蓋拍紅牙而歌白??,是彼所不屑為,故言不慣耳。至若五弦亦時撫弄。」猗猗曰:「君聽彼撫琴否?」雪香曰:「聽過一次。」猗猗曰:「妙否?」雪香曰:「真能得弦外響,非復指上音。」芷馨曰:「比我小姐那夜所彈何如?」雪香曰:「也難分高下哩。」猗猗曰:「我於音律概乎未知。」雪香曰:「小姐不必瞞我。那夜彈琴我在這窗外親耳聽見的。」 fW`&'!  
  猗猗因悟及那夜牆邊樹梢微動,知是雪香過牆竊聽,因答曰:「下裏之音最足污耳,不意被君竊聽令人愧煞。」雪香曰:「真是妙音,足移我情。小姐何不再彈一曲聽聽。」猗猗曰:「此處離老母臥室不遠。夜深人靜,恐老母聽見不便。」雪香曰:「吾友竹嶰谷精於音律,我嘗學琴於彼,但不過依譜而彈未能得其妙處,敢問如何而後臻於妙境?」猗猗曰:「欲臻妙境,必須精熟之後出以自然,心可得而會,口不可得而言,此成連所以移情海上也。」雪香稱善。 E| YdcS  
  猗猗曰:「昨日君所作擬體,尚有稿否?意欲領教以廣見識。」雪香曰:「未存稿,俟明日呈正罷。祇是小姐出的題,以寸香為度,也太狠哩。」猗猗曰:「題也不狠,無奈那花生無此捷才。」雪香曰:「論才祇論妙不妙,不論捷不捷。古人‘吟成五個字,捻斷數莖須’,豈必不是才子。李太白斗酒百篇,劉夢得不題糕字皆可永傳不朽。才之捷與不捷,似不足以論人。」猗猗曰:「君言固是,然於吟壇爭勝時,倒底才捷者省得好些氣力。」雪香曰:「這也不錯。」 x 5dWBGH  
  芷馨曰:「秦相公那裏有棋盤、棋子,我去拿來你兩人下一局。」猗猗曰:「不必去拿。」雪香曰:「芷馨姊拿來也好。」芷馨遂去。雪香曰:「聞令尊二大人欲招上生為婿,可是真否」猗猗不語。雪香曰:「昔劉、阮到天臺,千古稱為奇遇,然春風一度為時無多。似我得遇小姐便可偕老百年,真劉、阮所不能及。」猗猗復含羞不語。雪香復欲言,時見芷馨至而罷。 juAMAp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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