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619阅读
  • 41回复

梅蘭佳話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0楼 发表于: 2015-03-04
第二十九段         猗猗粉本畫鴛鴦 芷馨良夜送雲雨 XwUa|"X6  
j*@@H6G  
  芷馨將棋盤、棋子拿到自芳館來,笑謂猗猗曰:「秦相公一軸小畫也被我拿來了。」猗猗展開視之,雪香曰:「何物賊人竊我鴛鴦圖來!」芷馨曰:「偷書畫的賊纔是佳賊盡不妨事。」猗猗曰:「這題畫的詩,稿中已經載入了?」雪香曰:「詩已存稿。」猗猗曰:「這畫是桂月香親手畫的?」雪香曰:「然。」猗猗曰:「筆筆生動,骨秀神清,真是畫家神品。」芷馨謂雪香曰:「秦相公,我小姐的丹青亦妙哩。」雪香曰:「明日定要領略妙畫。」猗猗曰:「此圖存在這裏,明日臨一幅付君收貯。」雪香曰:「如此更妙。」芷馨遂將畫收好,請猗猗與雪香對奕。  +=jS!  
  二人就坐。芷馨曰:「我來從壁上觀,看是誰勝誰負。」雪香曰:「芷馨姊,倘有危難,還乞救援。」芷馨曰:「我祇旁觀鷸蚌。」猗猗瞋目視之。下了數子,芷馨曰:「小姐好個雙飛燕,秦相公這角子已不能全保矣。」雪香曰:「這燕一飛已飛到我室裏去。」猗猗含赧。又下了一會,芷馨曰:「這裏正好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秦相公何故閉關謝客?」雪香曰:「勢不兩立,必有一傷。不如各求自全,兩不相防為妙。」猗猗曰:「以局勢而論,秦君此著讓的極是,正所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的工夫。」芷馨曰:「這裏幸得小姐斜飛一著,不然幾被秦相公破了眼。」雪香曰:「外關未緊,破眼的時節還早,我與小姐打個同心結看。」猗猗曰:「我不打結。」芷馨曰:「這著讓了他罷。」一局既終,天色微明,雪香辭去。 l3sF/zkH  
  次日,猗猗將鴛鴦圖臨起,依原韻題一首在上。詩云: F%h3?"s  
  夢裏常交頸,交頸直到醒。 -B;#pTG  
  喜傍並頭蓮,花間無孤影。 U05;qKgkDF  
  謂芷馨曰:「將我這臨的畫送與秦相公,請他將前日作的擬體詩謄稿帶來。」芷馨應諾,遂到客房,將畫遞與雪香。雪香曰:「與月香原本如出一手,令人莫能軒輊,真是一時二妙。」芷馨曰:「小姐監這幅鴛鴦圖自有深意,秦相公切勿輕視。」雪香曰:「小姐此圖自當寶貴深藏決不再令人竊去。祇是芷馨姊非鴉非鳳,這鴛鴦圖上當從何處位置?」芷馨低頭不語。雪香曰:「芷馨姊,今日暫與你作個交頸鴛鴦罷。」芷馨正色曰:「秦相公何出此言?你快將詩稿謄出我回復小姐去!」雪香曰:「詩稿容易謄,你且在我這裏談敘一時。」芷馨曰:「來多了時候恐小姐見責。」雪香曰:「你在我這裏,小姐必不責你。」芷馨曰:「不比得夜深人靜,可以任意遲延,此時不速去倘老爺走來,奈何?」雪香曰:「你老爺輕易不來。」芷馨曰:「恐畹奴來哩。」雪香曰:「畹奴亦不常來。」芷馨曰:「你將稿謄出我要速去。」雪香曰:「你怕有人來,我去將門關上。」芷馨曰:「清天白日成甚麼樣子?我去也,你謄起稿兒我夜裏來拿罷。」遂急走出。到自芳館,猗猗問曰:「他的詩謄來否?」芷馨曰:「尚未謄出,叫我今夜去拿哩!」 e9o\qEm   
  當芷馨方去時,瘦翁即來與雪香相見。雪香暗思曰:「幸得芷馨已去,不然被賈翁撞見豈不誤我大事?」瘦翁曰:「秦君前日擬體詩,頗得風人之旨。」雪香曰:「率爾操觚,毫無佳處。」瘦翁曰:「寸香為度,卻能游刃有餘亦是大難,恐陳思王七步成詩,亦不過如此敏捷哩。」雪香曰:「陳思王萁豆之詩妙在作雙關語。」瘦翁曰:「不解曹丕當日何以不能相容?」雪香曰:「兄弟之間易啟猜嫌。煮豆燃萁千古同慨,安得以棠棣之詩化盡世人。」瘦翁曰:「唐太宗以英明之主而殺建成、元吉千載不無遺憾。」復坐談一會而去。 V4[-:k  
  至夜二更後,猗猗命芷馨到客房拿詩,芷馨不肯去。猗猗曰:「去過數次今夜怎麼不肯去?」芷馨見猗猗強要己去,遂到客房來見雪香。雪香喜曰:「芷馨姊真信人也。」芷馨曰:「我原不肯來,無奈小姐相強。」雪香曰:「今日幸得你去的快,不然幾乎被你老爺撞見了。」芷馨曰:「我有先機哩。」雪香曰:「不過會逢其適耳有甚先機?」芷馨曰:「你的詩該謄起了,快與我拿去。」雪香曰:「此時夜盡無人盡可少安毋躁。」芷馨曰:「夜深了我不能久待哩。」雪香牽其衣曰:「芷馨姊,你應憐我夜夜孤零。」芷馨曰:「你夜夜孤零與我何干?休以邪詞污耳!」雪香曰:「今夜求芷馨姊暫伴一宵。」芷馨曰:「你再不放過我,我便喊得小姐聽見看你羞也不羞。」雪香曰:「我正欲向小姐借得你來,諒你小姐必定慷慨。俟我不用你時再送還小姐。」芷馨掩著兩耳曰:「任你說,我總不聽見!」雪香遂將芷馨擁之懷中。芷馨曰:「休得如此,我說句知心話你聽,祇要你與小姐有緣,克遂琴瑟之願,我不過囊中物耳,取之豈不容易?」雪香曰:「後來的事且姑置無論,今日無如司馬病渴,姊獨不以杯水相救乎?」芷馨曰:「似你如此把持不定,幸得天有眼生你是個男子,若是個女子怎了?」雪香曰:「我若是個女子,若見了美男子,必大發慈悲行雲送雨,決不像你這樣心硬。」 3vY-;&  
  芷馨低頭不語,雪香遂擁至帳中,曲盡綢繆。雪香曰:「《西廂》有云‘你半推半就,我又驚又愛’,真是今日情景。」芷馨不語。少時,各披衣起。雪香曰:「芷馨姊十餘年含苞海棠,被我春風一度替你吹開,你將何以報我?」芷馨曰:「你不報我,還要我報你甚麼?」雪香笑曰:「不記前日之言乎?你怕我丟你在腦背後,我說必置之胸懷間,今日之事正所以報也。」芷馨笑曰:「這樣報法不報也罷。祇是妾既失身願郎勿忘今日。」雪香曰:「這是自然,不必叮嚀。」芷馨曰:「你將擬體詩快謄來與我拿去,夜已深了恐小姐等候哩。」雪香遂謄稿遞與芷馨,芷馨乃去。 BJjic%V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1楼 发表于: 2015-03-05
第三十段         就寢室猗猗侍慈母 守舊約桂蕊待梅郎 KdHkX+-R  
g_tEUaiK  
  芷馨到自芳館將詩遞與猗猗,猗猗視之曰:「擬古而不見摹古之跡,是善於作擬體者。」芷馨曰:「秦相公若無此詩,小姐這段姻緣尚屬未定,於今克遂私願,此詩不啻於祜紅葉之題。」猗猗無語。芷馨又曰:「小姐前日之計真是一舉兩得。」猗猗曰:「何為一舉而兩得?」芷馨曰:「一則辭了姓花的,一則定了姓秦的豈不是兩得?」猗猗復將詩沉吟半晌,遂各就寢。 9 s2z=^  
  次日,芷馨初起,開門走出。雪香早在牆外等候,乃呼曰:「芷馨姊!」芷馨走到牆邊,雪香笑問曰:「昨夜小姐沒有說些甚麼?」芷馨曰:「沒有說甚麼。」雪香笑曰:「芷馨姊,你昨夜好波?」芷馨含羞曰:「說也羞煞人哩。」雪香曰:「你今日春光滿面較勝往日。自今以來便可源源而來,無復作羞澀故態。」芷馨曰:「小姐不命我來,我何能來?你也不必稍著形跡,恐我小姐看破有些不便。」雪香曰:「你今夜來否?」芷馨曰:「來與不來我尚不能自主。」雪香曰:「你對小姐說,我有幾首詩要請教小姐,今夜小姐必命你來拿詩的。」芷馨曰:「你有甚麼詩?」雪香曰:「非真有詩,你好借口而來耳。」芷馨曰:「我來後小姐要詩,奈何?」雪香曰:「我預先做幾首也容易,祇是你今夜必來。」芷馨應諾而去。雪香歸到客房,即做了幾首詩。至夜二更時候,靜坐以待芷馨,不覺有約不來。已過夜半,雪香曰:「芷馨從不食言,今夜怎麼不來?莫非昨夜之事已被小姐知覺,故禁他來耶?祇是這小姐決不如此薄情。」 UY.o,I> s  
  到了次日,雪香屢在牆邊探望,但覺雁杳魚沉絕無動靜,愈生惶惑。至夜,雪香逾牆而過,見門戶已閉燈火全無。自思曰:「何其睡得這樣早法?」遂歸到客房,歎曰:「此必是小姐提防他來,故如此耳。祇是小姐天姿超邁,何竟不免俗情?」 mv*M2NuhT  
  次早,復逾牆來細視之,則戶已封鎖杳無人跡。雪香曰:「莫非賈翁知我與小姐、芷馨的事,遷去以避我耶?果是如此,則不惟婚事難成,並我亦不能棲身此地。」又曰:「這事卻甚機密賈翁焉得而知?」良久,復自思曰:「我前日幾次相遇是夢耶?」這小姐與芷馨殆仙耶?妖耶?越思越疑彷徨失措。會畹奴至,雪香突問曰:「你家這兩日有甚事故?」畹奴曰:「無甚事故。」雪香曰:「這館隔牆往日常聽有人聲息,怎這兩日絕無影響?」畹奴曰:「這兩日太太病了。小姐和芷馨服侍太太朝夕不離,故這所房室已封鎖了。」雪香方釋然無疑。 Z y6kA\q  
  卻因美人遠隔,悶坐無聊獨出外間步,遂走到西子廟來。值月鑒和尚遠遊初回,迎著雪香曰:「秦相公自移寓賈遁翁家,怎輕易不到敝寺?」雪香曰:「前重陽節大師同賈翁作西湖之遊,時構來薪不能相陪,繼聞大師遠遊,是以未來拜謁。」月鑒曰:「敝寺亦頗幽閑,相公可時來走走。」雪香曰:「固所願也。」於是縱談至晚方去。 >dDcm  
  且說桂蕊自投水被山嵐救起,遂到西泠居住,以作山嵐義女,山嵐夫婦亦甚愛憐如己親生。一日,山嵐夫婦商議曰:「俗言男大須婚,女大須嫁,孩兒已長成人宜為他擇婿,一則成其大事,二則我二人暮年有靠豈不兩便?」桂蕊聞之乃謂山嵐夫婦曰:「兒有一言,望父母垂聽。」山嵐曰:「你有何言?」桂蕊曰:「兒已許字羅浮梅氏不願再有它議。」山嵐曰:「羅浮梅氏本是望族,你許字是哪一家?」桂蕊曰:「父名臞翁,母冷氏,郎君名如玉字雪香。」山嵐曰:「當那救你起來的時,離梅家不過百里之遙,你若早說我便好仍在羅浮居住,以便往來照應。於今搬到西泠來了,不又要送你到羅浮去?」桂蕊曰:「當那時節,初頂重生大恩,怎好遽言此事?且兒聞梅郎已到西泠,正欲借此訪問消息哩。」山嵐曰:「這人到西泠何事?」桂蕊曰:「一則省他父親,二則為求凰計。」山崗曰:「你纔說已許字梅郎,怎又說他為求凰計?」桂蕊曰:「兒出身微賤許為次妻,他尚未有正配。」山嵐曰:「似這等說,兒不必守那姓梅的,以你這樣才貌何患不得佳婿,豈可低頭作妾,受人家挾制?」桂蕊曰:「任是地老天荒兒心終不可移。若為兒成全此事,更是天高地厚之恩。」山嵐曰:「這也由你。祇是梅氏清白傳家,怎到此時尚無人選他為婿?」桂蕊曰:「聞他幼時已聘蘭氏女,後蘭氏移家別處相隔甚遠,十餘年不通音問。今年忽一姓艾的,送蘭氏書至,言其女已嫁,教梅郎另行擇婚,是以尚無正配。」山嵐曰:「知他此時尚在西泠否?」桂蕊曰:「求父親為兒訪之。」山嵐應諾而去。 .z,`{-7U  
     A(JgAV1{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2楼 发表于: 2015-03-06
第三十一段         遇山嵐因裏話因 辭雪香誤中又誤 Dx5X6t9=  
W5Uw=!LdEY  
  蘭瘦翁見池氏病重心甚不樂,遂到客房與雪香閑敘,因問曰:「昨日秦君往哪裏去了,至晚方歸?」雪香曰:「在西子廟去了。」瘦翁曰:「月鑒回否?」雪香曰:「已回。」瘦翁聽說月鑒已回,欲將女許雪香之事告知月鑒,託他為媒。遂與雪香略坐片時,徑往西子廟來。月鑒見瘦翁至,甚喜,笑迎曰:「違教多時。」瘦翁曰:「月鑒,你出遊已一月有餘,將遊覽的景況說得聽聽。」月鑒遂歷敘所見。瘦翁曰:「山水之間,饒有佳趣。聽你口談亦令人神往。」於是又閑敘一會,瘦翁曰:「我有一事相託,多時望你回來。」月鑒因問何事。瘦翁曰:「小女年已長成,尚未曾許字。我看這西泠無可為東床佳客者,意欲將小女許那武陵秦生,又無相契人作伐,煩你向秦生說合這段姻緣。」月鑒曰:「那秦相公昨日曾到敝寺來,與他談論半日,其人吐屬風雅,舉止安詳,以之乘龍定稱快婿。但我是方外人,怎好作線?」瘦翁曰:「這卻無妨。」月鑒曰:「還是緩些時說,還是此時就說哩?」瘦翁曰:「我已等你多時,也不必緩。」月鑒曰:「要說,今日就對秦相公說。我已與同人約遊終南,明日清晨便去。」瘦翁曰:「今日去說也好。」遂起身邀月鑒曰:「同我到家裏去。」月鑒曰:「何必如此過急,在此喫了午飯去不遲。」瘦翁曰:「又要打攪。」 VTwDa*]AhB  
  不多時,有一老人走進廟來,鬚眉皓然,衣履是個商賈模樣。瘦翁見他年老,備與為禮。月鑒迎著,問曰:「貴姓?」老人曰:「姓山。」蓋即救桂蕊之山嵐也。山嵐坐了一時,見壁上有詠西子的詩旁落雪香二字,因問曰:「此人是羅浮梅雪香否?」月鑒曰:「此人姓秦,武陵人也。」瘦翁見山崗說羅浮梅雪香,因問曰:「山翁可認得羅浮梅雪香?」山嵐曰:「頗有瓜葛。」瘦翁曰:「我也認得這姓梅的,於今相隔十餘年,但不知他家近況何如?」山嵐曰:「清白傳家依然如故。」又曰:「翁既認得這梅雪香,若見他時煩指引到舍下。」月鑒曰:「尊府在哪裏居住?」山嵐曰:「離此不過十餘家,是在羅浮新搬回的,他若到此煩指引他,一問便知。」瘦翁曰:「他是羅浮人,山崗怎知他必到這裏來?」山嵐曰:「他已來了兩月。屢次訪問,卻不知他寄跡何處。」瘦翁曰:「彼到西泠何事?」山嵐曰:「因他父親遊西泠半載未歸,一則來省父親,二則欲擇個人家定頭親事。」瘦翁曰:「這梅生又是幾時斷了弦?」山崗曰:「彼尚未婚何斷弦之有?」瘦翁曰:「我聞彼於某月已娶某氏女為妻,何云未婚?」山嵐曰:「並無此事。」瘦翁曰:「翁或不得其詳。」山嵐曰:「我深知其家事,何云不得其詳?」瘦翁曰:「或者翁所說之梅雪香,非我所說之梅雪香。」山嵐曰:「同名共姓也不為奇,我所說的這人父字臞翁,母冷氏。」瘦翁曰:「然則我所說的亦是此人,但翁說他未娶,果是真否?」山翁曰:「本來未娶。」瘦翁故問曰:「翁說他到西泠,欲擇人家對頭親事,難道羅浮地方從沒有將女許他的?」山嵐曰:「聞他幼時,曾有個姓蘭的以女許聘,後姓蘭的徙居遠方,十餘年不通音問。今年忽有個姓艾的送蘭氏書至,書中言蘭氏女已別嫁叫他另行擇配,故此時尚未定婚。」瘦翁聽得此言,知從前所得梅氏書,言雪香已娶事,必是艾炙欲來求婚,偽作此書,因自悔曰:「一封書紮,託非其人,致使兩家俱誤。」乃謂山嵐曰:「山翁若見了他,亦煩指引到這寶剎,月鑒可引到舍下一晤。」山嵐曰:「兩下俱留心物色。」謂月鑒曰:「上剎為遠客必到之所亦煩代為留心。」 NZ"nG<;5  
  月鑒應諾。山嵐復坐片時遂去。瘦翁自思曰:「臞翁為人一諾千金,我料決不作此不情之事,誰知兩下俱為艾炙所賺。今既明白其中緣故,若不復申舊盟,其何以對我良友?」因謂月鑒曰:「我說央你為媒妁事,今日不說也可,俟你遊中南回時,緩緩再議罷。」月鑒曰:「這也可得。」瘦翁遂喫了午飯而歸。 DF>3)oTF  
  走到池氏房中問曰:「病體何如?」池氏曰:「略好些。」瘦翁欲將梅家之事告知池氏,因女兒在旁不便開口,乃謂芷馨曰:「你同小姐煎藥去。」猗猗與芷馨俱出。瘦翁謂池氏曰:「我今日在西子廟聽得一個姓山的說,梅家兒郎依然未娶。」池氏曰:「梅家從前有書來,何以說是已娶?」瘦翁曰:「此是那艾炙假書,欲破我兩家婚姻,彼好來求婚耳。」池氏曰:「書來在前,艾炙求婚在後,也未見得艾炙是假書。或者梅氏欲自毀盟姻,書中託言已娶也是有之。」瘦翁曰:「非也。我聞那姓山的說,有個姓艾的送我的書到梅家去,言女兒已嫁,此明係艾炙假書。彼既假我的書到梅家去,則梅氏來書亦定是他假的無疑。」池氏曰:「這是不錯的。」瘦翁曰:「刻下梅家真個道我女兒已經別嫁,尚在求婚,現今到西泠來了。我欲訪得梅生蹤跡重申舊盟。」池氏曰:「彼既另行求婚,又何必重申舊盟?」瘦翁曰:「彼不知書是假的,故爾另行求婚﹔我既知書是假,豈可因假為真,致為臞翁所鄙?」池氏曰:「既欲重申舊盟,這姓秦的也不必常留他住了。」瘦翁曰:「我今夜便辭他,等他明早好去。」 !nsx!M  
  少時,猗猗與芷馨入,瘦翁遂出。走到客房,見雪香曰:「自八月與君初見,便成莫逆,故留君在寒舍居住以便朝夕談心。目下無奈拙荊病重,家下無人料理不便相留。且君離家數月,家中難免倚閭之望。趁此十月天氣,尚未嚴寒,君宜速作歸計,明早為君餞往。」雪香聞言彷徨失措,祇得應諾。 npd:aGx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3楼 发表于: 2015-03-07
第三十二段         蘭猗猗聞故自悔 梅雪香訪父遇仙 E>_Rsw *  
AZ!/{1Az  
  雪香聽得瘦翁之言,暗思曰:「這賈翁欲把女兒許我,故留我在家裏住,前因他夫人未允是以不曾說及。近聞他夫人也允了,要託月鑒和尚為媒,今日忽然叫我回去,這又是何緣故?」又思曰:「賈翁既說明日餞行,難道小姐與芷馨竟都不知,怎麼小姐不叫芷馨見我一面?即使小姐不叫他來,他也自己該來作別。」左思右想一夜無眠。待到天明,祇得收拾行李,准備起程。早餐畢,瘦翁傭人為擔行李送之而去。 F$8:9eL,T  
  雪香既去,猗猗始知,謂芷馨曰:「秦相公怎麼去了,你可曉得是何緣故?」芷馨曰:「我也不知。」兩人心下總是委決不下。過了兩日,池氏病愈,猗猗與芷馨仍在自芳館住。猗猗因思念雪香,同芷馨到館北客房裏來,則見鋪設俱無愈增悽慘。猗猗曰:「秦生此去,如弩箭離弦不知何日再會。倘念前情或者有聚首的日子﹔如其不然,這相逢兩月已成畫餅。祇是我父母的意見真是令人不解:忽而留在家裏欲招為婿,忽而又辭他去了,倒弄得方寸之中搖搖莫定。」芷馨曰:「待我探討太太的口氣,看是甚麼緣故。」猗猗曰:「你細細探討看。」 =Z.0-C>W  
  一日,芷馨問池氏曰:「前日那秦相公,老爺與太太曾說把小姐許他,怎麼又辭他去了?」池氏將仍與梅家重定舊姻的事告知芷馨。芷馨告知猗猗。猗猗曰:「早知如此,悔不該與秦生相見。芷馨,我原不與他見面的,是你再三勸我,方纔肯見。那時祇望與定終身,相見尚屬不妨,誰知事有變遷。回思從前與他見面令我羞慚無地。」芷馨曰:「小姐這有甚麼羞慚?」猗猗曰:「異日何以對我梅郎?」芷馨曰:「小姐與秦相公相見,異日梅相公怎得而知?」猗猗曰:「彼雖不知,然我已冥冥墮行矣!」芷馨曰:「小姐此語竟是個君子慎獨的工夫。自芷馨看來,從前與秦相公相見,是聞梅相公已娶欲以終身相託,至梅家委曲原未得知﹔今既知梅相公的事,則從前見秦相公亦祇算得無心之失。觀過可以知仁,幽獨又何所愧?」猗猗曰:「雖是如此我心終覺耿耿﹔且桂蕊鴛鴦圖尚在這裏,沒有把得他去亦覺不安。」芷馨曰:「圖上未曾落有名字,即作一軸閑畫也可。」猗猗曰:「我的臨本在他那裏,奈何?」芷馨曰:「既與他兩下斷絕,這也不過是無用廢紙,在他那裏何妨?」猗猗長歎而罷。芷馨暗思曰:「小姐如此矜貴,與秦相公見了一面,尚且悔過不了﹔我竟失身於他,奈何?若是老天有眼,使我後來得隨秦相公生平願足﹔若從此一去離不復合,願削髮空門了此餘生。」想到此處不覺淚下。因恐猗猗看見,急拭乾眼淚,復談他事而罷。 Ihf>FMl:  
  雪香既出蘭瘦翁家,復欲在西子廟作寓尋訪父親下落。及至廟中,月鑒已遊終南去了,雪香遂走了三十餘里尋個客寓安置行李,打發擔行李的人轉去。自己住在店裏,每日出外閑遊訪父蹤。一連問了五六日,絕無蹤跡﹔遂復移寓他處,尋訪十餘日,亦無知者。時值冬月中旬月明如晝。雪香乘著月色閑步曠野,忽聞笛聲抑揚可聽。步去半里許見有茅屋數椽,燈光斜透。近窗窺之,則三人對酌。其中上坐一老翁龐眉皓首﹔下坐一叟鬚髮斑白﹔側坐吹笛者,年最少,著縞衣帶朱冠。吹竟,叟擊節歎賞。翁謂叟曰:「佔魁君既賞笛聲,必有佳句。請長吟俾得共賞之。」叟乃高吟一絕云: -|'@ :cIZ  
  滿目晴光澈夜清,笛中吹出落梅聲。 8@vq.z}  
  他鄉更比家鄉好,千里關山一月明。 Jb{g{a/  
  老翁曰:「佔魁君猶有思鄉之意乎?」叟曰:「非也,偶有所觸耳。」老翁因酌巨觥曰:「老夫亦不屬和,請歌以侑酒。」乃歌《梅花落》一曲,歌畢,一座歡然。少年起曰:「我視月斜何度矣!」突出見客,拍手曰:「窗外有人,我等狂態盡露矣!」遂攜雪香入,老翁命與少年對坐,因訊邦族。雪香俱道生平。老翁曰:「故家子也。」雪香因問曰:「老翁與家父有舊交耶?」老翁曰:「非也,先世有世誼耳。」指少年曰:「此子向善武也。」又指叟曰:「佔魁君與公同鄉。」叟視雪香殊不為禮。雪香因問家居何里,答曰:「與君家相近。」雪香曰:「何竟不曾相識?」叟曰:「流寓雖未久,已非本來面目,君自不識耳。」老翁搖手亂之曰:「好客相逢宜理觴政,何必聒絮厭人聽聞。」遂酌酒自飲曰:「一令請共行之,不能者罰。以酒字為題各說古詩一句。」乃自說曰:「勸君更進一杯酒。」次少年曰:「十千沽酒莫辭貧。」叟曰:「酒近南山作壽杯。」雪香曰:「他鄉共酌金花酒。」老翁曰:「請各續一句。」自續曰:「今日相逢隔世友。」年少者曰:「黃鶴仙人醉水濱。」叟曰:「戲彩斑衣舞老萊。」雪香曰:「萍水相醉逢一子。」令畢,雪香與辭。叟曰:「故鄉之誼未遑傾吐,何遽言別?將有所問,願少留。」雪香復坐,問何言?叟曰:「僕老友梅臞翁現在西泠,亦與君同族否?」雪香曰:「是家父也,翁可識蹤跡否?」叟曰:「離此不遠,明日君到此處可相見也。」雪香稱謝,與從拱別。 tY#&_%W  
  至寓,終夜不寐。昧爽,即尋舊路而去。至則舍宇全無,甚駭,忽聞鶴唳數聲,片紙飛墜。雪香拾取視之,中有四語,語云: *} *HXE5  
  已歸仙府,相見何悲。重到西泠,二美偕歸。 `?&C5*P  
  雪香恍然悟,昨日所見之叟,即其父也。知已登仙,不能復見,乃痛哭而返。但不知其二人為誰耳,或以為老翁即和靖先生,少年即孤鶴雲。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4楼 发表于: 2015-03-09
第三十三段         翠濤獨自尋良友 菊婢中途遇故人 AkAQ%)6qV  
D%~"]WnZ\Q  
  冷氏自雪香去後,滿擬九、十月可以返棹,不意遲至冬月尚未見歸,放心不下,因請卜人起課,以佔休咎。卜人曰:「卦是六合,變作六沖,此人被人羈留甚有遇合。然此時已動了身,遇中又仍有不遇。且父爻正旺,此番省親亦必相遇,但父爻變作退身,雖然相遇卻不能同歸。大約月底可到屋哩。」冷氏聞卜者言,稍稍放心,然終屢決不下,遂命鶴奴請松、竹到家做個商議。 X:mm<4  
  松、竹聞命俱來。冷氏曰:「今日請二君來非為別事,小兒在家從未遠出,二君所知,八月到西泠去於今未歸,也不知他尋著父親否,也不知他路上無恙否。意欲求二君去尋蹤跡,未知意下如何?」松、竹齊應曰:「願往。」冷氏曰:「不必二君皆往,看那個可無內顧者煩走一遭。」松曰:「嶰谷是去不得的,我可以脫然無累。」竹曰:「同是朋友何獨勞兄?」松曰:「可以止則止,可以去則去,嶰谷又何必拘?」冷氏曰:「松賢姪幾時可去?」松曰:「明日便行。」冷氏曰:「明日備餐早膳,為賢姪祖餞。」松曰:「伯母不必如此,姪明晨即呼舟去。」冷氏曰:「既如此今日午餐亦可。」松起辭去,冷氏固留,乃坐。竹曰:「俱是友誼,翠濤獨任其勞我獨享其逸,終是不安,還是同去為是。」松曰:「我既去,你又何必多此一番奔走?況伯母家中無人照應,你在家可以看顧些,豈不是好?居者、行者而不相礙,可也。」冷氏曰:「二位賢姪真是費心,俟小兒回自當面謝。」松、竹齊聲曰:「皆是為朋友的分內事,伯母何出此言。」飯畢二人辭去。 Q9k;PJ`@  
  竹歸自思曰:「翠濤一人獨去,我甚歉然。今日即為他僱下船隻,明早送行,贈以費金,庶乎於在友誼上好看些。」至次早,竹到松家時天將明。松初起,見竹至迎曰:「嶰谷何其來這樣早?」竹曰:「特來送行,遲則恐不及送也。」松曰:「何必如此。」竹曰:「你僱船否?」松曰:「岸邊船隻甚多,何必如僱。」竹曰:「我已為兄僱了船。」松曰:「嶰谷何必如此周旋?」竹復出金相贈,松不受。竹固強之,乃納。少時早餐畢,竹送松至河邊,松曰:「別無多囑,梅老伯家嶰谷宜盡心照應。」竹應諾,松乃解纜而去。 ;sAe#b  
  走了兩日,石龍風起,舟中寒甚。舟子曰:「船不能走,且泊岸頭,待我上岸買些炭來御寒。」松曰:「甚妙。」舟子乃將船泊住,上岸買些柴炭,至舟中撥動爐灰,用扇搧火,松見是柄白紙扇,問曰:「這樣一柄好扇子,拿來搧火,可惜!」舟子曰:「於今又用不著,閑頓也是無益。到明年用它時節再買一柄新的。」松見扇上字甚佳,乃曰:「將扇拿來看看。」舟子遂遞與松,松見詩字俱妙,問曰:「這是何人寫的?」舟子曰:「前八月間有個姓梅的客人,因在船中阻雨數日,題詩一首,我因請他寫在扇上的。」松曰:「這梅客人是何處人?」舟子曰:「也是羅浮人。」松暗恩必是雪香,因問曰:「他到哪裏去的?」舟子曰:「也是到西泠的。」松曰:「他到西泠何事?」舟子曰:「我倒忘記了,不知為何事,好象是尋個甚麼人的。」松曰:「是也,我正是去尋他的。你的舡送他到哪裏打轉?」舟子曰:「將進西泠界口。」松曰:「你知他寓在哪裏?」舟子曰:「我替他送行李,到個西子廟裏。相公,到了的時節我指引你去。」松曰:「已得路徑省我多少氣力。」 xy-Vw"I[bh  
  次日風定,水波不興。舟行竟日,至暮抵岸。少時,一巨艋至亦泊岸邊,與松舟為鄰。至夜三更後人盡睡熟,有巨盜十餘人,俱上巨艋,索取財物。松睡夢中聞得喧嚷,急出艙一看,則見十餘人貌甚猙獰,明火持刀立巨艋上。聞得裏面有呼救聲,有哭泣聲,有祈命聲。松曰:「清平世界,豈容賊盜猖狂!」手執短兵,奮背一呼,直登巨艋。盜見松至與之鬥。松短兵相接勇不可當,群盜奔竄而去。巨艋中客見松逐盜去,乃出艙拜松。松答禮。客迎松進艙。松問姓名、里居。客猶戰栗不能言。良久,乃曰:「姓林,家離羅浮百餘里。因在西泠作賈欲移家去,不意中途遇賊,幸蒙相救真是再造之恩!」松略坐片時即歸己船。舟子躲在艙中,見松至,乃曰:「幾乎嚇煞了人!」  S8O,{  
  次早,林某復接松到己船上。敘禮坐畢,林某呼茶。一婢捧茶出。松定睛視之乃銷魂院之菊婢也。菊婢見松亦若有含淚狀。松暗思桂蕊必在此處,留心思得一見,終不可得﹔欲向林某問及又難啟齒。自忖曰:「若菊婢再出來,問個明白也好。」少時,僕人擺列盛饌。林某請松上座,松再三辭,始就坐。林某曰:「不是松君相救焉有今日。請滿飲幾杯,聊作獻芹之敬。」松素嗜酒即連飲數觥。林某曰:「松君真是豪爽。」林某復敬數杯,始飯。飯畢撤筵,林出百金相謝。松曰:「君以我為好利者耶?何必如此。」林某曰:「君雖不好利,聊表寸心。」松固不受,林某固強之。松曰:「無已,則願以捧茶之婢見贈。」林某遂出婢與松。松稱謝,引菊婢過船,遂各開船而去。 y"k %Wa`*  
  松謂菊婢曰:「自桂姑娘去後,我與竹相公俱不自安,一則負梅相公,一則負桂姑娘,但不知怎肯隨這人去的?」菊婢曰:「姑娘是誤於不知,為鴇兒所賺耳!」松曰:「怎麼為鴇兒所賺?」菊婢曰:「自那日松相公與竹相公到院,說是五日後即來接姑娘。過了兩日,鴇兒忽對姑娘說竹相公命人來接。姑娘出院心切信以為真,連我一路帶出院來,乘轎而去。行了數里即上船。姑娘心疑,始問而知為林某所買。那日開船得晚,一日不能抵家,船泊岸邊宿了一宵。我與桂姑娘同宿。次早起來,卻不見了姑娘。林某四下尋覓並無影響,想是投水死了哩!」言訖,嗚咽不已。松曰:「我先見你在林某船上,以為桂姑娘亦在彼處,誰知他竟投水死了,殊為可惜。這件事我與竹相公也算為謀不忠,俱不能辭其咎。」菊婢曰:「這也不關相公們事,總是我姑娘薄命哩。」 rDGrq9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5楼 发表于: 2015-03-10
第三十四段         翠濤阻雪賦新詩 雪香泊船逢故友 JSju4TQ4  
 9Ca0Tu  
  菊婢謂松曰:「相公船到這裏,將欲何之?」松曰:「往西泠去的。」菊婢曰:「到西泠何事?」松曰:「去尋梅相公。」菊婢曰:「梅相公自八月到西泠,於今怎尚未歸?」松曰:「不知是何緣故。」菊婢曰:「此去遇見梅相公,說起我姑娘的事,梅相公不知如何感傷哩。」松曰:「自不待言。」舟行半日,忽然朔風狂作,舟子急將船泊住。漸漸陰雲四合,雨雪霏霏。直至次日,雪深尺許,風猶未歇。松困坐無聊推篷起視,則見滿地銀鋪群山玉立,好一派雪景。舟子曰:「前梅相公阻雨曾作有詩﹔今日相公阻雪何不也作一首?」松曰:「你倒是個有趣的人,就依你的話作它一首。」乃步唐祖詠《終南積雪》詩原韻,呵開凍筆作一絕云: ,jz~Np_2  
  朔風催雪急,迷目望無端。 kUGFg{"  
  皓色千峰淨,清光萬里寒。 7y30TU  
  吟罷,謂菊婢曰:「桂姑娘教你作詩否?」菊婢曰:「雖略曉得些,到底做不出來。」松曰:「你做一首看。」菊婢沉吟半晌,乃曰:「做得兩句。」松曰:「念得我聽。」菊婢曰:「是下韻哩:‘空花天女散,玉指亦生寒。’」松曰:「也有思路,可將上韻做起來。」菊婢曰:「做不起,不做也罷。」 nLk`W"irM  
  過了兩日,雲收天霽,日午風微,舟子開船,又得了半日,黃昏抵岸。少時,一船復至,同泊岸邊。至一更後,萬籟俱寂,松忽聽見鄰舟有詠詩聲。傾耳聽之,但聞二句云:「一去長亭人未返,張郎何忍聽香埋。」松曰:「此詩是桂月香作的,這是何人卻也曉得?」又思曰:「莫非就是雪香?」乃呼曰:「鄰舟客人是向那裏去的!」那客曰:「回羅浮的。」松聽得聲音,果是雪香,又呼曰:「姓梅否?」客曰:「是也。」松曰:「雪香你過船來!」雪香不料松到這裏,自思曰:「這是何人喚我?」細聽聲音卻象翠濤,亦呼曰:「是翠濤否?」松曰:「然!」 wmR~e  
  雪香遂急忙過船,與松相見。時菊婢已經睡熟,雪香未之見也。問松曰:「翠濤怎到這裏?」松曰:「為尋你而來。」雪香曰:「母親在家安否?」松曰:「甚安。伯母因你在外日久,心下掛念,命我來尋你與老伯回去。」雪香曰:「有勞翠濤路途辛苦。」松曰:「老伯怎的不回?」雪香曰:「家父已入仙境,諒必不歸。」松驚問其故,雪香曰:「我在西泠到處尋訪,迄無知者。一夕閑步月下,聞吹笛聲,信步走去,見有茅屋數椽,三人對飲:其一老翁髮眉俱古,一年少白衣朱冠,一叟斑白。老翁言叟與我同鄉,留飲酒。叟言家父蹤跡,去那裏不遠,約我次日來可以相見。次日我依舊到那地方,並無茅屋。正駭異間,一紙飛墜,中有四語云:‘已歸仙府,相見何悲。重到西泠,二美偕歸。’這不明明是家父指示麼?膝下承歡,不能再得,真覺言之痛心!」言訖泣下。松曰:「老伯得歸仙府,便可萬年常存,雪香何用悲也。」坐了一時,松又曰:「老伯指示四語,下二語云‘重到西泠,二美偕歸’。雪香的婚姻當在西泠,不止得一,並可得二。」雪香曰:「我因思念家父,未曾悟及這兩句。你今道破倒也不差。」松曰:「果有此事耶?」雪香曰:「西泠界口有個姓賈的名遁翁,無子,有個女兒貌比西子才似班姑,驀然見面,令人魂銷。我遂於附近一個西子廟作寓,欲尋進步。不意不消尋得,那賈遁翁愛才如命,走至廟中見我詠西子詩,便覺心喜,一見面時即請到他家居住。尤幸所居與賈女臥室僅隔及肩之牆。女有一婢名叫芷馨,貌甚可人,亦知文墨,因婢得與賈女相見,彼此留情已經兩月。賈翁亦有意許我坦腹。會賈母有疾,家中無人料理,始辭我去。尋思這兩句,再到西泠,這段姻緣或者可成。」松曰:「一定可成無疑。雪香偏有這好奇遇,我想你再到西泠,還不止這段姻緣。」雪香曰:「何以見得?」松曰:「老伯指示的話,言‘二美偕歸’,祇怕還有個美人相遇。」雪香曰:「厥婢芷馨與我亦有成約,豈不也算得一美?」松曰:「這也是的。祇是你與那婢已經夢入陽臺否?」雪香曰:「賈女的約束甚嚴,婢子亦莊重不挑,決無苟且。」松曰:「我卻不信。當蹤跡漸密的時節,未必無見景生情的事。」雪香笑曰:「不信由你,我也無庸置辯。」 "D4% A!i  
  松曰:「雪香,你幾時起程的?」雪香曰:「走了好幾日。這兩日阻雪,真是困人。」松曰:「作有賞雪詩否?」雪香曰:「未作。翠濤你作否?」松曰:「步祖詠原韻作了一絕。」雪香曰:「看看。」松遂尋出稿兒遞與雪香。雪香視之,曰:「可與祖詠詩媲美。」松曰:「這就是虛譽無當。」雪香曰:「誠非虛譽。詠雪詩易落俗套,你這一氣清空的真妙句。即如古人詩,惟羊孚囋云‘資清以化,乘氣以霏,遇象能鮮,即潔成輝’最佳﹔陶靖節之‘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潔’更覺超妙﹔祖詠之《終南陰嶺秀》一篇,王右丞之‘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間’,韋左司之‘門對寒流雪滿山’,亦不愧大雅﹔若柳宗元之‘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已不免有霸氣﹔至鄭谷之‘亂飄僧舍,密酒歌樓’愈落俗徑﹔而韓昌黎之‘銀杯縞帶’及‘白霓先起途,從以萬玉妃’,何遜之‘若逐微風起,誰言非玉塵’,皆俗之俗者也,能去其俗,則佳矣!」松曰:「雪香所論固是,然不免唐突古人。」雪香曰:「非我私言,漁洋歸愚已先我言之矣,但未如此其詳耳。」松曰:「由是而論,則李義山之‘人疑迷面市,馬似困鹽車’,蘇長公之‘凍合玉樓寒起栗,光搖銀海眩生花’,皆是沾泥絮?令人噴飯者也。」雪香曰:「坡詩固不佳,然而王荊公以‘兩肩為玉樓,目為銀海’解之,則更穿鑿支離,毫無意味。」松曰:「尚論古人,放開眼孔,猶是易事,自己下筆卻也大難。二人直談至深夜,雪香方過船去。」 Jwj=a1I 53  
     g;[t1~oF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6楼 发表于: 2015-03-11
第三十五段         得真信雪香悼桂蕊 尋舊姻瘦翁到羅浮 [&&#~gz  
RE4#a 2  
  次早松起,少時菊婢亦起。松謂菊婢曰:「梅相公昨夜與我坐談半宵,你竟未知?」菊婢曰:「怎麼遇著梅相公的?」松曰:「鄰舟便是。」菊婢曰:「我欲見梅相公。」松曰:「你見他時,休要說你姑娘的事,恐他客裏傷心,你祇說已出院了就是。」菊婢曰:「理會得。」松呼雪香,雪香復過船來,忽見菊婢,問曰:「你怎麼隨松相公來的?」松曰:「月香望你心切,聞我到西泠尋你遂命同來。雪香曰:「你姑娘好否?」菊婢曰:「姑娘自相公去後已出院來,甚好哩!」雪香謂松曰:「自弟往西泠去,月香蒙兄及嶰谷照應,令我銘感不忘。」松含糊答應曰:「雪香不必如此說,令人慚愧。」於是兩船並行。 PuZzl%i P3  
  數日抵家,雪香將父成仙之事告知母親,冷氏亦傷感不已。竹聞雪香歸,急來問訊。雪香道其父歸仙府,竹亦驚訝。雪香又將遇猗猗的事對竹說及,竹甚喜。松將菊婢引到家中亦來會雪香。見竹先在曰:「嶰谷怎就知雪香回了?」竹曰:「僕人筇兒看見向我說,我一聽見即來負荊請罪。」雪香曰:「嶰谷怎麼這樣說?」竹曰:「為謀不忠,如何不該請罪?」雪香曰:「自弟去後,家母多煩二兄照應,方且無以為報,嶰谷反說請罪,令人愧死。」松曰:「嶰谷所說是為月香的事。」雪香曰:「月香的事有累二兄,正當登門叩謝,又何反說請罪哩?」竹曰:「月香的事負弟所託,今日幾無顏相見。」雪香曰:「卻是何故?」竹曰:「自你去後,我屢與翠濤到院中去,鴇兒依然不容一見,後復費了數十金始得進去,與月香約以五日為期,接他出院,誰知鴇兒奸詐,第三日即賣與別家去了。以此負弟所託,豈不無顏相對?」雪香笑曰:「嶰谷此言我卻不信。」竹曰:「是真言非謊語也。」雪香曰:「菊婢哩?」竹曰:「菊婢一同賣了。」雪香曰:「越發說慌,菊婢我現已見過面的。」竹曰:「你在何處見他來?」松曰:「雪香,嶰谷所言卻是實話,但嶰谷卻未知出院以後事。」竹曰:「你何得而知?」松曰:「菊婢說的。」竹曰:「你又從哪裏遇見菊婢?」松曰:「月香是個姓林的買去。」我去尋雪香時,這姓林的也是往西泠去的。一夕兩船同泊一處,夜深巨盜至彼船上,是我打散巨盜救那林某。林某接我到船中叩謝,我見菊婢料月香亦必在彼處,遂辭百金不受,因要得菊婢過來。菊婢說月香出院,即赴水死矣!」 o+}1M  
  竹更深為悼歎。雪香猶將信將疑,乃曰:「前日菊婢何以說月香出院甚好?」松曰:「恐你客中傷感,致有不便,故偽言之耳。」雪香始信為真,慟悼不已。松曰:「致令桂娘隕命皆我與嶰谷之過,所謂負荊請罪,不亦宜乎?」雪香曰:「此鴇兒奸詐,非二兄之不盡心也。我於二兄無德亦無所怨,祇可憐月香待我情深於海,我不能救他出院,他反為我而死,不能無負心之痛!」松、竹勸慰一番。竹謂松曰:「菊婢今在何處?」雪香曰:「在翠濤家。」竹曰:「翠濤當送至雪香家來。」松曰:「遽然送來,恐伯母詰問。」竹曰:「祇說是雪香買回服侍伯母的。」松曰:「必須如此說,不然恐伯母問起根由,倒難為了雪香。」三人復坐談半日而散。松歸,即命蒼頭送菊婢來。冷氏見其伶俐,甚喜。 {*hGe_^  
  殘臘已過,又是春初時節。朝廷廣取人才,召試鴻博。郡守素知松、竹、梅三人才學,為之汲引。徵避既至,竹與雪香欲辭不就,松毅然欲往。竹曰:「童子試鄉會場,皆拔取人才之地。我輩既不屑就,又何必應這徵辟召?」松曰:「朝廷不知,原不輕以求售。今我三人之名已達朝廷,烏可作泉石中人,甘心埋沒,不思一顯才猷耶?」竹與雪香再三不可,松力持要去,而冷氏亦催雪香就鴻博試。三人遂擇日同赴京師。 QRl+7V  
  方蘭瘦翁既辭雪香,復訪梅郎。在西泠到處尋覓並無蹤跡。新正既過,即買舟到羅浮來,親叩梅氏。比及到時,雪香已北上去了。冷氏隔簾相見,俱道十餘年相別情況﹔且言臞翁作西泠遊,已歸仙府。瘦翁聞之,不勝驚訝。冷氏復責以毀親之故,瘦翁力辯其誣,因敘其播遷之由,且道來意。冷氏聽畢甚喜,因言:「俟小兒歸,即命到西泠踵府拜謁。」瘦翁亦喜。冷氏留飯畢,瘦翁因梅家無主,不便久留,遂辭去。  C. uv0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7楼 发表于: 2015-03-12
第三十六段         西子廟二美識面 自芳館兩人含情 TBAF_$  
zJ"`40V*;  
  瘦翁既至羅浮親訪梅氏,猗猗一心專向梅郎,無復留意秦生。而芷馨則思念秦生,前情刻不能忘,謂猗猗曰:「從前那秦相公才貌雙絕,老爺既有相攸之意,到有見識,於今辭了現在的又去訪梅相公,真是自惹煩惱。」猗猗曰:「此是正理,芷馨你如何這樣說?」芷馨曰:「正理固是正理,我怕這梅相公的事有些荒唐。」猗猗曰:「怎麼有些荒唐?」芷馨曰:「從前說梅相公已到西泠來了,如何在西泠四路尋訪卻無蹤跡,可見這個到西泠的信息已屬荒唐﹔這個信息不真,則梅相公未娶的信息亦未必真,即從前梅家來書亦未必是假。老爺今到羅浮,設若梅相公已娶奈何?若其已娶,小姐既不能歸梅相公又無處再覓秦相公,豈不兩下落空了?」猗猗聽罷,長歎無語。時辛夷花開,猗猗因口佔一絕云: >8v4fk IK  
  閑愁無語對東風,萬緒百端寫莫窮。 R^hlfKnt  
  不解花神頻擲筆,有何春怨慣書空。 nT:F{2 M;  
  芷馨聞猗猗吟畢,亦愁眉無語。 r.JM!x8  
  卻說桂蕊每求山嵐為訪雪香蹤跡,杳不可得。桂蕊曰:「梅郎此時諒必已回羅浮去了,但他從前來時應該有人知覺,何都說沒有姓梅的到西泠來,莫非梅郎本未到西泠來?那松、竹在銷魂院所說是誑我的?」心中疑惑不定。一日,謂山嵐曰:「想梅郎此時已回羅浮去了,欲煩父親到羅浮走一遭,親見梅郎,言兒下落。」山嵐曰:「從前賈遁翁也欲尋訪梅郎,不知他可同去否?我到西子廟對月鑒說,叫他問一聲﹔倘賈遁翁也去,我便好同他去。」桂蕊曰:「這也好。」山嵐遂到西子廟來,時月鑒遊終南已歸,山嵐將約遁翁同到羅浮的意思告知月鑒。月鑒曰:「遁翁已到羅浮去了,想此時將要轉身,山翁不必再去。」山嵐聽說,意乃中止,歸謂桂蕊曰:「賈遁翁已到羅浮去了,不日梅郎當與偕來,我可不必去得。」桂蕊聽說乃罷。 -T8'|"g  
  一日,桂蕊對山嵐夫人石氏曰:「聞西子廟甚是幽靜,孩兒閑坐無聊欲去看看,以消愁悶。」石氏應允,遂同桂蕊出門。時值二月天氣,桃花初放,桂蕊見花生感,行路之間,口填《千秋歲引》一闋: s}93nv*ez  
  綠滿支頭,紅稠屋角,一帶夭桃開灼灼。武陵何處春無主,崔郎不至花空落。幾日風,幾日雨,總愁著。無奈不逢傳書鶴,無奈不逢填橋鵲。回首風流委溝壑。當初漫留巫岫語,而今誤我秦樓約。睡昏昏,情脈脈,幾拋卻。 T!2gOe  
  填畢,再行不數武,即至西子廟。 k fY 0u  
  桂蕊與石氏同入,則先有麗人在焉,蓋即蘭猗猗也。時猗猗亦因春悉難遣,與芷馨同游廟中。桂蕊一見,暗暗稱美﹔而猗猗卻瞻仰西子神像,不覺有桂蕊至。芷馨見桂蕊亦凝眸注視,寂然無語。猗猗忽念桂蕊贈雪香詩末二句云:「‘不遇范公全晚節,西施誰與泛湖遊’?」桂蕊聽得,暗思曰:「這是我贈梅郎的詩,這個美人怎麼知道?」因念第三韻,曰:「空含蕩婦三千淚,少嫁商人一段愁。」猗猗聽見,亦暗思曰:「這是桂蕊贈秦生的詩,我這西泠怎麼也有人曉得?」回頭看見桂蕊,著了一驚,因念這西泠竟有如此美人,遂進前與桂蕊為禮,問桂蕊曰:「敢問尊姓?」桂蕊曰:「姓山。」猗猗指石氏問曰:「這位是誰?」桂蕊曰:「是家母。」桂接問曰:「姊姊尊姓?」猗猗曰:「姓賈。」指芷馨問曰:「此位是誰?」猗猗曰:「小婢芷馨。」桂蕊暗思曰:「我聞賈遯翁有女,才貌雙絕必是此人。賈遯翁尋訪梅郎必是欲把此女許他,但我贈梅郎的詩,不知他從哪裏知道?」欲待問個明白,這廟中不便說話,因對猗猗曰:「久慕姊姊才名,今日一見,奚啻三生。姊姊如不嫌棄,此去寒舍不遠,請到家中一敘。」猗猗曰:「尊府何處?」桂曰:「西去十餘家。」猗猗曰:「離寒舍亦不遠。」桂曰:「尊府何處?」猗猗曰:「東去二十餘家。」桂蕊曰:「也算得是鄰舍了。」猗猗曰:「我觀山姊人物秀美,吐屬風雅,真是有才有貌,相隔不遠,何以寂無聲稱?」桂曰:「如姊姊才美貌美,方能藉藉人口,似我曾何足道﹔且我是從羅浮新搬來的,就居未久,妍媸俱無人知。」 BMH?BRi  
  猗猗聽說是從羅浮搬來的,遂悟及從前父親說梅郎未婚,是個新搬來姓山的說的,莫非就是此女之父?我欲問梅家實信,諒這女亦必曉得,乃謂桂蕊曰:「寒舍有個自芳館,是我一人所居,頗屬幽雅,姊姊若不嫌棄,可到舍下一遊。」桂蕊曰:「我方邀姊姊到舍下,姊姊又欲邀我去,到底依哪個的是?」芷馨曰:「我家自芳館真好春色,還是到我家去好。」桂蕊問石氏曰:「母親去否?」石氏曰:「偶爾相逢,怎好輕造?」猗猗曰:「這個無妨,家父已到羅浮去了,家下祇有老母,正好與姊姊談敘談敘,老奶奶何必不去走走?」石氏曰:「家下無人,孩兒你同賈小姐去,我先回家。」桂蕊應諾,石氏獨去。 vxk~( 3]<)  
  猗猗與芷馨偕桂蕊到家,見了池氏,池氏亦甚愛桂蕊,敘了半時寒溫,猗猗遂引到自芳館來。 )rbcY0q  
  桂蕊果見滿園春色,玩賞一會,遂到廊中敘禮而坐。猗猗曰:「尊府既是羅浮搬來的,可知羅浮梅氏名如玉、字雪香者否?」桂蕊曰:「與有瓜葛,如何不知?但姊姊家住西泠,去羅浮甚遠,怎麼也知這姓梅的?」猗猗曰:「亦有爪葛。」說罷,以目顧芷馨﹔芷馨會意,乃問曰:「從前有人傳信,說是梅相公已娶,後又聞令尊老爺說是未婚,不知誰真誰假?」桂蕊曰:「實在未婚。」因問猗猗曰:「姊姊許字哪家?」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尚未。」桂蕊笑曰:「令尊欲訪梅郎是為姊姊婚姻否?若姊姊得配梅郎,倒是天生就一雙美人。」猗猗含赦。芷馨曰:「我家老爺原是此意哩。」桂蕊謂猗猗曰:「姊姊在西子廟所吟之句,是從何處得來的?」猗猗曰:「去年有個姓秦的客人,在我這館隔牆作寓,去後遺下詩稿一卷,被芷馨拾得,稿中有這首詩。」桂蕊曰:「是羅浮詩妓桂蕊所贈否?」猗猗曰:「正是桂蕊所贈,姊姊何以知之?莫非認得桂蕊?」桂蕊曰:「我不認得桂蕊,但此詩已傳遍羅浮,故我知這首詩。」猗猗曰:「那桂蕊與姓秦的甚是有情。」桂蕊曰:「依姊姊說,這姓秦的其中不無疑竇?」猗猗曰:「有何疑處?」桂蕊曰:「我在羅浮聞桂蕊此詩即是贈姓梅的,不聞有個姓秦的。」猗猗曰:「果是贈姓梅的否?恐姊姊所聞有誤。」桂蕊曰:「我之所聞非誤,祇恐姊姊誤了。」猗猗曰:「這人明明姓秦名諧晉,現有詩稿一卷在這裏,我何得誤?依姊姊說實在是贈姓梅的,或者秦生愛桂蕊這詩雜入稿中,也未可知。」桂蕊自思:「我這贈梅郎詩並無一人知得,豈復有他人雜入稿中之理?他說的秦生莫非就是梅郎,但梅郎無故改姓更名,這又令人不解。且索全稿一觀便知是與不是。」乃謂猗猗曰:「姊姊說秦生有詩稿遺失在此,請借一觀。」  <xwaFZ  
  猗猗遂命芷馨將所謄雪香詩稿拿出,遞與桂蕊。桂蕊接來一看,便曰:「這些詩都是那姓梅的所作,姊姊說是姓秦,誤矣。」猗猗曰:「姊姊何以知都是姓梅的詩?」桂蕊曰:「梅生詩稿我曾看過。」猗猗曰:「既是梅生,何以改名秦諧晉?」桂蕊曰:「這卻不知是何緣故。」猗猗曰:「稿中所載松翠濤、竹嶰谷卻是何人?」桂蕊曰:「是梅生契友。」又曰:「桂蕊所贈鴛鴦圖姊姊見否?」猗猗曰:「亦遺失在此。」遂命芷馨出圖相視。桂私語曰:「昔日寫此以贈梅郎,今日梅郎復贈美人,這幅鴛鴦圖倒是個連環套。」猗猗隱約聞之,謂桂蕊曰:「姊姊說些甚麼?」桂蕊曰:「不曾說甚麼。我想這詩稿及鴛鴦圖,不是遺失的,是有意贈姊姊的。」猗猗低頭不語。芷馨曰:「真的是遺失的。」猗猗曰:「姊姊與梅生未必無情。」桂曰:「何情之有?」猗猗曰:「不是有情,梅生的事怎這樣清悉?」芷馨曰:「不管有情無情,有意無意,各人寸心自知。」三人相視而笑。 wyUfmk_}  
  復坐談一會,桂蕊辭去。猗猗曰:「與姊姊坐談,可以終日忘倦,何遽言別?」桂蕊曰:「相見不遂,姊姊若不嫌棄,自有得侍朝夕的日子。」猗猗曰:「於今既屬相知,姊姊可時來舍一接清談。」桂蕊漫應之,遂命畹奴送之而去。 %s#`Z [8,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8楼 发表于: 2015-03-13
第三十七段         試鴻博聯綴巍科 念糟糠力辭相府 ;6U=fBp7<  
k/u6Cw0/  
  桂蕊既去,猗猗謂芷馨曰:「依這山家女子的話,秦生即是梅郎,這是我夢想不到的,但梅郎何以改姓更名,致令我父親辭了他,又去訪他,倒多費此一番周旋一番愁悶?」芷馨曰:「自老爺欲尋舊姻,我卻替小姐放不下秦相公,於今纔知秦相公即是梅相公,漫說小姐喜歡,即芷馨也是喜歡的。」猗猗曰:「這山家女子我疑即是桂蕊。」芷馨曰:「何以見得?」猗猗曰:「他看鴛鴦圖時,我隱約聽得他說,這圖是他寫的哩。」芷馨曰:「他分明姓山,諒必不是桂蕊。」猗猗曰:「改姓更名也是有之。若果他是姓山,以他那樣才貌,必是梅郎意中人,何以竟無一詩詠及,一言道及?」芷馨曰:「或者梅相公不知得他?」猗猗曰:「他既深知梅郎,決無不知他的情理。梅郎不曾說及姓山的,必是桂蕊無疑。」芷馨曰:「是與不是,日後自然明白。」 1j`-lD  
  一日,瘦翁自羅浮歸,池氏迎著,問曰:「女兒姻事梅家如何說?」瘦翁曰:「我到羅浮的時節,梅生已進京應試去了。冷夫人隔簾相見,問及從前來書,我力辯其偽,且言欲定舊姻,冷夫人甚喜,說候梅生自京師歸,即來西泠拜謁。」池氏曰:「怎麼沒有會見臞翁?」瘦翁曰:「臞翁的事甚奇哩。」池氏曰:「有何奇事!」瘦翁曰:「臞翁自去年春即遊西泠,已成仙去了。」池氏曰:「哪有這樣事?」瘦翁將雪香苑屋遇仙的事告知池氏,池氏亦甚驚異。時芷馨在旁竊聽,到自芳館對猗猗細述一遍。猗猗曰:「以梅郎之才應試鴻博,自當出人頭地。」芷馨曰:「若是梅相公衣錦榮歸,那時與小姐洞房花燭亦是快事。」猗猗無語。 pEuZsQ  
  卻說松、竹、梅三人,一路談論風月,不日到了京師。住了些時就試鴻博,三人俱邀鑒賞。是年恰值會場,天子愛才,命其一體會試。三場既畢,榜發,松領榜首,雪香次之,竹亦獲雋。及殿試,雪香得中狀元,松榜眼,竹探花。三人一齊謝恩。 # =V%S 2~  
  時有宰相柏公,女尚待字。宰相見雪香貌美又是新科狀元,欲招為坦腹,託尚書某示意。雪香力辭,宰相奏知天子,天子召雪香於便殿,諭以宰相之意。雪香以有糟糠,不敢從命為辭。天子深嘉其意,曰:「昔日宋宏不尚公主,今日梅卿不婚宰相,同是一樣節操。」遂將雪香之意諭示宰相,乃止。三人在京師住了數月,告假而歸。 *;"N kCf  
  雪香既歸,親友慶賀自不待言。過了幾日,冷氏將蘭瘦翁親自來訪,欲定舊姻的話,細細述了一遍,雪香始知艾炙所送蘭氏書是假的,心亦甚喜。一日,雪香走到松家,進快雪亭,則竹先在焉。松、竹見雪香至,喜曰:「我兩人正欲央人接你,你卻來得甚好。」雪香曰:「有甚麼事?」松曰:「閑坐無聊,欲尋舊時桃、李。」雪香曰:「那裏我決不去。」松曰:「你的酸氣尚未脫耶?今日必要你去。」雪香不肯,竹復勸行,雪香不得已,乃曰:「我方纔來,且坐一會再去不遲。」松曰:「坐一時可得。」三人乃坐。雪香謂松曰:「翠濤,你從前說二美偕歸之語,我的婚姻不止賈家,這倒是你說著了。」松曰:「你說賈婢亦與你有約,可算二美,怎又是我說著了?」雪香曰:「我自幼定婚蘭氏,是你二人所知。」松、竹曰:「是的。」雪香曰:「去年有個姓艾的送蘭氏書來,言蘭氏女已嫁,亦是你二人曉得的。」松、竹曰:「也是的。」雪香曰:「那艾炙所送來書是假的,我這頭親事還在哩。」竹曰:「何以知那書是假?」雪香曰:「今春我們進京後,家岳瘦翁親自到我家來過,言不在鄭州住,現今家居西泠,去年因艾炙到羅浮來,曾託寄書,書中是言欲早完姻,並無女已別字之語,此係艾炙改作偽書。且言艾炙回書亦說,我已娶於某氏,叫他女兒另行相攸。家岳先亦信以為真,後聞人言我實未娶﹔那人並說,艾炙來書言伊女已嫁,我到西泠省親,兼欲求凰,一一對家岳說明,家岳方知艾炙假作兩邊書紮。遂欲急尋舊姻,在西泠訪我不著,特親到我家來。家母叫我到西泠去拜謁。翠濤,我這番到西泠,賈家親事諒無不成,這‘二美偕歸’之語,你說不止賈家婚姻,豈不說著了?」松曰:「這卻不錯。」竹曰:「那艾炙偽作兩邊偽書,破人婚姻,不知是何緣故?」雪香曰:「聞家岳說,艾炙曾去求婚。其偽作書紮,欲自為計耳。」竹曰:「不解世間有這樣人。」松曰:「雪香又添這樁喜事,我們今日必須盡興尋樂一回。」竹曰:「我們到桃、李院中去。」雪香祇得同行。 4:q<<vCJv  
  走到院中,桃、李迎著,笑曰:「這幾位相公是輕易不來的稀客,今日哪陣風吹來的?」松曰:「我們還是去年春上來過的,今日以要攪擾你們一場。」李曰:「梅相公酒量也造大些否?」梅曰:「一石亦醉,一斗亦醉,即不飲亦醉。我的酒量是可大可小的。」桃曰:「去年在這裏小些,今年必定大些。」松曰:「雪香不知桃姊深淺,桃姊何以知雪香大小,你還是喜大喜小哩?」李曰:「開口便叫人捉錯。」桃曰:「我是說酒量大小,松相公的嘴有深淺,我卻不知。」竹曰:「翠濤今日被桃姊佔便宜去了。」松曰:「他要我入之深深,這便宜讓他佔些罷。」李曰:「相公你想必是要喫酒的。」松曰:「今日是梅相公的東,你們須放熱鬧些。」桃曰:「梅相公也看得起我們,真是僥幸。」少時酒至,入席坐定,交酌盡歡,雪香亦時有笑語。李曰:「梅相公今年不及去年老成。」雪香曰:「我去年嫌你們粉脂太重,今年覺像你們的也少,聊復爾爾,又何嫌乎?」松曰:「未嘗閱歷世事,則必孤高嫉俗﹔閱歷愈深斯眼孔愈下,亦是自然的道理。」竹曰:「賈家婢子較他們兩個何如?」雪香曰:「艷冶不及,而風雅過之。」桃曰:「梅相公也說我們艷冶,真是一經品題。」松曰:「我們去年填的詞能唱否?」李遂橫笛而吹,桃乃按節而唱。唱畢,松、竹、梅俱各稱善,復縱飲一會而散。 @=,2{JF*6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发帖
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39楼 发表于: 2015-03-15
第三十八段         梅雪香重到西泠 蘭瘦翁初識快婿 f,-|"_5;   
-'0AV,{Z  
  雪香央松、竹為媒,買舟向西泠去。一日在舟中閑談,雪香謂松、竹曰:「我想此去賈家,姻事有些難處。從前賈遁翁雖欲以女許我,尚未說明。若聞我已婚蘭氏,彼豈肯以女相許。即使相許,那賈女才貌雙絕,不甘賦小星,我亦不忍以側室相待,這不有些難處麼?」竹曰:「這也是的。」松曰:「雪香你總有些酸氣,且到那裏見機而作,何必思前慮後。」 %%Kg'{-:  
  不日,船已到了西泠。竹曰:「這岸上一帶人家,倒也住得幽靜。」雪香曰:「賈遁翁家即離此不遠,我們上去拜謁他。」松曰:「且慢。此行專為蘭氏而來,訪著蘭氏再去拜他不遲。」雪香曰:「不知蘭家岳父住在哪裏,一時怎訪得著?」竹曰:「令岳今春到你家來,難道沒有說住的處所?」雪香曰:「但說住在西泠界口。」松曰:「這是甚麼地方?」雪香曰:「這即是西泠界口。」松曰:「令岳家大約去此不遠。」竹曰:「雪香你從前說在個西子廟作寓。那西子廟在哪裏?」雪香曰:「上岸去不多遠。」松曰:「我們仍寓西子廟,慢慢尋訪令岳家可也。」竹曰:「如此甚好,或者西子廟和尚曉得令岳家也未可知。」雪香曰:「那和尚號月鑒,約六十餘,頗不俗。我去年叨擾他,也正要去謝他。」三人打發舟子,轉身一齊上岸。從蘭瘦翁門首經過,雪香指示曰:「此賈遁翁家也。」松、竹見其舍宇清幽,曰:「望而知為雅人宅第。」 '?>eW 2d  
  行不數武,即到西子廟來。月鑒迎著,曰:「秦相公來了。去年我遊終南,有失祖餞。」雪香曰:「去歲叨擾大師,無以為報,真是抱歉。」月鑒曰:「秦相公怎如此說?」松曰:「雪香怎麼姓秦?」雪香笑曰:「假託耳,不必問。」月鑒俱問松、竹姓字,松、竹具道閥閱,且曰:「久聞敝友道及大師,今日恍如三生。」月鑒謙謝,因問曰:「適聞二位相公問秦相公怎麼姓秦,難道秦相公不姓秦麼?」松曰:「敝友本是姓梅哩。」月鑒曰:「二位相公都是武陵人否?」松、竹曰:「是羅浮人。」月鑒曰:「是羅浮人,怎麼音聲與梅相公一樣?」松、竹曰:「同鄉共井,如何不是一樣?」月鑒曰:「梅相公是武陵人,怎麼說與二位同鄉?」雪香曰:「實告大師,我不是武陵秦氏,乃羅浮梅氏耳。」月鑒曰:「賈遁翁曾訪羅浮梅氏,相公大抵為此而來?」雪香順口答曰:「一則為此,一則欲訪蘭氏。敢問大師離此不遠,有姓蘭號瘦翁者,知否?」月鑒曰:「這裏沒有甚麼蘭瘦翁。」松曰:「雪香,大師既曰不知,或者令岳家不在這裏居住,向別處去訪可也。」月鑒曰:「就在敝寺下榻,慢慢尋訪亦可。」三人遂留寓西子廟中。雪香私語松、竹曰:「賈遁翁訪我,不知何故?」竹曰:「彼欲以女許你,如何不訪你?」雪香曰:「他欲以女許我,祇知我姓秦,不知我姓梅。今他是訪姓梅的,必不是為此事。」松曰:「你怎麼改姓秦?」雪香曰:「因見賈氏女欲圖婚姻,若說出真姓名,恐家父聞知不便羈留。」竹曰:「雪香用心良苦。」 p)^:~ ll  
  且說三人從蘭瘦翁門首經過,畹奴認得雪香,入告瘦翁曰:「去歲在我家住的秦相公,方纔從門首過去。」瘦翁曰:「是向哪裏去的?」畹奴曰:「向西子廟那邊去的。」瘦翁深慕雪香才學,自思曰:「這秦生必在西子廟作寓,我且去看他。」遂走到西子廟來,一見雪香便曰:「秦君適從舍邊過來,怎竟過門不入?」雪香曰:「去歲承翁雅意,叨擾兩月有餘,銘刻肺腑,時時不忘。本欲踵府叩謝,奈舍館未定,行李無處安置,是以不敢輕造。不意翁早知蹤跡先來下顧,何以克當?」瘦翁亦自遜謝,因問松、竹姓氏。月鑒在旁,謂瘦翁曰:「這秦相公即是羅浮梅相公,改姓秦的。」瘦翁曰:「秦君果是姓梅否?」雪香曰:「本是姓梅。」瘦翁曰:「尊大人號甚麼?」雪香曰:「家父字臞翁。」瘦翁曰:「令舅父家尊姓?」雪香曰:「姓冷。」瘦翁見果是羅浮梅生,乃曰:「賢契去年在我家住了兩月,卻祇說是姓秦。自賢契去後,我又尋訪賢契。若早知是姓梅也免得一番周折。」松曰:「翁訪敝友,敝友卻未知。今春有個姓蘭的曾到敝友家親訪敝友時,敝友北上未得相遇。此番來西泠,一為叩謝尊府,一為拜訪蘭氏。不知蘭氏號瘦翁者住在何處,翁可知否?」瘦翁笑曰:「愚下即是蘭瘦翁,所謂賈遁翁者亦更姓改名耳。」竹曰:「翁何故更姓改名?」瘦翁遂將播遷所遇歷敘一遍,松、竹方都明白。松曰:「聞敝友幼時,蒙翁漫許牽絲,兩下固已定聘卻無媒妁。今日如不嫌棄,晚生等願作冰人。」瘦翁甚喜,曰:「本不敢有勞二兄,既翠濤兄這樣說,固所願也。」因謂雪香曰:「賢契與二位兄臺也不必在此作寓,即搬至舍間去。」月鑒曰:「欲請媒妁必具紅帖,豈可草草?」瘦翁曰:「月鑒所說極是。屈駕暫住幾日,擇吉奉請。」松曰:「晚生與敝友既打擾大師,自不敢復打擾尊府。至若執斧的事必欲具帖,可以不必。」竹曰:「雪香可在令岳府上居住,我與翠濤在此。」瘦翁曰:「二位既是小婿良朋,又何必作兩處住?」謂雪香曰:「賢婿也不必先去,俟我擇日並接可也。」雪香應諾,瘦翁復坐談一時而去。 3uw7 J5x  
  三人送罷,回到客房,雪香笑謂松、竹曰:「去年在岳家住了兩月,竟不知是骨肉姻親。」松曰:「惟其不知,則令夫人與你兩下留情,真有趣味。若知是自己的,安得有此快事?」雪香曰:「也說得是的。」竹曰:「凡事必失之意中,復得之意外,言有奇處。若無離無合,何足為奇?雪香這段姻緣亦可謂奇矣!」雪香曰:「家岳命我不必先去,俟他擇日來接。我想家岳既先到這裏來,必須去拜謁纔是。」松曰:「如之何不去拜謁?」竹曰:「今日已晚,明早我們同去。」 a-E-hX2  
     kxW>Da<6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各位家人朋友:如遇上传附件不成功,请更换使用 IE 浏览器!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