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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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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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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5-11-09
第十回        假名嬌客相逢頂替春元 無義相公巧值多言銀鹿 yYwZZ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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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b(+M/O>I  
  聞說久乘龍,誰識東床慣脫空。預把靈心,先哄誘。朦朧,巧把雙絲繫足紅。不意適相逢,瑣瑣羞慚無義公,奪了夫人,還冒姓。松風,為主深情數語中。 g|ewc'y  
                右調《南鄉子》 S^(OjS  
  按下雲生路次感病不題。且說那水伊人歸寓之後,想道:「若不是此番巧計,章太僕十分有些干係了。但是他的東坦怎麼與雲兄名姓相同?莫不又是那秋人趨故事麼?待雲年兄到時,不免同去探望,便見分曉。」正在思想之際,章太僕早來致謝,因而問及雲生家世,水伊人一一代悉其詳。太僕十分狐疑,又不好直說女婿根由,轉問伊人履歷,方知也是江左巨族,且未有蘋蘩之託。 36"-cGNr{  
  談了片晌而別,一路思量道:「怎麼雲睹青有兩位令郎?若是我婿是假的,看他制作才情,件件出色,自無異識,何必假人名姓?況前番又要別去姻事,亦曾告辭,並無名利之意,則我婿是真雲劍了。若今科解元是假的,他也會兩番中個解元,又何必假人名姓?況那水經魁與他相知有日,則解元又是真的雲劍了。兩個中,不知誰是誰非,難道有一個妖怪在裡面?少不得待這解元來時,請到家中一會,便知端的了。」 h|~I'M]*  
  太僕到了家裡,見湘夫,心疼已愈,嗟嘆不已,道:「賢婿功名為何蹭蹬若是,如此好機會,可惜不遇,輕輕竟讓與人。」便將自己答差,及水生面君的話自始至終說過一番,道:「虧這水經魁,才調不庸,言辭朗朗,真正少年才子。他與那雲解元友誼既篤,則解元又不讓於此人矣。兩個如此大才,竟都未曾得配,可惜我再沒有兩個女兒,如有,一並招為東坦,與賢婿三才並立,太史當有五星聚奎之奏矣,又何讓高陽之裏哉!」湘夫聽罷,說道:「原來岳丈將小婿所作竟認是解元雲劍所作,既是名姓無殊,就是兩個雲劍併做一個雲劍了,何須嗟嘆?然岳丈既然如此欣羨兩生,悔無兩位令嬡嫁他,這有何難?待這雲解元來京,少不得要來一會,那時竟將令嬡許配經魁,小婿暫為令嬡嫁與解元,豈不是一舉而兩得了,可不快岳父的意麼?」太僕大笑道:「如此甚妙,但是賢婿畫餅充不得飢耳!又有一說:那解元譜系又與賢婿一毫無異,難道他假冒賢婿籍貫?老夫心下委實解說不出。」湘夫道:「這也不消疑慮,少不得兩個雲劍,後來併做一個。若是他十分認真,小婿竟讓他做了真雲劍,我便認了假的何妨?即便改了姓氏,與令嬡深居繡閣,不復與之較短論長,真假自然消釋。小婿料非妖魔鬼怪,岳父不須疑心。」 K(jo[S  
  一番話一發說得太僕鶻鶻突突,太僕私下來問小姐,小姐道:「孩兒與他夫妻已做多時,真的便怎麼?假的便怎麼?」太僕被小姐扯淡幾句,倒不好意思,便來問夫人。夫人也道:「我婿若是假的,難道把孩兒另嫁一個不成?」太僕悶悶不樂,竟回公署。 ZZ'5BfI"I%  
  湘夫與小姐私下裡著實笑話一回,湘夫道:「如今我和你都有著落了,只是愚姊與雲郎有約,妹妹未與水生相訂,倘有宦室門楣慕他才高,竟招了去,那時又無著落了。愚姊今日不得不為妹妹代作月下老人。但是經魁才調既高,必不肯一言即允,妹妹何不把那梅花詩韻和成一首,以為證驗,包管連理相諧矣。」湘蘭道:「素非相識,怎麼羞人答答的將女孩兒手筆落在書生之手?」湘夫道:「求凰一操,月下既奔,才子風流,佳人韻事,千古不以為譏而反作美談,誠以配合之難其人也。故不得不宛轉從權耳。就是愚姊,亦曾面晤雲生,後又聯吟私許,況今日出頭露面不惜廉隅者,為才耳,為終身耳,豈桑中溱洧之期,可同日而語哉?妹妹若必執於守經合道之說,將來誤配匪才,則朱淑貞斷腸百首,徒自苦耳!那時思我之言,不亦晚乎?快些做起來,以便愚姊兼公帶私之意。」湘蘭聽他說得有理,即將心中之意形為箋上之詩,寫完遞與湘夫。湘夫一看,道:「此真一道會親符籙也。」忙寫一個柬帖,乘了轎,同假松風一路問到經魁寓所來。先使人通報,說章府雲姑爺拜訪。 ?Vre" 6U  
  經魁一見柬上名字,心中暗暗好笑,忙來迎接。相見畢,就坐,湘夫道:「妻父極道水兄高才,不勝欣慕。日者面聖,深荷台兄曲為包謊,尤深銘感,拜遲之罪,幸祈見宥。」伊人道:「前誦甘露應制,使弟中心繫念者久之,今日得睹魯山眉宇,令小弟益深相見恨晚之嗟矣!未遑登龍,反承枉顧,抱歉益深,尚容荊請。」湘夫道:「前者禮部復考之日,家岳所見者台兄也,而聖恩寵召之時,台兄忽有亡是公之談,以弟思之:大抵二兄雷陳締約,金石不逾。當日波起無風,雲兄緩不及事,而台兄竟代他人作嫁衣裳乎?」 _DouVv>  
  水生被湘夫猜破,無言抵塞,徐徐道:「弟與敝年兄以才得遇於江皋,遂爾傾蓋如故。及援例成均,朝暮交勗,以致僥幸連鑣,故雖天涯異姓,而盟逾骨肉。前日事起倉卒,鋌而走險,實萬不得已也。台兄已窺見其微矣,此所以天顏咫尺之日,不敢復蹈前車,開鬼域以可乘之舋也。」湘夫連聲讚道:「慘淡經營,足見良工心苦。然二兄出入元魁,非盤錯無以別利器,信不誣矣。」水生道:「小弟亦有一言請教:台兄與敝友姓諱既同,乞賜示知世系。」湘夫道:「小弟向居西洛,家嚴職隸司馬,後因小人為難,避跡吳門,得遇父執文總戎。款留數月,承總戎以令嬡見許,復致託代巡章公見庇小弟。不料總戎征蜀僨績,彼令嬡即已相從小弟,又恐遭仇家見弄,望門投託章公。章公復以令嬡見配,故今得託身章府。弟之由來如此,請問貴同年由來若何?」 xovsh\s  
  水生撫掌大笑道:「奇了!奇了!敝年兄履歷一一與台兄不差,但言文總戎見許令嬡一說一發奇了!敝年兄因總戎當日相許,故鹿宴後即已向吳門發棹,欲踐舊盟,功名兄墜,不謂總戎令嬡與兄已諧琴瑟,此事幾令小弟不能不作左右袒矣。但敝年兄曾於虎阜棲雲庵寄跡書畫,此一微有不同耳。」湘夫假作大驚道:「這也真奇!虎丘書畫者梅再福也,從無雲姓之人。即再福,小弟亦曾一晤,為何忽變姓雲之人?殊不可解。怪道前日有人以假冒小弟名姓來說,不意就是梅兄。如果是梅兄,到京時,乞兄通問,並挽致意梅兄,文小姐雖從小弟,小弟敢廢友誼而愛一女子乎?願將小姐讓還梅兄。」 X5pb9zRq  
  一番謊說,連伊人不知那個是真,哪個是假,說道:「文小姐既屬台兄,豈有讓還之理?即敝友亦必無復約之情。大抵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矣。」湘夫道:「花原自在,水尚不流,變無情為有情,正未可知耳。且小弟既以小姐讓還,並雲姓亦讓還了,使梅兄作一真雲兄,有何不可?萬望一言為感。」水生笑而唯唯。說罷,湘夫又道:「小弟聞台兄中饋虛席,此必因淑女之難得耳。小弟有一舍妹,及笄未字,不但窈窕之姿可為君子賦好逑,抑且詠絮之才,可與吉人相唱和,故敢衒玉求售,仰攀秦晉,不識肯俯就否?」水生暗想道:「他既是誇有才有貌,如何無媒自獻?豈可便相許允。」答道:「小弟之所以不曾受室者,誠如台諭所云,淑女難得也。便令妹既才尚班、馬,台兄何不與雲兄執斧一報文小姐相從之意?」湘夫道:「論舍妹之才,誠堪與文小姐相為伯仲,但小弟既以文小姐讓與雲兄,而舍妹又歸之,是一人而挾雙美,令台兄一美尚缺,不幾致有餘不足之憾乎?兄如慮舍妹才不副言,幸有寸箋以為左券。」忙將袖中之詩送過水生。水生接來一看,卻是梅花一律,只見箋上寫道: jp;]dyU  
  守貞深谷未舒香,為待春風催淡妝。 _N {4Rs0  
  斜臥一枝偏照水,逞芳二月尚含章。 KL6B!B{;  
  倩雲代月還疑雪,借露成冰欲搗霜。 X}xf_3N "  
  不識羅浮曾夢否?伊人須惜美人腸。 gxhdxSm=2  
  水生看到末句,不覺大駭道:「何其巧也!竟將趙師雄故事暗合小弟賤字,可謂奇緣。承台兄不棄,諄諄垂念,小弟何幸,得遇佳人。」再將詩細細玩味,道:「奇!奇!小弟亦曾有詠梅之作,今此詩韻腳又同,小弟與令妹有緣,不敢過辭了。但客中愧乏雙璧,願錄出前詩以作荊聘,何如?」湘夫道:「如此最妙!」水生將詩寫出,以付湘夫。又談一會,湘夫告別。 =tbfBK+  
  到家,將詩遞與湘蘭。湘蘭喜動顏色,笑道:「姐姐為妹如此用情,將來以何物謝媒?」湘夫笑道:「容小生與松風小廝談談心,便是謝媒了。」從此二美都有著落,不題。 n?nzm "g  
  再說伊人在寓深自得意。看看春闈已近了,巴巴懸望雲生,雲生竟不見到,好生焦燥。及至考過兩場,方才雲生到寓。細叩,方知路病之故,深為嘆惜。伊人說起復考面君以及湘夫來候,讓還小姐之說,雲生深謝伊人代考之情,言及湘夫,大為惱恨也。將石霞文當日訂盟,後來病中寄書,與文小姐續月下之聯,和病中之句都拿出來與伊人看,道:「天下有這等無恥之徒!始以才相訂交,終則見利忘義,又復冒我姓字哄誘章公,真正衣冠中禽獸了,還要見他的面怎麼?就是文小姐,既以父命許人,則雖遭顛沛之秋,亦宜有自全之策,奈何不惜名節,復事他人?真正楊花水性,婦人常態畢露矣!只可惜總戎一片美情置之流水,小弟將來情願終身不娶,不忍負總戎當日之情也。」伊人道:「可怪那性石的怎麼曉得吾兄始終底裡,毫髮不差。」雲生道:「這有何疑?大抵皆此女教之耳!」 `kuu}YUi  
  水生又將作伐一事,並梅花詩與雲生說知。雲生道:「兄得一美,弟失一美,大相逕庭。兄得美,必得功名﹔弟失美,又失功名,復相懸絕。但石妹雖才,不應與這無義漢作郎舅親也。」伊人道:「小弟但取其妹,何逞恤其兄?兄亦不必十分牢騷,文小姐雖失,豈無更有文小姐其人者?而何必拘拘於文小姐耶?」雲生亦不復答,但浩嘆不置而已。 CV\^gTPmx  
  卻說松風在旁聞得伊人說那石霞文冒做主人,又娶了文小姐,並娶章小姐許多說話,霎時氣憤不過,一溜煙竟出了門。問著章太僕家,對門上人說道:「洛陽雲相公家僮松風要見石相公,煩你報知。」那門上人大笑道:「吾家姑爺身邊書僮叫做松風,你怎麼也冒他的名?況府中並沒有什麼石相公,你這人說話糊塗,敢是白日撞麼?」將松風一把胸膛要打,急得松風亂嚷道:「我是真正雲解元書僮松風,倒說我是假冒,冤屈殺人!」那人聽見「雲解元」三字,方才放手。 { PX&#,_  
  恰好白蘋出來聽見了,忙去報知湘夫。湘夫走到中堂,叫人喚他進去。松風一見,便氣沖沖道:「你果是石相公麼?你前在虎丘時來望我相公的,為何今日假冒我相公名姓騙那章爺?又奪娶我家相公的文小姐,真正好狠心腸!害得我相公好苦,功名幾失。一到蘇州,得知這個消息,一病幾危,到得進京會場失期,都是你害他的了!方才相公說你衣冠中禽獸,真正罵得不差!就是那秋人趨兩番冒我相公姓名,只不過書畫射利,不是十分大事,怎如你這等作為!娶了文小姐,自然該將章小姐成就我家相公了,又冒我家相公姓名,騙娶章小姐﹔既騙娶章小姐,又說將自己妹子陪還我相公,又自己作媒人,許了水相公。一網打盡,使我相公兩手脫空,無聊無賴。方才相公說你是無義漢,一些也不差的。我家相公再不來見你這樣沒情人了!只是我松風聽了氣不過,跑來代相公說一番,也出出氣。松風年紀雖小,這張嘴最直的,不怕相公今日挖了舌,摳了眼!」 lwq:0Rj@Q  
  湘夫聽他說路病,又失了會試場期,心中早已慘然,灑下幾點淚來。松風又道:「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不要壞了心腸,尚好見面,如今就假作慈悲,也無用了。」湘夫說道:「其實是我得罪了,害你相公。但事雖如此,尚可挽回,煩你多多致意你相公,情願將文小姐送還成親。你也不要惱,還你一個松風,做對去罷,不要嚷了。」松風只得走出來,一頭走一頭絮絮叨叨道:「好好一朵鮮花被你偷採去,還虧他說還我相公,難道我相公是揀殘花的?」一路直說出大門方住。湘夫進去與小姐說了,讚那松風是個義僕。 ?).;cG:<  
  且說松風回寓,一口氣將自己數落湘夫的說話細述一遍。伊人道:「尊價詞嚴義正,勝似一道討賊檄文了。」雲生道:「天下被人奪去,即有討賊檄文,亦何益哉?」從此再不提起。 $U*eq [  
  只見水生三場已畢,謄出文字來,言言金玉,字字珠璣,專等揭曉。到期捷報中了會元,雲生為他稱賀,會元倒有不悅之色。雲生不解,想道:「難道中了一個會元就嫌我起來不成?只有一個石霞文是無義漢,難道又有一個石霞文麼?」仔細看他,愈覺難為情了。雲生忙叫松風打疊行李,急欲起程。伊人得知,忙問道:「兄要往哪裡去?莫不是小弟有得罪處麼?弟與兄同列鄉榜,今日弟得僥幸,兄竟做了遺珠,此心深是歉然,若使兄居榜首,弟忝榜末,亦所甘心,今奈何竟欲捨我而去?去將安之?兄去,弟亦披髮入山,不失信於知己矣。」雲生方才悟道:「兄之情何其篤耶!弟見兄屢有不悅之色,妄測兄有炎涼之態。不料為弟垂念若此,弟誠兄之罪人也。」自此大家歡悅。 UE'=9{o`  
  那知禮部進士三百餘名將及殿試,聖上命將會試錄呈覽,從頭一看,第一名就是水湄,心中大喜。細細看到後面,竟不見雲劍名氏,心下疑惑,道:「有才如此而不入選,考官之過也。」忙將旨意傳諭禮部,速將落卷呈覽。逐卷拆驗,全無蹤跡,方知原不與試。即著內臣傳一道旨意,召新科會元入見。伊人不知何事,即冠帶應召。北面謝恩畢,聖上不問別的,卻問那雲劍消息,會元即將路病誤期上奏聖上。又問:「病今若何?可曾到否?」水生又奏以病愈,到京錯過兩場,如今尚在。天子大喜,即將手書一道:「內官同會元到寓,欽賜雲劍進士,與瓊林宴。」喜得松風亂舞亂跳。正是: QEs$9a5TE  
  三百名中己不聞,忽然恩詔拂祥雲。 *)Qv;'U=rn  
  齊賢曾遇聰明主,今日書生佩聖恩。 F"] P|   
  此後有分教:桂枝既折,許見姮娥﹔金印既懸,須還寶劍。欲知後事何如,且待下回分解。 0)WAQt\/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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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對面不相逢暗暗傳知消息 笑談來竊聽明明說出根由 ^U.8g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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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S$Tc\ /{  
  好把佳人思憶,對面原來不識。相逢猶似不相逢,到底疑難釋。窗下笑聲喧,聽出真消息。失卻東床一女郎,快婿雙雙得。 mYf7?I~  
              右調《誤佳期》 /pZ]:.A  
  話說聖上欽賜雲生進士,京師無人不哄然。卻原來自水生面聖之後,聖上把二人名字寫在御屏上,所以寵眷如此。章太僕回去說知此事,喜得湘夫如得寶珠。 C~Fdo0D  
  到了殿試對策,雲生殿了第一名狀元及第,水生及殿了傳臚。天子對那滿朝公卿說道:「昔宋祁及第,太后並賜宋郊同作狀元。今水卿真是不世之才,而置之翰苑之外,朕心不喜,亦照有宋故事,與雲卿同作狀頭可也。」兩個遂插金花,飲御酒,遊街之日,敘年次,為先後,雲生年長一歲在前,水生在後,真正年相若,貌相似,好兩個風流狀元。單氣得白左都、晏吏部沒頭沒緒,兩個日夜設謀傾陷,不題。 ) # le|Rf  
  且說兩個狀元入院後,終日逍遙快活,單少個瓊樓仙子作伴。雲狀元對水狀元道:「台兄與石霞文之妹有成約,今既麟閣身榮,已好向秦樓跨鳳矣!」水狀元道:「那假雲兄自一會之後,從不相見,他既不來,我亦不往,大抵不好見兄面耳。前日承章太僕復考之時秉公,不僅得全台兄功名,又能隱小弟代考之弊,全小弟功名。況甘露之泳,雖錯以就錯,而推愛於兄,使小弟面聖,以蒙天子眷注。今日兄失進士,而後獲欽命之榮,弟非狀元,而更有特降之典,此皆章太僕所致也。今兄因石氏之薄情,而竟無一柬致謝太僕,豈非並薄情太僕乎?弟欲同兄一見太僕,以答其用情,何如?」雲狀元道:「此意弟非不知,此德弟非不感,但不欲復見薄情之面耳。今若往謝太僕,必見薄情之石氏矣,此所以中心怏怏,而不得不然也。」水狀元道:「據弟愚意,吾兄謬矣。石氏既薄情於兄,今拜謝太僕,諒彼亦無面見兄﹔總有面見兄,恐又無言對兄耳。既無面無言矣,即見亦可,不見亦可,兄何執意耳?」 `,XCD-R^  
  雲狀元被強不過,只得寫了名帖,同水狀元來謝太僕。接見兩相慰謝,太僕道:「二位狀元名震九重,玉堂添彩,雙鳳齊飛,古今罕遇,老夫枯朽之年,叨陪曲水之榮,不勝企羨。」二狀元道:「晚生輩樗櫟之才,遇聖天子不次之寵,兼承老冏伯刻薦之恩,玉堂增愧,曲宴生慚,將來尚祈老冏伯指誨,庶不致南轅而北轍也。」說罷就起身告別。太僕一手拉住,道:「請少坐,老夫尚要請教。」二狀元道:「有何臺諭,幸乞明示。」太僕道:「有一奇事相問,小婿湘夫與雲賢契同諱,而且譜系無殊,宗支不異,使老夫懷疑有日,故敢奉告,乞云賢契一悉其詳。」 B]Vnu7  
  雲生聞此言,心中觸然啞口無言。轉是水生代述道:「前日承老冏伯之教,細詢雲年兄,始知其先侍郎睹青公育麟者止一雲年兄也,而雲年兄之外無有矣。遭算而外方避禍者,雲年兄也,而雲年兄之外又無有矣。故前日託身於文總戎者,雲年兄也﹔而實未嘗託身於老冏伯,則雲年兄必不能有分身之術可知矣!承總戎以令嬡許之者,雲年兄也﹔而實未嘗納璧於老冏伯者,則雲年兄,必不能有離魂之術可知也。是今日坦於老冏伯者或別有嗣系,若言雲睹青之嗣,必洛陽有兩睹青也。所云坦腹於老冏伯者或別有由,而文總戎所託,必吳門有兩總戎也。故總戎以令嬡許雲年兄,而令坦以雲湘夫代雲鍔穎娶之矣。總戎以雲年兄託於老冏伯,而令坦以雲湘夫代雲鍔穎見託矣!此雲年兄所以默默不欲言者,而晚生代為細陳若此。」 2%Bq[SMuN  
  太僕聽罷,大驚道:「如殿元所說,則小婿是假鍔穎,為湘夫無疑了,然則小婿亦必有系,何為曖昧如此?但殿元所云小婿娶文總戎之女,則萬無是理矣!老夫巡按江南時,小婿孤身而至,從無娶文小姐之事,即娶了文小姐,今已兩年,全不說起,可知是烏有子虛之事了。」水狀元道:「令坦雲兄亦曾與雲年兄有交,故此中真假,鍔穎兄知之,而令坦亦知之,老冏伯未必知也。至於娶文小姐之事,令坦自知之,鍔穎兄聞知之,老冏伯尤未知也。請老冏伯思之。」太僕哪裡曉得其中緣故,便道:「其中委曲,老夫其實不知。小婿現在,何不一會,以解其疑。」便叫人請姑爺出來。 ,MkldCV  
  那兩狀元講話時,兩個小姐俱於屏後聽見,比及太僕說請姑爺,早已有人回報道:「雲姑爺說前日曾與老爺有言,兩個姓雲的不免併做了一個,狀元爺認真姓雲,姑爺情願讓還雲姓,以成就狀元爺真正姓雲了罷。今日水爺在此,不便相見,亦無面可見﹔見時亦無言可談。另日當謝罪請教。」說罷,兩個狀元堅意告別。 0Y7b$~n'Y  
  章太僕沒奈何聽他去了,轉來盤問湘夫。湘夫道:「要問文小姐,不消問小婿,只消去問令嬡,小姐倒認得的。」太僕忙來問小姐,小姐又道:「我只認得雲公子,哪裡認得文小姐?要問文小姐,仍去問那雲公子罷。」章太僕又來問湘夫,湘夫假作怒形道:「前日小婿來投時,只有小婿,何曾有文小姐同來?今日岳父只管盤問,難道叫小婿變做文小姐不成?若是小婿變了文小姐,令嬡小姐少不得另要擇人了。罷罷,我明日少不得變了文小姐,則一來雲狀元有了夫人,岳父又添了兩個快婿,豈下兩全?若不如此,叫小婿哪裡去尋一個文小姐來抵償?」太僕被湘夫一頓發作,啞口無言,竟自出去了。 -cW`qWbd  
  湘夫與小姐暗暗好笑,兩個又私下算計,乘太僕八朝議事,備起酒筵,將太僕名帖單請雲生。雲狀元不欲赴席,水狀元再四強他去,要問那石妹消息真假若何,雲狀元不得已只得到太僕家來。 2I!STP{!l  
  到門時,只見湘夫假稱石霞文出來迎接道:「家岳特著小弟相迎。」雲狀元沒奈何,只得進去。哪裡見太僕?只見湘夫忙請罪道:「小弟屢屢得罪,其中具有委曲細呈。前因水兄在座,不便荊請,今備杯酒,一訴契闊衷腸,並道中心之事。」雲狀元只是不言。湘夫又道:「殿元不必因小弟莫須有之事,而見罪小弟,今請杯酒釋仇。」遂定了席,雲狀元只得坐下。 IEb"tsel  
  三杯酒後,湘夫道:「小弟當年不惜廉恥,慕兄高才,特地拜謁定盟,不料因家父管束,為禮所制,不獲時時請教。後又賤札達覽,以寄寸私。豈意文總戎遭敗,緹騎逮彼弱女,小弟聞知兄翁與小姐有訂,故敢摯之而逃。小姐因知章公有舊,同小弟投託章公。蒙章公不棄,留為幕中之客,後又把小姐認為義女,所以有翁婿之稱。然此皆文小姐之意,小弟並無意也。昨日小姐聞殿元責備,又欲效買臣故事,而小弟亦以開罪多端,願將小姐璧還殿元,則小姐無負於殿元,殿元亦無負於小姐。小弟不過是飛來之雲,井中沉石,無影無蹤而去矣。且殿元當日與小弟訂交有如兄弟,其情不讓於小姐,則小弟猶如文小姐也,而文小姐暫從小弟,似亦無妨﹔小姐當日與殿元締姻,有同契友,其誼亦不下於小弟也,而小弟暫娶小姐,似亦無害。今日殿元對小弟談,何異如對小姐談﹔他日殿元對小姐談,又何異對小弟談乎?幸祈殿元金諾。」 IbRy~  
  雲狀元聽他說完,早已氣得首顫體搖,怒容可掬,道:「小弟始與兄訂之時,以為有才人﹔及見寄書時,以為有情人。何至忘背盟言,竟娶文小姐,則是一個小人了。及娶了文小姐,又冒小弟姓字,投依章公,又是一個奸人了。今日又為勢利之談,輾轉反覆,竟將小弟作股上肉看,真正是一個不惜名節、籧篨戚施的醜人了!」說罷,即便起身,道:「這樣小人、奸人、醜人,還要思量與正人君子相交,今日之酒不是請罪酒,倒是絕交酒了。」湘夫忙叫人留住,道:「且請不要氣,正是相交起頭,哪裡可以絕得?今日小弟與殿元所言,皆是文小姐之言,則殿元不惜小弟,當惜文小姐,文小姐叫小弟苦苦面求,而反遺怒殿元,則小弟可賴乎殿元,小姐亦何賴乎殿元?殿元他有何面以見小弟,即何面以見小姐哉?」雲狀元呵呵冷笑道:「兄既娶了文小姐,文小姐既嫁了兄,兄今日尚有面目見小弟,小弟何負於兄?亦何負於小姐?而反云無面見之也。」湘夫道:「小弟形非文小姐之形,而心實文小姐之心,言實文小姐之言。殿元尚迷不悟,可惜當面錯過。」狀元道:「小姐如此用心,便錯過也無悔。」湘夫道:「到得悔時,只怕晚矣!」 $mA+ 4ISK  
  言未畢,屏後轉出一婢,狀元一看,恰是曾見過、文小姐身邊侍婢紅萼,低低說道:「小姐命小婢傳言如此:倩姑爺苦苦求殿元,只是小姐面求殿元也。而殿元見棄若此,少不得後日殿元轉求小姐耳。」狀元道:「我亦不願見小姐面矣,又何求於小姐?」紅萼道:「小姐又有言,倘殿元後日要求見小姐之面而不能,則奈何?」狀元道:「若下官要求見之日,情願跪門謝罪。」紅萼又道:「石小姐亦有言,若殿元見棄小姐,並水殿元這頭婚事亦不成了。乞殿元代為一言。」雲狀元道:「水殿元另是一姻耳,與下官何涉,而使之亦不成了?」湘夫道:「文小姐既無夫,則水殿元亦無婦矣。」說罷,屏風後鶯聲一轉,叫「紅萼進來」,紅萼既進去,雲狀元亦悻悻而回,不題。 1m-"v:fT5D  
  再表章太僕自水狀元一番話後,實竟不知湘夫底裡,一腹狐疑無從探索。是日回來,已知設宴請雲狀元,忙問夫人有何話說,夫人道:「只聽說什麼文小姐,後來又將松風扮做侍婢,叫什麼紅萼,出去對答一番。我問孩兒何意,孩兒道都是公子之計,只管笑而不說。」太僕一發疑了,欲到湘蘭臥房來探湘夫端的。走過迴廊,轉出西閣,只聽得臥房窗外一片笑語之聲。悄悄走去,躲在窗下,只聽得湘蘭道:「姐姐這樣好計,賺得狀元的的確確認真,毫不知真假。」湘夫道:「他只道石生是一個,文小姐又是一個。豈知當面與文若霞說話,偏要搶白,後日少不得跪門求見,也要受我的搶白哩!」湘蘭道:「倘或他到底認真,姐姐竟無著落了。」湘夫笑道:「妹妹倒有著落,愚姊實無著落耳!」 4%WV)lt  
  太僕聽得說姐姐妹妹,大驚道:「難道我婿是文小姐化身的?」停了一會,只聽得湘蘭說道:「姐姐久已不施膏沐,今夜把個俊俏郎君變個輕盈美女,待小妹認一認本來面目看。」湘夫大笑道:「只怕一露本來面目,岳父大人將來沒處去尋那雲湘夫,怎麼好?雖然雲湘夫沒處尋,水伊人倒有處尋的。」說說笑笑,一霎時果然梳起烏雲,勻成粉臉,對鏡一照,不覺自己倒好笑起來。湘蘭大笑道:「可惜狀元不在,若在就跪到明日,想也是肯的了。如今我和你真正方是姊妹,不是夫妻。」引得白蘋、紅萼都笑起來。正是: r;w_B%9  
  方著衣冠為白面,忽塗脂粉作紅顏。 {xt<`_R  
  當年借問誰相似,大小喬家撮合山。 :EyH'v  
  紅萼此時也是女妝,白蘋道:「好笑,好笑,倏忽之間姑爺變作小姐,松風變為侍婢,老爺可惜不在,老爺若在,不要驚壞,定要笑壞了。」 +nd'Uf   
  太僕此時已聽得分明,忙推門進去,大笑道:「老爺在此多時了。」湘夫、松風一時已變不及了,笑倒道:「岳父大人,容恕小婿無禮。」太僕也笑倒道:「我的賢婿哪裡去了?」湘夫道:「小婿前日曾許岳父大人變個文小姐報還,今可謂不食言矣。」一霎時,合室哄然。 /db?ltb  
  夫人聞知,也來笑個不了。方知雲湘夫竟是文小姐了。太僕方正色問道:「小姐巧心俏膽,當日何不明言,遂置人於十里霧中,竟當面不見,奇奇幻幻,全無一點破綻,真正神如九曲之珠,智若弄龍之巧,請將從來之事細細一談。」湘夫道:「賤妾之計,萬不獲已。因當日家父罹不測之禍,朝廷有夷族之詔,故敢於萬死一生中,冒恥不顧,借衣冠以飾面,假幕府以潛身。至於大人謬賞微才,遂以赤繩見繫於此,一時只恐露人眼目,累及大人,所以巧作此舉,自全餘生。今得雲郎登榜,自可明目張膽。縱聖天子無赦罪之條,或可因雲郎而推恩及於賤妾,少寬一死,庶不至貽累大人,故可露出行藏。然於雲狀元前,尚請大人秘而不泄,俟彼功名顯著,然後可以明言,而奸人之舋無自入矣。」章太僕大喜道:「不意小姐閨閣中人,反勝鬚眉十倍,可敬!可羨!怪道語言吞吐,自始至以及今日,未嘗說煞一語,何其心靈若是耶!老夫與雲狀元俱被瞞過,使非今晚竊聽,不知何日撥雲霧而睹青天也。但方才聞小姐所云水伊人之說,又不知什麼巧計,並道其概。」小姐道:「賤妾以駕海瞞天之說,耽誤令嬡,自不得不與令嬡作一雲翹夫人,使藍橋有攜漿之士也。故曾面向水生,代作冰人一語,而大姨夫、小姨夫俱已同作狀元矣。」太僕大讚道:「若稱文君千古之情,而私奔未免遺醜當壚﹔紅拂一雙慧眼,而西明夜晤先已失身越府。至如小姐,才並文君,而正則過之,若張姬而才又遠勝。至於入幕中,而才智奪文人之席﹔射雀屏而齊眉。姊妹之稱。彤管班頭,蛾眉失色。老夫輩已久為小姐包容矣!」小姐道:「事出創聞,何當掛煩?」太僕道:「失一快婿,得一閨英﹔得一閨英,獲兩快婿,老夫何幸,消受此人間大福也!」自此拜太僕為義父不題。 [&nwB!kt  
  再說雲狀元憤憤歸院,伊人專等他歸,一問石妹消息。豈知雲狀元怒氣未平,將石霞文設席相誘,反被微言冷語,以至送還文小姐等話說過一遍,後將文小姐不歸小弟,則石妹亦不歸兄之說說知。水狀元一番欲娶心腸早已冷若冰,涼若雪了,大笑道:「前兄有言,不應與無義漢作郎舅親,這句話若合符節了。兄之美失而幾得,竟有不得之慷慨﹔弟之美得而至失,意有不欲失之流連,只覺功名之運大通,婚姻之事太塞耳!所恨者,石霞文何物妖魔而變幻若此,真正可遺以巾幗之服也!可惜章太僕一個端人,何不招了你我二人為婿,而早自失於檢點,遂使既污,而不可復白也。」說罷,惟一笑而已。正是: 3!Qt_,  
  今朝無不怨霞文,異日方知感倍殷。 Nr`nL_DQ  
  雙膝黃金早已失,請君長跪謝紅裙。 =oQzL  
  此後有分教:疙瘩紅絲,妄求系足﹔蹺蹊繡幕,強欲束鹿。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p?a>\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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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5-11-11
第十二回        白丁公子狗洞裡思食天鵝 青眼泰山龍座前求婚丹鳳 TG1P=g5h  
*~c qr  
  詞曰: gc##V]OD  
  癩蝦蟆,活小鬼,沒字之碑,妄欲諧連理。借問氳氳掌簿使,花蕊夫人,豈配登徒子。大人峰,應自主,雲與霞連,水向湘江止。丹詔銜來丹鳳嘴,枉卻勞心,到底原如此。 $ADPV,*gG  
                 右調《蘇幕遮》 {SJsA)9:#  
  話說雲湘夫就是文小姐一段奇聞,人不盡知。過不兩日,家中漸漸曉得了,一傳十,十傳百,竟說道:「太僕有兩個女兒,向來怕人求親纏擾,裝做了一個女婿,掩人耳目。如今年已及期,不得不嫁人了。」但不曉得文小姐這段緣故。外邊人信者半,不信者半。看看傳入二狀元耳朵裡來,雲狀元道:「此掩耳盜鈴之計也。畢竟一個就是文氏,一個就是石氏。看見我與兄兩無成就,又不得不設局賺人了。你看將來,必請人來與你我說親。水兄須將猿馬心腸繫牢,不可墮入他術中。」伊人亦唯唯不題。 X'x3esw w  
  卻說那白無文,自己一字不通,偏要討一個有才的為妻。自己滿臉生花,偏要討一個有貌者作配。訪來訪去,不惟才貌兼全者絕少,即有貌者一概沒得。若論閨閣中豈真無一個有貌的女子?只因白公子一副嘴臉,自己也看不過了。曾有人編他兩只《黃鶯兒》道得好: 8}BS2C%P  
  君面好蹊蹺,似鍾馗,鍋底焦。痘疤好似珍和寶。舌兒帶刀,口生亂毛,更兼裝出諸般俏。愛風情,丫鬟盡怕,私下把頭搖。 b+{r! D}~  
  蠢殺白家郎,做文章,心便慌。不思茶飯萎萎樣,筆兒似牆,寫來屁香,歌頭曲尾田家帳。沒思量,天尊苦惱,腹痛肚中膨。 : @6mFTV  
  自此有了口號,越發沒有人與他說親了。 `/4:I  
  忽一日,竟聞得了章太僕家有兩位小姐,忙來尋那晏之魁。那晏之魁已曾娶過一個,因死了,思量續弦。白無文對他說了:「章小姐才貌兼全,聞來甚是動火,與兄各娶一個,豈不甚妙?」晏之魁欣然道:「有如此尤物,怎麼許久不知。我和你今日不若先降到太僕家中,去呼他幾聲‘岳父大人,小婿要求令愛為夫人,萬望不吝。’他若不肯,‘岳父大人’、‘小婿’已叫得爛熟,名分定了。此計可妙麼?」白無文道:「不妥,不妥。聞得這章老兒極是奇怪。見了你我這副貴相,先掃去一半興。倘然要考起才學來,那時節,親事未成,先要急殺了。」之魁道:「如此怎麼處?」無文道:「聞得親事必須媒妁,我與兄不若各回家去,求父親為妙。我的求你父為媒,你的求我父作伐。諒一個天官之子,一個都憲之兒,這小小的太僕卿,自然惟命是從了。那時娶到家中,恣意作樂,真正快活殺了!」之魁道:「被你這兩句話,我的骨頭先是酥堆了,可快快回去,速速求親。明日行聘,後日做親,尚要遲兩日哩!」 U>F{?PReA?  
  兩個說完,果然各自回家對父親說知。那兒女之情,人人有的,兒子這等說得如花似錦,豈有不聽之理?先是白左都去望晏尚書,求他為兒作媒,晏尚書亦以其事相托說出來。都是章太僕之女,各各應允。 x({C(Q'O  
  左都別了吏都,即到太僕家來。有人通報,太僕忙忙接進。相見時,左都極其謙恭,太僕忙問道:「不知都憲公有何貴干,枉顧蓬廬?」左都道:「下官非為別事,因家宰晏公令嗣,少年英偉,學力文章,人人傳誦,志不苟諧伉儷,必須金屋阿嬌,方許納璧,所以未獲齊眉。聞老冏卿令閨愛,四德優嫻,足與家宰令嗣相當,下官特作月下老人,以為秦晉系絲之使,老冏卿諒不見拒耳。」太僕笑道:「足承都憲公雅意,家宰公俯垂,豈不甚願。但兩小女俱已有託,不獲仰攀顯達,方命之罪,容當負荊。」左都道:「晏公朝廷重望,將來臺鼎之期,不卜可知。令愛與令嗣成婚,未嘗有所屈辱也。倘拂晏公之意,老冏卿能無慮乎?」太僕變色道:「婚姻大事自應擇婿,豈以勢分炎赫遂易。我若眷戀名位而以子女求媚取榮,此真狗彘不若矣,豈君子之心乎?斷不敢奉臺命。」左都見太僕說得斬釘截鐵,沒奈何,只得告別。 "G?Yrh  
  白左都方去,晏吏部又到了。太僕接見之後,便謝罪道:「方才都憲白公屈駕到此,為賢郎未曾受室,極道家宰公不棄寒微,欲與卑職通宋陳之好。不料小女福薄,俱已字人,不獲從命,有拂家宰公重聘厚情,故敢請罪。」晏吏部道:「原來令嬡已許人了。所許何人?」太僕道:「所許雲、水兩位殿元。」吏部心下正不足意兩人,便冷笑道:「他兩位是簇新少年狀元,自然該許。老夫輩,過時頹貨,料然不及他的。但是慢慢看去,新的可交,還是舊的可交就是了。」太僕也笑道:「卑職這頂紗帽,久已不欲戴了,蒙聖恩不獲乞骸之舉。若家宰公可以見憐,得遂鄙願,感諭百朋。」說得晏吏部無言可答,便艴然而去。 _Z Y\,_  
  太僕將此二事與二位小姐說知。文小姐道:「婚姻豈可以勢位相加,料也奈何爹爹不得。但是二狀元處,未曾訂得著實,怕他別有所圖。」太僕道:「我亦慮及於此,意欲央人去,竟說我還有兩女,與他作合,料必不辭。」文小姐道:「如此萬萬不能成了。他畢竟疑是石霞文之計,為文小姐、石小姐兩個作暗針也。」太僕道:「如此奈何?」文小姐道:「孩兒倒有一妙計,不若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兩狀元之心牢牢繫住,兩狀元之身牢牢縛定矣。」太僕與湘蘭小姐無不嘆為奇絕,太僕道:「只是得一個不尷不尬人去說方妙,此人倒也難尋。」文小姐道:「孩兒倒尋一個絕妙的人在此。」太僕忙問道:「是哪個?」小姐便說:「前日松風來此說破的那秋人趨,原與二狀元有舊,央他去說,決不疑心。」太僕便將名帖去請秋人趨。 @)6jE!LC  
  卻說秋人趨在京開店,看見雲、水兩人中了狀元,絕不與他計較,竟將梅再福之名,認了自己真正姓字,久假不歸了。心裡思量要親近兩個狀元,又恐章太僕女婿會面說破,不好意思。正在那裡巧畫一條計策,去扳相知。不期的太僕名帖相邀,滿心歡喜,便欣然將胡須刷得光光,衣裳穿得楚楚,巾兒帶得方方,牙兒漱得白白,方舄鞋兒著得齊齊整整,白骨扇兒揩得干干淨淨,一程來見太僕。鞠躬盡瘁,滿面添花,「老先生」、「老大人」,忙忙打恭﹔「晚生」、「小子」,「小子」、「晚生」,急急稱呼。太僕與他說知此事,授計而行。 qxOi>v0\H  
  人趨歡喜無外,即便領命到狀元院中來。將兩個稟揭,央門上人傳進去。兩個狀元各將揭兒開看,只見上面寫著: *m+BuGt|  
  晚輩舊相知、秋豐賤號人趨謁見 qoMfSz"(  
  雲鍔老、水伊老殿元老爺大人足下,幸祈勿拒,至感至感。 !^c@shLN4  
  賤名單具 1Tp/MV/>  
  外又有兩個單帖,上寫道: yM.IxpT#$  
  眷侍晚生秋豐拜 {~GYj%-^  
  雲、水二狀元看了,笑個不住,只得出去迎接。秋人趨看見來接,此身如在夢中,又如在浮雲裡,幾乎曲折了腰,拱酸了手,口中不絕道:「晚生該跪門求見,怎麼倒煩二位狀元爺勞動。」再不肯走,又道:「狀元爺請先,容晚生跟隨而入。」轉是雲、水兩個笑道:「秋兄舊相知,何須如此?」人趨萬分不安,只得一拱道:「小子無狀,從命了。」縮縮退退、局局促促,一路趑趄不前。到了院,忙道:「二位狀元爺請臺座,容秋豐拜見。」未及回言,雙膝兒已然跪在地了。兩狀元慌忙攙起,道:「秋兄如此過舉,小弟們倒不安了。」然後起來相見,無數巧言令色,又足恭之態,不暇細述。坐定椅上,如有芒刺屁股,也不著實。 .{KjEg 6  
  水狀元道:「自西湖一別,不料又兩年矣。」人趨忙打恭道:「原來狀元爺還記得。」雲狀元道:「兩年來妙技想一發精了?」人趨又打一恭道:「托賴狀元爺洪福。」水狀元道:「秋兄今日有何見教?」人趨忙答道:「小子無事不敢擅見。只因有個章……」說了半句,竟不說了。原來慌慌忙忙,幾乎說出「章太僕央他來」的話。雲狀元道:「秋兄為何說了一個章字便住了?」人趨忙轉口道:「不是說章,是說相。京城外有個相氏,向系舊族。如今有兩位小姐,年方二八,才貌兼全。有一令兄,名為相水蘭,哥妹三人面龐仿佛,不肯輕易擇配。必要天下才與相敵者,方許嫁之。小子聞兩位狀元爺尚未娶夫人,特來作伐。」水狀元道:「承兄盛情,只是不要假借他人名色方好。」秋人趨連忙答道:「天下惟有小子秋人趨,這樣老面皮假借名色,此外豈猶有其人耶?況那相氏,現有兄在,狀元爺欲睹其妹,觀其兄即可知也。欲試其才,即時出題,立等其才,亦無不可。如要假,哪裡假得?要冒,哪裡冒得?狀元爺高明貴人,自能明見萬里,何必狐疑?只怕舍了這兩個才女,再無人可配狀元爺了。」 v44}%$  
  伊人便對雲狀元道:「秋兄既如此說,明日便同雲兄一往以試其言,何如?」雲狀元道:「小弟只為總兵一片美情,此心不忍相背,水兄竟自去罷。」水狀元道:「雲兄何痴也!琵琶已在他船上彈矣,而猶戀戀此造琵琶之人。況覆水之談,兄意絕矣,而猶作此想,將如藕雖斷,而絲猶未斷耶?不然,守□□之小信,忘宗嗣之大計,竊為君子不取也。」雲生被水生幾句話打動了心,便道:「章臺之柳,既已攀折他人手矣,尚何未斷之絲?今聞兄諭,風流腸肚本不堅牢,被伊牽惹,能無斷乎?」水生大喜,對人趨道:「雲兄已肯作劉晨,明日阮肇當攜手同行,而入天臺矣。但不知果有仙姬否?」人趨道:「梅再福可以假得,劉晨、阮肇亦可以假得,狀元爺竟學秋人趨後身耶?」說罷三人大笑。留了人趨便飯。 `i) 2nNJ"  
  人趨別後,即忙報知太僕。太僕忙於城外尋個幽避之所,將二小姐乘夜抬往,沒人得知。 iqQUtE]E_  
  後日,人趨果然同了兩狀元,出城尋訪。兩狀元於路商議,將名姓果然改了。雲狀元改姓名巫雲,水狀元改姓名藍水。人趨不識居處所在,轉是逢人便問,所問之人即是太僕差來打點應答的。到了一個所向,真是綠水繞孤村,青山圍小屋,好鳥有聲,野花無數。水狀元心中怏然大喜,道:「所謂天臺,是耶?非耶?」雲狀元亦道:「洞口桃花何在也,也不知果得享胡麻飯否?」 `-`qdda  
  說話之間,早已見幽人之室矣。人趨假問一聲,即便推扉。而無如十叩不開。流連半晌,始有俊俏書僮,啟扉而出。忙將名帖接了進去,復出來說道:「家相公偶抱微痾,不及奉接,請相公進去會罷。」  nVu&/  
  三人一徑進去,果然幽窗寂靜,白日羲皇可接﹔小沼沉綠,半帘花鳥相掩。書僮道:「相公請坐,家相公即刻出來了。」不半刻,「呀」的門響,只見一個少年秀士,飄飄然有凌雲之志,渺渺焉真如玉之姿,不讓渡江的司馬,宛然擲果的潘安。假作病容,愈增波俏﹔佯為嘔穢,益見豐神。與三人揖罷,低聲微氣,若不勝言,說道:「承三兄遠訪,本當陪侍。奈弱體多災,久羈庇一,即欲歸寢,幸祈恕罪。如有臺諭,不妨令小僮傳命。」兩狀元道:「不期兄有貴恙,反攪起居,請自便安,何敢過勞貴體。」相水蘭便一拱道:「得罪了。」即便進去,而兩狀元悵悵然如有所失。 xvzr:p P  
  秋人趨對那書僮說道:「這裡巫、藍二相公,當今有名才子,久聞你相公奇士,特來拜訪。」說罷起身,扯書僮一邊,說些兒鬼話。書僮早已會意,忙到裡面去。一會即出來,傳說道:「家相公傳言,二位相公天下仙才,自有飛瓊芷珠作伴。家小姐塵凡陋質,何敢仰締潘楊,以辱有名才子。但既蒙枉顧垂青,家小姐各有詩題請教,不吝珠玉,幸即揮毫。」秋人趨便笑道:「你家相公小姐倒會難人。畢竟疑兩位相公不是才子,故要考一考,以辨真贗麼?既如此,快將文具出來。」只見書僮進去,捧了筆硯,各將錦箋一幅,鋪在古幾。巫雲一個詩題是「雲破月來花弄影」。雲狀元凝思半刻,早已揮成了,道: i{!T&8  
  巧雲欲傍廣寒宮,思見姮娥竟不逢。 s[8@*/ds  
  夜半偷閑丹桂殿,花枝含笑上帘籠。 awv De  
  藍水一個詩題是:「返照入江翻石壁」,水狀元也不假思索,一揮而就,道: X1 ZgSs+i  
  江水悠悠最有情,夕陽倒影萬峰明。 Ro2d,'   
  長流如何藍橋去,應化芙蓉一座城。 0A{/B/r   
  寫完,秋人趨俱接來一看,大聲贊之不絕。即便將詩付與書僮道:「兩位相公,詩中之狀元也﹔而兩位小姐,豈非詩中之狀元夫人乎?」兩位相公請為傳語道:「詩既成矣,兩位小姐倘蒙許可,即步原韻見還,幸勿吝教。」 T32BnmB{  
  書僮果然拿了進去。不一時,和詩已雙雙俱到。只見書僮呈一箋與雲狀元道:「此大小姐之作也。」上寫道: %!ebO*8q  
  奉和雲破月來花弄影原韻 bslrqUk_`=  
  無心出岫到蟾宮,既見姮娥嘆不逢。 I2(zxq&2M\  
  一片彩霞雲外落,光搖花影進房籠。 bYe;b><G  
  一箋遞與水狀元道:「此二小姐所作也。」上寫道: H1!iP$1#V  
  奉和返照入江翻石壁原韻 c41: !u^  
  湘江不盡足知情,石壁翻空情愈明。 }~Q"s2  
  謝得余波涵返照,芙蓉一語破愁城。 Np)3+!^1"  
  兩狀元大驚道:「應對之敏,詩思之巧,兼擅其長。紅粉一席,奪我鳳凰池矣!惟秋兄則不知,天臺路有如此捷徑也。今將何以慰我二人?」人趨道:「二公未要著急,少不得將來仙女供劉阮之唱隨也。」即將二生之意轉對書僮說了,要求許允。書僮兩兩傳述道:「家相公言:家小姐雛鶯學語,何敢與鳳凰比肩﹔荊布陋姿,何敢與仙姬並立?乃蒙二位相公見賞若此耶?若不棄葑菲之根,亦願供箕帚之役。但百年大事非可草率,秋相公既執柯盟,須擇吉以納採,方為鄭重。若只憑紅葉一詩,即可作纏頭疋錦,倘後白頭致寄,保無遺悔茂陵。相公說話如此,秋相公斟酌可也。」秋人趨道:「這也說得有理,必要二公擇吉聘定,然後聽憑,二公意下何如?」兩狀元目醉心迷,唯唯不迭。人趨便討日歷來看,擇了吉期,同二生謝別。書僮代命,送了出門。 8YY|;\F)J~  
  一路歸院。至期,果然納採,仍將巫、藍二姓出帖。 &!7+Yb(1  
  你道書僮何人?乃是白蘋假扮的﹔相公何人?是章小姐假扮的。恐他不知面貌,故略出來見一面。又恐章小姐不比文小姐扮男人熟,露出羞澀之態,故裝作病形,一出即進去了。此都是文小姐之計。 t> Q{yw  
  這且不提,再說那晏、白二公,因太僕不肯許婚,暗暗使人訪緝,方知未曾許配雲、水二生。又打聽雲、水已聘相氏之女,大怒道:「這老兒竟如此可惡!以家宰之勢、都憲之尊,竟不能求一太僕之女為媳,難道罷了不成?」兩個商議定了,各上一本,要求天子主婚。天子道:「婚姻,人道之始也,須兩相配合。二卿既有佳兒,朕須面諭章卿,令彼心允,不得勉強從事。」便傳旨召太僕上殿,諭以晏、白求婚之事。太僕面奏道:「臣年邁無嗣,倚二女為後計,須當擇人而配。二女得所,則臣亦得所矣。今晏、白二子惟務花酒流連,不與詩書對面,依父勢為長城,藉蔭襲為衣缽,若臣以二女獻諂取榮,不顧身後,則誤二女,實即自誤也,此臣所以不敢輕許。今蒙聖諭諄諄,何敢固為隱晦。伏乞陛下即召二臣之子,出題面試。如果尺有所長,臣甘伏逆旨之罪,將二女送婚二宦,萬無所悔。惟陛下裁之。」 ayp b  
  聖上果准了奏,即傳旨召二子上殿面試。二子嚇得魂不附體,沒奈何,病又生不及,死又舍不得,不來又恐違旨,只得隨旨入朝。聖上道:「章卿道汝二人學問未充,恣情外務,故不肯以女見許。朕今召爾面試,如果有才可取,當撤金蓮燭送汝成婚也。」二子只得拜謝。聖上又問道:「汝二人善於詩詞麼?」兩個大著膽道:「臣等究心墨學,不暇旁騖,詩詞實未曾學,有所不知。」聖上喜道:「如此則是有志於《詩》《書》了。朕就出一題,作一篇文字罷。」聖上便將《四書》一覽,因無文姓白,就出了「猶白之謂白歟」一節,因之魁姓晏,就出了「晏子以其君」二句,賜了紙筆。 ^^Lj I  
  從早至午,苦思力想,單做得一個破承題。思量望人代做,這個所在,誰敢虎項捋須?聖上等得不耐煩了,便問:「可曾完否?」二子拜答道:「臣等向來文思最為敏捷,今見天威咫尺,思致苦索,破承題方才做完。容臣等歸家做絕妙的,以呈御覽,感激無任,瞻天之至,謹拜懇以聞。」天子笑道:「汝要歸家做完,則金蓮燭亦撤不成,二女亦無福消受矣!」忙叫內侍取他破承題看。只見白無文寫道: IlZu~B9c  
  一節而十白焉,可謂白而無加者矣。蓋天下何物為白之至焉哉?必若孟子所雲:一白而再白,再白而三白,三白四白,五、六、七、八白,以至九白十白焉,則可謂一白而無不白與。 $4j^1U`~)K  
  又看那晏之魁的,只見寫道: `7B14:\A  
  上有雄晏子,而下則雌晏子可知矣。夫晏子因有雌有雄也,今之在上者非雄晏子,在下者非雌晏子耶?宜乎其得意而顯也,又誰管其仲不仲哉! O)<r>vqe}  
  聖上看罷,忍不住笑道:「如此污穢之才,混入成均之地,即朕有子如此,恐無人肯以女為妃也!奈何晏、白二卿不自為恥,而反見怪章卿,以致瀆奏,幾致污蔑章卿二女。理宜問罪父師,姑念二卿國之重臣,將二子黜歸,就學三年,二卿罰俸三年,以懲不教不學之恥。章卿二女,聽其自許配人,免得再有晏白之子,希冀牽絲,以自取戾。」 Q<'@V@H  
  天子說罷,太僕即上前奏道:「臣長女許配雲劍,前因《甘露詩》,已奏知聖明矣。次女欲配水湄,但俱未有媒妁定盟,以致強求入幕。若得聖明面諭二臣,臣女之幸也。」天子大喜道:「朕不意二卿尚還未娶,卿女正宜配之。朕當為卿面諭。」太僕謝恩而退。正是: ,lP7 ri  
  他求我不肯,我求他不應。 0$?qoS  
  天子做媒人,男女方相稱。 W&LBh%"g  
  此後有分教:青城山下,重會故人﹔金華殿中,忽逢月老。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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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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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擔水賣人奸兵部當場遺丑 命題限韻聖天子枉駕為媒 `fH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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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E{B<}n|}&  
  丑婦常稱嫫母,當前又有無鹽。強將花燭要求歡,怎奈才郎不願。豚犬遺慚道路,反來致憾英賢。狐群狗黨合成奸,遂使功臣名顯。 `XP Tf#9j  
               右調《西江月》 bx> D  
  話說雲、水兩狀元,自從納聘相氏,專等到冬,擇吉為親迎之舉,快心滿意,以為失了佳人,究竟又得了佳人,豈知所得佳人究竟是所失佳人也。此番被文小姐算無遺策,藕絲兒已縛住了鴻鵠翅矣。湘蘭道:「姐姐許多神謀鬼算,真有七縱七擒之妙手。假使諸葛復生,不是過也。」文小姐道:「愚姊嘗對妹妹說,才子想慕佳人,如旱思雨。有佳人而不想慕,非真才子也。然使人稱曰佳人,而名節有虧,如金甌已缺,玉壺不全。不全,才子猶然想慕之,則又非真才子矣。雲狀元之想慕,未嘗無也。而一見失了名節,遂不復顧,此正真才子之意氣發露處。若元微之之於崔氏,不過一風流蕩子也,而究竟有憔悴羞郎之恨﹔司馬卿之於文君,不過一琴心相識也,而未免有皚雪皎月之吟。故不經一番磨練,如歲寒松柏,經久不渝,而才子始信,天下真佳人之作為,遠勝尋常萬萬也。而後心折矣,意屈矣,擊節賞嘆矣。此愚姊之所以反復布謀,非敢簸弄兩人也,正欲其後之屈折嘆賞耳!」方說完,太僕朝回,將晏、白公子之事說知,兩小姐無不稱快。又將許配兩元、天子主婚之說細說一番,兩小姐愈為得意,不題。 AmHIG_'  
  卻說詹有威,自從陷害文總兵之後,自為得計。單是所生一女,名喚多嬌,年已過了二十,尚未字人。若論兵部品秩之尊、爵位之顯,豈無一個宦家子弟求射雀屏?只因這多嬌面雖塗粉,這幾個麻疙瘩究竟不能塗抹。發雖加髭,這一個光葫蘆,如何掩得真形。衣雖熏香,這一陣蔥管氣焉能不時常扑鼻。問身材,則寸有所短,侏儒國之佳人﹔問金蓮,則尺有所長,祀郊梅之巨跡。秋波雖俏而朝天,春山雖遠而如剪。丁香舌重有千鈞,瓠犀齒色如象牙。十指似槌,自謂纖纖春筍﹔兩脣如鑽,誰稱小小纓桃。其余妙處無口可述,所以閻羅天子見之亦畏﹔催命判官聞之亦驚。哪裡有人上門求親?詹兵部心下十分不快,常常埋怨夫人道:「這樣一個好肚子,養出這樣女兒。」夫人答道:「相公也有分的,不要單埋怨我。」若論他,不要揀精揀肥,嫁時也是易的,怕沒有飢不擇食的子弟。偏是詹兵部自道官高,這樣女兒還要拿班做勢,必要嫁一個少年風流顯達之婿,豈知越揀越遲。 FrS>.!OFn  
  忽聞雲、水兩狀元俱未有婚事,心中大喜,便對夫人說知。夫人道:「兩個中哪一個好?」詹兵部道:「雲氏與吾舊有心跡,今日要他做女婿,是被人笑話了,不若水狀元為妙。」夫人道:「既如此,該早些央媒人去說了。」兵部道:「若央媒人去說,這事便撒了。不若預備花燭,並結親應用之物逐一打點停當,待我發一名帖去,單請水狀元。待他一到,略說幾句,他若應允,不消說了﹔若有推辭之說,扯他進來,竟與女兒結了親。這時節,他就有翅也飛不去了。結過親後,他總有口,也難分說了。這個計策可好麼?」那女兒在旁聽了,止不住笑嘻嘻道:「爹爹好妙計,快些去請那狀元來,早早做親。」 .+.Pc_fv  
  兵部定了計策。擇下一日,果然發一名帖,單請水狀元。水狀元驚訝,與雲狀元道:「他與小弟素不相知,又且衙門各別,不知何事特請小弟?其中必有蹊蹺,回了他罷。」雲狀元道:「無故而親,必有所謂。聞彼有女與宿瘤相匹,莫不是要吾兄作玉潤之衛玠否?」水狀元道:「鴟梟安可與祥鸞為類哉?竟回了去罷,省得又費一番脣舌。」遂回了不去。那知兵部仍差人來說道:「家爺有一位小姐,今日許聘一宦。因姑爺與狀元爺同郡,故特請狀元爺一會,以問其詳,非有他意。」雲狀元道:「既如此,去也無妨。」 y9 "!ys  
  水狀元遂依了,亦寫一名帖,青峰跟了。一徑到了兵部門首。早已有人報知,兵部忙來迎接。進見後,水狀元道:「方才尊價說令嬡小姐許配敝郡何人,特蒙見召,不識有何臺問?」兵部大笑道:「小姐未曾許配,特欲與賢殿元結絲蘿耳。惟恐狀元不肯枉顧,聊作此言,以相戲也。」水狀元道:「婚姻大事,大司馬不要認為戲談。」兵部道:「非戲言也,乃真言也。老夫預擇今日,已准備花燭,專等狀元駕到,即便合巹矣。老夫實慕殿元年少高才,恐尊意不肯俯就,故走無媒徑路。今好事相就,幸毋見拒。」忙叫樂人作起樂來,喧喧簫鼓,鬧耳不休。水狀元大驚失色道:「大司馬不要認差主意,晚生已下聘於相氏之女矣。糟糠安可棄,而竟欲以勢位壓人也。」兵部只管笑道:「老夫主意不差,只怕殿元主意倒差了。業已魚入笱中,鳥歸籠內,即欲跋扈,無水矣﹔若要飛揚,無路矣。若言已經聘定,小女願備小星之列,何如?」水狀元作色道:「晚生曾佩聖賢之教,誦詩書之訓,豈肯作禽獸之行,以傷風化乎?」言罷,即便起身欲出。只見裏面家人僕婦,身上都披了紅,挨擠不開,便將狀元拖的拖,扯的扯,盡道:「狀元姑爺,乞速速進房,與小姐成親。」連那小姐聽得喧嚷,走出來偷瞧,見狀元風流標致,欲意也來拖拖。 (5SI! 1N  
  此時狀元急得沒法,亂嚷道:「就要成親,也須好好講話,怎麼這等行徑?真正可笑之極了!」兵部方說道:「殿元既願成親,不須如此扯拽。且叫儐相念詩賦起來,請殿元好好進去。」方才這些家僮僕婦逐漸走開,耳中只聽得笙簫細樂,滔滔不絕,水狀元沒奈何,想下一條計策,說道:「大司馬既要晚生為贅,豈有無媒而娶之理?待晚生寫一書,請雲年兄來,喚他作伐,方為成禮。」兵部大笑道:「原來殿元之意,必須媒妁以成好事,這有何難!雲殿元與老夫不十分契合,何須煩瀆他來?待老夫發兩僮去請白都憲、晏家宰二位來,喚他執柯,豈不妙於雲殿元乎?」水狀元聞言,尤急得沒法,真正有翅難飛。只見兵部果然發帖去請晏、白二宦了。 R6ywc "xE  
  且說青峰小廝,起初聽得鼓樂聲響,只道戲弄,不料後面竟將狀元拖拖拽拽,竟認起真來。便乘他嚷鬧,不提防溜了出來。急忙忙走回院中,一五一十報知雲狀元。雲狀元大驚,想道:「此真正無恥小人,深為奇事,若非天子一旨召之,則不可解矣。」忙忙冠帶去面聖上,聖上又退回宮了。急得沒法,只得到司禮監中,央他進奏。聖上得知此事,也覺好笑,即手書一道旨意云: tP`,Egf"g  
  速召修撰官水湄便殿對事,臨軒以待。 o)w'w34FCT  
  這時節,兵部方請到晏、白二宦。那晏、白二宦因章太僕以女許配兩狀元,自己罰俸,兒子出醜,心中恨恨不忘。聞兵部之女,丑陋非常,今配水狀元,要他執柯,心中大快。忙撇了正事,匆匆而來。水狀元明知一丸藥合就了,恨無壺公縮地之法,惟呆呆不語。那三個笑容不絕,兵部排起一席喜宴,管待大媒。方飲得一杯酒,忽內侍早將旨意捧到,方知召水狀元入對,喜得水狀元如死裏還魂,驚得三個人如乞兒沒棒。兵部忙對司禮監道:「公公,今日下官招贅狀元,肯容片刻,待合巹畢入對,定當謝德。」司禮監道:「皇爺臨軒待對,哪裏可遲一刻。三位必要留住殿元,本監就去回旨了,悉聽皇爺主意。」三人無言可答,眼睜睜看水狀元跟了太監起身,出門時拱一拱道:「有虛盛情,得罪了。」正是: d^4!=^HN  
  被人笑殺詹兵部,今番熬殺多嬌貨。 r-=#C1eY&  
  沒趣氣殺白左都,扯淡惱殺晏吏部。 o#CNr5/  
  此時鼓不鳴,鑼不響,儐相無顏,樂人減色。家人一場掃興,小姐咽了殘涎。談的談,笑的笑,詹兵部一發難為情了。晏、白兩個道:「方才小弟未來之時,老主意結了花燭,不怕這小畜生胡賴,然後小弟輩至,應一應故事,這是絕妙的了。」兵部道:「小弟哪裏料著有這一道旨意,自以為瓮中之鱉了,故爾遲遲,不以為意。不知這道旨意霹然來的,想是被人走漏消息。」那家人在旁道:「小人請晏爺時,見雲狀元急踏前來,忙忙的,想是入朝。」詹兵部跌腳道:「是了!是了!一定是這小畜生了。起初小水身後跟一個小廝,後邊不提防,被他溜去報知的。」晏、白二人道:「怎的詹翁作事這等不精細。」 VM88#^  
  三人正在談話,懊悔之時,只見一角文書飛報軍情。看時卻是成都府來的,報稱青城山寇勢甚熾,速乞調選賢將,發兵剿滅,以安地方等語。詹兵部道:「前日賊勢尚微,文斌尚然陷設,如今賊勢蔓延如此,恐不能蕩平,奈何奈何。」白左都便接口道:「司馬公,如今正可出一口惡氣了。」詹兵部忙問何計,白左都道:「雲、水兩個小畜生,但知文事,舞弄毛錐而已,哪曉得韜略中槍刀的武備。明日司馬早朝,奏過聖上,言賊勢甚是猖狂,宜選賢能授職,蕩平安輯等事。聖上必然問起何人可將,那時待小弟保奏雲劍文武兼才,可專其任﹔家宰公就保奏水湄謀智有余,可參軍機。那白面書生豈知兵事?管教他雙雙頭頸,付於賊人之手,豈非一網打盡了!」詹、晏二人拍手大贊道:「好計好計!」白左都道:「還有一說:倘他僥倖成功,也不可不慮。請預先覓一個刺客,假作投軍,乘機殺了二人,尤為干淨。如此計策,便將章老兒兩個女兒多做了望門寡。你我三人惡氣都出盡了。此所謂借刀殺人,絕不費力。」商議已定,各自回衙,專待明早上疏,不題。 }I`"$2   
  卻說水狀元隨旨入朝,見雲狀元也在朝房,方知旨意有來由也。司禮監回復天子,天子即命召二卿內殿對事。二人即忙進了內殿,拜謝已畢,天子就問詹兵部招贅之故,水湄備述其事。天子笑說道:「晏、白二卿以不才之子妄欲求婚,詹卿以不揚之女妄欲逼贅,可謂千古奇聞,此皆朕之過也。」二狀元忙跪謝道:「此繫臣等之事,陛下何過之有?」天子道:「朕實不知二卿尚未納室,前日章卿欲以二女配嫁二卿,朕方知之,並欲朕主其事,朕已面許。因兩日奏疏紛煩,未遑與二卿說知,以至水卿今日又遭此窘,非朕過而何?今特以此意曉卿,卿其擇吉以娶可也。」二狀元相顧失驚,上前奏道:「蒙陛下垂念微臣,欲以章太僕二女配臣,二臣誠出望外。然臣等已實聘相氏女矣,今若又奉陛下之命,將來置相女於何地?況臣等聞太僕祇有一女,已嫁於人。今忽稱有二女,其中暖昧之情,是難猜度。伏惟陛下鑒察。」天子道:「卿等聘定相氏之女,朝中誠無人知。理難再娶,但朕已面許章卿,將來亦置二女於何地?況章卿定有二女,所以晏、白二卿為二子求婚於前,章卿亦為二女求配於後,又何曖昧?又何猜度?料章卿必不於朕前作誑語也,二卿如此疑猜不信,朕當同二卿臨章卿家,引二女一見,何如?」二人忙謝:「不敢。」 usc"m huQ  
  早已傳旨,擺列鑾輿,天子登駕,幸太僕家。太僕聞知,遠遠忙排香案,迎接鑾輿。文小姐聞知駕幸,預曉得為婚事而來,與章小姐說知,即忙妝扮起來:裙拖湘水,髻挽巫山,環珮鏗鏘,帶裳搖曳。真正如天仙彩女一般,等候天子一到,早已同了夫人山呼拜見。拜畢,即便轉身入內。二狀元偷眼一看,雖不十分細看。然而綽約儀容、驚鴻遊龍之態已隱躍於目前矣。前日相氏之女只見其兄,猶且情不自持,況今章氏之女親見其面,豈能無動人乎?天子見二女豐姿絕世,顧謂二狀元道:「二卿見否?前以為一女有婿,今則雙女無夫,章卿豈誑語乎?」便喚太僕近前說道:「朕以卿前日之言面諭二卿,而二卿謂卿家一女,已適於人。今有二女,中多曖昧,卿且細辨,以釋其疑。」太僕道:「臣有一婿,乃假婿也﹔臣有一女,乃義女也。假婿、義女,在或有或無之間耳。今已還鄉,如雲歸岫,如石投海矣。假使二狀元與臣女合巹之期,少不得假婿、義女出見一面,又何曖昧之有乎?如他日有別出之情,不合所言,願甘伏罪。」 -Ph"#R&  
  天子又對二狀元道:「卿謂何如?」二臣又對道:「陛下洪恩,老太僕盛意,非不感佩。但臣實聘相氏之女,亦非誑語。」因備細奏道舉唱和詩及吉日行聘之禮,俱陳於聖前。天子又對太僕道:「如此奈何?欲以卿女為正,則彼已先定相女﹔欲以相女為正,則卿女又有礙矣!卿與二女細商可也。」太僕謝恩進內,忙出來奏道:「臣問二女,二女說道:‘情願先娶相女,後娶臣女,願讓相女為正,臣女為妾。’」又將袖中兩本詩稿呈上御前道:「臣恐二狀元疑二女無才,今將詩稿進呈御覽。」聖上一看,只見一本上寫「章湘霞」,一本上寫「章湘蘭」。略看一、二首,大贊,對二狀元道:「二卿非二女不足以為婦,二女非二卿不足以為夫,二卿今當首肯矣!」兩個狀元相對猶豫不決,天子又道:「二卿疑詩稿非二女所作麼?朕當出題面試,令卿四人唱和,即當玉鏡臺之下可也。」於是天子舉筆親書:雲劍題曰「藏霞」,寓意娶湘霞也﹔水湄題曰「採蘭」,寓意娶湘蘭也﹔湘霞題曰「迎雲」,寓意配雲劍也﹔湘蘭題曰「止水」,寓意配水湄也,俱限成字韻。雲、水二人見天子命題限韻,此時亦無可奈何,不得不從了。 P.#@1_:gC  
  不一時,只見四人之詩一齊俱呈御覽。雲狀元《藏霞》詩云: $-AG $1  
  聖世祥開起赤城,飛來一片伴雲生。 '/2)I8  
  小臣意外承天賜,金屋收藏奏九成。 z"\<GmvB  
  文小姐《迎雲》詩云: W4#E&8g%  
  卿雲爛熳鳳城生,欲與飛霞聞麗明。 3[UaK`/1C  
  兩意相迎天散彩,賡歆喜紅一時成。 [{PmU~RMYf  
  水狀元《採蘭》詩云: ]]hsLOM]  
  幽谷香從王者生,同心藉爾得機成。 JqK-vvI  
  採來欲作衣間佩,操裏聲諧謝聖明。 @rlL'|&X*  
  章小姐《止水》詩云: 78O5$?b;#  
  千頃汪汪波獨清,遊魚得爾自關情。 0hX@ta[Up  
  東西且莫流無定,帝命填橋好事成。 5U.,iQ(d  
  天子看四詩已畢,逐一嘉賞道:「四作各有關情之處,而又不失應制之體,真朕世之祥麟瑞鳳也,朕豈可不和一首以誌喜越之盛乎?」各將四人贊一句云: c$]NXKcA  
  五色魚鱗繞帝城,一天霞彩遠相迎。 IP+1 :M  
  水光遙與雲華映,氣結芝蘭教道成。 z/t:gc.  
  是日,才子佳人唱和風流,天子亦為之動情,遂道:「結褵之後,朕當召卿夫婦登殿,賜宴唱和,以見佳人才子相得益彰之盛事也!」太僕並二狀元俱各謝恩。太僕欲命二女謝恩,天子言:「夫婦,人道之始。今既兩相締結,俟於歸之後,同二卿謝恩可也。」說罷,即便擺駕還宮。正是: 1eDc:!^SD  
  一波未定,一波復起。 |79!exVMBp  
  天子愛才,文章有喜。 Xsc5@O!  
  此後有分教:兩個佳人,變作六個﹔六個佳人,合成兩個。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Y2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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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5-11-13
第十四回        三軍奏凱方表是男兒 一疏朝天始成為俠烈 M>*0r<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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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V~/.Y&WN  
  昔年曾贈張華劍,今日故人重得見。峨嵋一旦整峨嵋,虎面由來非虎面。凱歌聲裏人歡忙,草莽臣登天子殿。封章一上九重知,害正權奸多遠竄。 @O@fyAz  
                右調《玉樓春》 -@rxiC:Q  
  話說天子回朝,二臣謝恩歸院。雲狀元對水狀元道:「弟以為太僕二女即文氏、石氏之化身,假婿是石霞文,則二女必是文小姐無疑矣。弟初時訂交石霞文,以為才子之難得,僅得一見,而不意又遇吾兄,始信才不限定。然霞文始終易轍,兄則經久同心,則霞文之才,才中之賊﹔而吾兄之才,才中之仙也。雖有才而欲全其才,究竟是難的了。初時約婚文小姐,以為佳人不易有,僅得一逢﹔而不意又有相氏之妹。既得相氏之妹,忽而又得太僕之女,始信佳人原非無雙定。可惜文小姐失身改弦,不得於二女同舉齊眉之案,此心反忽忽欲動耳。」水狀元道:「兄雲假婿義女,太僕言已歸鄉,日後也還要相會。但石兄既去,其妹豈有尚在此之理耶?承聖天子眷眷於你我二人,太僕又拒絕他人,而堅欲相配,此意又十分執拗不得。弟亦可惜石氏之妹,才殊不凡,而忽有不成婚之說,遂使閨中少一唱和之友,亦為恨事。然弟與兄天涯異處,而聚首一堂,今已作相氏之姻婭,而復成章女之姨親,亦天之巧於成就,不欲才子佳人天各一方也。但天子猶欲鳴雁之後登殿謝恩,尚有一番酬唱。弟與兄當整備詩料,不可使二女反奪詩人一席,方為妙耳!」雲狀元亦笑而然之。自此兩人朝夕吟詠,以待成婚不題。 -<_7\09  
  且說詹兵部,專等早朝,即將青城山寇熾之事奏知天子。天子懮形於色,道:「此寇為害多年,屢屢騷動不寧。邇年以來,損兵折將,毫無功績。不謂日前又如此告急,怎得一個智勇兼全之將,一舉殄滅此囚,朕心方快耳。」話猶未畢,只見白左都上前奏道:「連年不能滅寇者,以舉荐非其人也。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伏見狀元雲劍,少年歷練,智謀有余,使之討賊立功,必能一月三捷。況古之羊祜、杜預,以書生樹建偉績,劍誠今之祜、預也。惟陛下推轂任之,則四川可平矣。」天子道:「劍乃白面書生,焉知兵事,卿欲挾仇中傷耶?」左都驚得面如土色。只見雲狀元上前奏道:「公爾忘私,君爾忘身,國爾忘家,事不避難,臣之職也。況班定遠投筆封侯,司馬卿檄定巴蜀,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別利器。昔虞詡、張綱曾為梁竇中傷,欲置其命於賊人之手,而甯季、張嬰束手就縛,欲害二字而反使名流後世。願陛下託臣以討賊之職,授臣以專閫之司,賜臣得以便宜行事,勿使權倖於中阻撓,不一月而賊可平矣。雖白虎如之荐舉,不出於至誠公心,而臣自料可當其職也。」天子大喜道:「不料卿如此膽略,朕復何懮?」即令帶兵部尚書征川大將軍印。 Mec{_jiH&D  
  卻又見晏吏部上前啟奏道:「臣聞將在乎謀,不恃乎勇,然一人之謀有限,必須參贊而成。伏見狀元水湄與雲劍才智相若,且交契異常,使之參謀帷幄,必能同心共濟,惟陛下察焉。」奏未畢,只見水狀元即忙答道:「此是一網打盡之計,欲使臣二人委命於賊也。然柳渾書生,張延賞不能及之,況一隅之賊,勢如冰山,臣願與劍同事,殄滅此寇,以圖報效於陛下也。」天子聞言一發大悅,即命水狀元帶兵部左侍郎征川參軍印。天子親撥三千羽林軍,武庫中鎧甲器械,俱極鮮明。又調兩員掛印總兵為先鋒,帶領七千人馬。又賜上方劍、空頭敕,便宜行事,賜了三杯御酒,徑往四川進發。卻於路上招募智能之士,來者紛紛,不計其數。 L!gDFZr  
  忽一日,有兩個投募的人來投參軍麾下。參軍問他姓名、來歷,一味扭捏支吾。參軍大疑,問他鄉貫,卻不思量著竟說洛陽人氏。參軍想道:「既是洛陽人,便與雲年兄同鄉了,怎麼倒投我這裡來?不免將他送往雲年兄那裡去。」登時即將二人送在雲狀元麾下。 FSU<Y1|XM  
  二人見了雲狀元,低頭不語。狀元叫他抬頭,原來是認得的。你道是哪個?卻是做篾片的符良星、尤其顯。他因費了白公子二百金,公子惱了,將他逐出不用。無處安身,即便去學了些拳法,一路騙人。漸漸裡杜撰些槍棒的架子,直流到京都。那日正在街上打一陣流星錘,舞一陣槍棒,恰恰撞著詹兵部經過。忙收不迭,卻被兵部捉回衙門去。兵部意中,原要尋個刺客,見他兩個能言快語,又且會使槍棒,問起時,恰與雲狀元有些關礙,兵部便將行刺之說托他。他兩個一力擔當,兵部賞賜二人些東西,事成之日,又許重用。故此一路趕來投募。惟恐雲狀元認得,卻投水參軍。不料參軍竟送到雲狀元處。狀元一見,就認得了他,兜頭一喝道:「你兩個莫非又是白公子差來行暗算的麼?」兩個見了雲狀元,心中已慌,又被一喝,說破心中之事,一發滿面如霜,磕頭如搗蒜,答道:「小人等聞老爺征川,招募奇才,不自量力,竟來應募,何敢暗算。」雲狀元道:「昔日以青城山之寇,借題害我。今日必定因青城山之寇乘機害我了。不然,既是有才,何不投我而投參軍?」叫左右綁去砍了。只見兩旁走出四個劊子手來,登時將二人綁了。兩個嚇得魂不附體,喊道:「此非小人要來投死,乃詹兵部要我來行刺也。」雲狀元便勒了口詞,大驚道:「賊未見面,幾致喪軀,幸得天敗其黨,意外泄露。」即忙差人報知參軍,即將募士旗收了,把兩人囚在車中,待得勝後奏知天子,定罪取決。 _UkmYZ/  
  兵馬行不多時,到了四川地方。虎面大王預先差人打探,早已探知兵馬到了。問起軍中主將是誰?說是姓雲,又是洛陽人氏,心中疑道:「難道是鍔穎兄?論起來,他不過由進士出身,怎麼到得武職地位?難道又有人借此陷他麼?」再差一名嘍羅打探,恰好官兵已到,早被人捉了進去。雲狀元將好言騙那嘍羅道:「你山中有多少人馬、糧草?前日文總兵,怎麼輸了?如今可還在麼?」嘍羅一一答道:「山中不比往年單弱,兵馬共有四、五萬,糧草堆積如山,將士如虎。單是我大王向欲投順,因無門路,朝廷但思剿滅,不務撫綏,哪裏能夠征得服?就是文總兵,智勇兼全,究竟落了大王之計。他如今也倒好,安安靜靜坐在山寨裏,倒免了奸臣陷害哩。說話已完,悉聽將軍老爺發落。」雲狀元方知賊勢浩大,難以力爭,更曉得文總兵尚存之信。即便叫人將酒飯與他吃,一面請水參軍商議軍務。 Uki9/QiX>  
  水參軍到時,雲狀元即將嘍羅之言細述,便道:「此賊既有歸順之心,明日小弟不免親往慰撫一番,免得勞思費糧,倒是美事。況且天子許我便宜行事的,兄以為何如?」水狀元道:「此計誠妙。但兄是軍中主將,一去便無人坐鎮了。小弟憑三寸之舌,仗兄之威令,一往諭之,看彼意思誠否,兼窺其地利形勢何如?」雲狀元道:「兄若肯往,事必濟矣。但入虎穴之中,須相機行事,審勢發言,不失之卑,不失之亢,方可望事之濟耳。」水狀元道:「謹領尊命。」 |)o#|Qo  
  到了次日,備了些彩緞花紅美酒,帶了幾道空頭敕命,身邊跟了兩員驍將,幾個健卒,發了三聲炮響。所獲那個嘍羅,逐一指點許多路徑,具說文總兵所敗之地。早已有伏路軍士報知大王。大王即便披掛下山,迎接進了洞中。八員將佐並七十二洞頭目雄雄糾糾排列兩旁。狀元與大王施禮已畢,水狀元道:「吾聞將軍霸佔此山,擾動蜀地,因朝廷無心撫緝,致使將軍不能革心革面。今下官特奉兵部尚書征川將軍之命,前來招撫將軍,其速諭所屬頭領將卒,歸順天朝,不失封侯之位,去邪從正,身名兩全。倘恃頑不順,將來玉石俱焚,噬臍無及矣。惟將軍圖之。」虎面大王尚未及開言,只見八員將佐並許多頭領俱擾擾嚷嚷起來,道:「既然朝廷有招撫之命,怎麼詔書也沒有?奉了什麼鳥將軍的命要來招安,分明要騙我等去坑殺了。大王不要聽他說話,不如把他殺了,忙領兵去與那鳥將軍廝殺。」虎面大王大怒道:「天朝大人在上,爾等怎敢羅唣?且兩國相征,不斬來使,我等草据一方,安敢發此胡言?即不願投順,也須好好送回才是。」眾人聽見虎面大王一番說話,方才住口。水狀元道:「水某忝中今科狀元,今奉王命,來征不庭。因憐爾等不服王化,弄兵潢池,故爾奉敕來此慰撫汝等。汝等尚然如此桀驁,吾水某堂堂七尺,豈畏死之人哉?無詔旨者,緣邇年當道之臣,惟謂爾等頑慢不恭,宜剿不宜撫,所以出師之日未敢據請。今聞爾等投誠有志,特與征川將軍相議而來,蒙聖明許我二臣便宜行事,所帶空頭敕銜,填注爾等應授大小官職,回朝即受實銜。爾等不思改悔,反欲加害使臣,某視死如歸,豈畏爾等而鉗口結舌耶?」虎面大王忙謝罪道:「某等不知禮義,恣行有日,得罪狀元。今狀元開某等自新之路,誠某等更生之年也,敢不奉命。」因命取花紅美酒分賞頭領。諸頭領即把花紅扯碎,美酒傾潑在地,各走開了,大嚷道:「山寨好不快活,倒去受人鉗制。大王要降自降,我等情願廝殺。」 [$a<b/4  
  大王對水狀元道:「人雄非不欲待罪轅門,奈這些悍夫藐視王法,事不諧矣。請狀元速速回寨,恐有變心,禍生不測。」即自己披掛上馬,送下山來,也逐一指點路徑,直送出八里崗口。水狀元去遠,大王忙撥轉馬頭,叫道:「尚有一言相問。」狀元又轉,忙問:「將軍尚有何言?」大王道:「請問天朝中軍主將姓雲,乞將尊諱並號及籍貫示知。」水狀元即將雲狀元始終說了。大王大驚道:「此吾故人也!」忙將自己姓名說知,便附耳低言道:「如此行計,方可剿除。」水狀元領計而別。 &Un6ay  
  大王歸寨,聚集諸將道:「爾等何魯莽之甚也!一個狀元也是上天星宿,就要殺他。倘天降禍災,如之奈何?我亦非真要就撫,也不過誘他。將驕卒惰,一舉而擒之耳。」諸頭領都大喜道:「我等不過一勇之夫,安知大王深謀遠慮也。」大王便調撥七十二洞兵將,俱要明日下山大戰一場,使官軍不敢正視。於是諸部將領頭目都去收拾兵器。 "Xn%at4  
  次日,果然都下山了,山上不留一個。大王與峨嵋說知計策,峨嵋因天朝來將一水一雲,想著當年烏雲大水,暗暗稱奇。 ?KWj}| %  
  卻說青城山向來止通一路,虎面大王上了山後,便於山後另開兩路,兵馬出進,只有賊營曉得,官軍並不得知的,所以出沒不常,無從窺測。只是他原是正人,不過避禍隱跡於此,怎肯終身陷於不義?今見水狀元來招安,心中不勝之喜,怎當這些黨類不肯同心,無可奈何,惟恐害了水狀元,所以自送下山。一聞了雲狀元為主將,心中尤是大快,即將計策授知,叫他外邊作備敵計,別將精兵從山後抄殺入來,佔住此山,放起火來。又將多兵埋伏歸山之路,以便內外夾攻。故於此時將合山兵馬都要下山,不許留一個在山上,單留文總兵,已囑咐他引路,單等行計。 :&VcB$  
  那水狀元回營,將萬頎公之意一一說知。雲狀元大喜道:「不料吾之故人卻原來在此間遁跡。今日天賜成功,正你我二人立名之日,即萬兄出身之始也。」 3Wx,oq;4-  
  次日,雲狀元領了二千人馬出陣廝殺。只見那邊賊營出馬果然是萬頎公。兩邊各自會意,戰了數十合,不分勝負,各自收軍。 ;+Y i.Q/\  
  且說水狀元領了五千人馬,照了萬頎公之言,一路行去。只見一個老人在那裡招手,水狀元初以為神,隨他進去,細叩,方知是文總兵。因前日匆匆即去,不及相見,今番歡喜不消說了。到了青城山上,真正沒有一人,便將各洞放起火來,四下裡都有伏兵。八員將正在出陣與雲狀元先鋒交戰,忽有嘍羅報道:「大王不好了!山上火焰焰、赤蓬蓬,想是失火了。」諸洞頭領回頭一看,果然見紅火燒空,黑煙迷路,都無心戀戰,奔走八里崗去。雲狀元催動兵馬一路趕殺進去,直到山前。只見山上人馬如雲,要上山時,山上木石亂滾下來,許多將領沒奈何,只得望一條小路逃走。正走之間,一聲炮響,左右兩彪人馬殺將出來。這裡殺進去,虎面、峨嵋從中殺起來,殺得八員大將俱作無頭之鬼,七十二個頭目盡為斷頸之魂。其余殺不盡的都投順了。正是: JW+*d`8Z[  
  佔住名山已有年,洞中另有一壺天。 d'HOpJE  
  早知要作刀頭鬼,何似投誠識聖顏。 :jem~6i  
  水狀元將諸洞寨柵盡皆燒毀,惟虎面、峨嵋住所不即燒壞。兩個大王即時去了戎衣,歸命拜服。雲狀元讓功於參軍,參軍又讓功於主將。即時攙起頎公,雲狀元敘了契闊之情,並拜見總兵。總兵見雲生少年登第,而且建立大功,不勝稱美。此時正匆忙之際,總兵不暇問及家事,雲狀元亦無暇談及。即將空頭敕,賜萬生總兵職銜,到朝再憑聖意,論功行賞。倏忽之間,將一座青城山有名大寇一旦掃滅,蜀人無不感悅。班師之日,焚香送出蜀界。正是鞭敲金鐙,人唱凱歌,好不興頭。於路,文總兵微問家中之事,雲生也不明言,微露其意,總兵懷疑不決。  i g71/'D  
  且說捷書到了兵部,兵部只得上聞天子。天子大喜,反賞晏、白二人荐賢之功。到京之日,天子親排鑾駕出迎,真正榮耀無比。雲、水二狀元即動了一疏,疏中言萬頎公投順之誠、剿滅之計。龍顏大悅,即實授兩廣總兵之職,峨嵋封為二品夫人。宣上殿來,山呼已畢,天子問道:「卿家何處?為何事陷入賊營?一一奏知。」萬頎公袖中忙出一疏,上呈御覽。天子細看,只見疏上寫道: Jh@_9/?  
  草莽臣萬人雄同妻雷氏,誠惶誠恐稽首頓首具疏:為被陷逃禍,至今負罪不義,懇除奸佞,培植忠良,以維國本事。臣本教授萬送之子,清白傳家,詩書遺後。從未嘗有不義之心、無恥之念,以自外於王化者也。只因昔年臣友雲劍,即今征川將軍,家傳寶劍一口,偶爾玩賞,遂露奸臣白虎如之子白賁之目。百計要求,千方劫奪,不遂其願。聽遊手狡猾小人符良星、尤其顯之計,以潑天無妄之禍加守正有志之人。時賁父官勢熏天,炙手可熱。臣虞劍蹈不測之禍,履莫大之災,勸劍避跡他方,潛身外地。不謂賁捕風而風已無聲,捉影而影已無跡,遂欲株連蔓引,遷怒於臣。臣思九天萬里,呼吁無門,遂爾逃遁蠶叢,隱身林莽。誠不思劍有塞翁失馬之福,而臣亦有天日重見之歡也。至於總兵文斌,忠節貫天,精誠格地,非智勇不及而遭此,皆權奸暗算,以至被殃。兵部尚書詹權,惡比豺狼,凶同猊獍。始也授以疲兵羸卒,而兼有易子折骸之傷。既而撓以惡侄參軍,而不無憤比輿尸之辱。然而蘇武之節無愧於前,洪皓之守媲美於後,千秋所重,萬古同欽。而權奸之遺害忠貞,真堪發指。即今雲、水二臣幾遭隕越,苟非天露,事未可知。臣以為不除奸佞,則忠良無奮興之思,而君子道消﹔不植忠良,則奸佞無退避之念,而小人道長。斌也宜加褒錄之典,權等宜申放逐之條,而虎如之勢焰、晏無極之朋比,合謀害正,表裡為奸,竄逐誅夷,權其輕重,庶律法不廢,且賞罰不偏,而國本亦維矣。謹疏。 pB01J<@m  
  天子見疏,大怒道:「原來有如此委曲,朕何不明,被奸臣蒙蔽若此。」因召雲、水二卿上殿,問道:「詹權復有何陷害?」雲、水兩狀元便將符、尤二人投軍行刺之事一一述知。天子大怒道:「朕何負於彼,而彼竟欲以朕為奇貨,賈於草寇乎?」即著殿前指揮使,速將詹權綁付朝堂,待朕親勘。 D3]BTkMMS;  
  不一時,指揮率了許多校尉拿取詹權上朝。天子親自勘問。五刑畢備,始供出晏、白亦與同謀之說。登時又將晏、白二人拿到。三個面面相覷,無言掩飾,只得實說了。因將詹、白、尤、符並白無文問成斬罪,即時取決,妻孥沒入為奴。晏無極朋比為奸,姑念不為賊首,減死一等﹔其子無魁論為鬼薪。總兵文斌,敗非其罪,志節可嘉,即代詹權為尚書之職。論功行賞,雲劍、水湄滅寇有功,劍升為中極殿大學士,湄升為武英殿大學士,其余將佐俱各照功封賞。此正是好人惡人消長之一會也,有詩為證: %xlpB75N4N  
  心術由來莫壞真,於今誰不罵奸臣。 {B{i(6C(  
  當時指望將人害,誰想原來害己身。 u-><}OVf~  
  此後有分教:父女相會,宜喜宜嗔,翁婿細談,且疑且信。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J$[Q?8 ka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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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15-11-14
第十五回        是是非非二小姐千般巧計 顛顛倒倒兩狀元滿腹疑心 $ T_EsnN  
T+"y8#:  
  詞曰: X*q C:]e  
  圖成八陣人誰曉,美女心腸巧。二郎迷路入桃源,曲徑難尋,來往已多遭。玄霜搗盡雲英見,不識如花面。衷腸傾倒尚如痴,六個佳人,兩個是心知。 JwczE9~o  
                右調《虞美人》 R<Tzt' z  
  話說天子升賞已畢,即賜二學士欽娶。文尚書給假兩月,然後赴任。尚書猶不知小姐之事,雲學士恐他不好意思,不便說明。那松風小廝偏會調脣弄舌,把從來底裡的事作個空閑,如坍河一瀉,都傾在尚書肚裡。尚書心中含慍,沒奈何,只做不知。一等見聖之後,忙到章太僕家。與太僕相見了畢,太僕無非敘些精忠不屈的話,尚書無非敘些抱慚自愧與那久闊的話。一盞茶後,文尚書便問起若霞嫁石氏的真假,並投托章公配女之有無。章太僕道:「真也真的,有也有的。但如今令嬡嫁已多年,小女亦配有日,真的難變了假,有的難變了無,只索罷了。」文尚書怒容滿面道:「老夫只有一女,臨行執雲侄之手而託之終娶。不肖女素號聰明,向稱有禮,彼時亦與聞之。何意半途易轍,聰明作頑鈍之舉,有禮蒙無恥之名。幸虧今日不在這裡,也省了老夫許多羞辱。但章兄何不檢明來歷,而遽信之不疑,使鬼城之奸,始以一誤小女,而又再誤令嬡耶?」太僕忍不住笑道:「老尚書也不要當真,也不要錯怪了令嬡。令嬡惟聰明,所以能為聰明之事﹔惟有禮,所以能為守禮之人。故其眼高於頂,所擇之人,不惟自己得所,並小女俱得其所,即小弟感之已甚深,又何一誤再誤之理乎?」 U8!njLC  
  尚書聽了此話,一發疑心,道:「所嫁何人?章兄不以為辱而反以為榮,難道雲學士之英才風度,而此子反過之耶?」太僕道:「英才風度未必過於雲學士,卻也與學士相當。不特姓名同於雲學士,即才也一樣無異,貌也一般無殊﹔不特才貌同於雲學士,即富貴功名也一毫不讓。但小女所嫁姓氏略不同耳,其余亦仿佛相同。尚書公,你道以為誤乎?不誤乎?」文尚書轉輾解說不出了,便道:「如今只有一個雲學士,怎麼此人件件相同,且令嬡同小女嫁了一個姓氏,又有甚不相同?而章兄說話一發糊涂了。」太僕道:「小弟說話並不糊涂,令嬡嫁與石霞文,小女嫁與雲湘夫,豈非兩個?如今令婿也在,令嬡也在,待小弟請他出來一會,便曉得了。」 tPHiz%  
  說話未畢,早見小姐從屏後轉出,見了尚書,涕泗交流。尚書一見如此光景,也不免悲酸起來。太僕也叫湘蘭出來,見了文老伯公公。總兵見二女都不曾加笄,大驚道:「既是嫁了,為何如此妝飾?」太僕大笑道:「尚書公不須疑了,令嬡嫁與石霞文,竟是自嫁自了﹔小女嫁與雲湘夫,竟是嫁與令嬡了。如今令嬡也在此,令坦也在此,令子媳也在此,小弟與尚書竟是兒女親家。」說罷,哈哈大笑。文尚書尚在華胥夢中,忙問若霞緣故。若霞便將男妝一事,自始至終歷訴無遺。文尚書聽罷,也大笑起來,對太僕道:「多謝親家屢屢照顧小兒,奈小兒無福消受好媳婦耳!」太僕笑答道:「令郎倒也可以消受小女,但小弟無福消受這樣好女婿耳!」笑了一回,尚書將二學士欽賜歸娶之說說知,若霞小姐將顛顛倒倒哄誘之事悉已說明,叫尚書只做不知,尚書允諾。太僕正問:「二學士怎不見來?」只見有人通報二學士到了。太僕忙接進來,相賀一番,謙遜一番。坐定,文尚書開言道:「老夫征蜀之時,曾將小女終身面託雲兄,今雲兄一旦高東駟馬,遂背前盟,一娶再娶,竟置小女子散地,恐非扶植名教之意也。」雲學士道:「老伯有所不知。小侄初意堅於金石,不顧功名,匍匐道路,無非感老伯當年臨別時依依執手之情也。不料令嬡無心小侄,先自背盟,如夜之珠,既碎而不復全,荊山之玉,既玷而不可磨,乃欲委罪小侄,小侄烏得不自明而受黃允之謗也?」文尚書道:「據學士尊意,萬無復納小女的事了。但恐小女可以舍學士,學士究竟舍不得小女,奈何?」章太僕接口道:「無論雲學士舍不得令嬡,即水學士恐亦舍不得石氏之妹耳。」水學士忙道:「小婿前固訂婚於石妹,後因雲兄堅辭文小姐復歸之意,並絕小婿之婚,其曲亦在於彼,不在小婿也。而今日又何舍不得之有?」太僕道:「尚書之坦霞文,老夫之坦湘夫,今聞二位欽娶有期,將文小姐與其妹,俱到了舍下。一等二位尊便後,俱欲送入院來,聽學士調度。只恐此時,學士俱不能自主了。」二位學士道:「如或果然,小婿無可調度,聽令嬡與相氏之妹主意如何耳。」太僕道:「不特此也,聞霞文並與相氏有親,其中恐要費一番脣舌耳。然吉日已近,宜令秋兄去通消息了。先娶相氏,後娶小女,以遵天子之命,可也。」二學士依言,請了秋人趨來。人趨道:「明日小子當早去通知便了。」坐了一會,俱各別去。惟尚書在太僕家中說說笑笑。文小姐又設下一計,與太僕說了。太僕又授計與秋人趨而行。 * ?+!(E  
  且說人趨,停了一日,到學士院中回話。相見了,人趨道:「小子奉二位學士尊命,到相家去通消息,相水蘭心中大是不悅,道:‘前日舍妹是許姓巫、姓藍,未嘗許姓雲、姓水。是許兩個俊雅秀才,未嘗許狀元、學士。小弟家世寒微,哪裏可以仰攀貴室?荊釵裙布,哪裏可以備辦資裝?若是姓巫、姓藍的,不消說起,竟來娶罷了,若是姓恁麼水、恁麼雲的,斷斷不敢從命。’」二學士聽說,俱慌了,便道:「你何不說姓巫、姓藍的就是我二人改姓的?」人趨道:「小子怎麼不說?他只是不肯信,又道:‘薄倖書生往往假人名姓,娶人閨女,騙到家中,竟為側室了。豈有明明帖上姓巫、姓藍,而臨娶忽變為雲、為水?焉知雲不是浮雲、水不是流水?連你做媒的也是一個秋恨夢秋了。’小子竟被他罵了好一會,不敢開口。後面小子又反復辨駁,方說道:‘我只是不信,若是要我信時,仍請他兩個到草舍來,當面說明,方許來娶,不然不敢輕易相許。倘姓水、姓雲的娶了去,後面又有姓巫、姓藍的來娶,叫小弟哪裏去尋兩個舍妹還他?’相生如此說,二位學士自家斟酌。」兩個便笑道:「要我兩個再去一認,亦何難之有?明日便當造訪。」人趨要去回復太僕,忙告別了。 < ]nI)W(  
  兩學士正在談笑之時,忽見萬總兵來到,笑道:「小弟聞二兄欽娶在即,一來預賀,二來作伐。」二學士笑道:「萬兄戲談了。小弟既即日要娶,是有了親矣。哪裡又有恁麼作伐之事。」總兵道:「小弟為二兄作伐,也只在欽娶之中,而不在欽娶之外。」二學士忙問道:「是哪個?」萬總兵道:「今早承尚書文老先生見訪,彼雲曾以令嬡見許雲兄,又有恁麼石妹見許水兄。今二兄竟欲舍舊圖新,故特命小弟前來致謝二兄,宜念往日之情,不為己甚之舉,去便宜中反得了便宜,也不可知的。」二學士道:「往日之情固然應念,但是貽笑他人耳。」總兵道:「他說不娶文、石兩小姐,只恐先訂之相女,聖上主婚之章女都不能娶了,是兩小姐關頭甚大,二兄不要受他牢籠為妙。」二學士不悅道:「向以尚書端方可敬,今不以自女為不肖,而反曉曉不置。小弟欽娶,先相後章,悉出聖裁。到了日期,看娶得娶不得,有何牢籠?萬兄不要被他愚了。」豈知萬總兵明明曉得其中緣故,便笑道:「正要看兄到了佳期,果然娶得娶不得,只怕先要娶了文、石二小姐,連那章、相二宅小姐,不消娶得多來了。兄若執迷不肯娶他,只怕要受牢籠。二兄以小弟被他愚,小弟道二兄真正被他所愚了。」二學士雖聽得說話蹊蹺,只道他戲談,絕不以為意。總兵談笑而別,臨去又道:「二兄若到了日期,不遂願時,小弟再來處分便了。」說罷而去。 N\?iU8w=  
  到了次日,二學士果然仍扮作秀才,出城往相家去。此時路徑已熟,不知不覺到了。那邊有人窺探已曉得。進門只見前日書僮笑道:「兩位相公今日又來了。」二學士忙問道:「相公在否?」書僮答道:「在廳上,有人說話。」二學士便立住腳。書僮道:「進去是不妨事的,將來都是一家至親。」二學士只得進去。 i/L1KiCLx  
  進了儀門,只聽得說文小姐怎麼,章小姐怎麼,看見進去,兩人下階相迎。見的不是別個:一個卻是相水蘭,一個卻是石霞文。見過了,水蘭道:「此間霞文曾拜家父為義父,與小弟勝似同胞,方才聽說亦與巫兄相知過的。」霞文道:「豈惟相知,將來正要做朝夕相依的至親了。」水蘭接道:「正是,你我四人都是至親了。只是一說前日小弟偶抱小恙,使二位忽忽而去,胡亂使家僮傳命,竟不一一細問出處,遂以舍妹得締絲蘿。前日秋兄人趨,傳諭親迎一節出自欽典,小弟駭問由來,則以巫、藍之姓易為雲、水,小弟心中大為驚訝,秋兄反覆詳辯,始知巫、藍即雲、水也。今蒙光顧,有何臺諭?」二學士方才開口道:「前因敝相知秋兄道,令妹小姐才傾蘇會,貌若夷光,欲為小弟作定婚之主人。小弟不自揣量,輕造高齋,承兄翁不棄,俯垂金諾。彼時易姓來訪者,恐驚動起居,非有他意也。而兄翁前日與秋兄所言之事,今日弟輩復造潭府,以釋前疑,並請虛誑之罪。」水蘭笑道:「如此脫空狀元,正好配脫空夫人,恐舍妹不足以相當也。但我義兄此來,非為別事,因雲兄曾與尚書之女訂約,水兄亦曾與義兄之妹聯姻,今聞舍妹於歸在即,特來商議,至期竟欲送入院中,以聽二兄尊裁。彼之意如此,二兄將來作何調度?」二學士道:「文、石二位訂約聯姻,事非虛妄,但其中委曲難言之故,小弟也不好出諸於口,乞石兄自言之。」霞文道:「小弟前日代文小姐剖肝露膽,一一為兄披陳,而兄於廣寒之枝既折到手,竟不欲見姮娥之面﹔諸般霞彩吐露君前,而朝天之後竟不肯一謝素娥,況兄若娶了文小姐,文小姐自然改頭換面,內家腔調,兄必為之見憐矣!豈猶興無風之雲,抱無底石欄,而起是之疑忌哉!語雲:人生何處不相逢。兄自味知。」雲學士道:「許多說話承言之於前,而今又聽之於後矣。但小弟任兄自言,不欲屑屑相角也。」相水蘭道:「雲兄之於文小姐如是矣,而水兄之於義妹,則又無一毫折挫而亦拒絕之,似乎無謂。前日小弟亦往探義妹,義妹備述水兄薄情。一詩相訂,終身是從。而時當見賞,則幽谷之香既舒,猶忍使之守貞﹔春風已不須待矣,而尚無催妝之人。一枝照水,望兄憐也,而兄竟不見憐﹔二月含章,待兄知也,而兄竟不得知。至於請雲湘夫為月老,而至今尚無綰其絲者,借《甘露詩》作冰人,而至今不肯搗玄霜。遂使羅浮徒牽伊人,伊人何曾惜得美人一寸腸乎。義妹謂此言中之義,惟小弟深知之,惟小弟能言之。他人雖或知之,而不如小弟知之為切﹔他人或能言之,而不如小弟言之為親。」竟將一首梅花詩意,細細道完。又說:「水兄何竟負義妹一片苦心,而甘作薄情人耶。」水學士道:「此非小弟負令妹,亦文小姐負之耳。」霞文忙作色道:「文小姐何罪,而彼此交劾之?」水學士道:「雲兄辭文小姐復歸之請,文小姐遂傳言,謂小弟之婚亦不成。非文小姐負之而誰負哉?」水蘭道:「才子原不易逢。佳人固自難得。如愚弟兄兩人,欲擇一配,做了許多圈套,目下僅得兩人。請二兄不如照前娶了二氏罷。講來辯去,究竟講不過原要娶他的。還有一句緊要說話,聞二位兄定舍妹後,又定了章小姐。此事真麼?」二學士道:「此事實不相瞞,也是有的。」水蘭便作色道:「果然如此,二位兄竟差了。前則已訂,而有停妻再娶之譏﹔後則再娶,而復有得隴望蜀之誚。況章老職隸九卿,小弟絕樞韋布,何敢與之頡頏?彼女宦室門楣,舍妹蓬茅陋飾,何敢與之比肩?況舍妹雖生貧賤,性甚驕傲,而不相讓,二兄何不修邊幅,誤我二妹耶?」二學士謝道:「此亦非小弟所願,繫太僕面求天子作主,不料天子親幸其家。彼時小弟也曾實告,幸喜章女甚賢,竟肯情願讓小弟先娶令妹,後娶章女﹔情願讓令妹為正,自己作偏。小弟輩方肯應允。」水蘭道:「天下可有這樣剋己的人,只怕他落得做人情耳!小弟倒有一計:明日不免將舍妹抬到章府,議論停當,省得臨時曉曉。二兄也不須另擇吉日,就是這日一並娶了,也不須到舍下來娶,舍妹竟住在章府以待吉日,何如?」二學士道:「如此只怕太便宜了小弟。」水蘭道:「只怕還有文、石二小姐的事,尚有許多不便宜耳,請二兄於這吉日一並娶了罷。」二學士道:「豈有此理,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人,何可相強?」水蘭道:「倘有不得不娶之勢,有不可不娶之情,二兄何以處耶?」雲學士道:「小弟前日有言在先,要相求時,情願跪門請罪。」水學士亦忙接口道:「我要求時,一一照樣。」霞文道:「到得跪門求時,何苦今日嘴強。」立起身,對水蘭道:「妹妹,我同你進去,且待他跪門這日,再作道理。」水蘭道:「姐姐言之有理。」兩人攜了手,同進去了。 rW^&8E[  
  二學士竟如做一場大夢,惛惛懂懂,一個分明是石霞文,忽然叫起「妹妹」來﹔一個分明是相水蘭,忽然叫起「姐姐」來。疑心他詐局相騙,說話句句刺心﹔疑心他真是娥眉,見過多時,毫不露一些破綻。真正天師被鬼迷路。無法再問,只得出門回院。那個書僮站在門首,水學士忙問道:「方才我兩個與他說話的一個,是你家相公麼?」答道:「一個是我家相公。」雲學士問道:「那一位可是石相公麼?」答道:「那一位是石相公。」雲學士又問道:「既是石相公,怎麼叫起‘妹妹’來,難道就是文小姐麼?」答道:「相公與石相公相處多年,難道一個石相公還不認得?石相公既討了文小姐,則石相公便做做文小姐,也無不可。」水學士道:「既是你家水蘭相公,他怎麼叫起‘姐姐’來?難道就是石小姐麼?」答道:「相公與家相公會了兩次,難道我家相公還不認得?家相公原與石相公結拜,則家相公便做做他妹子,有何不可?二位相公也不消疑心了,吉期娶親,少不得一聯八個,俱是至親,都要會面說清的。」兩學士道:「哪八個呢?」答道:「兩位相小姐,兩位章小姐、一位文小姐、一位石小姐,並石相公、家相公,豈非八個?」說罷,嘻的一聲也進去了。 %lPP1 R  
  兩人出了門,一發疑疑惑惑,恍恍惚惚,一時說是男子,一時說男子中怕沒有這樣麗人,一定是個女子﹔一時說是女子,一時說女子中怕沒有這般膽智,仍是個男子。愈說愈亂,越猜越疑,便商議道:「和你去問秋人趨,料他決不敢騙。」 +[F8>9o&  
  一路來問秋人趨。人趨道:「他央我作媒,學士詐我執斧,小子但知撮合而已,哪裡曉得是文是石,是哥是弟,是姐是妹。且學士當時對面尚不識,小子不過偶然,難道倒曉得?」急得兩人沒法,商量又要去問章太僕、文尚書二位了。正是此後有分教:金街稱賀,瑟協琴調﹔泰岳生輝,冰清玉潤。要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8N~ Zmz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离线wash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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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27
真实姓名
余翔东
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15-11-15
第十六回        打破疑團舊朋友與新朋友一家完聚 參通妙想大姨夫共小姨夫兩姓姻緣 %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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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曰: J)$&z*!  
  菩薩由來能化身,無端變幻百花春。今朝方見佳人面,執政原多屈膝臣。把臂舊,畫眉新,兩姨四姓一家親。水窮雲起文章盛,瑞鳳祥麟樂至尊。 9ra HSzK@d  
                右調《鷓鴣天》 ?jNF6z*M6  
  話說雲、水二學士,心中疑惑不決,要來問文尚書、章太僕緣故,急急忙忙,方才走到。與二人施禮畢,只見兩乘轎子抬進來,竟到裡面去了。後面跟的是相家書僮,對了二學士微微一笑,也自進去了。文尚書問道:「二學士適從何來?太陽幾欲西下,猶棲棲不憚煩若此?」二學士同答道:「侄輩正有疑事請教。」尚書、太僕道:「二位有何疑事?試言其詳。」二學士道:「侄輩前日言婚相氏,原非著意必成。承人趨秋兄形容過美,欲促侄輩往探,誠不欲以名爵之貴,誇耀於彼,故以雲、水一姓,易為巫、藍。昨晚人趨往訂娶期,彼以易姓可疑,必欲再識一面,侄輩只得復造其門。不意石兄同相兄竟以姊妹相稱,攜手入內。此中殊不可解。今特請問:石霞文果是令坦,與相水蘭果是義弟兄?是一是二,是假是真,望乞明示。」章太僕笑道:「論起石霞文,是尚書的令郎,老夫的小婿。原其始則老夫之義兒,又是假婿。尚書的令坦,又是愛女。」文尚書也笑道:「就是相水蘭,雖則與小女為姊妹,實是小女的夫人。石霞文雖與小女為夫妻,小女實是伏他。以娶了太僕的令嬡,以為一則何嘗不是一,以為二則何嘗不是二,以為真則何嘗不是真,以為假則何嘗不是假?二位學士請自思之。」兩個聽了叨叨說話,帶水拖泥,疑得不耐煩了,便道:「據章老伯說,則石霞文就是文小姐了,怎麼又說是令坦?據文老伯說,則水蘭、霞文就是姊妹了,怎麼又說是夫妻?難道相水蘭是文小姐,石霞文還是石霞文?又難道相水蘭是石小姐,他哥妹二人竟在那裡假作姊妹相稱麼?」尚書、太僕笑道:「此中緣故,連老夫也都不曉得。雲學士要曉得文小姐是真假,除非仍問石霞文﹔要曉得石霞文真假,畢竟親問文小姐。水學士要知石小姐真假,除非仍問相水蘭﹔要知相水蘭真假,畢竟也要親問石小姐。不然,到底不能明白。」話猶未畢,只見方才進去的二僮道:「兩位相小姐請二位老爺說話。」尚書、太僕別了兩個學士進去,他兩個坐著不去,只管胡猜亂想。 >vD['XN,  
  你道:明明的,為何只管疑惑?只因文小姐假扮的石相公,雲學士自虎丘相會以至今日,會過幾遭,所以再不疑心。就是文小姐,水學士倒疑到了。雲學士搖手道:「決不其然!決不其然!若是文小姐,小弟虎丘之時並乃尊亦不認得,難道此時也就是文小姐麼?況他哪裡曉得小弟,就假扮男人,與我訂盟?且何老官分明說嫁了石相公,投託太僕,真知灼見,豈有漏我的道理?」水學士被他一頓說,沒得開口了。 tSEA999  
  只見尚書、太僕出來,太僕道:「方才乘轎進去的,原來是相家兩小姐,聞小女亦許配二位,竟來講明先後嫡妾的道理。那相小姐賢哲得緊,他的議論倒妙。說文、石二位小姐,既繫二位學士先訂之婚,自然先娶,要讓他。即受誥命,亦要讓他。自己同小女情願後娶,情願作妾。若是二位學士不肯娶文、石二位小姐,情願陪伴一世,結為姊妹,再不嫁人。叫老夫傳言,二位學士意下何如?」二位學士聽說罷,倒呆了,沒法回答。文尚書大笑起來,道:「老夫想二位學士決不肯娶小女與霞文之妹了,不如說明白了罷。」二位學士忙鞠躬道:「若得說明,感恩非淺。」尚書道:「你說石霞文是哪個?」二學士道:「小侄不曉得。」尚書道:「石霞文就是小女文若霞,相水蘭就是兒婦湘蘭了。你道相家二位小姐又是哪個?」二位學士道:「不曉得。」尚書道:「一個就是小女的夫人湘蘭,一個就是湘蘭的丈夫文若霞了。」太僕也說道:「你道兩個小女又是何人?」二學士言:「實不曉得。」太僕道:「一個是尚書令嬡文若霞,即老夫小婿,又名雲湘夫,即是石霞文。一個是老夫小女章湘蘭,即尚書媳婦相水蘭了。故有時夫妻相待,有時以姊妹相稱,實無奇異。二位如今可曉得否?」二位學士,如夢方醒,如睡初覺,才大驚道:「如此說來,反反復復,顛顛倒倒,一個不過是文老伯的令嬡,那石霞文之說竟是子虛大人了﹔一個不過是章老伯的令嬡,那石霞文之妹、相氏之兄竟是烏有先生了。侄輩向來如在混沌之中,莫知所始,莫知所終。請得將始終之事,一悉其詳。」那尚書、太僕哈哈大笑,立起身來道:「小女一個失身於石霞文,一個失節於雲湘夫,二位學士斬釘截鐵的不肯娶了,就把始終言之無益矣。」說罷竟哈哈大笑,進去了。二位學上曉得有些不悅,追思前事,懊悔無及。此時日之夕矣。兩人寂寂寥寥,坐在太僕家中,又無人出來相留,連小廝也不見一個。沒奈何,只得淒淒涼涼如下第秀才回家。只覺得一步懶一步,走不動。 -;+m%"k5  
  此時,因叫松風、青峰看守院中,不曾帶去,二僮見天色已晚,不見回來,忙來打探。遠遠見回來了,笑嘻嘻迎上來道:「老爺怎麼此時才回?」二學士也不回言,到了院中。悶悶不悅,夜膳也吃不下,到了更余還不肯睡。松風便問道:「老爺今日欣欣而去,怎麼悶悶而回?莫非怪小廝們不來找尋麼?」學士道:「難道我與水爺兩人是三歲小兒,要你找尋?」松風戰兢兢道:「既如此,怎的這等不快?」水學士只得把前項事一一說知。松風與青峰也都驚疑起來,道:「文小姐怎的這等奇幻得緊,把兩位老爺置在暗室中,竟是沒一些亮光。直到今日開了天窗,方才照見。如今懮也沒用,愁也徒然,不若明日央人去相求便了。」水學士道:「只是前日決決裂裂回了,如今怎好意思央人去說?」松風道:「總之是文小姐膽智甚巧,向來被他瞞過。然此番無非因二位老爺不能參透,勒啃刁蹬,使老爺輩也覺難為情耳。前日,萬老爺自己許允的。」兩個方才大悟道:「有理,有理。」才方睡了。正是: jv*Dg (  
  做了愚人,不識佳人。難見佳人,要求丈人。須央故人,再作冰人。若要佳人,做個矮人。 X"kXNKV/n  
  到了明日,雞尚未啼,絕早起來,坐以待旦。天略放光,即往萬頎公寓來。哪知門尚未開,只得做個僧敲月下。萬頎公聞知,心中早已明白為著這事了。相見後,忙問道:「二兄絕早見顧,畢竟朝中有什麼大事了?」兩個笑道:「欽娶正務,尚未曾完,朝事哪裡有工夫預知。」頎公笑道:「是了是了,佳期在邇,敢是預備喜筵,二兄親來邀小弟赴筵了。請先回,小弟隨後梳洗即來。」二學士只管唉聲,又不好開口,轉虧松風插嘴道:「萬爺不要難為兩個老爺了。其實為文小姐、石小姐親事要央求萬老爺去說,故此早來相求。」萬總兵道:「你這小廝,倒會遊嘴。你家兩位老爺悉聽欽意取裁,先娶相小姐,後娶章小姐。文、石二小姐決不受他牢籠了。前日我竟被他所愚,今日你這小廝又來愚我麼?」二學士方才大笑道:「萬兄不要見罪小弟,日前所言,其實聰明一世,懵懂一時,竟被他算無遺策了。」便把從前騙起,直到昨日方露的事說得干干淨淨,並二老亦多不悅,故此相求之意,告懇的事。總兵假為吃驚道:「這怎麼處?前日小弟將二兄斷不復納之意說得天翻地覆、海枯石爛、萬無是理,今日叫小弟如何開口?真正是為馮婦了。」二學士只得作揖,哀懇總兵。總兵笑道:「二兄如此苦求,挨我面皮不著,只得做做馮婦看。」於是別了二學士,二學士再三叮嚀「耳聽好消息,眼望旌旗捷」的話,立等他回音。 Er`TryN|}  
  總兵去了半晌,即便回來,二學士忙問佳音。答道:「音似佳,而尚在半佳之間。二老初然聞小弟之言,渾如冰炭不相入矣,後來見小弟再三苦勸,真正舌敝耳聾了,才道:‘老夫之意有何作難,但是小女道學士罵得太狠,立定主意,叫老夫也難主張。如今既是萬兄這等委曲勸慰,且待賜娶這一日,去娶一娶,再作道理。’」二學士聽他話頭不痛不癢,半尷半尬,沒奈何,只得別去,心裡捏著無數鬼胎。 Dp^"J85}   
  看看到了吉日,果然打起欽娶牌。萬頎公、秋人趨兩個冰人先往,然後二學士打扮得真正風流,兩乘花轎,高深黃傘﹔點起流星火炮,一路如雷,鑼鼓喧天,笙歌鼎沸﹔騎從如雲,旌旗蔽日,夾道之人,駢肩累日。此夕何夕,真正熱鬧無比。到了太僕家,二老故意偏不出來。儐相念了幾遍詩賦,方才慢慢出來,道:「二位賢契,今日是娶相小姐,還是娶章小姐?」二學士曲躬答道:「文小姐也要娶,章小姐也要娶。」話未畢,裏面來了兩個侍婢,一個是紅萼,對著雲學士道:「家小姐命小婢前來對老爺說:‘小人、奸人、丑人,怎配得正人君子!老爺當面錯過,也無懊悔。如今家小姐情願嫁了石霞文,做個衣冠中禽獸了。’」雲學士忙道:「煩姐姐傳言,下官當日但認得石相公,不認得文小姐,以致出言得罪,容合巹後謝罪。」一個是白蘋,對著水學士道:「小婢奉家小姐之命,伊人不惜美人腸,反罪文小姐相負,不識相水蘭好言。今願嫁了雲湘夫,兩個負心人做一起罷。」水學士忙道:「下官當日道是石相公負我,今日方知我負相水蘭。種種樛發之罪,一並異日負荊罷。」二婢唯唯而去。萬頎公道:「二位兄詩才最易動人,何不做起催妝詩,以打動兩位佳人耶。」兩個果然依言做來。雲學士提筆寫道: Og +)J9#  
  十年不識姮娥面,今日方思張敞眉。 :RHm*vt  
  喜看三星久在戶,迎雲霞彩莫遲遲。 N=q#y@L  
  水學士提筆寫道: 0JK2%%  
  含章殿裡有梅花,照水多情未有涯。 *Z >  
  為望壽陽忙降步,春風幾度長蘭芽。 ?,>5[Ha^?  
  寫完,雲學士向文尚書深深一揖,把箋雙手遞過,道:「仗岳丈吹噓。」水學士向章太僕深深一揖,也把詩箋雙手遞過,道:「望泰山鼎力。」尚書、太僕道:「只是小女執拗得緊,也罷,為你只得再去相勸。」 -x{&an=  
  那兩個小姐,要勒他跪門求見,兩學士偏不提起,今見了催妝詩,便舊詩題兩句,改了兩字,要打動他。忙寫來,叫兩婢把詩題放在盤中,隨尚書、太僕出去。兩個道:「小女被老夫一頓發作,意已轉了,只是嫌催妝詩不是這般做,特出一題另做,要會意著了即便上轎。」二學士笑欣欣道:「要做詩,便做百首也不妨事。」忙叫拿題來看。只見紅萼、白蘋捧盤來道:「昔日李謫仙在明皇前,楊貴妃捧硯﹔今日老爺在夫人前,我兩婢捧盤了。」四座無不傾倒,偏是兩學士一見了題,默默不語。你道是什麼題?水學士是「跪到水窮處」,雲學士是「坐看雲起時」。兩個老岳見了他光景,只管暗笑,問道:「二位賢婿,為何見了題不動筆?莫非疑難不好做麼?」兩學士一笑道:「令嬡小姐意思,無非要小婿不食前言耳。只是堂堂學士,像什麼體面。」萬總兵近前道:「二兄當日果是有言麼?」二學士道:「有是有的。」頎公道:「駟不及舌。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二學士沒奈何,只得隨了二婢進去,到小姐臥房前,雙雙跪倒。紅萼、白蘋捧盤在側,雲學士忙寫道: Yz\ N&0"  
  承命「坐看雲起時」 -=mwy  
  慢笑輕霞壓瑞雲,霞開雲起自殷勤。 yLqF ,pvO  
  卿須憐我黃金膝,翡翠衾中謝細君。 4.w"(v9V  
  水學士忙寫道: 2*'ciH37  
  承教「跪到水窮處」  =:~(m  
  百兩黃金賦好逑,巫山有水池中留。 0*yJ %  
  欲交金屋芝蘭友,屈膝相邀下鳳樓。 [W;[v<E;  
  兩個做完詩,端端跪著,猶不敢起。二婢忙將詩送進去看了,出來笑道:「小姐有命,以後老爺再不要倔強,今日是個榜樣了。起去罷。」二人真正如奉了聖旨,將令一般,方才欣欣出去。 88o:NJ}_  
  萬總兵笑道:「小弟正在那裏坐看雲兄起來,而長跪請教,又疑水兄之技窮矣。如今恭喜了。」無一個不笑倒。然後小姐上了轎。到了院中,天子正將金蓮燭送到。此時玳瑁筵前,花燭交輝﹔錦繡屏邊,珠翠林立。琥珀杯中,與人面瓊漿相映,鳳凰池畔,書仙同玉女俱臨。這些富貴之象,不消說得,而其交天拜地,婚姻的舊套,人人眼中看見,不必細細分說了。是夜兩個佳人配一雙才子,魚水和諧,連枝樂事,不問可知,正是: (.Xr#;\(  
  舊時觀面難逢面,今日齊眉即畫眉。 2 ~-( A  
  大抵姻緣天所定,桃源有路不終迷。 f3 &/r  
  且說雲學士合巹之後,重新與夫人見禮,燈下仔細端相,方信真正是石霞文,便問他假名投托許多脫空的事。文小姐方把被難不得已,及承太僕許多見愛緣故剖露明白。雲學士拍案叫道:「原來夫人如此錦心繡膽,卓識奇謀,我雲劍何幸而得蒙締配!但恨眼力庸庸,不識人耳,就是跪到今日,亦所甘心了。」到了次日,水學士來到,相為稱賀,亦以脫閑。致問湘蘭,方知都是文小姐之計,大為屈服,因請見雲夫人。水學士道:「謹謝大媒。」雲學士忙問,方知又為湘蘭訂婚之故,謂水學士道:「我與夫人舊朋友也。而今則反復為新朋友矣。兄與我本不過相知也,而今兄為小姨夫,弟為大姨夫矣。」 6x4_b  
  正在談笑之時,萬總兵、秋人趨到來賀喜,文尚書、章太僕也都來到。真正是良友一時會,主親此日偕,好不快活。太僕忙道:「前日聖上有言,合巹之後,登朝謝恩,今日不可忘了。」雲、水二學士忙道:「岳丈不言,小婿幾乎忘了。」忙叫兩個夫人妝束好了,太僕、尚書、二學士俱一同入朝謝恩。 LyP`{_"CM  
  天子見一對佳人、一雙才子登朝稱拜,如鳳凰來儀,麒麟遊苑,心中大喜,因問相氏女何不入朝。文尚書、章太僕並將前後事情逐一奏聞。天子亦贊雲夫人膽智之奇,賜宴一席,對兩狀元與二夫人道:「卿家夫婦遇合,如此之難,朕知雲不可以無水,水不可以無雲﹔雲不遇水,水不逢雲,亦不足以成文章也。卿家詩詞想為余技了,朕今日命汝夫婦各將前後事情合成一調俾填入樂府,將來奏之,以見文章至此而極也。卿以為何如?」四人都謝恩道:「惟陛下之命,敢不聽從。」雲學士又奏道:「但事始於臣,而臣禍始於劍,今劍在總兵萬人雄處﹔臣困在於蘇,則藉臣友秋人趨。伏乞將道玉旨,召彼二人,並將寶劍上貯武庫,而後方有始有終矣。」天子果降旨召了萬、秋二臣,人趨帶劍獻於天子。天子見了此劍,愛賞無己。四人便將始終之事合成傳奇一調,完時呈上聖覽。天子尤為矜異,即命樂工悠悠揚揚奏上: **HrWM%?8o  
  「真珠馬」(雲編)龍泉惹起風波險,避禍潛蹤心自遠。良友相拋閃,此際功名淹蹇。愁莫遣,效梅福當年,堪羨。 a7*COh  
  「二郎神」家鄉遠,恰喜得逢秋,榻懸夜半。僧舍棲雲緣不淺。鐘玉妙楷,丹青可也相傳。早有扇上鶯,聲聲宛轉,那活水源頭沾染。又不道秋光滿,正樽酒舋生,故人會面。 r\RFDj  
  「集賢賓」(文編)良宵佳句聯已半,登樓傳有玉粲。那片幅霞箋,忘檢點,將巧思索成情遠。此際兩心盡見,喜堂上靈椿諧願。一病染,若不是傳詩翰,只怕你青黃難辨。 xD^wTtT  
  「簇御林」叢蠶路,賊勢顛。我嚴親,奸黨陷,慘離情,半刻兒軍聲遠,那飛雲飄緲他山畔。蜀道險,孤身危殆,借劍投巡按。 wBE7Bv45  
  「前腔」(水編)憐才念,意頗堅。為梅生,心素羨。走天涯,不惜去都尋遍。那秋風忽把雲光掩,真難辨。無端邂逅,雲水方成片。 T:6K?$y?  
  「前腔」如膠漆,氣誼堅。到皇都,投國監。喜元魁,麼六分相佔。謝天恩,共賜登金殿。諧素願,功成滅寇,凱奏天山前。 }a' cm!"  
  「皂羅袍」(章編)繡閣開,拋針剪。聞東床有客,媒成湘蘭。初道是三生石上締良緣,卻原來,黃家崇嘏來相騙。無情夫婿,疑他竟變,一朝漏泄,衷腸訴遍。感多嬌,並諧姻眷。 xUIvLH=  
  「前腔」姊妹恩情非遠,喜羅浮有牽,佳人腸斷。哥哥假冒檢書仙,多年石女何曾變。把書生瞞卻,苦心一點。枝頭照水,含章有殿,那梅花竟變蘭花面。 - Sx0qi'%  
  「前腔」(雲編)喜與故人相見,忽變生倉卒,謝他眷戀。慕才江左整行鞭,歸來忽遇西湖畔。即連鑣帝裡,速尋舊眷。奈顛顛倒倒,疑城起怨。今日裡,雲飛石破文章顯。 NWw<B3aL  
  「前腔」(水編)幸得功成三前,謝聖君賜娶,金蓮送院。卻不道木蘭到底是湘蘭,若霞即是霞文面,把新朋舊友雙雙遂願。兩姨大小,親情不遠,編成了絕妙文章傳。 BHEs+ e0  
  「前腔」(文編)借劍來投巡按,感相留日暮,雌雄莫辨。忽將繡幕紅絲牽,願天速把男兒變。賴談心閣下,夫妻假騙﹔小窗竊聽,紅顏忽見。今日裡,雲章水秀文章現。 eH ;Wfs2f  
  「前腔」(章編)誰道蘭枝呈面,笑當前錯過,於今始驗,坐看雲起果奇言,地中留水逢羞臉。一門戚屬俱登金殿。天顏有喜,人人賜宴,文章如水如雲傳。 MomLda V9Q  
  「尾聲」(雲編)我謝那侯友人,峨嵋兒績遠。(水編)我謝那有趨人,秋風兒引荐。(文編)願只願聖主施恩,個個的職兒顯。 QIR4<]/  
  是日盡歡,天子將笑上酒器,賜他都撤回去。欽賜雲學士封留山侯,文小姐留山侯一品夫人﹔水學士潮海侯,章小姐潮海侯一品夫人﹔文尚書、章太僕俱賜一品服。尚書夫人已故,褒墓誥封﹔章夫人封一品夫人。萬頎公封順命伯,峨嵋雷氏封順命夫人。秋人趨撮合有功,賜他龍遊縣丞。賞封已畢,俱各謝恩歸去。 6XQ*:N/4al  
  雲學士將紅萼配與松風,夫人對他說:「還你一個松風作對,我不失信矣。」水學士亦以白蘋配與青峰。天子又賜給假三月,祭掃祖塋。雲學士同文尚書先到姑蘇,何老官夫妻尚在做經紀,一見歸時,不消說是歡喜的了。後來真正靠老爺小姐終身。雲學士又同小姐回河南去,赤心老漢龐眉皓首,苦守家園。學士後來入京,便將家園賜於他,鄉人無不感慕。水學士同章小姐回去,水有源也不去經商,他因無子,也靠學士終身。 ~5lKL5w  
  三月假滿,俱到京中。二學士俱做到太卿,各生一子一女,世結潘楊之好。壽皆將及八旬,終於正寢。後代簪纓不絕。人皆以為忠貞之報雲。有詩贊曰: r]8wOu-'  
  忠佞由來報不差,瘠人肥己眼前花。 YD/B')/ s  
  功名自是前生定,富貴何須目下誇。 {0NsDi>(2  
  才子難逢今絕少,佳人罕遇我應嗟。 ^l]]qdNr  
  請君試看編書意,方信文章是物華
妙人儿倪家少女
大仝小余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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